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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梦境再次发生变化,一团不知从哪冒出的黑烟包裹并渐渐腐蚀光球,随着光芒一点点黯淡,里面的人影也显露出本来面目。果然是个女人,金发碧眼,额上有一枚的金色徽记。   卢西恩之印!是光之领的……   就在阿尔诧异之际,这个抱成一团哭泣的女人被腐蚀了光点的黑气侵蚀,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他本能地伸手,想救这个与光之领有密切关系的女人。可她下坠的速度实在太快,眨眼之间就落入湖中,除了入水激起的一波波涟漪,再觅不到她的踪迹。   看着脚下恢复平静的湖面,阿尔犹豫了。   梦见的能力是预知,如果随意改变梦境会影响到现实的世界。可是,那个女人额上有光之领的圣印,虽然不知是过去的还是未来的聆听者,但仅凭她有领主亲自授予的圣印他就不能袖手旁观。   经过慎重的考虑,阿尔还是决定下去看看。就算遇到危险还有星之长的护符庇佑,这是一个月来的首次变化,如果不跟进看个明白,说不定以后都再没有机会弄清楚。   就在阿尔做好准备下水的决定,“嘭”地一声巨响,巨树、湖水统统消失了。他依然维持睡着前的姿势,双手捧着一本泛黄的手抄书,堆满了书册的架子围着他所在的石桌成圆形,一圈又一圈,直至隐没在幽深的黑暗之中。   “对、对不起……”顺着声音,阿尔将视线转到身体右侧,一名少年正惶恐地盯着自己脚边散了一地的书籍,那就是他将从睡梦之中惊醒的元凶。   阿尔认得这少年,新来的见习生,又一个族长安插到书塔的眼线。   “十分抱歉,引导者,我只是想叫醒你,时间到了……”见习生将一个沙漏高高举,记时用的沙子已经漏完。   “如果你还想呆在书塔,最好在我回来前把这里收拾干净。”起身,阿尔将手抄书放入系在腰间的空间袋,不理会身后呆若木鸡的少年,直接打开连通往外界的通路。   大门开启的一霎,从外涌入的喧嚣瞬时打破了书塔的静谧。步入川流不息街道,阿尔拉起兜帽遮住苍白的面容,绣有流星坠落徽纹的黑袍让熙熙攘攘的人群迅速退开,好奇的目光一路伴随,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和色彩斑斓的梦境不同,这里的天空永远只有黑色,代替星星闪烁的是蕴含着魔力的符文,无论是颜色各异的砖石还是奇形怪状的建筑都带有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这是十界城,一个位于虚空夹缝之中的孤岛。“十界”一词来源位于城市中心的广场上矗立的那一排巨形传送门,能轻易从一个位面跨越到另一个位面,因为能联通十个空间而得名。即使是第一个再次定居的塞特人,也不知道建造、统治十界城的三位领主来自何方,又为什么要在虚空的夹缝之中建造这样一座孤城。   刚在足有十人高的传送门前站定,原本三三两两散落广场上的人群立刻蜂拥而至,在阿尔面前排起长长的列队。说是“人群”,其实这些来自异域的位面旅行者们只有极少数是人的形态,绝大部分都是奇怪的异形,它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通过十界城的传送门进行跨位面传送。就算这里的时空通道的连接并非完美,偶尔会有一小部分位面旅行者永久迷失在虚空之中,也比他们自己进行位面传送的成功率高出许多。   十界城当然不会提供免费的传送,在原世界的金银货币和珠宝玉石无法流通的情况下,可以用某种神奇生物或是蕴含奇特能量的晶石作为代替,只要是十界城没有的物品,哪怕是一本在原本位面没有多少价值的书籍都行。   而阿尔所当任的‘引导者’除了代替领主和位面旅行者交流、收取使用支付传送门的费用外,还负责维护以传送广场为主的整块星之域的治安。毕竟不是每件充当路资的物品都能被选中,失败的落选者不乏有想硬闯的,处理这些闹事者以及因为各种意外而损坏的修缮就是他的工作。   不知道是因为梦境被打断,或者是迟迟找不到答案,阿尔心中有股难以抚平的烦躁感。   又一个位面旅行者站到他面前,从灰色的斗篷下伸出一只布满鳞片的利爪,掌心躺着一块黑色的水晶,上面刻有一朵盛开的白色花朵。   盯着水晶看了一会儿,阿尔才伸手接过。他将水晶举起,借着头顶上方的光之领散发的光源又仔细看了一遍。   “可以通过吗?”   喑哑的嗓音以旁人无法听懂异界的语言提问,阿尔将视线拉回提问的位面旅行者身上。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这原本就是十界城之物,我记得很清楚,十四年前,从安尼西亚来的精灵路杰斯就是以此物换取了第四大道六十九号的居住权。”   位面旅行者一改之前的小心谨慎,揭下斗篷,露出了类似亚龙人的面容。   早听说过引导者的记忆力超群,它不以为意地随便杀了一名星之域的居住者,没想到引导者竟能分毫不差地背出死者的身份和姓名,以本地居民的身份进入位面传送门的计划宣告失败。   “既然知道我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为何不现出你的本来面目,老远就闻到你身上的硫磺味了,地之渊的逃亡者。”只凭借它散发的硫磺味,阿尔就认辨出这个引发骚乱的家伙来自十界城三大领地之一的地之渊。在被住民称作“巢”的地下,是黑暗与邪恶者的领域,恶魔领主克莱因统领着那片充斥着血腥与暴力的深渊。   愚蠢,一旦进入地之渊就是渊之长永久的奴隶,任何妄图从里面逃走的家伙下场只有一个。   从长袖里取出黑色封皮的咒令书,阿尔以手代笔,在魔法书册的空白纸页上写下咒文,半空之中劈下一束闪电,在地面上留下一道不算浅的印痕。冒出的白烟转瞬间变为几具森白的骷髅,它们身披黑色盔甲,手持重剑,眼窝和口鼻的窟窿里溢出浓重的死气。   原本排列整齐的长队立刻轰然散开,在阿尔的命令下,这群骷髅兵冲向唯一没动的亚龙人。   “噗……”鼓起腮帮,亚龙人吐出一团火焰,将攻向它的骷髅烧成灰烬。还没等它窃喜,被吹飞到半空的灰烬再度凝聚成骷髅,数量比之前翻了一倍。   杀不死召出的骷髅兵,亚龙人无心恋战,直扑距离阿尔最远的一扇传送门。   就在这时,黑色的地砖块塌陷了一个大洞,从里面跃出一个人影,满头白发的人形少女稳稳当当落在亚龙人正前方,双眼部位蒙有写满红色符文的布条。   “克莱因之手!”   看到这个挡住自己去路的少女后,亚龙人发出了充满惊惧叫喊。足有三人高的它竟被这个不及自己一半身高的人形少女吓的后退了几大步。   “你还想让这个浑身散发着硫磺臭味的家伙在星之域溜达多久?”   声音不大,却成功让白发少女转头,她准确的望向阿尔所在的方位,冷若冰霜的脸上泛起诧异之色,亚龙人乘她注意力分散的瞬间扑向距离最近的传送门,白发少女旋即举起手里的黑色长弓,魔法之矢虽然射中了亚龙人的脚踝,可它的上半身却已成功钻入传送门。   “哈哈哈哈,我终于逃离这鬼地方了……呃!这不可能!这里怎么会有……”半个身子没入传送门的亚龙人软软倒地,没有脑袋的身躯变回真正的模样——浑身冒着火焰的丑陋恶魔。   “那家伙是我的猎物,奥洛芬。”白发少女面露不悦,对从传送门走出的身影抗诉。   “若非我正好返回,只怕这恶魔已逃出十界城,到时候被渊之长斥责的可是你啊,西希莉亚。”身着半身铠的精灵手握光剑,将砍下的恶魔脑袋随意抛在地上,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阿尔抚额,怎么会让这两个家伙凑到一块呢?十界城最不对盘的就数他们了。虽然他一点也不想介入这二人的对峙,但为了接下来的修缮工作,还是得劝上一劝。   “我说你们两个,嫌还不够乱是吧?要打回自己的领地去打,我可不想浪费多余的魔力给你们善后。”西希莉亚奥洛芬的精灵的视线同时注意到阿尔手里开始发光的咒令书,都各自收敛了想打上一架的态度。   骷髅兵跑到大洞旁,双手凝出一团光球,以魔法能量修补这个被从下方炸开的缺口。因为是由魔力构建的缘故,城市的修复也无需使用土木石方,只需充足的魔力。   “除了书塔,也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到你了。”每次和西希莉亚遇上总要大打出手的奥洛芬对阿尔点了点头,张开隐在背部的光翼,飞向天空中如同倒影一般的浮空建筑群,“我还要回去向光之长述职,先走一步。”   “哼~跑的可真快。”西希莉亚用鄙夷的表情目送精灵离去。   “通道快修好了。”阿尔出声提醒,一旦通路修好,想返回地之渊就只能走另一条会花费更多时间的通路。以她的性格,决计不肯等那么久。   捡起地上的恶魔头颅,西希莉亚走向已经快被修补好的洞口,就在阿尔以为她要跳进去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心头一震。   “你最近有做什么奇怪的梦吗?”   回头看向西希莉亚被蒙住的双眼,明知她无法视物,却依然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你梦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他反问道。   “我梦到一个女人。”   阿尔立刻想到自己不久前在梦境里看到的女人。   “看不清脸,一直哭。”   虽然没有提及卢西恩之印,但他敢肯定,他们梦到的是同一个。那女人果然和十界城有关联,就不知是我们看到的是过去影像呢,还是未来……   “还有呢?”   “我已将这事告诉渊之长。”西希莉亚跳入不断缩小的地洞,身影很快消失在幽暗之中。   将最后的破损修复好,骷髅列成一排站到手持咒令书的阿尔身后。以无声的方式警告重新聚拢的位面旅行者们,这些看似最低阶的亡灵士兵是不灭的,要硬闯必须就要有死的觉悟。   “继续,我不希望有谁再挑战十界城的规矩。”   面对重新向自己围拢的位面旅行者们,引导者分别使用几种不同的语言警告。 第二章 跨位面   时间在静默无声的筛选中一点点流逝,直到悬浮广场上空的巨大沙漏翻转过来,阿尔才结束枯燥乏味的工作,返回被他当成住所的书塔。   这座圆形建筑紧紧毗邻传送广场,顾名思义,里面存放的都是书,其中绝大部分是由位面旅行者带来。它的建造者与原主人曾是地位仅次于三位领主的执政官——一个来自异域名叫巴尔的法师。   作为距离十界城最远的位面,贝托利恩也是少数没有和十界城连通的世界。巴尔当年是如何穿过晶壁与虚空抵达十界城,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书塔内部,早些时候散落的书籍已经被整齐的码放好。   那个见习生虽然笨手笨脚,但在整理方面还凑合,就多留他一段时日吧,免得祖父下次又派个不干活整天监视我的家伙……   如此想着,阿尔走到圆桌旁的躺椅上坐下,取出早上塞入储备袋的手抄本。   这是巴尔为数不多的遗留物,里面记录了他在原位面生活的点滴,涵盖了从宗教到地理等许多关于贝托利恩的知识,书中的异域风情缓解了十界城狭小地域的枯燥,是阿尔休闲时的最爱。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这位前执政官要刻意留下完整翻译成塞特语的著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确是位博学多才的智者,难怪能被领主看重,并赋予了执政官一职。   扇动翅膀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阿尔没有抬头,只是将石桌上的书册扫到一旁。刚腾出一小块空地,赤红色的火鸟收拢翅膀,落到特意为它挪出的位置。   “又在看那本游记了?”鸟嘴里吐出的是字正腔圆的十界城官方用语,塞特语。   “看书可以让我精神放松。”揉了揉酸胀的眼眶,阿尔没有掩饰自己的疲倦。   这连续一月的梦境纠缠,让他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每次只要入睡,就会梦到那奇怪的树,奇怪的湖,以及奇怪的黑影。为了抵制梦的侵扰,他只能尽量少睡。   “还是没有答案吗?”   阿尔摇头,今天的变化并没有向星之长报告,还有许多谜团尚未解开,他准备今天再入梦一次。至少,要跟那个女人下到湖里。   “泰德。”阿尔轻唤星之长的使魔,向它吐露自己的猜测:“我总有一种感觉,这个梦和贝托利恩有关。”   “为什么这么肯定?”   “不知道,只是一种……直觉。巴尔的游记里描写的世界树和我的梦境很像。”超强的记忆力让阿尔无需翻书也能准确无误地念出书里记载的内容:“支撑天地的世界之树,无数生命从上面诞生、陨落,坠入命运的深渊……无论是形态的描写还是景色,和我的梦完全一样。”   “你有对维克多提起这个吗?”   对于火鸟泰德的提议,阿尔再次摇头:“没有绝对的把握,我是不会说的。能和我说说巴尔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过去你从不问,为何今想知道。”虽是星之长的使魔,火鸟泰德最亲近的人却是那位叛逃的前任执政官,也正是因为经常光顾书塔,阿尔才能在它的指导下学会其他位面的语言。   “对巴尔了解的越多,我对他的叛逃就越好奇。十界城没有法律规诫,也没有信仰限制,来去自由,就算巴尔和塞特一族因为权利之争而犯下过错,星之长也不会加以严惩,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探听隐私可不像你的作风。”   “如果不是感觉贝托利恩和这次的预知梦有关,我也不会过问巴尔的事。”阿尔知道自己僭越了,但他依然不想放弃从泰德那里打听关于巴尔的信息:“巴尔来自贝托利恩,我很难说服自己相信这事和他没有关联。”   除了三位领主,整个十界城,恐怕就也只有使魔泰德知道当年的内幕。   “你最好还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维克多,或许他有答案。”不愿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火鸟拍打翅膀,离开的意图很明显。   “这么快就走?”阿尔扬声追问。   “我还要去地之渊传话,来这里只是顺路。”   火鸟已离去,回话的是它残留在塔内的回声。   提到地之渊,阿尔脑子里不由闪过西希莉亚的面庞,以及她白天说的话,一种隐隐的不安在心里扩散。   难道真像自己所猜的那样,这事果真和贝托利恩有关?   空气里传来细微的震动,有人正试图从从外部强行闯入书塔。几乎是感应到结界被触动的瞬间,幽暗的空间破开一道裂隙,从中缓步走出一人。看清来者的脸,阿尔面无表情地行礼,略带敷衍的态度态度让对方眉头皱紧。   “什么时候你才会放弃引导者这个空有头衔的职务?那么好的天赋都白白浪费了。”作为拥有特殊能力的一族,塞特人直到死去的那一刻才会衰老,外表看起来只是三十出头的族长已活了数百年之久。   “族长纡尊降贵亲自前来,该不会只是想老调重弹吧?”将游记藏入袖中,阿尔面无表情的将视线对上既是他祖父又是一族之长的男人。   “星之长要见你。”   阿尔更加惊诧了。   星之长要见他只需一道意念即可,为什么特意给祖父下令?如此正式的召见,莫非……   “似乎与你最近的预知梦有关,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自巴尔叛逃,塞特一族重回十界城的权利中心,雷蒙德许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   “星之长嘱咐过,事关机密,不得随意泄露。”   “我也是随意吗?我是你的族长!是你的祖父!”遭拒的雷蒙德顿时拉长了脸。随着年岁渐长,这小子越来越不听话了。   “西希莉亚也梦见了,她口风没我紧,一定会告诉你的。”   “臭小子,你这算什么态度?”提起西希莉亚,雷蒙德勃然大怒。他是疯了才会去找那个疯子,虽同属塞特后裔,根本不听他这个族长的话。   “既然星之长传唤,恕我失陪了。”对雷蒙德微微一躬后,阿尔打开通路,将一脸扭曲表情的祖父留在身后。   星塔不仅是十界城最高的建筑,也是十界城三位领主之一,群星之长的居所。身着由星之长亲自制作的魔法长袍,阿尔顺利通过守在外围的守卫,冒着浓重死气的亡灵在他走近时无声让开通路。蕴含着特殊力量的引导者袍就像一把开启大门的钥匙,将他整个吸入完全由魔力所构成的黑色巨石内。整个过程极其短暂,眨眼的瞬间,站在基座上的人影就消失了,只在坚硬的石质表面留下一圈如涟漪扩散的波纹。   “星之长,您传唤我有什么吩咐?”   塔内的构造与外部截然不同,指头大小的荧光布满整个空间,仿若浩瀚星海,悬浮在半空的阿尔丝毫不受四周飞速旋转的光点影响,直视正上方。在所有光点的源头,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在以星海为背景的空间里显得既突兀又怪诞。   “关于你的梦境,我已经有答案了。贝托利恩,距离十界城最远的位面。”   果然是那里么……   对于这样的答案阿尔并不感到意外,第一次梦到那棵巨树,他就隐隐约约觉得这次的预知梦与贝托利恩有关。   星之长如炬的双眼射出一道光线,在阿尔面前出呈现出一个由魔法构成的全息影像:人类外表的男性老者,须发皆白,平凡无奇的五官中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一对蕴含着智慧的眸子。   “这是巴尔初到十界城时的影像。”   阿尔双眼微眯,又仔细地打量了一遍面前的魔法传影。这幅容貌太过普通,很难让人留下过目不忘的强烈记忆,为何族内异口同声的称赞巴尔姿容不凡?当然,他并没有遗漏星之长话语中的暗示。   ‘初到十界城时的影像’,这么说巴尔改变过自己的容貌?   “法师可以轻而易举的改变自己的相貌,别说是脸,就连形体,甚至存在的方式也可以变化。这不是重点,我叫你来是要告诉你,我已经知道巴尔藏身何处。”   阿尔没有插话,静静的等待星之长的后续。   “他偷走了一件对我……不!是对整个十界城都非常重要的东西。我曾先后派出过十数支抓捕队都无功而返,他就像消失在时空尽头,再没音讯。直到你说起无法解读的梦境,我才意识到那家伙就藏身贝托利恩,带着从我这里偷走的上半部亡者之书。”   听到亡者之书,阿尔终于忍不住开口。   “恕我无礼,星之长,您所说的亡者之书莫非是指……”   “没错,就是建造并使这个城市得以维系的那件圣物。”   “如此重要的东西,属下怕是无法完成您的嘱托。”垂下眼,阿尔恭敬的回答引发了星之长的轰然大笑,连同整个空间也随之颤动。   “何必妄自菲薄,虽说这个任务过于艰巨,但考虑全局,整个十界城也唯有你才能胜任。不过,这仅是我的单方面的决策,就不知卢西恩和克莱因会派谁和你一同前往。”   阿尔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光之领和地之渊也要参与?也是,丢失了如此重要的东西,另外两位领主没理由不过问,虽然……那两位一向不和。   “我就知道你会选这小子。”   璀璨星空突然被撕开一条大口子,全身覆盖红色符文的恶魔从裂隙大步踏出,在他连影子也燃烧的黑焰里有一个若隐若现的轮廓,正是不久前才见过的西希莉亚。   “哦~你们的人选也定下了啦。”   星之长话音刚落,十界城第三位领主莅临,背部长有巨大光翼的人形男性由淡转明,站到了与恶魔对立的位置,他身后跟着精灵奥洛芬。   我就知道另外两位领主一定会选他们……   阿尔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分开来看,无论是战斗还是特殊能力,他们在塞特一族和十界城都是出类拔萃的。可把二者放到一起就是灾难了,善良与邪恶这两个永远不对盘的阵营让奥洛芬和西希莉亚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寻找圣物如此重要的任务为什么要让两个随时可能因为意见不合而大打出手的家伙参与?没准在找到巴尔之前,他们就会因冲突相杀而亡。   “你们两个贝托利恩语学的如何?”星之域的统治者对另外两位领主的人选并没有加以评判,他的质询让阿尔暗暗吃了一惊。   原来星之长早就认定预知梦和巴尔有关,之所以拖延到现在才说,不是因为我的梦境没有变化,而是需要时间,好让西希莉亚和奥洛芬学习贝托利恩的语言。   “简单的用词已经学会。”   “能听,不会写。”   奥洛芬和西希莉亚分别回答。   “泰德。”   伴随着星之长召唤而出现的火鸟在空中盘旋一圈,最后停在阿尔肩头,华丽的赤红色羽毛在落脚的瞬间转变为普通的深褐色。   “事关圣物,不能派太多人前往,我和另外两位领主经过商议,决定各抽调一名值得信任的心腹,此外,我派泰德陪你们一起去,它不但精通贝托利恩的语言文字,也熟悉巴尔的气息,也可协助你们抓捕叛徒。合我们三人之力,能暂时打通前往贝托利恩的通路。记住!你们的目标是被偷走的圣物,无论巴尔是死是活,务必要带回失窃的亡者之书。任务完成后,泰德会打开回来的通路。”   交代任务的同时,三位领主以自身的力量强行打通被封闭的异界位面。没有选择的余地,也没有准备的时间,三人对视一眼,依次走向缓缓开启的传送门。   “此次任务繁重,需要数年,甚至是数十年的时间,你们三人务必齐心协力,别为私人恩怨坏了大事。圣物的下落事关十界城存亡,现在尚可依靠我们的力量支撑,但终究不是长远之事。”全身都被浅金色光晕包裹的光之长叮嘱奥洛芬,要将寻回圣物放在首位。   “别忘了你们的一族的特殊体质。”对于西希莉亚,渊之长可没什么好交代的,他的警告让一只脚已经跨入通道的阿尔心情更加沉重。   塞特一族只能在十界城生存,一旦离开过久,无论拥有何种异能,最终都逃离不了早亡的下场。渊之长这是在警告他们,要想活命,就乖乖执行任务,别以为到了异界就可以逍遥自在,任务失败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随着奥洛芬、西希莉娅相继进入传送门,连接位面的通道再次关闭。   “这次的任务由我带队,没意见吧。”阿尔对另外两名被选为第十二支先遣队的成员提问。位面传送需要不少时间,有些话还是决定事先挑明的好。   “都不说话?那就是同意了。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有额外任务,也不想过问。我要强调的只有一点,找不回圣物,我们都会死在那个叫贝托利恩的世界。”   “一切以任务为重。”在这件事上,奥洛芬和阿尔看法一致。   “西希莉娅,我需要你的保证。”相较受信仰与道德约束的奥洛芬,阿尔更担心混乱主义者的西希莉娅。   “我尽量。”对于邪恶阵营,誓约根本不具备任何约束力,西希莉娅所能承诺的也就只有这三个字。   “如果出现我们三个各执己见的情况该怎么办?”奥洛芬对阿尔当任队长没有异议,他担心的是如何解决分歧。他们三人的价值观各不相同,总不能等出现状况才想解决之策。   “投票表决,正好我们有三个人,只要其中两个人同意,不管分歧点什么,都必须得遵从另外两人的决定。”   奥洛芬不喜欢阿尔提出的解决方案,如此一来,能做出关键性决定的就只能是他了,毕竟自己和西希莉娅达成共识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之所以同意阿尔当队长,不仅仅是因为知识渊博,最重要的是他是他们当中最冷静最理智的一个。由他来做决断,也不是什么坏事。   西希莉娅没有说话,也算默认了。   “既然大家已经达成共识,我就不说努力共勉之类的废话。记住自己的承诺,任务为重。”即使得到两人的保证,阿尔心头的沉重依然没有减轻。   他们这三人小组未必比前面失败的十一支队伍优秀,下场不是无而功返就死在异界。 第一卷 亡灵侵袭 第一章 初临异界   沉眠于幽暗中的猛兽蓦地睁开眼,金黄色竖瞳和骤然升起的威压将坐在椅子上的少年自梦中惊醒,他惊慌失措的眸子刚一转动,立刻对上了一双带着质疑与责难的双眼。   “对不起,导师……”带着歉意的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老者,见习牧师罗伊咬紧下唇。   “这不是你第一次在授课时打瞌睡了。”视线转到那双长满茧子的双手,牧师低叹一声。   这个孩子比神殿里任何一个同龄人都努力,只可惜……   “超时训练只会给你的身体增加额外的负担。”   “不!我不是……”罗伊刚想解释自己并不是因为训练过度才会在授课时打瞌睡,可一想到那个诡诞的梦,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种荒诞的内容没人会信,即使是导师也……   就在罗伊犹豫不决的时候,一只带着温热的手掌抚上头顶,他顿觉眼眶有些微热。自十四岁正式成为神殿一员,埃尔默牧师就不再以抚养人,而是以导师的身份教导自己,孩童时的慈爱被严厉取代,他已经太久没感受过如此温情的关怀了。   “告诉我,你最近怎么了?”   “导师您还记得我小时候经常哭闹吗?”在亦父亦师的老人再三询问下,罗伊开口说出了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记得,所有收养的孩子当中,就数你最难缠。但是,这和你在我授课时打瞌睡有什么关系?”埃尔默当然记得罗伊小时候有多让人头疼,整夜整夜的哭闹,着实让他累坏了。   “那是因为我梦到了可怕的东西。”   梦?   罗伊的回答完全出乎埃尔默的预料,他本以为弟子打瞌睡是平时训练过度的缘故,没想到解释居然是噩梦。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信服,可是……”看到埃尔默一脸的疑惑,罗伊急切地想证明自己并没有说谎。   “你别急,坐下,慢慢说。你刚才讲的噩梦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它真的已经到了让你夜不能寐的地步,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它虚幻得连身为孩童的我都知道那只是一则梦境。可是……它又真实得让我无法不恐惧。”罗伊把无法与人分享的秘密说了出来,“我总是梦到幽暗深邃的洞穴里沉眠着一头巨兽,昏暗的光线让我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从轮廓辨别出它有大块大块的鳞片和尖利的长爪。随着年岁渐长,我已有很多年没有再梦到它,直到最近一个月,不但每晚都梦到,每次和它的距离都比前一夜更近,这让我十分害怕,导师,这是不是预示着什么……”   “黑暗中的巨兽……不止一次梦到……”听完罗伊的讲诉,埃尔默得出结论,“这或许不是单纯的噩梦。”   “不是噩梦?难道……”罗伊不敢相信,这可能吗?自己资质平平,不可能拥有被称为代行者的预言之力。   “是的,你想的没错,一个预知梦。你如果早点告诉我,也就不用独自痛苦这么多年。”这次,轮到埃尔默坐不住了。他在屋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嘴里不时喃喃自语。   “除了那头野兽的模样,还有什么别的启示……我的意思是,除了眼睛能看到的,你还有什么感受?比如声音?有听到什么吗?”   “这……我不记得了。”不是罗伊不肯全盘托出,每次他都有听到说话声,可梦一醒他就忘得一干二净,无论事后如何想回都记不起。   埃尔默忍不住叹息,如果罗伊记得内容该多好,即使不能全部猜中,也能知道预知梦暗示的大致内容。   野兽在预知梦中代表恐惧和饥荒,也可能预示着战争。漆黑的洞穴也象征夜晚和墓穴,莫非……罗伊的梦预示着第二帝国要再次入侵人类的领地?不行!我得联系大祭祀,即使是虚惊一场,也好过没有防备。   “今天就到这里,你去休息吧。把这个喝了,能睡个觉。”埃尔默无心再指导弟子,递给他装有安神药草的袋子:“不用强迫自己刻意去记梦境的内容,想不起就表示时机还未到。”   返回自己的寝室,即使遵从指示服下安神药剂,噩梦还是再次造访罗伊的梦境。   这一次,深邃幽暗的洞穴变成繁华都市,沉眠的巨兽被一个头长犄角并有深紫色怪异皮肤的男人取代,他手执一柄黑色长枪,枪尖每指向一处,就有一片城域被火焰吞噬,凄厉的哭喊声让这个噩梦比以往都更加真实和恐怖。   漂浮在半空,罗伊惶恐不安地注视着脚下陷入火海的都市。如此宏伟的巨型都市就是南陆最大的城市班加罗德也不及十分之一,很难让人相信它真的存在于世。   这真的是预知梦吗?无论是矮人、精灵还是人类都不可能有如此庞大的规模的城镇,或许,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梦……   自我安慰的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如坠冰窟的寒意,相貌与恶魔极其相似的类人生物转过身,用一双竖瞳盯着他所在的方位,金色的瞳色让刚压下的不安迅速攀升。   他在看我?不可能吧……这只是个梦,所有一切都应该是虚幻的才对。   和以往梦中沉眠巨兽相同威压一起袭来的还有灼热的火焰。   好热……身体快要融化了……这不是梦吗?为什么会如此真实?   “啊——”真实的疼痛感让罗伊不由自主地叫出声,随后,他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还好,是梦……吓死我了……   大口大口喘气的罗伊忽然注意到一抹诡异的红光从门缝透了进来。急忙起身推开了寝室的木门,映红天空的大火与四处奔逃的村民让他彻底呆住,平日里安静祥和的小村庄已被夷为平地,随处可见残缺不全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满血腥味,嘶喊和哭泣声在夜晚久久回荡。   我还没从噩梦中苏醒吗?   兽人见人就杀、连老人和孩童也不放过。身着黑色长袍的人类男子悬浮于村子上方,嘶哑的嗓音不停重复着一句话,每念一遍,就有一条火蛇从他枯瘦的手指飞出,落到还未倾覆的民居屋顶,引发熊熊大火。   “住……”惊呼声才起了一个音,就被一只厚实的大手压回喉咙。身后传来的熟悉气息让罗伊心头一喜,是导师,他安然无恙!   “跟我来。”   合上门,压低嗓音,老人拖拽着一脸不解的罗伊向自己的寝室走去。搬空了硬桃木书架上所有的书籍,老旧的木架子缓缓向后缩进,露出一个阴冷潮湿的通道。   秘道?   愕然地看着导师,意识到他将自己带来的意图,罗伊连退数步。   “进去吧。”   “不……导师,村子里的民兵虽比不上正规军训练有素,却还没到毫无还手之力的地步,只要您振臂一呼,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把那些兽人……”   碰!!   神殿大门轰然倒地的巨响阻断罗伊的请求,他脸色惨白地看向面容沉静的老人。   “克罗他们在兽人进村之前就死了,我是这里唯一还有能力一战的人。”老牧师轻轻摇了摇头,将罗伊推入密道,“逃吧,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   直到书架再次合拢,罗伊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不!导师!”   木质的书架被坚硬的岩石取代,无论怎么罗伊如何推都纹丝不动。背靠着阴冷潮湿的石壁,他滑坐在地。   由村中青壮年组成的民兵既是神殿的护卫,也负责村子的安全,虽然不及城市里的卫兵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也能轻松能击退野兽和强盗,若是连他们都敌不过兽人,自己出去也是白白送死。   “走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回来!”   埃尔默的呼喊声还在耳中回响,罗伊咬紧下唇。   走?我还能走到哪去……像我这种无父无母的孤儿,没有家族没有亲人,除了导师,没有神殿会收留我……   一闭上眼,埃尔默的面庞立时在脑海里浮现,想起他对自己的关爱和照顾,罗伊站起身,踉跄着向黑暗的通道另一头跑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去找救兵!   漆黑的地道仿佛没有尽头,没穿鞋的脚底被细碎小石子不知割破了多少个口子,靠意志力强撑的罗伊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前方传来微弱的光亮,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密道的出口。顾不得浑身酸痛,奋力推开掩住出口的枯树枝,短暂的失明过后,映入他眼帘的是透过树枝投射在地面的斑驳光影,才展露一半的笑容顿时凝固在嘴角。   天亮了……   他走了一整夜,已经错过救援的最佳时机。   就在罗伊心中一片悲凉之际,奇怪的“滋滋”声在静谧的森林里响起,受到惊吓的他本能的缩回地道,透过密道出口上方覆盖的掩盖物向往观望。几步开外的林间空地忽然凭空冒出一团黑色的火焰,向两头迅速延伸并连成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四方形,让人窒息的力量不断从逐渐扭曲的黑色框体内涌出。   是传送门!罗伊曾在自由城邦见过类似的法术。   既然有传送门,那附近一定有法师。他屏住呼吸,注视着被魔力扭曲的空间,右手握紧手里的链枷,等待即将从传送门内走出的任何人或物。   没过多久,两个人影出现在铺满枯叶的林间空地上,就在他们双脚踏上地面的一刹,周围的植被瞬间枯萎,如同被火烧过似的,完全焦黑了。   罗伊死死盯着其中一人,黑色的长袍和苍白的皮肤让他想起昨夜的杀戮,至少有一半的村民是死在黑袍法师手里。   就算我不是他的对手,也要为导师和村民们报仇!   握紧逃生时导师塞给自己的防身武器,罗伊钻出地道,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爬向背对着自己的黑袍法师。就在他弓起身体,准备一跃而起的瞬间,后背突然遭到一股猛力撞击,强劲的力道把罗伊重重压向地面。还没等他返回过神来,持链枷的右手发出一声脆响。   “啊——”   剧痛让罗伊蜷缩成一团,强忍着疼痛扭头回望,压制着他的是一名体型与自己差不多的女性,一头醒目的及肩白发,眼睛蒙着的厚厚布条,从没被挡住的轮廓能看出,年纪绝对不会超过二十。这样大的动静当然惊扰了不远处的二人,黑袍男子缓步靠近,用一种罗伊从未听过的语言对白发女子说道。   “住手,西希莉娅。”   “他想杀你。”比普通女性略低的嗓音和她的表情一样森冷。   “这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贝托利恩生物,他能告诉我们传送门所在的具体位置。”黑袍男子揭下兜帽,金色的眸子让罗伊呼吸一窒。   这就是预知梦想要告诉我的吗?在黑暗中沉眠的猛兽、被大火烧毁的城市、四处杀戮的兽人、金色的眼瞳……所有一切都与梦境相符。有着金色眸子的法师,带着兽人烧毁了村子……   “凶手!”罗伊狠狠瞪着那人,恨不得生吞了他。   “我想,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这一次,从黑袍青年口中吐出的是罗伊能听懂的语言——略显生硬的人类通用语:“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少年。”   压在背上的女子刚一撤离,罗伊一跃而起,没受伤的左手抓起掉落的链枷,狠狠砸向黑袍青年的面部,眼看就要命中目标,链枷却砸到看不见的阻隔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发女子一脚将罗伊踹出老远,在地上连滚数圈后,他挣扎着爬起身,充满仇恨的双眼直瞪黑袍青年,对其他二人视而不见。   “不想死就别再乱动。”另一名从传送门里走出的人靠过来,看清他的容貌罗伊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在距离自由城邦如此近的地方怎么会有精灵?而且还是日精灵!   精灵的体貌特征足以区分他们的种群和阵营。邪恶的月精灵都是白发,眼前金发的显然是隶属善良一方——对邪恶生痛恶绝的日精灵,有他在就足以证明这个黑袍并不是昨夜的法师。   想通这一点,罗伊捂着已经折断的右臂连连致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因为你穿着黑袍,又出现在村子附近,我以为你们是昨晚袭击我村子的法师。”   “如果你能带我们去最近的城市,我就不计较你刚才的无礼之举。”   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冷静下来的罗伊不由对这三人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穿着从未见过的服饰,通用语也夹带着奇怪的口音,怎么看都可疑,难道是南月联盟派来的间谍?别说现在他急着去路维斯求援,就是往常也不敢给他们当向导。   “请你带我们到最近的城市这个要求不过分吧?”为消除罗伊的疑心,黑袍青年从系在腰侧的小布包里取出一本书籍,指着画有地图的一页指给罗伊看,“我们只是普通的旅人,因为错误的地图而迷路,并不是什么可疑份子。”   扫了一眼泛黄的手绘地图,罗伊惊奇地发现这幅发黄的老旧地图上写满了覆灭多年的古国和早已不再使用的地名。正要张口拒绝,看到青年身后的白发女子面露不悦,吃过两次亏的他只能硬着头皮应允。   “好吧,我带你们去。不过事先声明,我只负责带你们到最近的城镇,能不能入城都与我无关。”   “是的,你只需要把我们带到最近的城市即可。”青年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的介绍:“我叫阿尔,他们是奥洛芬和西希莉娅。”   罗伊把左手覆上折断的右臂,微弱的莹白色光晕立时覆住伤口,断裂的骨头也被重新接回。   “我是罗伊,地神殿的见习牧师。” 第二章 自由城邦   在罗伊的带领下行走没多久,三名塞特人的注意力就被森里中一颗独特的树木牢牢吸住。   “我第一次看到生命力如此旺盛的树木……”精灵血统让奥洛芬本能对眼前散发着浓烈生命气息的苍天大树生出亲近感。   “你们到底是从哪来的?竟然不知道生命树!”就算语言不通,罗伊依然能从精灵惊叹的表情猜出一二。   另外两个也就算了,身为精灵的奥洛芬竟然不知道世界树?要不是他没有散发出一丝邪恶气息,我真的会以为他是喝了变形药剂的兽人,不对……兽人也是世界树崇拜的成员,这些家伙太可疑了。   阿尔清咳一声,提醒奥洛芬别表现的太明显,以免暴露他们异界人的身份。   若不是自傲的制止力控制得当,他的表情肯定会比奥洛芬还夸张。在阳光的折射下,晨露发出星星点点的光晕,与梦境里的那一颗坠满灵魂的巨树极为相似。   原本是想过去就近观察的奥洛芬忽然止住脚步,表情凝重地回望。   “感觉到了吗?阿尔。”   早在带路少年的惨叫连一只飞鸟都没惊起,奥洛芬就觉察到森林的异样。除了植物,几乎感受到不到其他活物的气息。在散发着强烈生命气息的生命树附近,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散布在空气里的残余死气还很浓,和那少年说昨晚村子遇袭的时间刚好吻合。”阿尔点点头,补充他观察到的细节。   觉察到身后骤升的杀意,奥洛芬闪身拦住已经动了杀机西希莉娅:“我们还需要他带路。”   “既然已经知道城市的大致位置,他就失去向导的作用了。”三人中外表最年轻的西希莉娅有着与外表不符的冷酷心肠。   “他对我们没有任何威胁。”   “我不会放过任何会阻碍到任务的障碍,哪怕它再微小。”   争执没有结果,他们将目光投向拥有决定权的阿尔。   “无论操纵亡灵的家伙有什么目的,他们绝不会放过这片区域最大的人类定居点,没有当地人带我们进城,任何一点可疑之处都会让卫兵将我们与袭城的亡灵联系到一起。”阿尔的考虑不仅仅局限于眼前,以他们的外表和着装,别说打探有用消息,只需在城里转上一圈就能引来士兵的盘查。   贝托利恩封闭太久,不一定能接受异界访客。原本要隐瞒身份已是不易,现在还要加上亡灵袭城这个意外,更是难上加难。   “这么说你是站在奥洛芬那一边了?”西希莉娅骤然转变的语气连周身的空气也一块凝结了,走远的罗伊回头看向不知何时停下脚步的三人,全然不知他们正在讨论攸关自己生死的话题。   “如果没有亡灵这个变数的话,我会支持你的决定。”话音才落,阿尔立刻接收到了奥洛芬无声的谴责,他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别忘了原先说好的,任务为重。”   西希莉娅冷笑着退回阴影之中,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亦随之消散。   奥洛芬长舒一口气,他可不想在抵达贝托利恩的第一天就发生内杠。和以往的先遣队不同,这次被派来执行任务的只有他们三人,少了谁都是无法估量的损失。   不给一旁欲言又止的奥洛芬说话的机会,阿尔快步追上罗伊,沉寂一直保持到一条奔腾的河流横在他们面前。   在巨石垒建的水坝的阻拦下,汹涌澎湃的河水在地势平坦的开阔地蓄积成湖泊,湖中央有一座能容纳数万人的城市,尖塔林立、繁华宏伟。最让人称奇的是城市的正上方倒悬着另一座城池,没有任何外力的支撑,仅有一道从地面射出的细微的光柱连接着。远远望去,天空中的城池反射出波光粼粼的水纹,不知情者或许会将这当做是湖面的反射。身为法师,阿尔明白那不是普通的光影折射,而是高密度的魔法结界,层层叠叠,彼此重叠的而形成的边界就是肉眼看到的“水纹”。   两座城市一正一反,就如同映在水面的倒影,这景致让三名位面访客脸色微变,这布局他们太熟悉了,与十界城的光之领和星之域如出一辙。   “我们到了。那就是自由城邦——路维斯。”   罗伊指着位于湖中的城池,言辞中有难掩的欣喜。   “那些又是什么?”   阿尔的视线落在从大坝延伸到湖心的宽阔大道上。黑压压的人群与驮满货物的车马让罗伊的笑容迅速凝固。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是每日通过路维斯城往返伊斯梅尔与南月联盟的商队和旅人。   顾不上解释,更顾不上双脚的酸痛,罗伊快步小跑冲向城门。随着距离越拉越近,他的心也越沉越深。   再过一会就是正午了,为什么这个时间城门依然紧闭?   围聚在南岸城门外的人群对着城墙上全副武装戒备的卫兵高声叫嚷,乞求入城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站住!”   城楼上警戒的卫兵很快发现了罗伊的靠近。   “什么人!”   “我是居住在附近洛伊村的村民。”举起系在腰间的木牌,看到绘有领地标记的公民证(注1),卫兵这才放低手里足以将人射穿的重弩。   “城主有令,封城一月,无论是商人还是旅者一律绕道。”   一个月!怎么会这样?我还指望到路维斯能找到救兵呢……   罗伊呆呆地望着高墙上冷着声呵斥自己离开的卫兵,拯救村子的最后一线希望被封城的消息无情熄灭。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除了路维斯,距离最近的也是二十五极(注2)之外的玛兰,说服他们派兵会花费比赶路还多的时间,就算火神殿同意出兵救援,最快也要傍晚才能回到村子,导师和村民根本等不到那个时候啊……   阿尔远远站着,探究和打量的目光没有望向紧闭的城门和态度强硬的卫兵,而是瞥向身后的山林。他感觉到了一股带着探查与恶意的视线,自从和少年罗伊相遇就暗暗缀上了。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不让进城?”作为三人中最具亲和力者,奥洛芬主动向围聚在城门附近的人群探听消息。   “听说是昨天夜里一伙兽人和卫兵械斗,死了不少人,城主下令封城。”精灵的外表让被他拍肩膀打探消息的旅人表情由不耐转为惊愕,“我们一大清早过来的时候,城门已经关了。”   因为封城的关系,四周都是此起彼伏的吵闹声,加上外表的缘故,这名旅人并在意奥洛芬怪异的口音。   “兽人?”和袭击罗伊村庄的是同一批吧……奥洛芬真正担心的不是兽人,而是沿着山林一路向南的死气。在城门口戛然而止,恐怕……昨夜的袭击这里的不仅是兽人。   “嘿~不光只是兽人那么简单。”另一个发现奥洛芬是精灵的商人凑过来:“刚才卫兵换岗的时候我有听到他们的谈话里提到亡灵……”   听他这么一说,原本就焦躁的气氛变得更恐慌了,商旅们纷纷表示此地不可久留,要么进城要么绕道。   奥洛芬将视线投向阿尔,微微点了点头。   “我有紧急事务禀报城主!”   不死心的罗伊拍打着厚重的铁制城门,不耐烦的卫兵射了一箭在他脚边。   “走开,再吵就把你射成筛子!”   可恶!这些不知通融的混蛋!   愤恨地踢了一脚城门,罗伊退回人群。   精灵在与商人攀谈,法师站在稍远的地方,扭头望向来时的路,目光深沉得让人有些发怵。而一直走在最后的白发怪力女依旧不见踪影。算了,管那么多干嘛。反正已经按照约定把他们带到最近的城市。   罗伊敦促自己不要多想,眼下最要紧的是决定到吉特报告神殿遇袭,还是去玛兰请求帮助。   从路程来说玛兰最为接近,同为四元素神殿之一,他们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吉特虽是分管洛伊的上一级神殿,却位于南月联盟境内,沿途的四个关卡检查又繁琐。   想来想去,罗伊还是决定北上去玛兰。远水救不了近火,导师等不到他从吉特搬救兵。   “按照之前说好的,已经把你们带到最近的城市,任务完成了,我、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罗伊走到黑袍青年身旁,小心翼翼地打量对方神色。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名总是面无表情的青年有一种说不出的畏惧。   保持着偏头后望的姿态,阿尔盯着葱郁的树林出神,久到罗伊快要忍不住催促他才回过头来。   “我们和你一起走。”   “诶?”罗伊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拔高嗓音:“不是说好了只带到最近一座城市的吗?!”   “那是建立在没有封城的基础上,进不了城和呆在森林里没有区别。”   阿尔的回答让罗伊忽然有种想大声咆哮的冲动,这人到底听没听懂自己刚才说的话?真后悔当初为何要答应为他们带路的要求,他没自信能甩掉这三人,对西希莉娅可以用“残暴”来形容的手段和脾性更是害怕,如果甩不掉他们……下场恐怕不止是断一只手那么简单。   不敢设想偷跑失败的后果,罗伊心想,既然他们想跟,那就让他们跟好了,像这样可疑的家伙到哪座城市都会被卫兵拦下。打定主意,他对阿尔说明了自己的打算——去火神殿的所在地玛兰城。   “神殿吗……”阿尔的目光瞥向打探完毕返回的奥洛芬:“你怎么看?”   “我总觉得他似乎有什么隐瞒着我们……”不光是阿尔,连奥洛芬也觉察到了,不过他却不想去别的城市,且不说这里建筑的格局与十界城如出一辙,已经蠢蠢欲动的亡灵也让他无法安心离开。   嘈杂的环境提供了绝佳的掩护,除了靠得最近的罗伊,几乎没有人注意三人使用的奇怪语言。   “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这城市有足够的能力抵御万人军团的攻击,那些缀在后面的家伙根本不可能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阿尔知道奥洛芬不愿走的原因,他也想弄明白浮空城和十界城之间的关联,可眼下不是时候啊,跟卷入异界人的战争相比,还是退一步,暂且先到别的城市落脚。   无论泰德还是游记,所知的都是千年前的贝托利恩,不尽快摸清现在的局势就胡乱行事,根本没有任何助益,甚至有可能惊扰到不知潜藏在何处的巴尔。   “这些商人怎么办?你也看到了,卫兵铁了心不让入城,他们可不比全副武装的军队。”   “别忘了我们的任务,奥洛芬,这里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命运不是我们该担心的。”   没有温度的嗓音让罗伊后背一寒,即使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也能感受到包含其中的恶意。   “需要表决吗?你该知道西希莉亚会有什么样的选择。”阿尔既不偏向邪恶,也不属于善良,在他心里,任务永远是第一位。   奥洛芬不再答话,担忧的目光扫过四周熙攘的人群,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叹息。   注释1——公民证:在神殿的见证和祝福下,给新生的婴儿取名,并以神力将名字刻铸在用生命树枝条制作的木牌上,一面写姓名,一面写所属城市、地域、国家,算是奇幻世界的身份证。   注释2——极:等同于公制中的公里,作者胡编乱造的度量衡。虽然DND系列和不少国产奇幻小说都用英制,但本人数学不好,不喜换算麻烦的英制,故而采用公制。 第三章 屠城   顺着坚实的河坝,一行人穿过湖泊,抵达了同样有着繁茂森林的北岸。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的罗伊压下满腹的饥饿感,强打精神前行。   从自由城邦步行到玛兰只需半天光景,以我现在的脚程,下午就能赶到……导师,真希望你平安无事。   无论希望有多渺小,他始终希望导师还活着。   注意到林间小路旁倒卧着几名商旅打扮的人,罗伊快步上前,小心谨慎地翻过其中一人的身体,可怖的死状让他忍不住惊呼出声。   死者的前胸整个被抓烂,残存的肌肉呈条状散布在肋骨上,脸也被咬得辨不出五官。其余几人也是同样的遭遇,奥洛芬自离开路维斯就没舒展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阿尔蹲下身,苍白的手指轻触被撕咬的伤口:“是人类的牙齿。”   “不可能吧?”罗伊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虽然听说某些有变态癖好杀人狂会吃人肉,再怎么疯狂也不会在路边做这种事吧。   “我并没有说这是活人干的。”阿尔的回答让罗伊脸色大变。   路维斯与南月联盟只是一湖相隔,记得听艾默尔说起徘徊在沙漠里的亡灵会泅过月亮河袭击行人。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由得扫向阴暗的密林深处。   “不用担心,虽然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气味,这附近没有亡灵。”奥洛芬拍拍罗伊的肩,示意他不用担心。   听到精灵保证附近没有亡灵,松了一口气的罗伊撸起袖子,用双手在尸体附近的地面刨起坑来。   “你这是做什么?”   “把他们埋了,我不能放任尸体就这样躺着。万一他们变成亡灵还有可能伤到其他路过的行人。”   阿尔微微摇头,在奥洛芬不赞同的目光下举起手,“啪”地一声,距离最远的一具尸体突然燃烧起来,被吓了一跳的罗伊怒目而视。   “要想防止他们变成亡灵,最好的办法就把尸体烧了。”   “你就这样烧了,让我如何通知他们的家人?”   “遭逢意外死在这种地方就不要奢望能通知家人了。你刚才不也说过,他们是商人,常年出门在外,早做好客死异乡的觉悟。上路吧,已经是下午了,夜晚可是亡灵的活跃期,如果不想和他们有同样的下场,就赶在天黑前抵达你所说的玛兰城。”   明知阿尔说的是事实,罗伊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这样的冷漠与他自幼接受的教育完全相左。   “要是有一天你也遇到和他们同样的境地,难道不希望有人能把你的尸骨带回去?”   “我无父无母,族内也没有人在意我的生死。”   这样的回答让罗伊哑然,直到火焰将所有尸体都烧成一堆黑色的焦炭,他才在阿尔的催促中迈开双脚。   没走多远,又是几具死因相同的死尸,这次罗伊没有上前查看,而是默默看着阿尔用火将他们烧成灰烬。   “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   虽然没有感应到附近有亡灵,奥洛芬依然觉得不对劲。看这些死尸的姿态,分明由北边逃过来的,那不正是他们要去的方向吗?   难到玛兰遭到亡灵的袭击?   这点罗伊也想到了,他加快步伐,在途径又一堆被亡灵袭击的行人,终于看到还活着的受袭者。   “感谢乌梅尔,是活人!”罗伊跑向那名在地上艰难爬行的男子。   “站住!”   伤者一手压住还在不停流血的腹部,一手举起了已经上弦的小型弩。   见到弩箭对准自己,罗伊立刻大喊道:“别射击,我们是活人!”   “不管你是谁,别再靠近了。”   “你受伤了,我可以帮助你……”   “站在那里别动,这点伤口我可以自行处理。”受伤男子说什么也不肯让罗伊靠近。   “我是牧师!”罗伊急切的说明身份,这人所受的伤已经超出了他自己能处理的范围,如果不治疗,用不了多久他也会和沿途所见的其他人一样变成尸体。   “什么?”对方先是一惊,随即仔细打量罗伊,看清了站在对面的少年穿的的确是牧师长袍,因疼痛而皱在一起的五官立刻舒展开来,“牧师,快帮帮我……”   得到准确的求救,罗伊不敢怠慢,在男子身侧蹲下,刚撕开上衣,一个清晰的齿痕印在腰侧,顺便带走了一大块肌肉,伤口呈出不正常的青灰色,就像腐败的死肉。   罗伊倒抽一口冷气,这伤虽然不算不得重,可尸毒已经渗入身体。   “牧师?”见罗伊盯着自己的伤口发呆,再也忍耐不住疼痛的男子痛呼。   “仁慈的乌梅尔,请治愈这人的伤痛……”双手交握,罗伊低声念着祷词。淡淡的、肉眼可见的乳白色光晕笼罩住男子。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男子对罗伊投去感激的一笑。   “不用谢,这是身为牧师的我该做的。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沿途看到不少尸体。”罗伊的眉头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感谢而舒展开,大地女神主司神职并不是治疗,他的治疗术也只是减缓了伤口的疼痛,让尸毒不那么快发作,要想根治还得去找光明神殿或水神殿。   “玛兰遭到了大群亡灵的袭击,整个城市都沦陷了。”男子的视线转向缓缓靠近的阿尔三人,当目光落在奥洛芬身上,他发出一声微弱的惊呼,但这细微的讶然被罗伊的大嗓门盖过。   “什么!玛兰沦陷了?”   罗伊大惊失色,玛兰可是配备有一整支骑兵中队的中级神殿所在地,司战争的火神殿攻击力也是四元素神殿里最强的,怎么会轻易的被亡灵攻破?   “我们都是从玛兰逃出来的,想去路维斯避难,不料在半道上被感染的同伴袭击了。”目光从奥洛芬身上收回,男子瞥向不远处,在另一棵树下,倒卧着一大一小两具尸体。   “怎会这样?玛兰已经沦陷,我还指望去那里求援呢……”罗伊的自言自语立刻引起了男子的注意,急忙拉住他的胳膊询问路维斯的情况。   “路维斯昨天夜里遭到兽人的袭击,已经封城。”罗伊如实告知路维斯的情况。到火神殿搬救兵已经行不通,看来只剩下一条路可走——南下吉特神殿报信。   “怎么会这样……路维斯封城了……”男子捂住伤口,一脸的绝望。   “你要返回路维斯?”从表情不难猜出罗伊此刻的想法,不过阿尔没想到他仅只是想将伤患送到路维斯。   “我来吧。”奥洛芬主动上前背起受伤男子,斗篷滑落,露出一对比奥洛芬略短的尖耳。   原来这就是他刚才惊呼的原因……看来是我多心了。   一直心存戒备的阿尔这才放松了对男子的警惕。   一行人顺着早些时间走过的林间小路折返,傍晚时分,当他们再次站在路维斯的城门前,这里的景象已和离开时大不一样。   驮车和货物四散一地,原本黑压压的人群消失无踪,城门上手持重弩的卫兵也没了影,那扇曾挡住了无数人希望的厚厚铁门此刻正半敞着。   “难道……难道路维斯也和玛兰一样遭到亡灵袭击?”意识已经有些不太清醒的男子睁开眼,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这里的景象与玛兰遭到亡灵袭击完全一样。   “不要急着下定论,我们进去看看。”盯着半敞的城门,罗伊压下内心的不安,缓慢而小心地挪动脚步。   “西希莉娅。”   阿尔一声低唤,一路上都没有现身的白发少女立刻从阴影之中跃出。反复没有重量的羽毛,几次轻盈的腾跳就攀上高耸的城墙。只看了一眼,她便朝阿尔摆了摆手。   “城门附近没活人了。”   “怎么会……我们离开不过半天时间,就算是亡灵也不可能在如此快的时间里就屠了整座城!”背负着受伤男子的奥洛芬追上罗伊,城内到处都是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就像秋天被割下的麦子,成群成片。暗红色的血迹染红了街道,空气里充斥着死亡的味道。   阿尔抬头望向天空,那根连接着浮空城与地面的光柱安然无恙。   “不用看了,南方议会可不会管下面人的死活。”几乎是咬牙的说出这段话,罗伊握紧手里的链枷,“城里或许还有人活着,我进去看看,你们若不想帮忙,还是快点离开的好。”   “我们走吧,无论是对上亡灵还是从其他地方增援来的人类都无益于完成任务。”西希莉娅从城门跳下,她的发言立刻引起奥洛芬的反对。   “你们难道打算见死不救吗?”   “奥洛芬,我们并不是这里的住民,我们有豁出性命也必须完成的任务。”   阿尔一开口,奥洛芬的心顿时凉了一半。   “二对一啊,卢西恩。”   西希莉娅话中的嘲讽过于明显,奥洛芬勃然大怒,正要反驳,就见阿尔举手示意他不要冲动。   “西希莉亚,我并没有说赞同你的观点。”阿尔的回答让西希莉娅脸色一沉。   “阿尔,我本以为你是我们三人之中最冷静最理智的,没想到你居然会赞同奥洛芬的建议。”她并不是因为阿尔与自己意见相左而生气,她恼的是一向只顾大局的阿尔居然会做出如此头脑发热的决定。   “虽然有些冒险,但是我认为值得尝试。借着这次亡灵袭城,我们可以伪装成路维斯的居民,在市政恢复之前了解这里的局势非常重要,毕竟我们所知道的都是千年之前的信息。”阿尔并没有忽略将巴尔的游记里所绘地图展示给罗伊时,他眼里的惊愕。也就那时,阿尔决定先找个城镇了解贝托利恩的现状。   奥洛芬和西希莉娅陷入沉默,一直保持安静的受伤的男子忽然呻吟起来。   “帮我……”   “尸毒已经渗入心脏,我帮不了你。”将他平置在地上,奥洛芬无奈的回答。他所能施展的仅是简单的治愈术,小伤还好,对能危及生命的尸毒根本无能为力。   摇摇头,男子咳出黑血。   “我知道我活不了,我只是……只是不想家族就此断绝。看在我们都有精灵血统的份上……”伸出无力的手,他已经涣散的眼看向最后时刻呆在身边的好心人:“代替我活下去,以瓦伦丁之名……求你……至少,不要让这个姓氏就此断绝。不用担心会有人揭穿你,在这个大陆没人认识我……虽是个落魄贵族,但我依然有一笔不小的遗产,只要你能完成我的遗望,就能拥有它……”   奥洛芬正想拒绝,男子已停止了呼吸。   打开被强行塞到手里的包裹,里面除了一些简便的衣物和一本日记外,只有几枚金币以及一把装饰意味很浓的鎏金匕首。   “他怎么了?”已经走远的罗伊见三人既没有答话也没追上来就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他们将受伤的男子放到地上,又急匆匆跑了回来。   “死于尸毒感染。”奥洛芬合上男子至死都没闭上的双眼。   最终还是没能救到他……罗伊有些难过,沉着声问阿尔:“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眼下这种情形我是不可能带你们到另一座城市的。”   “附近的城镇似乎都受到亡灵袭击,我看我们还是留在这里帮忙好了。”阿尔的回答大大出乎罗伊的预料,他本以为这个冷血的法师会选择离开。   “你要帮忙?你可知道这城里还有亡灵?”   “虽然学艺不精,但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阿尔轻轻动了动手指,附近的尸体立刻变成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我怎么忘了他是法师,而且能力还不弱……   罗伊内心的忧虑顿时一扫而空。   加上应该是某个神祇信奉者的精灵和身手不错的怪力女,应该能对付小股的亡灵。   “先到市中心的花园广场看看,我刚听到那边有些响动,应该还有活人。”带头走入杂乱的街道,罗伊希望这一次能救到人。 第四章 浮空城   天色渐暗,已经看不到活人的路维斯城有如鬼蜮,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和腐败的泥土味。堆满了尸体的街道上到处都是还未干透的粘稠的血液,每走一步都会带起让人反胃的声响。   罗伊强忍着不适感带路,上次来路维斯是两年前的事了,这两年街道的变化不小,如果不是依靠发出冲天光束的钟楼,他很难在夜色中分辨出广场的准确方向。   “你们有感觉到吗?”   窸窸窣窣的声响传入耳中,在一条岔路口,罗伊停下脚步。   感应亡灵这类神术只有太阳神玛雷的牧师才具备,作为六元素之一大地女神乌梅尔的牧师,他的专长是缔结防护结界而不是超度亡灵,对抗亡灵只有寄望于这三个说要帮忙的异乡人。   “左右两边的岔路都有明显的亡灵气息,数量还不小,目测在五十左右。”奥洛芬的回答让罗伊心头一紧。   五十?两边加起来五十还是每条岔路各五十?   紧盯着两条岔路交会处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一群摇摇晃晃的黑影吸引,是没有思考能力的死尸,以极缓慢的速度靠近。   见状,奥洛芬撩起斗篷,拔出佩在腰间的长剑。   银色的剑刃的立时变成耀眼的亮金色,将扑上来的僵尸化为灰烬。   嚯……好厉害的驱散亡灵,这本领至少是圣殿骑士级别吧。   罗伊的顾虑并没有因为奥洛芬轻松将一小撮亡灵净化而减少。   光剑固然厉害,但从街道涌出的亡灵就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即使精灵挥剑的动作不见疲惫,但这样下去终不是长久之计。就在他准备施展防护结界的时候,从身后传来了一句简短的命令。   “西希莉娅,远程支援。”   罗伊回头,就见阿尔左手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书册,右手在页面上飞快地划着,一条条红色的光线从他指尖升腾而起,它们纠缠着、扭曲着,最后汇成看不懂的符号,在头顶列成一排。   这、这应该算是法术吧,怎么施法过程如此的……奇特?   罗伊以前也曾见过其他法师使用法术,过程与阿尔的截然不同,只是吟唱或长或短的咒文,外加增幅效果的魔晶石辅助,最多再添加夸张的手势,像他这般书写的方式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等罗伊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浮在半空的文字变成一个半透明的罩子将他们牢牢护住。   “我是大地女神的牧师,结界理应由我来完成……”   觉得被小看了的罗伊抗议还没说完,就听到右侧传来一声冷笑。   “现在可不是你实践理论的时候,见习牧师。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等你熟练结界。”西希莉娅从藏身的阴影中走出,手持一张足有她半个身子的黑色长弓。   没用弓弦?   罗伊眯起眼,仔细看了一遍,他没有眼花,那张弓确实没有弓弦。   嗖!嗖!嗖!   三道破空声响起,半透明的魔法箭已然射出,在空中划出三条明显的痕迹后准确射中比较靠后的死尸。伴随着三声闷响,中箭的僵尸燃烧起来,熊熊火焰很快传递给附近的僵尸,不一会儿就连成一片火海,奥洛芬乘机退回结界内。   如此威力强大的魔法武器,要是在树林里她用这个射我一下……   想想后果,罗伊不禁有些后怕。   阿尔眯眼凝视着漆黑的岔道看了一小会儿,表示已经清光了。   夜视眼!看他模样分明是人类,为何会有精灵和兽人才具备的夜视眼?   罗伊目瞪口呆地看着身侧黑袍的法师,内心惊疑不定。   使用奇怪的法术,生硬的通用语,他们真的是人类吗?   “你说的花园广场是否在那钟楼之下?”   “诶?你怎么知道……”走神的罗伊猛然听到阿尔提问,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知道城内的布局,以前来过?   “我听到了说话声,就在那个方向。”   罗伊屏住呼吸仔细分辨,除了亡灵的呜咽和风声就只有他的心跳。   这家伙莫非还是个顺风耳?花园广场离这里可是有足足两个街区呐。   “忘了自己入城的初衷了吗?见习牧师。”说话总是带刺的西希莉娅提醒了罗伊,他没时间在这里发呆。   撩起下摆大步向前跑,罗伊挥舞着链枷砸翻几名落单的僵尸,目光一直追寻发出冲天光柱的钟楼,终于在拐过几条街道后抵达了城市的中心地带,曾经摆满鲜花广场此刻只有一一堵由木头、砖块和各种杂物堆积而成的高墙。   衣领被猛地一拽,平衡顿失的罗伊摔得两眼发黑,正想出声怒斥始作俑者的西希莉娅,就听“嗖”地一声,一只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是活人!”   堵住路口杂乱物件后传出惊呼声。   “别傻了,那边怎么可能还有活人。”   “我看到他们有躲避的动作,死尸可不会思考。”   “就算是活人又怎样?你怎么确定他们没被抓咬过?你想让这里的人都被感染吗!”   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状况,阿尔将罗伊扶起,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该你上场了,罗伊。你不是牧师吗,让那群被亡灵吓怕的人冷静下来吧。”   阿尔的这一席话让罗伊顿悟。   原来他一直不让我出手是为了这一刻,施展大型宁静术会消耗掉一个见习牧师所有的神力。   没时间去想阿尔的动机,罗伊用他最大的音量念出宁静术的祷词。   此起彼伏的争执声消失了,陆续有人从临时搭建的高墙上探出脑袋。   “是牧师!”   “是牧师啊!!”   尽管从年龄来说,罗伊过于年轻了,只剩最后一块藏身之所的人们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他们手脚并用地翻过用于阻挡僵尸的遮挡物,跑过来围住不知所措的见习牧师。   “神殿的骑士团呢?”   “其他牧师呢?”   “大部队还未到吗?”   大家七嘴八舌的发问着,都幻想着附近的神殿发现了路维斯的状况,继而派来了救援部队。   “就我们四个,我们只是路过……发现不对劲,所以进来看看……”越说众人的脸色越难看,自知打破了这些人的期望,罗伊选择闭嘴。   “就你们四个?”   “城里到处都是死尸,根本不可能能从城门口突围到这里!”   刚生出的希望瞬间破灭,人们绝望了,他们默默的退回高墙后,点起篝火,既是驱散夜晚的寒意,也用来阻挡亡灵。   “火对低级死尸还能起点作用,一旦遇上食尸鬼等级以上的亡灵,你们就算是把整个城都烧了也不能阻挡他们。”罗伊善意的告诫只引起极少数人的注视,大部分都漠然地盯着篝火,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们没有关系。   “没用的。”阿尔难得善意地提醒,“他们现在的状况你说什么都没用,除非你能带他们出城,或者清完这城里的所有亡灵。”   “怎么可能!凭我一人之力……就算加上你们,也不可能。”罗伊心里明白,他们能通过被亡灵占据的街区抵达广场,并不单是因为这三名游历者实力强大。岔道口的亡灵与其说是进攻,不如说是试探,不!是引诱,将他们一步步引到广场。   “你已经走了一天,在没想出办法前先睡上一觉。”阿尔劝说罗伊休息,反正现在亡灵还没对聚集在这里的人做什么。   已经疲惫不堪的罗伊实在无法拒绝这个提议,他看了一眼四周沉默无声的人群,无奈的找选了个无人的角落席地而坐。   “你们呢?”   “有这么多人守夜,你还怕什么。睡吧,万一真有什么突发状况我怕你的身体吃不消。”奥洛芬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   在担忧和不安的双重压力下,罗伊很快沉沉睡去。确定他完全睡着了,阿尔才把目光投到一直保持高度戒备的奥洛芬身上。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这少年阅历浅,他并不知道所要面对的不仅仅只是死尸这么简单。低阶亡灵是不会脱离墓地跑到人口稠密的大城市,在它们背后一定有一个操纵他们的亡灵法师,或者……是更为高阶的巫妖。只要他愿意,可以操控这城内的所有死人,我粗略的算了一下,路维斯的住民最少也是万数以上,这么一支庞大的军队,不是依靠我们三个人的力量就能对抗的。”   奥洛芬眉头紧皱,想了好一会才回答。   “你早就有了对策吧,否则是不会如此轻易的答应我救人的要求。”   “那是自然……”阿尔视线转向天空,倒悬的城市就处于广场正上方,“我不喜欢做没把握的事。”   顺着他的目光,奥洛芬和西希莉娅一同望向悬浮在半空中的浮空城。   “还记得进城时我关注浮空城时,牧师回答我的话吗?”   奥洛芬仔细回想:“我记得好像是‘不用看了,南方议会不会管下面人的死活’。对吧?”   “没错,他提到了一个很特殊的名词,南方议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南方议会指的就是我们头顶上面这座的浮空城。” 第五章 自救之法   阿尔的推断马上就遭到了西希莉娅的质疑和否定。   “你就这么肯定他说的下面是指地面城市,而不是某个城市或者组织。”   “相信你们也感觉到了,那不是一座空城,更不是一个简单的防御工事,那里不但有活人的气息,而且数量还不少。我之所以如此肯定罗伊口中的南方议会就是头顶的指浮空城,最有利的证据就是它的防御结界。神殿有神祇保护,不需要设置如此明显的结界,而且让一座面积不小的建筑群浮空会消耗掉很多神力,能如此奢侈的使用魔法能量的,只有法师。”普通人看不到浮空城外依附的立场,那层层叠叠的法阵多的让人咋舌。   “假设你的猜测都是对的,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那笨蛋都说了,南方议会不会管下面人的死活,亡灵袭城都没见他们有任何动静,你怎么能将希望寄予到他们身上。”西希莉娅不明白阿尔的自信从何而来,死气充斥整个城市,袭城的亡灵加上被尸毒感染的死尸,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没有克制亡灵的神殿帮忙,就是调集一整支配备精良的军队也未必能取胜。   “别讨论南方议会了,我只想知道你有什么办法对付亡灵。”奥洛芬急切的催促,他感应到大群亡灵逼近,已没有时间让他们慢慢想应对之策。   “看到它发出的光柱了吗?直达天际,那可不是照明和装饰用的,浮空城全靠它支撑,只要让光柱消失,浮空城就会掉下来。”   “真是乱来!”听到阿尔要让浮空城坠落,奥洛芬怒斥:“就算城里的住民已经死了大半,这里不是还几百人吗?你怎么能肯定其他街区就没有幸存者,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有造成多少伤亡?”   “别让愤怒占领你的大脑。”对于奥洛芬的指责阿尔也不恼,“你以为这么一座耗费人力和财力浮在天上的城市只靠魔法支撑呢?能量枯竭或是遇到什么意外的时候它照样会掉下来。为防止出现这种状况,浮空城的建造者肯定早有准备,我要做的只是把住在里面的人逼出来,让他们去对付这满城的死尸。”   “可是……”奥洛芬总觉得这样做不妥,但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这方法好,我喜欢。”西希莉娅连连拍手,立刻就同意了。   刚睡下没多久,就被争执声吵醒的罗伊揉着酸痛的双腿坐直身体,见三人的目光直勾勾看着头顶上方的浮空城,一种不详的预感在他心里慢慢升起。   该不会……不,不可能吧,这么疯狂的想法……   “你们难道是在打浮空城的主意?”   “啊~被你看出来了呢。”对于罗伊能猜到他的计划,阿尔有那么一丁点的惊讶。   “你疯啦?浮空城有结界保护,别说是一个法师,就是一整个团的随军法师也攻不破它的防护罩啊。”   “谁说我要攻破它的防护结界,那太费事了,直接让它掉下来不是更容易吗,它的结界再厉害,也无法抵消坠落的冲击。”果然不能抱太高希望呢,这小子竟然以为我只是想用攻击的方法引起浮空城内部的关注,思维太简单了。阿尔对西希莉亚点点头,后者立刻动身,轻巧地翻过临时搭建的围墙,直奔钟楼而去。   “你们……都疯了吗?那可大魔导师路维斯的浮空城啊!!”眼看西希莉亚有所行动,罗伊意识到阿尔并不是开玩笑,他是认真的。这人疯了吗?让浮空城坠?他以为他是谁?自路维斯成名至今,还没有谁能让大魔导师的法师塔从空中降下。   “虽说这城内的亡灵数量众多,凭我们三人之力还是可以一战,你为何执意要让浮空城坠下?”奥洛芬直觉阿尔要让浮空城坠下还有别的目的。   “难道你不觉得这两座城市的格局眼熟吗?奥洛芬。”   奥洛芬抿紧嘴唇不答话。何止是眼熟,简直与十界城的布局一模一样,尤其是空中的浮空城,像极了他所属的光之领。   “要不要赌一赌呢,看它是否真的和巴尔有关?”   “你能确定吗,若它只是巧合……”   “别忘了巴尔从十界城盗走的是什么。”   阿尔的一席话顺利堵住了奥洛芬的辩解。他没忘,巴尔盗走的是亡者之书,那件能让三位领主在虚空夹缝里凭空建造出浮岛的圣物。即使只有上半部,也足够建成眼前这座浮空城。   “听明白就不要阻碍我。”阿尔将目光投向远方,在夜幕的掩护下,融入阴影的西希莉亚已经轻松攀附上高耸的钟楼,围聚在篝火旁的人群没有一个注意到她的行动。   “不是吧?你们真的要让浮空城掉下来?”听不懂二人的争执,只能由表情来猜测的罗伊急忙拉住阿尔的衣袖,想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么大的建筑群砸落下来,下面的人怎么办?四周都是亡灵,让他们往哪儿逃?   “别担心,住在里面的法师可不会让自己的住所直接砸到地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操纵僵尸袭城的幕后主使的目标就是浮空城,只要它落一地,僵尸会立刻转移目标。到那时,你就可以带着这里的人逃出去。”   罗伊对阿尔的说辞将信将疑。   没错,自由城邦之所以会有今天的发展和规模,依仗的就是浮空城的南方议会。说亡灵袭城的目标是它也算有理,但……这不是让浮空城坠落的理由啊!   “让她停下!要是真坠下来我们怎么办?就算你不顾别人,自己的性命也不要了吗?”   推开罗伊,阿尔再度召唤出黑色封皮的咒令书。这一举动成功吸引了篝火旁人群的注意,就在他们惊讶阿尔是名法师时,负责放哨的人惊慌失措的喊了起来。   “亡灵进攻了!”   之前出现的都是小股僵尸,数量最多也就几十,可这次不一样,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从四面八方向广场涌来,数量多得让人绝望。   奥洛芬手持光剑跃上死气最浓的一面围墙,那里正对着南城门,是他们曾走过的那条路。   蹒跚的脚步声越来越大,摩擦地面的响动如同催命的符咒,夹杂着让人胆寒的呜咽声,足以让胆小者吓破胆。围坐在篝火旁的妇孺们抱做一团,为几可预见的悲惨命运哭泣。   见此情景,罗伊只得放弃说服阿尔将西希莉娅唤回。被压死也好过被亡灵咬死。唯一遗憾的是,不能给导师和村民们报仇。   阿尔的目光越过黑暗,投射到城门方向。从在森林里遇到这个叫罗伊的见习牧师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一股视线。不是直接注视,而是透过法术或器物观察。这视线如影随形,即使是在前往玛兰的路途中也一路尾随。   出于安全和不想引发慌乱的考虑,他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发现。奥洛芬也许还不知道,但西希莉娅肯定已经觉察到了。她对黑暗事物一向敏感,真庆幸她没有乱来,面对一个不知实力深浅、又隐藏得如此巧妙的敌人,冒然出手只会让他们更加被动。   如果不算这个隐藏在幕后的操纵者,即使面对数以万计的亡灵,阿尔也有自信能安全脱身。在罗伊打算返回路维斯的时候,他就在混血精灵遇袭的森林里施放了一个小型传送阵,只需启动法术,就能立刻传送到那里。   “嘭!”   施有法术的箭矢在碰到物体后炸开,火焰瞬间吞噬了挤做一团的僵尸,尸群前进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人群里爆发一阵欢呼声。   射箭者是一个体型健壮的中年男子,靠近的僵尸在他精准的重弩攻击下化作一片火海。   奥洛芬微微摇头。   这么一点小火阻止不了亡灵,僵尸虽是亡灵中最低的一阶,但胜在数量。   果然,没过多久,后面的死尸便踩踏着倒下的同伴再度涌了上来,兴奋的人群立刻没了声息。   奥洛芬提着剑跳入尸群,每次挥剑,剑身就甩出肉眼可见的金色剑压,触到的亡灵纷纷化作粉末。   藏身在高墙之后的人群爆发出一连串的惊叹。   “他是圣殿骑士吧?”   “如果多来几个,就能护送我们出城了。”   “是啊,太可惜了……”   瞥了一眼钟楼,蓝色的冲天光柱依然健在。奥洛芬深吸了一口气,旋身又是一记猛劈,将刚堵上缺口的死尸化成灰烬。   尝试了数次,阿尔终于成功捕捉到神秘视线的源头——城门右侧一座二层小楼。觉察到他的气息突然消失,奥洛芬回头,就只见一抹残留在空气中的黑色残影。   “他丢下我们自己跑了!”   气急败坏的罗伊对奥洛芬大喊。   “做好自己的事,慌什么!”奥洛芬当然不会和罗伊一样认为阿尔是临阵脱逃。   双脚还没落地,阿尔就抛出三颗大火球,毫不客气的砸向藏有幕后操控者的小屋。   “议会的走狗!”   带着恨意的咒骂声从轰然倒塌的建筑里飘出,一名脸色青灰的男子缓缓落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看清对方的装扮,阿尔有些明白为什么罗伊会将自己错认为袭击村子的凶手了。同样的黑色长袍,又都是法师,确实很容易引起误会。   “操纵亡灵袭击平民的家伙没资格指责别人。”阿尔有些失望,真正面对的时候,他发现这名法师并没有预料中那么强。   “牙尖嘴利的小子……”   黑袍的亡灵法师左手高举白骨短杖,又急又快地念着听不懂的语言,阿尔不着急打断对方的施法,而是在身体四周布置结界。   法术完成的瞬间,亡灵法师暗哑的嗓音也随之响起,他从口中喷出一团黑雾,浓浓的腥味直扑阿尔的面庞。   几乎是在同时,地面突然剧烈的颤动起来。钟楼射向天空的蓝色光柱消失了,倒悬在天上的浮空城开始急速下坠,广场上的人们不由得同时发出惊恐的叫声。 第六章 大魔导师   浮空城要坠下来了!   这是所有人一致的心声,如此近的距离,他们根本来不及避让,只能眼睁睁看着空中的城池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急速下落。   显然是没有预料到这突发状况,亡灵法师也愣住了,就是这刹那的分神,阿尔的瞬发法术猝然出手。   瞬发法术威力虽比不过经过冗长咏唱施展出来的法术,却贵在奇速。亡灵法师来不及防备,被阿尔最常用的火球术击中面部,他惨叫一声,用手捂住眼鼻部位,一股焦糊味顺风飘了过来。   “让真正主使者出来吧,你这枚被推到幕前的棋子不是我的对手。”只是随手一试,阿尔就确定眼前的亡灵法师并非真正的幕后主使,无论是心智还是本领都明显不足,更不可能是一路跟踪自己的那道视线的主人。   亡灵法师没有答话,而是再一次举起了手里的白骨短杖。这一次,法杖没有发出骇人的寒气。他有些慌神,低声念了几句咒文,法杖还是没用动静,四下张望的举动更是让阿尔坚信自己的猜测。   “成弃子了呢……”翻动咒令书,阿尔飞快地写下一个带有禁锢性质的法术,正要发动,天上的浮空城再度发生异变。原本空无一物的城市上空忽然出现由无数细小的白色光点组成的魔法大网,层层叠叠,足有九层之多,缓冲了浮空城下坠的速度。连续撞破了八层网后,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最后一道网下方,双手轻轻一托,浮空城便不再下坠。   “路、路维斯……”亡灵法师牙齿打颤地念出一个名字,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卷轴,瞬间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只在地上留下一堆燃尽的灰烬。   当阿尔返回广场,正好看到那名以一己之力托起整个浮空城的人影从半空缓缓向下降,人们都向他跪拜行礼,满场寂静,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奥洛芬早已收起长剑静立一旁,身侧站着情绪激动的罗伊,阿尔走上前,低声问牧师。   “他是谁?”   “浮空城的主人,也是这座城市的创造者,大魔导师路维斯。”   阿尔眯起眼,仔细打量坦然接受人们跪拜的老者。周身环绕着只有操法者才能看到的四重结界,地、水、火、风,每一层都由不同的元素构成,在他的认知中,也只有十界城三大领主之一的星之长才有这样的能耐。   “导师。”一名身着红袍的中年男子突然出现在路维斯师身侧,他微微躬身,向大魔导师行礼:“萨多无能,竟让浮空城坠落。”   “不怪你,我也未想到这世上还有人敢挑战我的权威。”大魔导师的目光越过向自己请罪的弟子,直直落在稍远的阿尔身上,他的兜帽已在战斗中滑落,露出苍金色的及肩长发,一双金色的眼瞳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对视的一瞬间,阿尔看到大魔导师眼中一闪而逝的愕然。尽管时间非常短,但他还是捕捉到了。这让阿尔困惑不已,自己并不认识路维斯,为什么他会用那种惊讶中暗藏惊喜的目光……   意识到他关注的是自己的眼睛,阿尔拉起兜帽,遮住与众不同的金瞳。   顺着路维斯的视线,萨多看到了阿尔。   这青年不过二十出头,一身魔力却不比自己座下弟子逊色。作为南方议会的首席大法师,却从未在三大学院里见过如此出色的新人。而导师如此关注,莫非……破坏钟楼储魔晶的就是他?   “奇怪的魔法波动……你,不是学院的弟子吧。”路维斯只随意扫了一眼就得出结论。   “我来自外海(注1)。”面对强横的大魔导师,阿尔搬出游记中提到的外海,期望与世隔绝的岛屿能有所帮助。   路维斯还是紧盯着阿尔不放,一双精光熠熠的眸子上下转动,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此时,不光是奥洛芬,就连从钟楼退回隐藏在附近的西希莉娅也紧张起来。面对如此强大的法师,他们都没有胜算。   “看在你一心救人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破坏储魔晶的罪责。记住,没有下一次,年轻人。”路维斯双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圆,连同他身后的弟子都消失了,与此同时,围聚在高墙外的死尸纷纷倒地,再没有任何动静。   等浮空城重新升回原先的高度,跪伏于地的人们陆续起身,好奇的目光纷纷射向阿尔。   面无表情的青年法师的心中充满了遗憾。   路维斯不是巴尔……   在看到的第一眼他就肯定,这名强大的法师并不是三大领主下令要捉拿的叛徒。   “怎么了?”由于现在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阿尔身上,奥洛芬只得使用还很生硬的贝托利恩语。他就站在阿尔身后,将路维斯惊异的表情尽收眼底。   西希莉亚乘机靠过来,想问的自然是刚才奇怪的一幕。   “我也不知道,兴许那老头将我错认做谁了……”其实阿尔心里清楚,路维斯眼里的惊喜并不是认错那么简单。他针对的是这双金瞳,或许只是这样的眸色在贝托利恩比较少见吧。   “结束了?就这样?”罗伊有些不敢相信,片刻之前,这里还是僵尸围城的局面。   “结束了。没有操控者,这些死尸只不过是一堆烂肉,亡灵法师一看到路维斯出现就吓跑了。”见罗伊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阿尔特地补充了一句,“他也穿黑色法袍,就不知是不是袭击你村子的人。”   “哈哈……这算什么……这点胆量也敢操控亡灵袭击路维斯城。”认定阿尔所说的亡灵法师就是袭击自己村庄的凶手,罗伊失声痛哭。他自幼生活的村子就因为这样毁灭了,那个慈祥待他如亲生的善良老牧师就这样死了。   “让我奇怪的是,那法师既然惧怕路维斯,又为何要袭击他所在的城市?你说过你的村子是地神殿,而玛兰是火神殿……这之间会不会有某种关联?”阿尔认为事情没这么简单,浮空城坠落之前他并没有感受到路维斯那如河流一样磅礴的魔力。也许,正是因为路维斯之前并不在城中,亡灵法师才敢进犯。又或者被袭击两处神殿就是为了引他出城。   此时的罗伊已无精力再去想阿尔提出的假设,他身心皆疲,只想返回自己的村庄,亲眼确定导师和村民的死活。   幸存的人们在经过一番讨论后,派出了一名代表前来向阿尔等人在危急时刻施以援手表示感谢。   被选出的代表就是曾用重弩攻击僵尸的中年男子,他虽然面带疲色,却是满面笑容。   “我代表路维斯城的幸存者感谢你们。”   罗伊本想说点什么,可几次张口都发现无话可说,最后也只是无奈的摇摇头。有多少人的亲朋死于这次毫无意义的、甚至是闹剧一样的侵袭,能活下来,已算幸运。   “我叫布鲁诺,是这里佣兵公会的负责人。无论你们以后有什么困难,只要力所能及的我一定帮忙。”   阿尔坦然的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寒暄了几句后,布鲁诺环视满目疮痍的城市,忍不住叹息,“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再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路维斯再次遭遇亡灵的侵袭……”   “我要回去看看。”擦去眼角的泪水,罗伊回望了一眼因为获救或哭泣或欢呼的人们,他苦涩的起身。   我的村庄为什么就没有这样的幸运呢……   看着罗伊离去的萧瑟背影,奥洛芬本想追上去安慰几句,却被阿尔制止了。   “就此打住吧,他和我们最好不要再有交集。”   即使没有明说,奥洛芬也听懂阿尔话里的暗示。罗伊曾亲眼目睹他们使用传送门,这对必须要隐藏异界身份的他们终是个隐患。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这里幸存的人这么多,冒充当地人身份的想法更本行不通。”阿尔对生命的漠视让奥洛芬极为愤慨,尤其是他想让浮空城坠下的主意,若不是当时情势危急,奥洛芬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你不觉得现在这样更好吗?比起担心随时有可能被人揭穿,‘拯救路维斯城的英雄’的身份会让我们行事更方便。”从自称布鲁诺的那名男子主动过来打招呼,阿尔就知道他们有一个新身份了。真该感谢罗伊,如果不是他坚持进城救人,也不会有现在的际遇。   “布鲁诺先生。”阿尔喊住还未走远的佣兵公会负责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布鲁诺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实践自己的承诺,他诧异地看着走向自己的青年法师。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是这样……”凑近布鲁诺,阿尔附在他耳边说出要求,“我们是隐居在外海的秘族,奉族长之命外出抓捕叛徒。假如我想打听关于他的消息,不知道应该寻求什么样的渠道?”   “假如你只想打听某个人的消息的话,那夜枭会是不错的选择,他们是大陆第一的情报组织。你若是想抓住某人,那么我推荐你去找暗刃,这世上除了神,还没有他们杀不掉的委托。”   阿尔仔细听着,并一一记下布鲁诺所说的两个组织的名称:“如果我既想打听那叛徒的情报又想亲手缉拿他呢……”   “哈哈~那你就该找佣兵公会。”布鲁诺自信的拍了拍胸膛。   注释1——外海:贝托利恩有三块大陆,横隔在费泽尔和库姆斯当中的就叫外海,全名为世外之海,意为世界以外的海洋,有广袤和无边之意,散落着不少岛屿,一些在费泽尔呆不下去的逃犯或流民有时会乘船前往避祸。 第七章 建团   罗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直到刺鼻的火烟味钻进鼻腔,才从混沌的状态清醒过来。   大火过后,原本安宁祥和的小村庄完全变了模样,所有的房屋都被付之一炬,唯一保存下来的就只有石质的地神殿。受结界的保护,神殿没有被大火波及,与结界外面还散发着余热的房屋骨架不同,石质大殿内部阴冷得如同寒冬。呈喷溅状的黑褐色的血迹从大门一路向内延伸,空气中布满了浓烈的血腥味与微弱的臭味。   这夹杂着泥土的腐败的气息他太熟悉了,经历了一天与腐尸的近距离接触,绝不可能认错。   想起亦师亦父的艾尔默,罗伊来不及多想,直奔位于走廊最里的房间,那是导师的寝室,也是最后看到他的地方。   和神殿大门相同,寝室的木门也是被一股蛮力击倒的。在破碎的木屑和散落一地的书籍中,罗伊看到了自己最敬重的导师,他倒在血泊里,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死亡在他脸上凝固了震惊与恐惧。   跪伏在艾尔默的尸体旁,罗伊再一次流下痛苦的泪水。   既然有密道,您为什么不和我一起逃走?   沉浸在悲伤中的他突然打了个冷颤,感觉到什么东西滑过后背……   起身缓步靠近走廊,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走廊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就在罗伊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之际,后背再度传来了触摸感,寒意随着接触的地方一路传到大脑。他难以置信地回头,先前还倒卧在地的尸体就站在身后。   “导师……”   死人不会说话,艾尔默没有回答罗伊的呼唤,他伸出染血的双手,一点点靠近生前最疼爱的弟子。眉骨、鼻梁、嘴角,一路滑行,最后停在心脏的位置。   女神啊,为什么在您的神殿里会发生这样的事?导师是您虔诚的信徒,为什么他会变成亡灵?   看着近在咫尺的老牧师,泪水模糊了罗伊的视线。剧痛从胸口蔓延至全身,他两眼一黑,陷入昏迷。   就在罗伊倒地的同时,角落的阴影里浮起一道黑影,向着已经变成僵尸的前大地女神牧师鞠了一躬。   “是我的失策,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老牧师俯下身,用断指还未完全凝固的鲜血在罗伊额头画了一道简易的符咒。   “您打算亲自跑一趟?”见此情景,黑影的语气不禁变得急切:“请务必让我将功补过。”   “住口!巴罗!”附身艾尔默的操控者怒斥:“你该关心的是帝姆。他是这次的计划的主角,现在还不能让他死。”   “是的,导师,一切都按照计划执行。”黑影再度退回黑暗之中。   “来吧,让我好好确认……究竟是谁破坏了这次万无一失的计划。”残缺的身体爆成一片血雾,洒在不省人事的罗伊身上。   ※※※   “你们想当佣兵?”   布鲁诺将信将疑的看着眼前的三……啊不,是两名人类外加一名精灵。   精灵力战尸群还能全身而退,最低也该是圣殿骑士的位阶。加上被大魔导师另眼相看的黑袍法师,还有那个走路悄无声息的白发少女,以他们三位的实力,抓捕一个叛徒绰绰有余,为什么还要大费周折当佣兵……   “那个叛徒并非出自我族,只知道他是一个来自费泽尔(注1)大陆的法师。”阿尔加重了‘费泽尔’一词,希望这片大陆的名字没有随着千年的时间而改变。   “原来是这样……”布鲁诺点点头。   来自外海岛屿的隐居者,只凭手头少得可怜的资料,想要找出一个费泽尔出身的法师确实是大海捞针,不过这似乎也不能作为他们当佣兵的理由。   “因为我族使用不流通的自制货币……”看出布鲁诺还有疑惑,阿尔掏出几枚十界城的钱币展示给他看,“只能找一份既能完成领主嘱托,又不至于饿死的工作了。”   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布鲁诺兑现自己不久前许下的承诺:“既然你们真心想做佣兵,那就跟我来吧。”   跟随布鲁诺来到广场附近一幢三层建筑,绕过横在大门口的几具死尸,他一脚踢开已经摇摇欲坠的大门,里面的情况不比外面好多少,到处都是燃烧留下的灰烬,贴满文件的墙壁已被熏成黑色,空气里还残留着浓烈的火烟味。   “这里似乎经历过一次小规模的战斗……”奥洛芬环视大厅,虽然没有尸体,但火烟味里面还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布鲁诺自称是佣兵公会的负责人,在广场没有看到别的佣兵,难道其他人都死了?   布鲁诺从挂有五颜六色小旗的墙壁摘下两面:“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亡灵袭城的时候实力较好的几个佣兵团都有任务外出了。要是他们也在城里,或许就跟这些一样全军覆没了……”   注意到布鲁诺手里的旗子,奥洛芬想起在城门附近似乎有看到过类似的图案。   扫干净布满烟灰的长桌,布鲁诺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书册。   “佣兵团的名字想好了吗?”   “做佣兵只是为了方便抓捕叛徒,反正不是为了赚钱,布鲁诺先生帮忙取一个吧。”因为不知道当佣兵还有那些具体要求和规矩,阿尔把这个难题推回布鲁诺,由他来取名的话,应该可以从根本上规避身为外来者的他们所不知道的忌讳。   “这可不是能随意的啊,诸位。重名不仅会导致酬金无法有效分发,还会影响到晋级。”布鲁诺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比手里登记册更厚的书籍推到阿尔面前,“如果对佣兵这行不了解,我建议你们先看看这个。”   “佣兵守则?”   “没错,上面有各种佣兵需要遵守的规矩。”   粗略的翻看了一下,开头几页全是佣兵必须遵守的条规,虽然罗列了一堆,却没说明不得介入政治、不得杀死宗教人员等等阿尔最担心的问题。   “只要不违约,就算接的是杀人的委托也可以?”   “和杀手相比,佣兵只是约束性更强的组织,我个人认为二者没太大的区别。若真要找出不同之处,大概就是佣兵有神职者参与这一点吧。”布鲁诺耸耸肩,对阿尔的提问不以为然。   “除了不能违约和无法完成任务就恶意杀死委托人这两条之外还有什么是必须遵守的?”快速浏览完手册,阿尔没找到其他值得注意的条规。   “不得与亡灵有任何形式的交易。这条请来自外海的诸位切记。”知道三人没有经历过与亡灵的战争,布鲁诺在桌上摊开一张地图,手指头顺着月亮河(注2)与自由城邦以南一路下滑,最后停留在一片土黄色上。“自从八百年前亡灵离开苏里沙漠,它们就成为人类的死敌,四次侵袭所死亡的人数已经超过了所有战争的总和。在这片大陆,如果你还想在人类的王国里生存,最好不要和亡灵扯上关系。”   “这次也算亡灵侵袭吗?”一直保持沉默的西希莉娅突然开口。   “这可不是我说了算,要等四国会议的裁定。”布鲁诺摇头表示自己不大清楚。可他心里却是明白的,在自由城邦发生了这样的事,神殿不但不会介入,还有可能会落井下石。毕竟这座依附于大魔导师路维斯的城市从建立的那天就拒绝一切宗教。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亡灵也不可能在短短半天时间就侵占并屠杀了城区半数以上的居民。路维斯引以为傲的魔法防御并没有起作用,就像是没有城墙阻挡般,任凭亡灵长驱直入……   想起血肉横飞、尸横遍野的惨状,布鲁诺捂住嘴,强压住突然翻起的呕吐感。那些如噩梦般的场景深深烙在脑海里,一辈子也不会淡忘。   “啊~那边!对就是你们身后的那面墙,上面张贴的是这个分部所有登记在案的佣兵,右边那张是临近几个国家所有二级以上的佣兵团,你们取名的时候取名看仔细了,公会不提供修改业务。”不想再谈亡灵,布鲁诺将话题重新绕回佣兵团的名字上。   阿尔回头看向身后的墙壁,以人名、动物名、地名、物名为主的佣兵密密麻麻写了满满一墙,从头看到尾,也没发现与他们部族相同的名字,一个决定立时在心头滋生。   “名字叫塞特,你们没意见吧。”   这一句,是对奥洛芬和西希莉娅说的。   “什么?!”布鲁诺的惊呼让阿尔目光一冷,原本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缓缓拢在一起,站得稍远的西希莉娅更是脚步无声地靠了过去,奥洛芬眉头一拧,终究什么也没做。   自觉失口的布鲁诺干笑:“这……我看还是换一个吧,塞特佣兵团已经……”   话没说完,大门处传来一声响动。所有人回头,去而复返的见习牧师站在那儿,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里爬出来。   “哎呀~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布鲁诺走过去查看,在只剩两步距离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他好像有些不对劲……”   只属于亡灵的腐臭在空气里传播开,阿尔挥手就是一记火球。见习牧师对近在咫尺的攻击毫无反应,目光空洞地看着空气中某个点。“嘭!”火球擦着他的脸颊轰在被熏黑的那一面墙上,化作四溅的火星消散。   “他不是亡灵!”奥洛芬大声提醒已经在酝酿下一个法术的阿尔:“他还活着!”   注释1——费泽尔:贝托利恩体积最大的一块陆地,有中部大陆之称,也是人类聚集最多的地区。属亚热带,四季分明。是绝大部分人类、精灵、矮人的住地,海另一边的库姆斯大陆则是兽人的发源地。   注释2——月亮河:发源于白银之山的阿奎恩河,(意为清泉)过了人类和兽人边界线就被称作月亮河。(因为形状很像弦月,加上兽人大多都信奉月神而得名。) 第八章 附身   “住手!他只是被附身了,别杀他,西希莉娅!!”   看到西希莉娅已经绕到罗伊身后,奥洛芬一咬牙,冒着被攻击的危险,拦住一脸杀意的西希莉娅。   “闪一边去!”   “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他?”   从初次见面起,奥洛芬就觉察到西希莉娅对罗伊抱有过度的敌意。他不明白,一个没什么能力的少年为何能让西希莉娅如此记恨。   “这小子亲眼看到我们使用传送门,不能留他。”   “就因为这个?你究竟把人命当什么了。”奥洛芬怒斥,十分看不惯她随意杀生的作风。   “卢西恩的教义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虚伪?如果他真的正直善良,就不会和维克多同处一城了。”在西希莉娅看来,奥洛芬的行为则是彻头彻尾的虚伪。   “住口!不许你侮辱光之长,投靠地之渊的叛徒。”   争吵逐渐升级,也让一旁布鲁诺暗暗吃惊。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听清来自称外海岛民的语言,和尘封在记忆里的是那么相近。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   “既然你是因为这个理由才想杀罗伊,我建议你把布鲁诺也杀了,他似乎知道我们一族的事。”阿尔的话引得奥洛芬与西希莉娅同时侧目,果然看到布鲁诺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就别添乱了!”奥洛芬气极,阿尔非但不劝西希莉娅住手,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如果她认真起来,这两个费泽尔人就死定了。   “你话这是什么意思?”西希莉娅沉声喝问悠闲站在一旁看她与奥洛芬缠斗的阿尔。   “塞特一族以前也曾来过贝托利恩,或多或少都会留下些信息,你不可能把知道我们来历的人都杀……”话还未说完,原本表情茫然的罗伊突然发出一声低吼,以极快的速度扑向距离他最近的阿尔。   “小心!”   布鲁诺话音才落,就见扑过去的少年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摔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骨折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响亮。   “嘿嘿……”   诡异的笑声从趴在地上的罗伊口中飘出,西希莉娅与奥洛芬都停止争吵,戒备地看着已经摔断腿骨的罗伊用另一只脚摇摇晃晃地直立起来,渗出鲜血的五官有些微的扭曲,使他看起来更像是奸邪恶徒,而不是信奉神祇的牧师。   布鲁诺只看见少年额头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一道黑光以极快的速度射了过来。本能的往地上一趴,除了一声轻声再也没别的动静,就在他准备起身的瞬间,砖石结构的房屋崩塌了。   纷落的砖石最终没有砸到布鲁诺身上,在阿尔及时张开的结界保护下,连同西希莉娅与奥洛芬都安然无恙。待尘埃落定,原本三层的佣兵公会变成了一片废墟。   无声咒虽算不得多高深的法术,可威力如此巨大,阿尔自问做不到。他给西希莉娅使了个眼色,让她先拖住敌人。   收到阿尔的指示,西希莉娅做出拉弓的动作,一支完全由魔法构成的箭矢破空而去。   罗伊不慌不忙地举起手,以血肉之躯夹住了射向胸口的魔法箭,这一举动让四人同时色变。   西希莉娅的弓属性是风,能如此准确的判断并成功捕捉到风元素,这个操控者……是他!那个指示亡灵法师袭城的幕后真凶!   阿尔坚信,附身罗伊的一定就是先前唆使亡灵法师攻击路维斯的主使者。   只要抓住他,就有机会接近大魔导师,若是能进入浮空城,就能确定它。   阿尔还是想进入浮空城内部。来历不明又没有身份地位的人怎么可能随意见到大魔导师,眼下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抓住亡灵袭城的真凶。   西希莉娅跳出废墟,藏身于阴影之中,每射出一箭就换一个地方,速度快得布鲁诺完全看不见她的踪迹。   罗伊轻轻击了四次掌,森冷的寒气便凝结为四头长着满嘴尖牙的霜狼,由冰元素化形的野兽发出与真狼一样让人胆寒的嚎叫,它们吐出的冰枪很轻易就冻住了西希莉娅射出的风箭。   “撕碎他们。”   召唤者一声令下,霜狼分别扑向四人。   布鲁诺后背冷汗直冒,他只是文职人员,普通的战斗还能应付,像这种使用魔法拼杀的场面完全是累赘。看出他的窘境,奥洛芬急忙跑过去护住无力对抗的佣兵公会负责人,长剑击打在霜狼白色的皮毛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你过来保护我,他怎么办?”布鲁诺担心法师被霜狼伤到。   “不用担心,他能自保。”仿佛要印证奥洛芬的话,扑向阿尔的那头霜狼在靠近的时候步伐突然慢了下来,原先的急速奔驰变成了静止,布鲁诺甚至能看清张大的狼嘴里哧哧直冒的白烟。   是我眼花吗?怎么一下就定住了……   没有修习过魔法的布鲁诺无法理解亲眼目睹的奇怪景象。   “呵呵……时间静止,没想到你连这样的法术也能使用……”操控者喃喃自语,染血的手指在空气划了几下,一个黑色的法阵从地面腾空而起。   随着法阵的完成,布鲁诺感觉到比召唤霜狼还冷的气息。紧接着,一个比霜狼大得多的黑影从法阵里钻出。   布鲁诺张大嘴,即使不会魔法他也知道眼前的庞然大物是什么,那姿态没人会认错。   “这怎么可能……我没看错吧?为什么这东西会被召唤出来……”   通体发黑的巨兽张开双翼,震耳欲聋的咆哮震得整座城市也随之颤动。尽管只是幻影,可当它低下庞大的脑袋时,只属于这一种生物独有的威压也一同压了下来。   奥洛芬身体一僵,长剑的光芒顿时弱了下去,藏在阴影里的西希莉娅也停止了射击。   “来吧,让我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领。”   这一次,说话的不再是被操控的少年,而是空中的巨大身躯。如利刃般竖立的犄角亮了起来,十数道曾让佣兵公会化为废墟的黑色闪光一同射出,布鲁诺脸色瞬间苍白,心想,这次可是真的完了。   阿尔努力想挣脱精神上的束缚,无奈十界城没有龙,第一次接触到龙威的他还没有找到正确的对抗方法,只能眼睁睁着黑芒迅速突进结界。   眼看废墟里的三人要被炸成齑粉,忽然,浮在阿尔胸口处的咒令书发出刺眼的红光,一只有着火红色羽毛的鸟儿从书里钻了出来,它拍打着翅膀,迎面撞向十数道威力巨大的黑光。   轰地一声巨响,四周的建筑物这摧枯拉朽的冲击波中变成粉末。   “上界的火炽鸟,还真的小看你了,期待与你下次见面……末裔……”黑龙的影像消散后,罗伊一头栽倒在深深凹陷的坑底。   阿尔捂着胸口跪地,要保护另外两人的结界耗尽了他所有的魔力。   “你还好吧?”奥洛芬想去搀扶,被阿尔挥手止住。   “还行,别碰我,会魔力反噬……”深吸了几口气,缓过来的阿尔自行起身,搜寻的目光环视四周,终于发现了躺在罗伊不远处的西希莉娅。结界之外的她衣服多出破损,蒙住双眼的布条被气流吹飞,本该是眼球的地方只剩两个窟窿,外翻的肉皮让第一次见到她双眼的奥洛芬也愣住了。   “萨尔……加……”低喃的声音里饱含痛苦,西希莉娅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别动,你伤的不轻。”   阿尔脱下外袍给西希莉娅盖上,注意到她额头上奇怪的刺青,正想低头看清楚,西希莉娅却猛地抬手捂住脸。   “走开!”   充满愤怒的低吼让阿尔退开,俯身探查罗伊的状况,他伤的不轻,除了骨折外还有多出皮肉伤。   “他怎么样?”扶起扶起神情恍惚的布鲁诺,奥洛芬很担心罗伊,邪恶的附身术通常会破坏被操控者的大脑,下场最好也是变成白痴。   “这小子运气不错,脑袋完好无损。”按住罗伊的额头,阿尔仔细检查,发现操控术居然没有造成任何损伤。   就在这时,一道传送门忽然出现在深坑上方,大魔导师去而复返。   阿尔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虽然没有抓住亡灵袭城的真凶,至少达成了再次见到路维斯的目的。   “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路维斯青灰色的眸子里闪动着冰冷的光,语气比第一次见面时更加强硬。他先是瞥了一眼将全身包裹在黑色长袍里的西希莉娅,然后将目光投向蜷缩做一团的罗伊。   “乌梅尔的见习牧师……这样的小鬼是不可能能完成投影召唤的。”肯定的语气还带了询问的意思。   “他被附身了。”阿尔明白路维斯那带有询问语气的话是对自己说的。   “谁?”   “这次亡灵袭城的幕后主使者。”   路维斯没再说话,他一抬手,坑底的四人就浮了起来,飘进四方形的传送门。   “在事情查清之前,你们哪儿也不能去。” 第九章 艾达   浮空城内部比在地面时候看到的要大得多,面积也远超地面城市。数不清的尖塔比邻、层叠,加上颜色各异的防御结界,看得人眼花缭乱。而且,在进入之后,后颠倒的城市也恢复正常。   “难怪罗伊会说出南方协会不会在乎地面居民的死活,原来这里才是真正的路维斯城。”奥洛芬终于明白为什么连大魔导师也对亡灵袭城一事表现得无动于衷,这浮空城才是他真正的居所。   “上位者皆是如此。假如当初巴尔偷的不是那件圣物,三位领主也不会如此重视,更不会派你我外出捉拿叛徒。”   “哧啦……”   突兀的撕裂声打断了阿尔和奥洛芬的交谈,西希莉娅撕破已经变成条状的衣服下摆,重新将眼睛蒙住后将黑色长袍丢还给其主人。   “已经好了么,真是可怕的复原力。”阿尔接过血迹斑斑的长袍轻轻一抖,原本附着在上面的鲜血纷纷滚落。   奥洛芬把西希莉娅从头到脚仔细扫视了一番,除去破损的衣物基本没有什么变化,可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隐隐约约的变化,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   “你不打算反抗吗?那老头似乎想囚禁我们。”   西希莉娅过于平和的态度让阿尔也觉得怪异,视线在她已经重新蒙住的双眼看了许久才回话。   “这浮空城的建造方式和十界城太过相似,得想办法仔细调查。”   “你觉得巴尔会不会就是南方议会的成员,也许……他就在这浮空城里?”奥洛芬不敢相信他们运气会这样好,才抵达贝托利恩就有巴尔的线索。   “巴尔是来自费泽尔大陆没错,可他却不可能是南方议会的成员。”阿尔感慨,难怪星之长坚持要我随行,奥洛芬他们根本不清楚任务目标的个人信息:“巴尔是十界历2561年抵达,我有算过,按照这边的历法,大约是一千年前的六圣王时期,而南方议会是在最近三百年才兴起,时间完全对不上。”   奥洛芬汗颜。巴尔的资料留存不多,都是关于担任执政官时期的一些零散记录,他只随意看了一遍,不想竟然有这样的关联。想想也是,若如此轻易就追查到巴尔的线索,前面派出的几支先遣队也就不会失败。   “既然南方议会的成立和巴尔没关系,你为何还要想方设法进去?”西希莉娅不明白阿尔的想法,建造方式相似或许只是偶然,未必就一定跟巴尔有关。   “好吧,是我没说明白。”阿尔叹了口气,果然不该绕弯子的,他们两个完全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我的意思不是说这座浮空城的建筑风格像十界城,而是十界城像它,听明白了吗?巴尔在十界城当任近千年的执政官,又深得三位领主的信任,将贝托利恩的建筑风格带到十界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们就从这方面着手调查,虽然不可能直接查到巴尔的下落,总比大海捞针强。”   漫长的漂浮终于结束,路维斯刚带着诸人在城中心一幢紧邻街道的灰色单层建筑旁停下,随手一点,被他指到的灰袍法师立刻跑上前来。   “你们暂时住在这里。”   随着路维斯的命令,灰袍法师开启大门,撤去了盖在家具上的白布。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没有窗户的构造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牢房。   “不能随意走动吗?”   阿尔可不想束缚在这么一小块地方,他进来的目的是调查浮空城建筑的来历。   路维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可以,不过随意走动的后果自负。”   “水和食物呢?”听大魔导师的口气,随意走动很危险,阿尔只好转移话题。   “自会有人送来。”路维斯本还想说点什么,装饰有各色宝石的腰带亮起一道蓝光,他低声叮嘱灰袍法师了几句就带着昏迷的罗伊离开了。   “这算高级监狱吗?”奥洛芬环视一圈,桌椅床凳一应俱全,墙壁上甚至还挂有精美的挂毯与彩绘。看起来只是长时间无人居住,不像囚牢。   “餐点会在交替时供应,为了你们的安全,请不要擅自离开这里。”灰袍法师死板而生硬的交代了注意事项后也走了,剩下阿尔等人面面相觑。   “交替时是什么?”西希莉娅一反常态地提问,这再次引起了阿尔的注意,以往她是不会关心这些的。   “贝托利恩的时间以太阳神和月神为分割,白天叫玛雷,晚上叫阿西娜,昼夜交替的时候就是交替时。听说这里只有在交替时才可以吃饭。”   奥洛芬哑然,他也去过其他位面,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用餐时间。   布鲁诺虚脱的倒在柔软的床铺上,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不过,他想休息还太早了。   “布鲁诺先生。”   布鲁诺不安地转身,发现自己被阿尔、奥洛芬和西希莉娅三人团团围住。   “我想知道您上次见到塞特一族是什么时候?”   “什么塞特一族……我从未听过。”布鲁诺平缓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当我说给佣兵团取名为塞特,您那不合时宜的惊呼就足以说明一切。”   “哈哈~那是……”见一直面带微笑的年轻法师沉下脸,布鲁诺的谎言也编不下去了。面对一个法师,他没自信能瞒住在脑海深处藏了多年的秘密。   “如果你不愿自己说,那我只好使用非常手段了。”阿尔放出威胁之言,布鲁诺长叹一声,将脸埋在双手间。   “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好吧,我都告诉你们。以前也曾有一支叫塞特的佣兵团,由一对不知来历的夫妻组建,无论业绩还是声名都是佣兵里最好的。二十年前的第四次亡灵侵袭,他们随着路维斯的旧城区一同消失了。”   “旧城区?”   “是的,你们现在看到的是在废墟上建立的新城,我所说的旧城区位于现在的码头区,在二十年前的亡灵侵袭时沉到湖底。”布鲁诺世居路维斯,对这座城市的变迁再清楚不过。   二十年前的亡灵侵袭?为什么路维斯会放任亡灵一再侵袭地面城市?就算只是普通的住民,毕竟是他的属地,以他的力量,不应该连一座小小的城池也护不住。   阿尔对地面的路维斯城一再遭受亡灵侵袭非常不解,既然有路维斯这样强大的法师坐镇,为什么还会多次遭亡灵屠城,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现在的人们已经淡忘了塞特佣兵团,认为他们和旧城区一同化为了历史,可我还记得……”布鲁诺脱下手套,露出左手背上的黑色刺青,“我年轻时候也是塞特佣兵的一员。”   这个徽记阿尔太熟悉了,是塞特一族的标志。   “你能详细的描述一下那对姓塞特的夫妻的具体相貌吗?”虽然有不少十界城出逃的塞特人,但他认为布鲁诺说的夫妇应该是任务失败而不敢回去的先遣队成员。   “姓塞特只有一个,是团长的妻子,金发碧眼,很漂亮。她额上也有一个……”指着奥洛芬,布鲁诺比了比额头。   阿尔双眼陡然瞪大。   卢西恩之印,这不就是他梦里看到的女人吗?   “艾达·塞特,我只知道她的名字,其余的都是谜。看你的表情……她果然是你们一族的。”猜测得到证实,布鲁诺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担心这三个年轻人为了封口而将他杀掉。记得当初艾达说过,塞特一族会不惜一切隐藏身份。   “原来她留在这里……你说的这对夫妻是死于上一次亡灵侵袭吗?”深吸一口气,阿尔平复被这信息震荡的内心。作为卢西恩圣印的持有者,艾达怎会轻易被亡灵杀死。而且,她若死于二十年前,自己也不会最近才梦到她。再联想西希莉亚所说的笼子以及自己听到的哭声,很有可能,她只是被囚禁了,一定没死!   “不,我只知道他们是在那次侵袭时失踪。清理废墟时没有发现尸体,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他们的下落。”布鲁诺连连摇头,若不是因为团长夫妇失踪,佣兵团也不至于解散。   “艾达是谁?”作为现任圣印的持有者,奥洛芬从未听说过名叫艾达的先辈。   面对奥洛芬的质疑,阿尔再三犹豫才说出鲜为人知的内幕:“为了扳倒巴尔,族长在六十三年前派艾达和克莱尔前往贝托利恩,暗中调查他的过往。”   克莱尔?那不是……奥洛芬愣住了。   “没错,就是我的母亲克莱尔,艾达是她的异母妹妹。那次任务以艾达失踪,我母亲重伤返回终结。”   奥洛芬没再问下去,阿尔的父亲究竟是谁,族内的老人都三缄其口。这件事会不会和巴尔有关联?毕竟在克莱尔返回十界城后不久他就叛逃了。   “如果能找到艾达,或许能揭开巴尔背叛的原因。”当年的事,阿尔知道的也不多。身为祖父的族长也不肯透露,泰德那里更是一点口风也探不到,他只能寄望艾达还活着。   “她已经失踪了。”奥洛芬提醒阿尔,这种想法从一开始就行不通,“你别忘了,巴尔还是一名法师。或许能力还在路维斯之上。”   “只是失踪,并没有死,我们还有希望。”   任务失败可是要遭到流放的啊,你这个没危机感的家伙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紧迫感!加上不知恐惧为何物的西希莉娅,我们真的能顺利完成三位领主托付的重任吗……   面对毫无头绪的抓捕任务,奥洛芬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第十章 错综复杂的局势   带来食物和水的同时,灰袍法师还带来了昏迷不醒的见习牧师。   看着脸色苍白的罗伊,奥洛芬心底浮起几分愧疚,路维斯降临的一瞬,他把这少年忘得一干二净。   “他怎么样了?”布鲁诺对罗伊被附身时的所作所为仍心有余悸,不敢轻易靠近。   奥洛芬探查了鼻息和心跳,虽然气息还很微弱,但总算是无大碍:“精力消耗过度,休息几天就没事。”   “路维斯说的投影召唤是什么?”想起罗伊被控制时所使用的奇特法术,阿尔难以抑制自己的好奇心,他对这个世界所有知识都来来源于巴尔的游记。   “应该是某种召唤术,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密不外传是协会、学院以及最高评议会三方制定的法师戒律,所有关于魔法的一切信息禁止外泄,我在佣兵公会干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四级以上的法术资料,普通咒语大全也没收录这样高级别的咒文……”布鲁诺也是第一次听说投影召唤,阿尔则对他提到的咒语大全很感兴趣。   “你刚说的普通咒语大全又是什么,书吗?”   “都在这里记着呢。”布鲁诺从整齐排列的书柜抽出一本,阿尔接过一看,竟是《佣兵守则》。刚才看的匆忙,只关注了比较靠前佣兵规则,全然没发现排在目录最后的普通咒语大全几个字。   “为什么佣兵手册会记录法师的咒语……”   “因为这个时代法师过剩,那些出师后混不到高阶的平民法师进了宫廷或学院,就只能混佣兵团了。”   见阿尔等人完全没有灭口的意思,布鲁诺心头的不安散去不少,话也多了。   “虽然法师学院总是打着成为法师就高人一等的旗号,实际上要晋级到高阶才算真正意义上的法师。比如刚才那个……”布鲁诺比了比胸口,压低嗓音:“别看他的位阶是三,只能算做学徒。”   “既已达到三阶,为什么还要叫做学徒?”布鲁诺这一说,阿尔立刻想起灰袍法师的胸口绣着三颗黄星,原来那是等级的标志。   “唔……你还是不明白吗?”见阿尔依旧一脸的茫然,布鲁诺只好解释得更详细些:“和佣兵一样,法师的初学者也没有门槛,无论是农民的后代还是贵族的子嗣,只要有魔力就能学魔法。但你如果以为这样能成为法师那你就错了,只有通过测试并获得导师认可的学徒才能进阶为正法师。给我们送饭那一个就是最好的例子,灰色是学徒的统一着装。”   “也就是说,法师的位阶和他的能力强弱并是不对等的?”阿尔被搞糊涂了,位阶难道不是衡量能力的标准么?   “没错,曾有过高达到七阶却依然是学徒的法师。就连路维斯这样的大魔导师,也不能用位阶来评判能力,他不仅是十一阶法师,同时还是六阶炼金师和九阶召唤师,综合能力一点也不比纯粹的法师逊色。一百年前,现任北方学院院长莫里森在决斗中落败,拱手让出了大陆最强法师的头衔。”   阿尔陷入沉思,贝托利恩的体系太过复杂,巴尔的游记以地理人文为主,很少有关于法术方面的记载。看来要想弄明白这个位面的法术体系还是得从基础入手。   罗伊被持续不断的说话声吵醒,他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里全是朦胧的影子,想说话,喉咙却像被火烧过似的,又疼又痒。   “躺好,别乱动。”   特殊的口音让罗伊明白眼前的黑影是名叫奥洛芬的精灵。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记得……”想起最后看到的场景,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顿时血色全无。固执地想起身,浑身的骨头如同散架了似的,一动就钻心的疼。   “不想死就别乱动。”   另一个异国口音钻入耳中。是他,叫阿尔的青年法师,他也在?这里不是神殿……导师呢?   “有微弱的探知类法术波动。”轻抚罗伊的额头,阿尔感觉到了几股不同的魔力,这小子至少被施展了三次以上的记忆搜查,那些法师难道就不怕把这唯一的见证人变成白痴吗?算了,虽然我也想知道操纵者的真面目,看他现在这样,只怕是经受不住再一次的记忆窥探。   “呜……头好疼。”罗伊发出破碎的呻吟,额头被碰到的地方像被针扎似的,突突地刺痛。   “你回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尔话音刚落,罗伊就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哭了起来。这让他阿尔愕然,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啼哭声让同样是一身伤的西希莉娅烦躁地翻身坐起,恶狠狠地等着越哭越大声的罗伊。   “闭嘴!”   “导师……导师变成亡灵了……他本来有机会逃生的,却让把机会让给了我……”即使是气场全开的西希莉娅也无法让罗伊停止哭泣,想起变成亡灵的导师,他满心懊悔,为什么当时不拽着导师一同逃走。   密道?原来如此……   阿尔恍然大悟,难怪初见时罗伊趴在灌木丛里,那里就是密道的出口。随即,他又想到了新的问题。   “你的导师变成亡灵……莫非他就操控者?”   “什么操控者?”至此,沉浸在悲伤之中的罗伊终于注意到不对劲。即使视线模糊不清,依然能感觉到周围几人的戒备与疏远。   “没有记忆吗……那些探查你记忆的法师应该不会好心帮你消除才是。”阿尔担心的不是罗伊的记忆,而是法师有没有窥探到他们三人经由传送门抵达贝托利恩的情景。这少年阅历浅,只会认为那不过是简单的传送,可如果是有经验的法师看到这段记忆,就能立刻认出那不是普通的传送门,例如……路维斯那样的大法师。   “什么?我被控制了?”罗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可是大地女神的牧师,怎么可能用法术攻击你们,这不可能……我……我根本就没有可以操控元素的魔力呀。”   听到最后一句,阿尔抬手制止了奥洛芬即将出口的质疑。这小子体内明明有充沛的魔力,为何要自己没有魔力?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故意说谎。   “你是否能施展魔法我们暂且不谈,除了变亡灵的导师外,你还看了什么?仔细想想,哪怕是声音也好。”这关系到他们在浮空城滞留的时间,任何线索阿尔都不想放过。   罗伊仔细回想,昏迷前他似乎听到说话声。   “有人在说话……他说……唔……我想不起来了,只知道是个男人……”   罗伊想不起那个有着尖嗓子的男人到底说了什么,他只记得另外一个嘶哑的声音大声咆哮住口,还提到了一个名字。   “帝姆……我只记得这个名字,其他的真想不起来了。”   既然罗伊能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南方议会的法师们也能从他的记忆里知道我们与幕后凶手没有关联,为什么路维斯还不肯放人……   事态并没有按照阿尔所预期的方向发展,他把遇见罗伊到被路维斯“请”至浮空城所发生的事都想了一遍,还是没能理出头绪。也许,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如他所想的那样简单。   “布鲁诺,我认为亡灵袭城的时候,路维斯肯定不在浮空城,否则操纵尸群的那名法师也不会在大魔导师出现后就溃逃了。”亡灵法师的反应,加上自称弟子的红袍法师的话,阿尔坚信自己的推断没错。   “最高评议会每年都会召开一会议,所有高阶以上的法师都要参与。若非如此,又怎会有不自量力的亡灵法师敢进犯大陆第一法师的领地。”一提起路维斯,布鲁诺满脸的自豪,全然忘了浮空城并没有对地面住民的他们伸出援手。   “想出什么头绪了?”见阿尔向布鲁诺问起路维斯,奥洛芬还以为他有答案了。   “太复杂了……我对这个世界的局势一无所知,根本想不通这拙劣的袭城有什么意义。一开始,我以为幕后操控者的目的是浮空城,罗伊的被控制又推翻了我的猜测。既然路维斯已经回城,那个躲在暗处的操控者为什么还要使用高难度的投影召唤,就仿佛故意要引起路维斯的关注。等路维斯真的出现他却跑了,压根就没有与之对决的意思。我真的想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吞咽声打断了阿尔的猜想,他与奥洛芬循声望去,就见西希莉娅端着送来的饭食吃得津津有味。   “西希莉娅,你就不怕他们在饭菜里下毒吗?”   “毒药没有,麻药倒是下了不少。”   在食物里掺麻药?阿尔不忧反喜,看样子路维斯短期内也不想放他们离开浮空城啊。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你有什么打算?”奥洛芬想的没那么远,他担心的是过多介入亡灵侵袭事件,会暴露身份。   “先不忙撕破脸,看看大魔导师留下我们有什么目的。反正我已经预留好退路了,随时都可以离开。”阿尔摊开掌心,白皙的手掌心画着一个繁杂的法阵。   “短距离传送门?你什么时候布下的?”奥洛芬认出那法阵是星之长最著名的法术之一,瞬发的不可逆单向传送,任何结界与法术都不能阻隔或打断它的启动。   “就在西希莉娅将那小子一脚踢飞的时候,不过……”阿尔合拢手掌,语气充满了不确定:“或许是我的错觉,与星之长的联系变得弱了。”   这意味着什么阿尔很清楚,像他们这样的外来者要想在别的神祇领域里使用力量,完全依仗三位领主做支撑。   “不是错觉。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卢西恩阁下的力量已经没有刚抵达贝托利恩时那么充沛。”   奥洛芬的话使阿尔的担忧加剧:“晶壁的力量吗……又或者是神域造成的……”   “总之一切小心。如果我们两个都丧失力量,完成任务就只能靠她了。”注视已经吃掉三人份饭食的西希莉娅,奥洛芬眼底浮起一抹难掩的忧虑。 第十一章 收徒   就在西希莉娅解决第五份餐点的时候,空气里突然亮起一丝蓝色的火花,接着是快得让人措手不及的闪电,下一刻,大魔导师从方形的传送门里走了出来。   “早上好,诸位。”   这时的路维斯看起来心情很好,一反昨日的淡漠,挂在嘴角的微笑让他像慈祥的邻家老人,而不是大陆的第一法师。   布鲁诺从躺椅上跳了起来,睡意全无。虚弱得只能躺在床上的罗伊也是紧张地看着大魔导师。奥洛芬与阿尔全神戒备,就西希莉娅还端着盘子吃个不停。   “我是来恭喜诸位的,经过一晚的商议,南方议会判定你们与这次袭城无关。”盯着一脸戒备的阿尔,路维斯说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话:“另外,我决定收你为徒。”   “这可是天大的好运,快说点什么吧……”见阿尔没有反应,一旁的布鲁诺都替他着急。有多少法师做梦都想拜在路维斯门下,这小子却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真是气死人。   “我很惊讶,您为什么会选择我这样来历不明的人做弟子?”这不但是阿尔的疑惑,也是布鲁诺的。   虽然在亡灵侵袭时表现不错,却远没达到让大魔导师另眼相看的地步,南方议会里有多少冠有天才头衔的高阶法师都没能获得这一殊荣,为什么他可以?一个来历不明,又使用奇怪法术的外海隐居者。   “你的天赋,仅凭这一点还不够吗?法师可不是战士,只要付出努力就能有回报。没有才能,学一辈子也只是学徒。”路维斯似乎对阿尔的金瞳特别感兴趣,视线一直聚在他的眼部。   真的是这样吗?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   阿尔可没忘记初见时路维斯又惊又喜的表情,直觉得其中还有内情。不过,正像布鲁诺所说的,这是天大的好运,大魔导师弟子的身份对搜寻情报和隐瞒身份都有不小的便利,根本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你不肯接受,是因为已经有一个优秀的导师吗?”见阿尔迟迟不给答复,路维斯的表情也变得不悦。   “不,领主只是简单的指导,并没有正式收我为徒。”仿照着路维斯的另一名弟子的动作,阿尔向大魔导师躬身行礼。   “其他人可以离开了。”路维斯一挥手,阿尔以外的人‘呼’地一下都消失了。   “名字。”   “埃伦迪尔·塞特。”   短暂的沉默过后,大魔导师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低叹,“不要轻易说出你的真名。”   “族人都叫我阿尔。”被问及名字的时候,看着路维斯青灰色的眸子,阿尔心里顿时有一股冲动,脱口说出只有星之长才知道的真名。   “这是你作为我弟子的象征,也是浮空城的通行证。”路维斯递出一枚双头蛇造型的指环,“可别弄丢了,没有它你在这里寸步难行。”   接过戒指戴入指间的一刹,从交缠的两支蛇头里喷出一小股火焰,将白色的蛇身烧成深红色。明明跃动的火焰,皮肤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并非只是象征性的器物,戒指本身就是一件魔导器,就不知……都有些什么样的功用。   “你对这片大陆了解多少?”   “不多,只读过一本写于千年前的游记。”   看了一眼阿尔手里的佣兵手册,路维斯对着书架连点数下,置放于架子上的十多本书籍立刻飞出,在他脚边堆成厚厚一摞。   “我只给你十天时间,把这些都背下。”布置完任务,路维斯轻击手掌,灰袍法师应声出现,“从现在起,你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说完,路维斯直接启用传送门离开。   震惊的目光从阿尔的脸移到他指间的火蛇戒指,灰袍法师撩起兜帽,深深的皱纹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   “祝贺您,大魔导师已经有二十年没收新弟子了。”   ※※※   路维斯一挥手,奥洛芬就感到身体被猛地一拽,四周的景象瞬间模糊,等再能看清时已经身处一个深坑底部,正是他们被路维斯带的地方。   面对已经完全变成废墟和大坑的佣兵公会,布鲁诺直唠叨重建会花费不少经费。见奥洛芬抬头凝望天上的浮空城,便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安慰。   “在担心你的同伴?我看他蛮聪明的,不会有事啦。成为路维斯的弟子可是一大喜事。不过……你们的佣兵团怎么办?他是你们的首领吧,南方议会严禁成员加入议会之外的任何组织。”   奥洛芬没有反驳布鲁诺的首领一词,阿尔确实是这支三人队伍的队长。被路维斯收为弟子超出了他的预料,还是先在城里等等,看阿尔有什么安排吧。   “布鲁诺,你们从哪儿冒出来的?昨天那条龙又是怎么回事?”一个人头出现在大坑边缘,紧张兮兮地朝下张望。   “哟~莫里森,快把我们弄出去。”认出是对街火曜石旅店的老板,布鲁诺精神一振,急忙对他挥手示意。   莫里森花时间找到足够长的绳子,又喊来几个人帮忙,这才将困在坑底的四人拖上来。   离开大坑的布鲁诺惊讶的发现,原本充斥街道的尸体和血液都被清理掉了,不时能看见骑着骏马的骑士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来回奔走。看清骑士盔甲上镂刻的太阳徽记后,他脸色骤变,连忙拉住一旁的莫里森低声询问。   “阿姆拉的光焰骑士团怎么会在城里?”   “不知道,昨天半夜来的,浩浩荡荡一大群,他们要是早来一天,我们也就不会……哎……”想起在亡灵侵袭中死去的邻居和旧识,莫里森难掩悲痛。   “不止阿姆拉,伊斯梅尔的狮鹫团也来了。因为结界禁飞全停在大坝那边。哼,都是算准了路维斯回城才来的。”杂货店老板金对于屠城后才赶到的各国军队表示出极大的不宵。   “对了,这几位……咦?他们不就是昨天的……”看清奥洛芬的脸,莫里森先是一呆,然后大声呼喊:“大伙快来啊,昨天的英雄还没走,他们都在这儿呢!”   经他这么一嚷嚷,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奥洛芬三人团团围住,连声道谢。   “我记得还有一个法师,怎么没看到他?”金对阿尔的记忆尤为深刻。   布鲁诺用一种奥洛芬无法理解的兴奋嗓音回答:“他被大魔导师看中,收为弟子了。”   “真幸运啊,能被路维斯选上。”   “我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   讨论声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压下,身着金色铠甲的骑士策马靠近,指着奥洛芬喝问。   “他是谁?昨夜清点人数的时候怎么没看到?”   “大人,这几位就是从亡灵手里救了我们的英雄。”   封闭式的头盔猛地撩起,大胡子的中年骑士怀疑的目光在奥洛芬、西希莉娅和罗伊身上来回扫视。   “英雄?凭他们三个就能击退数以万计的亡灵?我看是内奸还差不多,抓起来!”指挥官模样的骑士一挥手,几十名手持长枪的重铠兵排开人群,向奥洛芬三人压了过去。   “别动手,西希莉娅。”奥洛芬压低嗓音,告诫西希莉娅不能杀人。   “你难道想坐以待毙?”   “杀了人我们的嫌疑就更洗不清了。”   说话间,枪兵已经逼近。西希莉娅犹豫再三,终还是没有动武。奥洛芬将手举起,示意自己不反抗。士兵搜去他腰间的长剑,迫于西希莉娅骇人的气势,没有敢搜她的身,不过布鲁诺和罗伊就不能幸免了,防身短剑和链枷都被取走。在大胡子骑士的呼喝声中,连推带搡地押到位于广场附近的市政大厅。   “什么?你们抓住了内奸!”   听闻伊斯梅尔的狮鹫团抓住了内奸,城主帕里斯急忙拨开围观的人群。除了佣兵公会的负责人,其余三个全是生面孔,而且年纪最小那个看起来还是个牧师。   帕里斯脸色阴沉地走向布鲁诺,不相信眼前这个曾饱受两次亡灵侵袭的男人会是内奸。   “这是怎么回事?!”   “你该问那些急于邀功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们抓来,还说是内奸。”看到城主,布鲁诺紧绷的脸色才稍微缓和,“明明是拯救百姓的英雄,却被污蔑为奸细。”   “利巴队长,你是如何判断他们是内奸。”   “城主,幸存的居民都说他们是赶走亡灵的英雄,我可不信凭他们这几个人就能对抗亡灵。而且,昨天晚上清点人数的时候他们都不在场,不是内奸又是什么?”被点名的大胡子骑士一挺胸膛,说出自己抓人的依据。   “这是误会,昨夜我们都在上面。”指了指头顶,布鲁诺用不大却能让所有人听到的嗓音辩解:“不信的话,可以向大魔导师求证。”   路维斯之名一出,围观的人群一片哗然。伊斯梅尔军事再强,阿姆拉的宗教地位再超然,也比不过路维斯,他才是这片土地的统治者。   “路维斯从不关心南方议会以外的事物,为什么会把你们请到他的浮空城?”光焰骑士团长接过部下上缴的武器一脸严肃的发问。这把剑做工考究,不是凡品,它的主人一定大有来历。   “那是因为他刚收了其中一名英雄做弟子。”布鲁诺扬起嘴角,骄傲得仿若自己被选中了。 第十二章 合作   “他们不是内奸。”   神官装束的青年在三名牧师的拱卫中走来,柔和的嗓音仿佛有魔力一般,安抚了在场的所有人,让焦躁与不安渐渐平息下来。   “安吉尔主教。”骑士团长朝青年点点头,并没有因他的到来而放松戒备。   “你太严肃了,艾伦。”取走团长手里的长剑,被称作主教的青年将它递还给奥洛芬:“抱歉,亡灵袭城让这家伙神经过于紧张,看谁都觉得可疑。”   奥洛芬默默接过剑,什么都没说。   “主教阁下,您的意思是……他们的嫌疑洗清了?”城主斟酌用词,就怕自己会错意。   “我亲眼看到他们从浮空城传送下来。”   安吉尔的话让帕里斯吃了一颗定心丸,尽管大胡子队长仍虽然心存怀疑,却碍于主教的证词不得不让手下解除戒备。   “城主大人,没什么事的话,可否让我们去休息?对抗了一整夜的亡灵,全身都快散架了。”布鲁诺刻意加重了‘对抗亡灵’一词,帕里斯急忙让人让开一条道。   “你为什么要帮他们?就算有大魔导师作证,也不能就此判定他们与亡灵袭城没有关联。”艾伦对安吉尔就这样放过那可疑的四人十分不满。   “无论他们有多可疑,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盘问审讯,看看四周,你想激起民愤吗?”安吉尔给艾伦使了个眼色。围观的群众大多都是路维斯城的幸存者,都亲眼见过奥洛芬等人对抗亡灵,对于他们这样对待抵御亡灵的英雄都异常愤慨。   扫了一眼情绪有些激动的围观者,艾伦转身对忧心忡忡的帕里斯说道:“既然已经处理完这里的骚乱,城主阁下,我们刚才被打断的话题是否还要继续下去?”   “当然继续,这边请……”心不在焉的帕里斯回过神来,急忙引着艾伦和安吉尔返回议事厅。   回望已经消失在街角的奥洛芬,安吉尔嘴角扬起一道无人觉察的微笑。   大司教阁下,您就是预见到会发生这么有趣的事才派我来的吧。   跟随布鲁诺返回大坑附近的火曜石旅馆,老板莫里森给他们安排了最大最好的一间套房,位于旅店最上层,附带了一个采光极好的阳台。   将意识不太清醒的罗伊放到其中一张床铺,奥洛芬表情严肃地质问跟进房间的布鲁诺。   “就算我们有帮忙对抗亡灵,你对我们也热情过头了。”   “哈哈~你想太多了,我只不过是……”话没说完,布鲁诺就感到后背一寒。白发少女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他后面,冰冷的手掌轻轻搭在肩上,一言不发的她比绷着脸的精灵更让人害怕。   “你最好说实话,阿尔不在,我阻止不了她。”奥洛芬不愿西希莉娅随意伤人,但他更不想被人欺骗:“阿尔当上路维斯的弟子,你却比他本人还高兴,这又是为什么?”   奥洛芬有注意到每次路维斯对阿尔表现出兴趣时,布鲁诺都显得很亢奋。   “我没有半点想加害你们的念头,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帮我找到团长夫妇。”提到塞特佣兵团的前任,布鲁诺也卸下了伪装,“其实亡灵不止一次攻击地面的路维斯城,每一次侵袭都会让这座依托于大魔导师的城邦化为废墟,我的双亲就死于第三次亡灵侵袭,是团长夫妇收留了我,幼年失亲的我一直把他们当做父母。这二十年来,我从未放弃过寻找他们,只恨我能力有限,至今也没找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所以你将主意打到我们身上?”奥洛芬对布鲁诺的解释将信将疑,就算他真的只是想寻找失踪的团长夫妇,为什么独独选中了他们?   “没错!虽然在这块大陆上没有任何背景,可你们个个天赋异禀,比我更有希望找到失踪许久的团长夫妇。”在阿尔成为路维斯弟子之前,布鲁诺就有这想法了。   “我们外出是为了抓捕叛徒,而不是寻找多年前出走的艾玛。”阿尔不在,和西希莉娅又没共通的理念,奥洛芬不愿节外生枝。   “帮忙找人并不影响你们抓捕叛徒啊。这二十年来我找了无数人,不是失踪就是离奇死亡,这更让我坚信团长夫妇的失踪有内情。”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能救命的浮木,布鲁诺死死抓住奥洛芬的衣袖不肯放手,“你们要找叛徒我也能帮忙,在佣兵公会待了这么些年,好歹也有些人脉。”   “这……”奥洛芬很是为难,不敢独自下决定。   “你就这么有自信一定能帮到我们?”紧闭的房门突然开启,分开没多久的阿尔立在门外,身边跟着在浮空城见过的灰袍法师。   “你怎么下来了?”奥洛芬本以为会有很长时间看不到阿尔,不想他这么快就离开浮空城。   “刚接到地面城市向浮空城发去的致询,路维斯让我代他视察这次侵袭的损失程度。”摩挲着手里的火蛇戒指,阿尔对跟班一样的灰袍法师下令:“我有事要和他们单独谈谈。”   会意的灰袍法师退出去,并拉上门。不放心的阿尔张开特殊的隔音结界,防止在门外把风的灰袍学徒偷听。   “是否答应帮忙完全取决于你能对我们提供多少帮助,要知道我现在的身份能接触到的资料可不比佣兵公会少。”阿尔暗示布鲁诺,他现在的身份已经今非昔比,想要他点头同意,首先得证明自己有合作的价值。   “总长年纪大了,有心在几个高层干部里寻找继任者,只要我能坐上那个的位置,就有权开启由佣兵公会保存的档案,其中就包括协会收藏的绝密资料。这些可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没机会接触到,哪怕你是大魔导师的弟子也一样。”布鲁诺的自信正是来源于此,他之所以要找阿尔帮忙,主要是看中他们和艾达是同族。   “照你这么说,我还得帮你当上佣兵公会的总长了?”布鲁诺的承诺很有诱惑力,阿尔有些动摇。   “不!你们只需帮忙寻找团长夫妇。”布鲁诺再三表示他只想寻人,而不是坐上佣兵公会总长的职务。   “你们呢?”询问的目光瞥向奥洛芬和西希莉娅,前者点了点头,后者一如既往的保持沉默。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是同意了。”在布鲁诺期盼地注视下,阿尔伸出左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哦……”目光从阿尔的脸移到手指,注意到仿那枚彰显身份的戒指,布鲁诺难掩惊讶。这就是传说中的火蛇之戒吗?   就是这一瞬的走神,他感到掌心传来轻微的刺痛,撒手一看,掌心开了一道小口子,黑色的鲜血从不大的伤口往外流。很快,刺痛变成剧痛,整个手掌就像中毒一样肿胀,黑色的血液如蛇一般在手腕上乱窜,等它不动时,整个左臂都布满了由无数奇怪的符号组成黑色条纹。   “你这是做什么?!”捂住剧痛不已的手掌,布鲁诺连连后退,冷汗在瞬间就湿透后背。听到阿尔肯帮忙,他一时兴奋,忘了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是个法师,一个被路维斯另眼相看的天才。   “只是个契约,防止你反悔而已。”   虽然面带微笑,此刻的阿尔在布鲁诺看来与西希莉娅没有差别。   黑纹渗入皮肤,很快就消失不见,肿胀和剧痛也随之散去。看着恢复原样的手臂,布鲁诺暗暗后悔,也许招惹这三个塞特人是错误的决定。   “佣兵团的团长就由奥洛芬当任。”原本阿尔是打算自己做团长的,可现在当了路维斯的弟子,忙于学习新法术的他是没时间陪奥洛芬他们四处走动了。   “我还以为你是团长。”布鲁诺嘟囔着又后退几步。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不过现在的身份不太适合。”离开浮空城之前,阿尔收到路维斯的告诫。作为大魔导师的弟子,不得参与任何一国的政治,也不得加入南方议会之外的任何组织。   “短期内我都不能离开浮空城,任务就交给你了。”阿尔语带双关,既让奥洛芬担负起情报搜集,又让他负责佣兵团。   “至于你,我不要求你协助奥洛芬,但至少别惹事。”对于西希莉娅,阿尔的要求就没那么高了,只盼自己不在的这段期间她别乱来。   西希莉娅冷哼一声,算是答应。   撤去隔音法术,阿尔呼唤站在门外的灰袍学徒。   “刚才忘记介绍了,这是安迪,路维斯指派给我的法师随从。我抽不出空的时候,他负责和你们联系。”   看到被称作安迪的学徒一脸恭敬的站到阿尔身侧,奥洛芬面露诧异。   “我以为只有骑士才收随从。”   “学徒是还需要学习的魔法初学者,随从是已经获得法师资格的降阶学徒。”安迪不亢不卑地回答,并提示阿尔,他花在处理私人事务上的时间太多了。 第十三章 次席弟子   “暂时就这样吧,我去见城主了。”交代完毕,阿尔离开旅店。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奥洛芬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转变太大了,快得让他无法接受。虽然成为大魔导师的弟子对抓捕巴尔有极大的帮助,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西希莉娅,你有没有预见到什么?”   “火焰。”西希莉娅惜字如金,从不多说。   “什么?”   “我只看到漫天大火。”在奥洛芬的一再追问下,西希莉娅才多说了几个字。   火?   想起阿尔手上多出的那枚戒指,奥洛芬皱眉。会是和那个有关系吗?为什么我会如此心神不宁……   “听说你们建了一个佣兵团。”罗伊边咳嗽边支起上半身:“我也要参加。”   在他眼里,奥洛芬看到了决意。   “好。”   罗伊没想到精灵想都不想就同意了,他本以为要费不少口舌才能说服对方。   “不想问我理由吗?”   “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答案。”   “呵……有这么明显吗?”垂下眼,罗伊自嘲。   没错,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复仇!要亲自为导师和村人报仇。   “我说少年,就算你想报仇也不应该当佣兵啊,那过的可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布鲁诺站在过来人的角度为罗伊考虑:“伊斯梅尔和阿姆拉都来人了,这次的袭城肯定会被定为第五次亡灵侵袭,由地神殿出面不是更好吗?凭借个人的力量即使抓到袭击你村庄的亡灵法师,也没法实现真正的复仇,他不过是一枚棋子。”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选择加入佣兵团!大祭祀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神殿就卷入各国的混战,指望他们我还不如自己追查凶手。总有一天……”情绪过于激动终于扯到伤口,罗伊痛苦的趴下,大口大口地喘息。   见罗伊下定决心,布鲁诺也不再劝说。这少年与当年的他是何等的相似,放弃了各大佣兵团的招揽,选择进入佣兵公会,从一个小小的接待员做起,花了二十年当上人人羡慕的路维斯分部负责人,为的只是仅限公会内部流通的绝密信息。   “你不反对吗?”对于西希莉娅的沉默,奥洛芬有些出乎意料,他们两人很少有观念一致的时候。   “虽然战斗力低下,但他的治疗能力比你强。”西希莉亚的回答总是那么简洁,从不肯多说一字。   “没错,这是我同意他加入最主要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奥洛芬没说出口——他们需要一个人顶替阿尔的位置。他和西希莉娅都只是粗略的学了简单贝托利恩通用语,文字完全不认识。   没人说话,房间里的气氛再次沉闷起来,受不了的布鲁诺走到阳台呼吸新鲜空气,看着下方街道忙碌的人群,眼神渐渐迷离。   这就是路维斯,不论遭受了几次亡灵侵袭,只要大魔导师还在的一天,它就不会消亡。   ※※※   “帕里斯城主,你可想清楚了。”艾伦公式化的询问,内心却鄙视眼前一脸凄苦相的男人。   真不知道大司教是怎么想的,竟然会同意他的提议。帕里斯不过是个下级贵族,只有临时授权,这城域的真正主人是路维斯,那个讨厌宗教的大魔导师绝不会允许自己的领地里有任何神殿。   “想清楚了,否则我也不会千里迢迢跑到阿姆拉求见大司教阁下。”帕里斯连连点头,心里着实没底。路维斯建城数百年,从未有一位城主像他这般大胆,不经过大魔导师的同意就擅自决定。   可是……可是……不能就这样放任下去,每一次亡灵侵袭都让地面城市死伤惨重。南方议会可以不顾地面住民的死活,他作为代理城主却不能不管。   一想到没有保障的平民,帕里斯内心的犹豫立刻消散。无论事后路维斯会如何责难,他都愿意受罚。   “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   “恐怕你担负不起这个责任。”清冷的嗓音随着开启的议事厅大门传入,帕里斯眯着眼,努力透过反射的光线看清来人。   “初次见面,城主阁下。”青年的黑袍上绣着帕里斯从未见过的奇怪纹饰,白皙得可以看到青色血管的皮肤一看便知不常运动,最让人印象深刻是一双金色的眸子,就像最上等的水晶,耀着灵动的光泽。   “你是什么人?”话一出口,帕里斯就后悔多此一问。仅是卫兵拦不住,他的身份就已经昭然若揭。   “帕里斯·罗杰里奥,我代导师剥夺你城主一职,把印鉴交出来。”阿尔扬起左手,两颗交叉的蛇头发出骇人的嘶嘶声。   帕里斯脸色大变,未曾料想路维斯竟然这么快就有所行动。   “至于你们二位,请于一个标准时(注1)内带着光焰骑士团撤离。”   “好大的口气!就算是南方议会的长老也不敢如此无礼。”艾伦气炸了,南方议会的高阶法师见到他们也要客套的喊上一声阁下,这从未见过的青年法师竟敢如此嚣张。   “一字未改,这是路维斯的原话。”阿尔沉着声回答,并没有因为艾伦威胁而改变态度。   “如果我们不走呢。”安吉尔拦住情绪激动的艾伦,眼睛盯着犹如活物的火蛇指环。   “强行滞留将视你们入侵者。”   “哼……这倒真是路维斯一贯的风格。”顺着安吉尔的目光,艾伦也注意到了阿尔的戒指。   我说怎么这么嚣张,原来是那老不死新收的弟子。虽然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可是这小子太猖狂了,得锉锉他的锐气。   如此想着,艾伦忽然拔剑,对着几步开外的阿尔就是一记横劈。肉眼可见的金色剑气以迅雷之势攻向脆弱的颈部。   当!   一声脆响,看不见的结界挡下了艾伦的突袭。   瞥了一眼还未散去的剑气,阿尔伸出右手,轻轻一弹,强横的剑气便消弭无踪。紧接着,他转动手腕,一团火球脱手而出,砸向艾伦面部。   以剑为盾,挡住回击的法术,艾伦咧嘴一笑。   “这样才有意思,让我看看路维斯时隔二十年后新收的弟子有什么能耐!”   无形剑气笼罩住骑士团长全身,连他所站的地面都被割裂,四散飞溅的碎石块惊醒了呆滞的帕里斯,他急忙对有意大战一场的二人呼喊道:“住手啊!这里是市区,你们别乱来!”   “团长。”   安吉尔声音不大,却让已经冲出去的艾伦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安吉尔,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太阳神殿伊斯梅尔教区主教安吉尔。”安吉尔向阿尔微微躬身,以指尖轻触额头,因为圣职者不跪拜神祇以外的对象,这可以算作最高礼节了。   阿尔回想了昨天夜里刚看的佣兵守则,将双手交叉在胸前,手心向内,回了对方一个法师礼。   虚惊一场的帕里斯急忙靠上前,防止他们再起冲突。被罢免职务是小,如果引发太阳神殿和南方议会的不和才是无可赦免的重罪。无论这名自称阿尔的年轻法师有什么来历,光是头顶路维斯弟子这一项光环,就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跟我来,导师要见你。”   阿尔话音刚落,安迪的传送门就发动了。帕里斯看着黑乎乎的法术门,有点犹豫不决。他倒不是怕死,而是还有许多政务还没交代清楚。   “能否宽限一天,至少让我处理好这次亡灵袭城的……”   “导师已经等的不耐烦了。”指环忽然变热,已经是第二次感应到路维斯召唤的阿尔拒绝了帕里斯的请求。   “凯文,里奥,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将善后的事交代给两位左右手,帕里斯一副从容就义的表情走进传送门。   “时间不多了,两位。”临走前,阿尔丢出一句话再度激怒了艾伦,没等他冲过去传送门就消失了。   “安吉尔,你为什么阻拦我?大魔导师弟子的名头只能吓唬那些没身份平民,就位阶而言,他不过是个学徒。”   “冷静点,艾伦。你今天是怎么了,一点也不像大司教口中稳重可靠的光焰骑士团长。”如果不是自负没人能在他眼皮底下施展诅咒而不被觉察,安吉尔会认为艾伦中了会丧失理智的咒语。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看他的眼睛就觉得有股怒气蹭蹭直冒。”冷静下来的艾伦捂着头,不明白刚才会什么那么冲动,竟然在路维斯城对路维斯的弟子挥剑相向。一个处理不当,很有可能引发南方议会和太阳神殿……不,甚至可能是对整个宗教界的不满。   “眼睛吗……金色的眸子的确少见。不过我并没有觉察到他眼睛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安吉尔也观注过阿尔的金瞳,却没有艾伦所说的愤怒感。   “大概是我的错觉吧。走,回去向大司教禀报这里的情况。”目的既已达成,艾伦无心再待下去。   骑上神殿的迅龙,安吉尔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中倒悬的浮空城,嘴角再一次露出艾伦没觉察到的冷笑。   传说中的拜恩金瞳,这可真是不得了的情报呢。   注释1——标准时:贝托利恩的一天分为玛雷(白天)阿西娜(夜晚)两个时间段,每个标准时等于地球两小时。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只有十二个标准时,白天六个,晚上六个。 第十四章 金瞳   路维斯的法师塔位于浮空城最中心,从表面看只是一座普通的砖石建筑,除去岁月在黑色墙体上留下的裂隙,再看不出它有什么特别之处,相比周围包裹在各种五颜六色结界里的建筑越发显得不起眼。在它的南面,矗立着这片区域唯一的传送门,安迪首先走出,接着是阿尔和帕里斯。   这是阿尔第一次见到路维斯的法师塔,没有花哨的装饰,没有炫目的魔法结界,它就像一座普通的高塔,甚至连大门也是木制的。实在是很难让人将它与大陆第一的法师联系到一起。   沉闷的吱嘎声中,木质的大门自动敞开,饱含着魔力的空气从塔里奔涌而出,吹得帕里斯几乎站不住脚。   “里面是学徒禁地,恕我不能带路了。”   安迪恭敬的立在门旁,阿尔瞥了他一眼,撩起长袍下摆,步入黑夜一样幽深的法师塔。   在魔法水晶的映照下,法师塔的内部一目了然。堆满了各种书籍的书架延伸至头顶上方深邃的黑暗中,须发皆白的大魔导师坐在老旧的藤木椅里,表情严肃的聆听他的弟子,南方议会现任议长萨多·贝鲁特的报告。   “撤出去了吗?”   “是的,光焰骑士团已经撤出地面城市,只剩下伊斯梅尔的狮鹫团。”萨多恭敬的回答,眼神却飘向了引领着帕里斯走近的青年。   阿尔同样也在打量眼神不怎么友好的萨多。他记得这个外表三十出头的男人也是路维斯的弟子,而且身份好像不低,当然,他的指间也戴着一枚火蛇指环。   “帕里斯·罗杰里奥。”   路维斯不大的嗓音让帕里斯打了个冷颤。   “你身为代理城主,应该知道有一件事是绝不允许的。”   “是。”帕里斯躬身行礼,将头深深低下。   依附于浮空城建立的地面城市没有种族界限,永远保持中立,无论南方的兽人还是北边的人类皆可在此自由出入,它唯一的禁忌是不允许任何宗教在城里建造神殿。无论是信徒最广的太阳神玛雷,还是在百姓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的四元素神都未能入主这座连接人类与兽人的边陲重镇,成立至今,这个规矩一直被历任代理城主奉为最高法典。   “我很生气。”路维斯轻轻敲打藤椅扶手,虽然表情平和,却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压力,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本来我是不想插手地面城市的管理,可你太让我失望了。为防止再次出现像你这般胆大妄为的狂徒,我决定收回地面的管理权。”   帕里斯张口欲言,视线接触到路维斯冷漠的双眼,到嘴边的话又都咽了回去。事到如今,他说什么都没用,大魔导师才是这座城市的主宰者。   “看在你往日的功绩上,我就不做额外的惩处了。回去吧。”摆摆手,示意帕里斯退下。路维斯的目光转向阿尔,死水一样的眸子燃起一团火,“上前来。”   目光随着路维斯一同移到阿尔已经褪下兜帽的面庞,萨多面色微变:“金瞳!”   闻言,阿尔放缓了前行的脚步。   路维斯和萨多在看到他的眼睛都表现得异常惊讶,以他们的身份和阅历是不该如此失态的。这金色的眼瞳,究竟对他们有什么特殊意义?   “靠过来,不用害怕。”路维斯一反平时的冷漠,居然露出了一个难得的微笑。   “我的眼睛有什么不对吗?”   “你知道拜恩帝国吗?”握住阿尔戴戒指的那只手,路维斯用带着遗憾的口吻提问。   “没听说过。”阿尔想了想,确认自己的确没有在巴尔的游记看过拜恩这个词。   “不知道也不奇怪……”路维斯注视着阿尔的双瞳,眼神朦胧,“那是一个已经毁灭的古代帝国,他们被称作太阳神的后裔,魔法的创造者。”   神之后裔,魔法的创造者,湮灭的古帝国,这些词语连在一起,阿尔不难猜出大魔导师另眼相看的原因。   “我不是拜恩人。”   路维斯笑了笑,精光烁烁的眼依旧盯着阿尔,虽然没说话,但表达出的意思却很明确。   “拜恩人最明显的标志,就是一双金色的眼瞳。”还没等阿尔反驳,萨多又补充了一句,“传闻拜恩人还有个与众不同的特殊之处,他们额头生有第三只眼。”   阿尔拨开长长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萨多仔细观察,没有发现任何凸起或能与眼睛沾上边的东西。   “我并不是因为金瞳才收他做弟子,而是他确实有天赋。好了,人你已经见过,该去安抚议会的激进派了。”路维斯再次下逐客令,这次对象换成了他的首席弟子。   向路维斯鞠了一躬,萨多转身离去,法师塔里就只剩阿尔和大魔导师。   “不要介意萨多的话,他只是有点小小的嫉妒,当初他可是苦求了十年我才答应收徒。”此刻的路维斯看起来和片刻之前严厉训斥帕里斯的仿佛不是同一人,无论是表情还是声音,都透着一股长者对晚辈的关爱。   阿尔没有因为路维斯缓和的态度放松警惕,他记得很清楚,路维斯在看到自己眼睛时的震撼绝对不比萨多少,尤其是那份掩饰不住的欣喜。   “不要多想,回去先把上次我让你读的书都看了。十天后,会举行一次新收学徒测试,到时候我会让随从法师带你参加。”说完话,路维斯松开手,又恢复到平时的古板冷漠。   阿尔鞠了一躬,反身走出法师塔。安迪依然侯在塔外。   “安迪,学徒测试是什么?”   走在前面带路的安迪脚步一顿,有些诧异的回头:“大魔导师阁下竟然让您去参加学徒测试!”   “嗯,他说到时会让你通知我。”   安迪不知该如何回答。   路维斯新收的弟子不论是使用的法术还是自身的魔力都怪怪的。   “所谓的测试,就是对有魔法天赋的初学者的鉴定。探查魔力、资质、天生属性等,通常来说,已经获得学徒资质的法师是不需要走这一道程序的。”想归想,该说的安迪还是详尽的讲解。   知道测试的内容,阿尔不禁有些担心。他的法术承袭自星之长,与贝托利恩差别太大,不知道在测试时会不会出纰漏。星之长还特地叮嘱过,这边的人不太喜欢塞特一族,要尽量避免身份暴露。   “回去吧。”觉察到不断有视线落到自己身上,阿尔催促安迪带路,他可没有给人围观的嗜好。   没走太远,灰色的单层建筑便映入眼帘,看着四周五颜六色的房屋,阿尔心头一动,问起为何独独这一间的外观是灰色。   “这里居住的全是法师,除了改变外形,还要覆盖上各类防护咒文,种类一多,自然也成了您现在看到的五颜六色。灰色代表这幢房屋还没有主人,既然您已经入住,想使用什么样的防护法术都可以。不过我得提醒阁下,可不要小看了住所的结界,从防护咒文就可以看出居住者的身份与能力,您还是尽快给它加上结界吧,新人的特赦只有三天时间。”   “特赦?那又是什么……”从字意上听就觉得不是好事,阿尔拉起兜帽,将整张脸都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   “阁下,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里可是所有法师梦寐以求的圣地,每年获准进入的名额都有严格限制,经过层层筛选和淘汰后,留下的都是最具天赋和才能的法师。”安迪一副暴殄天物的表情,想当初他可是经历了极其苛刻的考核才获准留在浮空城,真不明白大魔导师是看重他哪一点,要说天赋的话,浮空城有才能的天才法师也不在少数,怎么就偏偏选了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土包子呢?   路维斯怎么会指定这样一个不会看脸色的话唠给我做随从呢……   阿尔关上房门,将安迪和一干潜伏在暗中窥视的视线隔绝在门外。   走到那一摞码放在地的厚厚书籍,阿尔搬来舒适的躺椅,以一目十行的速度吸收贝托利恩的知识。   被拒之门外的安迪叹了口气,原本以为终于转运,能攀上大魔导师徒弟这条捷径,却不想依然面临着被逐出城的危险。   真不明白那一位心里怎么想的,居然让自己的弟子去参加测试,这不是等于昭告天下他新收的徒弟是一名初学者吗?到时,不知会有多少高阶法师排队向这名新人提出决斗要求。赢了还好,要是输了……大魔导师的弟子输给名不见经传的法师,这脸可就丢大了。 第十五章 第一个任务   “新人们,有任务。”   傍晚时分,布鲁诺走进火曜石旅店最上层的贵宾房,躺在床上假寐的奥洛芬立刻睁眼,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任务了,他还以为在佣兵公会重建前都要在旅店里睡觉打发时间呢。   “面包师达特希望有人能去他的村子看看妻子是否还活着。”凭着和莫里森不错的关系,布鲁诺将佣兵公会的临时任务招募点设在火曜石的一楼大厅,而面包师的委托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出城的任务,布鲁诺把它留给残存的佣兵中能力最强的塞特。   “为什么他不自己回去?”在阳台看夕阳的罗伊一听说有任务顿时睡意全无。   “听说路维斯附近的村庄都遭到不同程度亡灵袭击……”见罗伊脸色猛地刷白,布鲁诺略微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达特担心留在家里的妻子,又不敢独自返回,便委托佣兵公会替他回去查看。克罗村在东南面,具体的位置罗伊知道,你们都是对付亡灵的高手,我就不多交代什么了,如果发现其他的幸存者也请一并带回来。”   奥洛芬颔首,眼神向墙角的位置扫去,床铺的主人双手抱胸,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对了,这个给你们。”   布鲁诺抛出三个小物件,奥洛芬接过一看,是三枚三角形的徽章,每个角颜色各不相同,佣兵公会的剑盾徽记正好覆盖在拼接部位上,中间刻着自由贸易,反面分别是奥洛芬、西希莉娅和罗伊的名字。   “这是?”   “佣兵的凭证,别弄丢了。”原本该做四枚的,阿尔成为路维斯的弟子后,布鲁诺就自动将他剔除了。   “走吧。”将三枚佣兵徽章分别递给西希莉娅与罗伊,奥洛芬率先走出房间,这一整天都闷在旅店里,是时候出去呼吸下新鲜空气了。   火曜石旅店正对面是三层的佣兵公会,在被魔法炸成大坑后,能直接看到位于佣兵公会背后的汉克武器店和莉斯杂货店。绕开至今没填上的深坑,奥洛芬走进杂货店,用布鲁诺暂借的银币买了一捆干燥的火把和几瓶装满不知是什么的液体。   “你买这些做什么?”看清奥洛芬买的东西后,罗伊不解的提问,就算他们是夜里赶到克罗村,也用不到火把啊,还有那些黑漆漆的东西……   “不是用来照明的。”将火把解开取出一半分给西希莉娅,奥洛芬用涂抹过石蜡的亚麻布包将剩余的火把与瓶子小心装好。   因为人手短缺,他们在离开路维斯城时守城的卫兵没怎么盘查就放行了。在罗伊的指引下,三人沿着河坝抵达了湖的东南岸,和罗伊村子所在的茂密山林不同,克罗村位于一片开阔地,才出城就能看到村子的轮廓。   “就是那里吗?似乎不是很远……”就这么一段距离,委托人也不敢亲自去,果然是受到传言的影响。当着罗伊的面,奥洛芬不便说出他的分析。   “虽说是村庄,其实只是临时定居点。除了我的村子,其他十多个所谓村庄都是供外来者临时歇脚和暂住用,只是为了管理方便才叫它们村落。”事情过去了两天,罗伊终于能平静面对村子被毁导师被杀的事实,“路维斯不仅是法师之城,它也是连接南北的边陲重地,南来北往的货物皆在此交易,因为大魔导师名头过于响亮,城里的住民总爱叫它路维斯城,实际上你们也见过了,真正的法师城是天上的浮空城,地面那个叫自由贸易之城,原本,它只是个码头。”   原来如此……难怪布鲁诺提起路维斯城总有是一脸的自豪和骄傲,原来是当地居民的习性。   奥洛芬总算知道为什么一扯上大魔导师,布鲁诺的态度就有些奇怪。乘着赶路的时间,他提出了心里另一个疑问。   “我很早就想问了,你腰间挂着的那块木牌有什么用?”   曾见过罗伊用它表示自己的身份,奥洛芬猜测,应该是类似身份象征的东西。看似不起眼,却有一股淡淡的神力。   “这个啊~不知道你们家乡是用什么证明身份,在费泽尔这东西就是身份的象征。出生后,父母会将孩子带到负责该区域的神殿,在那里接受牧师或神官的祝福,然后将孩子的名字用真言刻在以生命树枝条做成的公民证上。”   生命树?奥洛芬立刻想起刚抵达贝托利恩的森里看到的那颗大树。他用疑惑的眼光仔细打量罗伊腰上用细绳窜着的木牌,长度和手掌相当,宽度约二指,正反面分别写了罗伊和洛伊村。   “觉得奇怪吗?这么小小一块木牌居然如此重要。”从奥洛芬的表情不难猜出他的疑惑,罗伊举起被他称作公民证的木牌,“可别小看它,从采摘到制成现在的模样要经过多道工序,六大神殿都参与其中,可说是唯一能与流通货同等价值的东西了。因为其唯一性与不可复制性,常常被当做抵押或担保物,是合法居民的象征。”   “布鲁诺刚才给的佣兵徽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奥洛芬总觉得那三枚公会徽章和生命枝有类似的功效,否则布鲁诺也不会那么严肃的交代千万不能弄丢。   “没错,公会徽章可以代替公民证,如果不幸在任务期间或参加战争时死亡,可以凭它查找到身份信息。至于另外一个用途……等回去再详细谈吧,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聊天的这段时间,三人已经抵达目的地。罗伊收起嬉笑的表情,取出防身链枷。虽然不能感应亡灵,但本该灯火通明的村子漆黑一片,怎么看都有问题。   奥洛芬抽出长剑,草丛里没有昆虫鸣叫,全黑的夜晚静的可怕。   罗伊回头,一直跟在后面的西希莉娅不知在什么时候没了踪影。他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很明智的选择沉默。   奥洛芬没有往前走,拔剑后就站定不动了。罗伊眼珠咕噜咕噜直转,四下扫视却什么也没发现。村子融在夜色之中,死一样寂静,完全看不出有人居住的迹象。   轻微的悉悉索索声从其中一间木屋传出,接着,门开了,走出一个中等身材的男性。借助着微弱的星光,罗伊看清对方的穿着一件及地黑色的长袍,胸前闪亮亮的闪电徽记让他的记忆瞬间倒回村子遇袭的那一晚。   黑袍的法师甩动手指,将死亡之火洒向无还手之力的村民,那个人的胸前也有这样一枚闪电徽记。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罗伊一步步走向站在村中空地的男法师:“就是你吗?袭击洛伊村的家伙!”   “原来是那天的漏网之鱼……”法师傲慢地转身,轻蔑地看着只及自己胸口的瘦弱少年:“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见习牧师。”   “由我来做你的对手吧。”奥洛芬大步上前,将罗伊拉向身后的同时,也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佣兵吗……”凭借着法术加强的视力,法师看见别在战士胸口的三角徽章,依然傲气不减地冷哼:“就凭你一个佣兵,也想……”   话没说完,法师脸色大变地连退数步。奥洛芬的剑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剑刃变成了金黄色,耀眼而不刺眼。   “圣殿骑士!”   惊呼的同时,法师甩出几枚火球,分左右上三个方向抛向奥洛芬以及被他护在身后的罗伊。   “防御结界!”眼见法术袭来,罗伊低声轻念,瞬间就张开一个三角型的小型结界,将他和奥洛芬罩住。沉闷的砰砰声接二连三响起,火球被抵消的同时,结界也一并碎裂了。   “巴罗……你又一次出卖我!”法师咬牙切齿地从怀里掏出一把肘长的漆黑短杖,两端各镶有两个发着莹莹绿光的宝石,大有拼死一搏的架势。   罗伊听到‘巴罗’的时候浑身一震,心神大乱,原本已经进行到一半的咏唱也停了下来,抓住机会的法师挥动短杖,大喝一声:“雷击!”   天空中陡然亮起一道闪电,直直劈向奥洛芬与罗伊。   回过神来的罗伊已经来不及再布置结界,只能眼睁睁看着又快又急的闪电劈头落下。   “轰”地一声,地面被劈出一个不小的坑。法师一扭头,在不远一棵树下找到了奥洛芬和罗伊。   “呆在这里别动。”话音刚落,奥洛芬就像插了翅膀一样,飞奔向正在准备第二个法术的法师。   “风墙。”   五股小旋风凝在一起,将法师团团护在中间,一时间,飞沙走石,让人睁不开眼。罗伊知道自己过去也是拖累,乖乖待在奥洛芬指定的地点,寻找能支援的机会。   奥洛芬围着风墙转了一圈,确定无法绕到相对薄弱的角度攻击,他挥动长剑,带着金芒的剑压劈向气流筑起的墙壁,刺啦一下撕开一道口子。   “束手就擒吧。”奥洛芬乘机跳了进去,与法师面对面不过五步距离。   “我施展风墙可不是为了防御,它不过是我拖延时间的手段罢了。起来吧,奴仆们,撕碎他们。”随着法师的大笑,地面接二连三的钻出各种残缺不全的死尸,原本在安全地带的罗伊一下被困在一大群尸体当中。   “要不要打赌,看你的剑先刺穿我的心脏?还是他先送掉小命?”法师咧着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圣殿骑士。” 第十六章 捕获   剑压迎面斩来,法师急步后退,为错误的估算而愕然:“你、你不管他的死活吗?违背玛雷的教义可是会堕落的!”   “我何时承认过我是圣殿骑士。”说话间,奥洛芬的剑已经将保护法师的风墙完全破坏。只要杀死释术者,那些死尸就会变成一堆不会动的烂肉。   “可恶……”   见威胁不起作用,法师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满文字的卷轴,握在手心用力一捏,卷轴迅速燃烧,眨眼的功夫就化成灰烬。鼓起腮帮,法师将灰烬吹向挥剑砍来的奥洛芬,沾上的瞬间,这些灰白色的粉末变成了粗壮的藤条,紧紧缠住捕获的猎物。   只有手还能动的奥洛芬用长剑去砍魔法造出的植物,却发现它们表皮不但坚硬无比,即使是光剑也无法切开。   “别白费力气了,这是生长在下界的食肉藤,你挣扎得越厉害,缠的也就越紧。受死吧!”虽然奥洛芬已经被困住,但法师还是不会轻易接近,他举起短杖,再一次释放出青紫色的雷电。   哧……   忽然,空气里响起轻微的摩擦声,法师警觉地回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四周依然漆黑一片。他当然不会以为自己刚才听到的是幻觉,挥动法杖,把蓄积的闪电射向发出声响的方位,刺眼的白光闪过后什么都没有,就在法师稍微放松的瞬间,十多间用木头和干草搭建的简易房屋同时腾起红色火焰,熊熊大火瞬间吞噬了涌向罗伊的死尸。   法师缓缓回头,被困住的战士身边已多出一道纤细的人影,白色长发在夜风里轻轻摇曳。举弓,拉弦,利箭带着破空声袭来。   犹豫了一瞬,法师张开用魔力构造的结界。“啪”的一声,箭簇被拦下,但强大的冲击力已将结界撞出现蛛网般的裂缝。还没等他修补好裂痕,第二箭已射至。这一次,灰色的箭簇变成了亮眼的乳白色。   法师勃然色变,来不及喊糟,破魔箭就穿透结界,一头扎进肩膀,巨大的惯性先是将他撞出老远,而后又重重摔在地上。   魔弓手吗……可恶,我大意了,被那该死的战士分散了主意力,早该想到他们不只有两人。   法师支起上半身,刚准备施展传送门,喉咙突然一痛,已经到嘴边的咒文因呼吸不顺而变成咳嗽。他用眼角余光一瞥,就看到使用破魔箭的白发女子面无表情的站在身后,一只看起来纤细无力的手正卡住自己的脖颈上。   “住手!”   刚从魔化植物里脱困的奥洛芬大喊一声,制止西希莉娅继续施力。   “他是这次亡灵侵袭的实施者,必须把他交给路维斯。”   “是么……”西希莉娅举起另一只手,尖利的指甲让法师生出不详的预感,还没来得及求饶,胸部就传来剧痛。   “你这是做什么?竟然把他的内脏都……”脱离险境的罗伊也赶到了,看到西希莉娅长长的指甲扎进法师胸口,还恶意地搅了搅,喉咙处不由翻起一股恶心感。   “我不想在押解途中还要提防他的法术,虽然这家伙没什么本事,毕竟是法师,还是小心的好。”   西希莉娅把疼得浑身抽搐的法师抛在地上,在奥洛芬带着厌恶的注视下走开。罗伊再三犹豫,最终还是上前给不停打滚的法师施展了低级治疗术。   “我们回去吧,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奥洛芬拍拍罗伊微微颤抖的肩,示意他后退,“我知道你想杀他报仇,但是这家伙必须得先接受路维斯城的审判。罗伊,他只是棋子。”   我知道……可是……   咬紧下唇,直到出血,罗伊才挪动脚步,让奥洛芬托起已经止血的法师。   由于带了一个重伤者,三人在天亮才返回路维斯城。前来恭喜塞特佣兵团完成第一次任务的布鲁诺呆滞地看着被平放在躺椅上的黑袍法师。   “这、这……不是真的吧?”   “千真万确,所以你最好快点通知浮空城,把他放在这里终究不太合适。”奥洛芬郑重地点头。   “我知道了,小心看好他。”布鲁诺撒开腿,一路小跑出火曜石,连莫里森喊他都没回头。   不想与仇人同处一室,罗伊独自坐在阳台,一遍遍催眠自己,他不是怯懦,只是想弄清楚这次亡灵侵袭真正主使者的身份。   没过多久,全副武装的士兵就包围了整间火曜石旅店,代理城主职务之一的侍卫长凯文在布鲁诺的带领下匆匆赶至唯一的贵宾房。   “就是他吗?”凯文提问的同时,眼神也扫向了奥洛芬等人。无论如何英勇,终究是一名亡灵法师,只凭三个人就能将他擒住,这是否……   “大人,他们是拯救路维斯的英雄。”注意到凯文一脸不信任的表情,布鲁诺小声提醒。就是这几名不起眼的英雄,拯救了路维斯城内如今还残存的生命。   “我知道……”不耐烦的挥挥手,凯文焦急的眼神一直在浑身是血的法师与房门之间来回穿梭,漫长而沉闷的沉默被再次开启的房门打破,另一位代理城主职务的书记官里奥气喘吁吁地出现。   “怎么样?”   “大魔导师决定亲自审问。”   意识开始模糊的亡灵法师听到路维斯抽搐得更厉害了。   “上面没派人来吗?我们是没法从下面开启通路的。”见里奥身后无人,凯文不禁变得焦躁起来。即使受伤了,躺在那边的家伙依然不可小觑,凭一人之力就屠了三分之二的住民,万一不小心让他跑了……   传送门忽然在房间里开启,红袍的萨多走了出来。冰冷的视线扫过诸人,最后停留在重伤的亡灵法师身上。   “哼……只是一个四级法师,也敢挑战导师的权威,不自量力。”   “萨多议长,他好像伤的不轻,是否该给他先做简单的治疗?”里奥可不希望这个杀死大半路维斯人的凶手在审判之前就死了。   “不用担心,在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前,导师是不会让他死的。”萨多一勾手指,原本平躺着的亡灵法师立刻飘进他身后的传送门。   “审判完这家伙会给你们论功行赏的。”这一句,萨多是对奥洛芬说的。   “呼~不愧是九阶大法师,气场就是不一样。”传送门关闭后,空气里莫名的压抑也随之散去,布鲁诺长舒一口气,抹去额头细微的汗珠。   凯文和里奥公式化的褒奖了几句塞特佣兵团也离开了,却没有带走守在旅店外全副武装的卫兵。   “这算监视吗?”气鼓鼓的罗伊从阳台折返。   “不用在意,他们这样做无可厚非。仅凭三人之力,确实值得怀疑。”奥洛芬对两位代理城主的做法并不在意,他朝布鲁诺扬起闪闪发亮的三角徽章:“这玩意除了能证明我是佣兵外,还有什么用?”   他记得在前往克罗村的路上,罗伊说过公会徽章还有些‘别的’用途。   “嘿~小心点,别弄坏了。”布鲁诺赶紧抢下被奥洛芬随意抛接的徽章,“如果不是情况特殊,像这样的半成品是不应该发放到佣兵手里的,正好总部来人了,你们跟我来。”   半成品?奥洛芬的好奇心被勾起,难怪他没在徽章上感应到魔力。   佣兵公会原址的大坑旁站着几个生面孔,看到布鲁诺纷纷向他点头致意。   “徽章给我。”布鲁诺用眼神暗示奥洛芬把剩余两枚徽章收上来,他可不想和西希莉娅打交道。   “麻烦你了,罗素。”布鲁诺将三枚徽章交给其中年纪最大的一位老者。   “他们是隶属公会的炼金师。”知道奥洛芬和西希莉娅来自外海,布鲁诺主动解释,“别紧张,只是取一点血样。”   奥洛芬和罗伊都安静的让炼金师刺破手指,沾走微量的血液,西希莉娅不肯让让炼金师接触她的身体,无奈,布鲁诺只能让她自己扎破手指。   取来的血液被涂在徽章正反面文字凹缝里,罗素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水晶碗,再里面撒下一撮灰色的粉末,轻轻一个响指,灰色粉末立刻燃烧起来,将围聚在四周的脸都映成诡异的青色。紧接着,罗素又将三枚徽章悉数投入碗中,爆出一团小火球后,火焰自行熄灭了。躺在碗底的三枚徽章不但变得锃亮,就名字也变成了如血鲜红的液体质感。   将徽章取出递还给布鲁诺,老炼金师结果旁边递来的水壶连灌几口。   “哎~老啦,只是连续做了三枚就力不从心。就是他们吗?你报告里说的那三位……”略显浑浊的目光逐一在奥洛芬、西希莉娅和罗伊身上扫过,老人捋了捋长长的胡须,“这一男一女还好,那个小鬼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高阶法师,虽然他有一身不错的魔力,唔……怎么是牧师的装扮。”   “哈哈~是这样的……”布鲁诺凑近罗素,小声讲了几句。   “竟然是这样……”罗素睁大双眼,抬头望向头顶的浮空城,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布鲁诺的肩:“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知道该怎么做。”   罗伊耳力不好,没听清布鲁诺对老炼金师说了什么,但奥洛芬和西希莉娅却听的一清二楚。他们谁都没说话,耐心的等布鲁诺的解释。 第十七章 笼络   和炼金师们随便寒暄了几句,布鲁诺带着奥洛芬三人返回火曜石旅店的顶层,才踏进进房间,就接到奥洛芬无声的质问。   “嘿~别这样看我。”遭受到莫名压力的布鲁诺连连摆手,“不就是想要解释吗,我告诉你们。”   走在最后的罗伊眼睛在布鲁诺和奥洛芬、西希莉娅之间来回转换,完全没弄明白这诡异的气氛的起因。   “佣兵公会收人完全没限制,只要持有公民证并自愿遵守规则就能加入。魔法协会则完全不同,他们千年如一日的保持着神秘,无论法术还是组织内部从不轻易透露。虽说是合作关系,但佣兵公会对魔法协会的了解却不比世人多多少。”   “这与阿尔有什么关系?”奥洛芬不是傻子,他知道老炼金师所谓的‘千载难逢’机会指的就是刚被大魔导师收为弟子的阿尔。   “当然有关系了,他的导师是路维斯。”布鲁诺悠闲的掏出烟斗,边塞烟草边解释:“不要急,耐心的听我说。圣历1447年,路维斯协助伊斯梅尔和布列加托击溃黑焰军团的进犯,魔法评议会将他定为第九位大魔导师。十年后最高评议会废除路维斯的席位,并将他驱逐出人类联盟。同年,路维斯将法师塔迁至伊斯梅尔、拜恩第二帝国、南月联盟三国边界的月亮湖,尾随他一同脱离布列加托的法师在这里建立了第二座魔法学院,南方议会由此诞生。”   “你越扯越远了,说重点。”西希莉娅耐心告馨,不想继续听布鲁诺的长篇大论。   “你确定他也不想听吗?”布鲁诺摊手,目光飘向奥洛芬。   “让他说完,西希莉娅。”对费泽尔了解不多的奥洛芬急于吸收每一份有用的知识。   “最初,法师是没有派别的,随着学术派系越来越多,法师内部爆发了严重的分歧。主张隐世的被称为守旧派,因为总部位于大陆北方的布列加托而叫做北方学院。主张建立法师王国的激进派就是以路维斯为首的南方议会。而由八位大魔导师组成的最高评议会是中立派,只在会影响到法师生死存亡的时候才会出面。”   “我还是不懂你说的这些和阿尔是路维斯弟子有什么关联。”耐着性子,奥洛芬听完布鲁诺背书似的陈诉,他知道布鲁诺不会无缘无故提及路维斯与南方议会,只是还没弄懂佣兵公会为什么对法师体系如此的感兴趣,二者之间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啊。   “虽然已经从最高议会除名,路维斯大魔导师的位阶却不会因此有任何改变。他的首席弟子萨多,也就是刚才那名红袍法师,现任南方议会的议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们的同伴阿尔很有可能成为新的路维斯城主,我是指地面部分。”   “新城主?”   “是的,根据内部消息,帕里斯·罗杰奥尔已经被罢免代理城主的职务。不但如此,路维斯还宣布收回地面的管理权。因为厌倦和普通人打交道,从建城起大魔导师就将地面城市的管理丢给依附他的人类贵族。现在,收回贵族的管理权,明显是要从法师之中提拔新的代理城主。”见奥洛芬和西希莉娅都对这一极具爆炸性的内幕消息无动于衷,布鲁诺顿时生出一股无力感,“啊~~你们这些外来者根本无法理解路维斯城的重要性,它不仅只是连接三个国家的边贸城镇,它连接的是三股势力——人类的伊斯梅尔,兽人的南月联盟,亡灵的拜恩第二帝国。别小看了这小小的代理城主,可是有着媲美国王的地位呢,有多少人不惜放弃在其他国家的权势专程跑到路维斯,就是妄想有一日能坐上代理城主一职。”   “所以那个炼金师才让你抓住机会么……”解释到这里,奥洛芬总算是明白了,如果阿尔真的出任新代理城主,佣兵公会自然会想尽办法讨好。   “罗素与我关系不错,是佣兵公会中支持我的一派。”   布鲁诺的坦然承认让奥洛芬更加担忧,他们与布鲁诺关系越是密切,就越是绑的紧,只怕日后还要贴上候选会长心腹的标签。   这样真的好吗?如此张扬,会不会引起巴尔的警觉?   “这里没有宗教介入,魔法是唯一的真理,法律、经济、政治,统统由法师垄断。”布鲁诺的表情凝重,“第五次亡灵侵袭快开始了,这里很快就会成为战场。”   “你们知道雇佣佣兵最多的什么人吗?”   “商人?”不谙世事的牧师最常见的佣兵雇主是商人。   “贵族吗……”奥洛芬的回答比罗伊略好,依然不正确。   “错了,是国家。”布鲁诺摇摇头,一个国家培养的正规军毕竟是有限的,雇佣专业佣兵比训练农民当士兵要简单得多。   “算了,不说这些,我还是把徽章的额外用途告诉你把。”布鲁诺将三枚佣兵徽章递给奥洛芬:“之前说是半成品,是因为他们还没附魔。借助着姓名和鲜血的连接,现在你们手里的佣兵徽章完全可以代替公民证。”   从与炼金师款式相同的挎包里取出一本泛黄的旧书,书页上浮动着几十个符号,它们就像是水中的鱼儿,忽上忽下,一会横成一排,一会竖成一列,仿佛有自我意识的生命体。   布鲁诺伸手在书页上随意一点,原本四处浮动的符号立刻集中到他手指下方,组成密集的文字,正中还特意留出了与徽章大小一致的三角形。   “把你的徽章放上去。”朝精灵努努嘴,示意他将徽章放入文字圈出的空白处。奥洛芬照做后,不起眼的旧书册立刻亮起莹莹白光,变成了有着水晶般质感的半透明状。   “瞧,这是你第一次登记,除了名字,其他资料全是空白。”布鲁诺指着卷轴上的一行字。   奥洛芬忐忑地看着闪闪发光的魔法道具,贝托利恩语他原本就学的不多,好多词都是靠猜,一下就跳跃到看的程度,有些吃不消啊。他该说自己看不懂呢?还是该装装样子糊弄过去?   “我看看……咦?你不是塞特人吗,怎么会姓瓦伦丁?”罗伊挤上来,瞥了一眼写有奥洛芬名字的魔法道具。   对于罗伊的提问,奥洛芬选择沉默。这是阿尔的提议,他觉得直接就用塞特的姓氏还是过于张扬了,正好那名在前往玛兰路途中救下的男子有个现成的身份,相比来自外海的隐居氏族,落魄贵族更容易被人接受。   “佣兵等级二……我们不是才建立吗?怎么就升到二级佣兵了。”罗伊的注意力全被档案记录上的等级吸引住了,就算不是很解佣兵的级别是按照什么样的标准划分,但新手全部都是一级这点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这个等级是暂时的。根据佣兵守则,有特殊贡献者可以越级晋升,你们击退了侵袭的亡灵,我估计正式的晋升证书应该是三到四级。”布鲁诺仿佛没听到罗伊质疑奥洛芬的姓氏,自顾自地解释佣兵等级。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个有着精灵外貌的塞特人怎么弄到瓦伦丁的身份,他要的只有团长夫妇失踪的真相。   “这个才是重点,看这里!”指着第二行字,全然不知奥洛芬看不懂的布鲁诺对他说道:“这个就是佣兵徽章唯一超越公民证的地方,你们可以把钱储存在佣兵公会,不用交额外的税。任务完成后直接将报酬直接存到你们名下的个人金库。虽然没有任务,但特殊晋升公会是设有专门奖励,我算算……大概会有一千图布,就是伊斯梅尔的货币啦,要知道这是普通农户一辈子也积攒不了的数目。”   “每个人?”比起依旧一脸茫然的奥洛芬,罗伊显然更懂得一千图布的价值。这么多钱,足够重新修建一座更大的神殿。   “想的美,是整个佣兵团。不过你们也别以为一千图布很多,魔法物品可是很贵的。”推开罗伊越凑越近的脑袋,布鲁诺取下徽章,发光的魔道具立刻变会原先不起眼的旧书册。   “真是便利的魔法……”奥洛芬惊叹,他在十界城还没见过这么便利的东西。   “这是路维斯的发明。”对于大魔导师,布鲁诺可是由衷的钦佩:“虽然被最高评议会除名,可大家依然认可他大魔导师的头衔,比起只会发明各种恐怖攻击法术的所谓大魔导师,路维斯被普通百姓尊崇的最主要原因是他发明了很多实用法术。”   “佣兵公会想和路维斯的弟子套近乎,有一半原因是为了这位大魔导师的发明吧?”奥洛芬还没迟钝到连这点也看不出来。   “哈哈哈……你们好好休息,我还有些事要去处理。”被揭穿的布鲁诺讪笑着关上门。 第十八章 法术入门   “他在撒谎。什么代理城主,把我们当白痴吗?他一再的强调这座城市的地位是如何的重要,大魔导师又怎会让一个新收的学徒当任代理城主一职。”西希莉娅压根就不信布鲁诺的解释,说了那么多的废话,没有一句有用。   “至少佣兵公会很看重阿尔现在的身份这点是真的。”看出布鲁诺有意误导自己佣兵公会看重路维斯的发明,奥洛芬也将计就计,故意让布鲁诺以为他信以为真:“虽然还不清楚他和佣兵公会的真正目的……但从目前来看,暂时不会对我们不利。先观察一段时间吧,顺便等阿尔的指示。”   听不懂两个塞特人之间的对话,罗伊蜷缩在床铺一角,握紧掌中的小小徽章,默默等待对亡灵法师的审判。   在浮空城埋头苦读的阿尔并不知道,当他忙于完成路维斯布置的任务期间,袭击地面城市的亡灵法师正在接受南方议会的封闭式审讯。   十天的期限很快过去,合上最后一本书,阿尔疲惫的向后一倒,靠在柔软布垫靠背上。即便是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像这样日以继夜的看书还是有些吃不消。更别提浮空城的伙食有多差了,连续十天都喝味道奇怪的汤汁,他都开始怀念肉和果蔬的味道了。   经过几天的恶补,总算是对如今的费泽尔有了大致了解,和巴尔的那本游记相比,历史、宗教方面基本一致,变化最大的是地理,人类的版图比过去扩张了两倍。尤其是伊斯梅尔,这个老牌帝国最近十几年吞并的领土早已超过它最初的建国面积了。   此外,让阿尔哭笑不得是,除去太阳、月亮两位主要神祇外,信徒最多的居然是法师之神,这块大陆法师真的已经泛滥和佣兵一样多的程度?   嗡……   火蛇戒指的两颗蛇头发出嘶嘶声,正想让大脑多休息一会儿的阿尔立刻起身,路维斯在召唤他。   刚一踏上铺满圆润白色石子的街道,独特的外表立刻成为关注的焦点。与刚来的时候冷清相比,今天的浮空城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就是他吗……”   “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瞧,那瞳色可真罕见。”   “嘘~小声点,往这边看了。”   此起彼伏的议论让阿尔不胜其烦,索性拉上兜帽,遮去引发争议的眼睛。   和上次一样,靠近法师塔后木门自动敞开、关闭。老旧的藤木椅被扔在墙角,路维斯负手而立,黑色镶银边的长袍与四周昏暗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都看完了?”路维斯的相貌算不得威严,却有种压迫感,让每个与之接触的人会不由自主地畏惧。   “是的。”早已习惯星之长威压的阿尔面不改色。   “挑一本你感兴趣的。”路维斯的法师塔里收藏了不少与魔法书籍有关的书籍,其中不乏严禁学徒观看的禁咒。   视线在书名上逐一扫过,阿尔很快就挑出他想要的。   “级法术入门?呵呵~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本以为,你会选这本。”手指一勾,路维斯身后的书架飞出一本书,枯骨的封皮格外惊悚。即使间隔一段距离,依然可以感受到从闭合的书页里散发出的黑暗魔力,仔细聆听,甚至能听到呼吸和惨叫声。很显然,这是一本记载了禁咒级别的法术书,其价值已无法用金钱衡量,是任何一个法师都梦寐以求的宝物。   “我的确对它很感兴趣,不过尽快学习费泽尔的法术才是我目前最需要的。”阿尔承认,他第一眼就看中了那本散发出黑暗气息的魔法书,欲望涌上心头的一瞬,他用意志力强行压下向路维斯索要的念头。   贝托利恩与十界城的法术体系截然不同,依靠星之长才能顺利施法的他还不至于愚蠢到强求自己根本无法掌握的力量,那就等于一个连翎羽都没长出的幼雏跳下位于悬崖的巢穴,自寻死路。   “真是务实的想法,一点也不像法师。”路维斯终于肯转过身来正视阿尔,冷峻的表情与上一次判若两人。如果说那个笑着讲‘靠近一点’的路维斯是慈祥的老人,那眼前这个就是冰冷无情的上位者,用看待物品的眼神打量着阿尔,估算他的价值。   “指导我学习法术的孤岛领主曾说过,法术都大同小异,之所以分等级,是因为施法者的能力有强弱之分。只要领会了魔法的本质,最简单的一级法术也能施展出禁咒的威力。”将路维斯的变化尽收眼底,阿尔在心里腹诽,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双重人格?否则无法解释大魔导师的怪异。气质还好,连性格和说话的方式也变了,他很难说服自己相信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或处于某种需要的伪装。   “哦……这可真是非凡的见解。”路维斯冷硬的五官终于挤出一抹微笑,只可惜完全没有为他增加亲切感,反倒是显得更加冷酷,“能有这样的领悟,绝不会是普通的凡夫俗子,应该是个知名的法师吧?”   路维斯轻挪脚步,黑色的法袍带起了一道如烟似雾的残影,让阿尔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紧张感。尽管藏的很隐秘,但阿尔还是觉察到了淡淡的杀意。他没有妄动,而是选择直视大魔导师青灰色的眸子,一字一句的轻吐本不被期待的答案。   “不,他是一个巫妖。”   脚步戛然而止,路维斯面无表情地瞪着阿尔,释放出狂乱与难以言喻的强烈情感,它们交缠在一起,扭曲成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息,把路维斯整个人罩住。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阿尔忍不住去瞥浮在空中的计时沙漏。   路维斯将手里的黑色禁咒书被扔回书架,这才打破了沉闷而诡异的气氛。   “哪怕你是一个修习黑魔法的法师,也不要轻易表现出你对亡灵的好感。”警告因路维斯略显死板的声线显得更为严厉,阿尔点头称是,表示他对费泽尔大陆的历史没有代入感,无法体会人类对亡灵的憎恨。   “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收你为徒吗?”伸手一指,召回被搁置在角落里的藤木椅,路维斯坐下,似乎又变回了无害的慈祥老者。   “老实说,不清楚。”   阿尔的回答让路维斯咧嘴一笑。   “呵……那你还答应得如此干脆。”   “因为路维斯弟子的身份很有用。”   “比如?”   “我奉命追捕盗走族内重宝的叛徒,塞特一族不喜欢暴露身份,路维斯弟子的头衔会让我更容易打听到叛徒的下落。”   路维斯哈哈大笑:“还真是坦白,你就不怕我生气吗?”   “如果您为了这样的小事生气,那您就不是大魔导师了。”这不是恭维,阿尔认为一个没有气量和胆识的人是不会获得像大魔导师这样的地位。   路维斯赞许地点点头:“比你有天赋者,在这浮空城内比比皆是。单论魔法才能,你远远不及我的首席弟子萨多,真正让我另眼相看的是你不同于常人的理智。面对数以万计的亡灵没有丝毫慌乱,即使在我的威压之下也能坦然对视。好了,闲聊到此结束,去拿你看中的书。”   阿尔缓缓转身,心里设想了超过五个防备路维斯在自己背对的瞬间发难的应对方法,可直至他走到书架旁,抽出那本《法术入门》,路维斯都没有任何动作。   快速瞥了一眼封面,发现作者竟然就是端坐眼前的大魔导师。   “虽说是入门,但我将所有派系的法术都罗列在内,并标注了详细的使用方法,它比那些华而不实的理论更实用。基础比什么都重要,走路都没学会就想跑的蠢货一辈子也无法掌握魔法的真髓。”阿尔翻开书页,卷首语赫然写着“不注重基础的白痴没资格翻看本人的著作”。   还真是符合法师高傲的性格啊……阿尔感叹,再往后翻,奇形怪状的符号忽然自行动了起来,在他眼前组成一行行苍劲有力的文字。雷击、火球、地裂、风墙、水盾,每页只有一个法术,不但标注了咒文、用途、范围,就连克制和辅助的法术也有详细记载。最神奇的还是页面上投影出了路维斯亲自施展法术的影象,真实的展现了法术的威力与正确使用方法。   阿尔越翻越心惊,这哪里是法术入门,简直就是一本活生生的教学范例,有了它,就是初学者也能无师自通,价值远超写有禁咒的那本黑魔法。   “它是我第一次创作的魔导器,从诞生至今,你是四百年来第一个取下它的法师。带走吧,它属于你了。”路维斯一挥手,位于大门一侧的地面立刻裂开一个黑漆漆的通道:“到下面去练习,距离学徒测试只有一玛雷的时间。”   只有一个标准时了吗……希望还来得及学习一到两个法术。   向路维斯躬身行礼后,阿尔捧着刚得到的《法术入门》走进漆黑幽深的地下室。 第十九章 豹猫   地下室从上看漆黑一片,深入后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双脚刚踏到向下延伸的阶梯,阿尔就被传送到一个圆形房间,大小与路维斯的法师塔相当,黑色的石壁将这个被路维斯称作“地下室”的地方切割成了二十个大小不等的房间。豹猫,摩尔古、三趾蜥、剧毒蜘蛛、托托亚狮兽……发光的文字深深嵌入金属门,浑浊的空气里夹杂着野兽特有的腥臭味,不难猜出里面关押的就是那些有着奇怪名字的生物。   “活体练习吗……”明白路维斯让自己进地下室的目的,阿尔也不矫情,就着浮在半空的晶曜石光亮翻开《法术入门》,在一长窜的元素与辅助法术中,选出他打算学习的第一个法术——灵魂尖啸。   施法范围短程,捕捉目标10至100,不受地形、结界、魔导器的限制,吟唱时为1节,持续时为2节。被施法者会产生恐惧,出现思考混乱、行动迟缓、身体不受控制等效果,心智脆弱者甚至会直接造成死亡。死灵法术,适用对象必须为有灵魂,对亡灵、炼金造物无效。反制术为英勇术、狂暴术、宁静术、生命之拥。   由于路维斯在法术后加了大量的注释,即使像阿尔这般对异界法术毫无了解的外来者也能看懂。   施法范围是以施法者自身为标准,分短程、中程、远程、无限四个阶段。大部分法术都遵循距离越远攻击力就越强的逻辑,很少有短程法术的威力能超过远程与无限。   捕捉目标则是指法术的作用对象,分为单一和群体。因为捕捉的数量不同,一些杀伤力一般的法术也能被归在高阶法术的行列。   吟唱时不是采用普通的标准时来计算,而是完全施展出法术所需的时间,数字越大,表示法术需要的魔力越多,施法的时间也就越长。二节以下的吟唱时统统归为瞬法术,无咒文的默发法术不算在列。   反制术泛指能对抗、吸收、克制该术的法术或神术,甚至炼金装置。   仔细看了三遍由路维斯亲自示范的法术演示,阿尔返回书目,寻找下一个适合自己的法术。很快,他的视线就定格在‘弱智术’上。   与灵魂尖啸相比,弱智术的法术捕捉仅为1,而且还伴有极高的失败率。一旦施术者能力或自身物种低于被施术者就会出现抵抗甚至反噬的结果,更为最糟糕的是这个法术的持续时间,因为是模仿恒定神术创造的法术,无法持续太久。既不能当做控制类法术使用,也达不到辅助的效果,路维斯将它归类到初学者禁用的法术中,标明为不适合学徒学习的不稳定法术。   即使有如此多的缺点,依然无法阻止阿尔学习弱智术的念头。在他看来,这个法术最厉害的还是它的适用对象,只要是有智生物都可以施展,而且只有一个反制术。作为最高级的十阶防御法术,不是所有法师都可以像放火球或冰箭一样把绝对防御施展出来。这意味着弱智术几乎没有有效的防御方法。虽然不能像同名神术那样永久剥夺被施术者的智力,但用来辅助还是不错的,至少,阿尔是这样认为的。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与其花时间构建强固的结界,不如一口气打到敌人。在这一点上,阿尔和西希莉娅有着相同的看法。为防止学习新法术时发生意外,他习惯性地张开防护结界,施展法术的瞬间,阿尔明显感觉到和星之长的联系再度被削弱,就连藏身于咒术书里的使魔气息也变得微乎其微。   照这样的衰弱速度,最多还能坚持一个月……   和十界城联系的削弱更增加了阿尔尽快学会异界法术的念头。尽管这里和十界城是不同的位面,在元素凝聚方面却没变任何阻碍,使用法术比十界城时还要容易,唯一让他不满的是接触不到魔力本源。   无论是路维斯撰写的法术入门,还是其他法师的著作都提到了法术是变异的神术,以法师之神为媒介,直接同构成世界的元素交流,进而获取使用元素的能力。随着法术的日趋完善,才逐步发明了许多与元素无关的法术。   按照书中记载的方法,阿尔尝试过冥想、放出魔力等几种方法,却一直无法接触到这个世界的魔力本源——魔力的起始,用更通俗的话来形容就是创造世界的力量。原本,他以为自己无法在贝托利恩施展属于十界城的魔法,毕竟作为是外来者的无信仰者,不能在其他神祇的领域里使用类神术的法术。可通过传送门后,体内的魔力非但没有减少,还变得比在十界城还要充沛,这让阿尔既喜又忧。   魔力的放出丝毫不受影响,无论是结界还是攻击法术都能使用,明明不是一个世界,为什么呢……   觉察到有人接近,标有托托亚狮兽的牢门立刻遭到猛力撞击,响动声把陷入沉思的阿尔拉回现实。   真是个性子暴躁的家伙,学习运用新法术还是不要选这一类的好。如此想着,阿尔将戴有火蛇戒指的左手覆上标有豹猫的金属门。   “嗒嗒嗒……”   门缓缓向后退开,迎面扑来一股浓重的腥臭,还夹杂着少许的血腥味。房间一角俯卧着一只野兽,身上鲜亮的血红色的魔纹是这间牢房里除漆黑之外唯一的颜色。   随着脚步的踏入,名为豹猫的生物支起上身,张开嘴,低沉的咆哮刚钻进耳朵,无形的结界上就出现一道深深的爪痕。   好快的速度!   阿尔还未看清豹猫的动作,它就已经扑到跟前,和人类手指一样长的利爪撕开了由魔力构成的结界。   魔力构成……意识到这一点,阿尔急忙撤去结界。原本已经作跃起状的豹猫硬生生止住,圆睁的瞳孔紧紧盯着入侵者。   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阿尔从系在腰间的储存袋里取出一个项圈,这个举动让豹猫再次发出咆哮,抢在利爪出击之前,他施放了弱智术。   原本凶恶的豹猫立刻卧倒在地,不停地左右翻滚,眼角、口鼻处还流出半透明的液体。等了一小会儿也不见豹猫攻击,阿尔正要给它戴上特制的项圈,直觉有危险,他猛地跳起,锐利的尖爪擦着脚底划过。   甩掉已经破掉的靴子,阿尔退至墙角,和那头野兽大眼瞪小眼。   “哼哼~我还以为这次来了一个聪明的,没想到也是个笨蛋。”微张的嘴里冒出的不再是咆哮,它先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冷哼嘲笑阿尔,然后说出了标准的费泽尔通用语。   一向镇定的阿尔也不免吃惊。   哦~该死,我不想承认……   按照法术说明,弱智术失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施术者自身能力低于被施术者,二是作为弱小种群挑战更高阶物种。   塞特人的血统不允许他承认物种劣于野兽,而他的自尊心更不允许承认自己比不过一头野兽。   既然弱智术无效,那就再试试灵魂尖啸好了,如果连这个也无效,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打定主意,阿尔再次张开结界,施展新的法术。   灵魂尖啸,这个对能对心智脆弱者能造成一击必杀效果的法术依然没能奏效,仅仅是将豹猫震退几步。它随即发起反击,爪子再一次撕破足以抵御住普通物理攻击的防御结界。   对于法术再次失败,阿尔已没有第一次那么惊讶。他明白造成这样结果的不是野兽的利爪,而是它那身红色的魔纹——与渊之长一样能吸收魔力。   阿尔的猜测是确是正确的,这种生物是因为外形像猫、体型与豹子相当,才被人类取名为豹猫。它真正的名字是塔基,生活在下界第四层的魔兽,因为高抗魔性、行动迅捷,而常常被召唤到物质界,专用于对付法师,三级以下法术无效的种族特性还让它获得了学徒杀手的别名。   “愚蠢的学徒!”豹猫表情狰狞的步步逼近,想从心里上压垮敌人:“你的法术根本无法伤到我。”   阿尔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对付这只能吸收魔力的棘手生物,全然没发现身后悬挂在屋顶照明的晶石正将发生在这里的对决传递给在楼上观战的路维斯。   颜色艳丽的观赏飞鸟穿透法师塔的外部结界,落在魔法投影的水晶石顶端,低头看向画面中对峙的一人一兽。   “您喜欢捉弄徒弟的嗜好依然没变。”   路维斯没有回答,青灰色的瞳孔直直盯着投影,不放过一丁点细节。   “最高评议会的老家伙们对这次的亡灵侵袭非常不满,叫嚣着要你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   “不用理会那些腐朽的蠢货。”   “至高无上的大魔导师们要是知道你如此称呼他们,可是撤销掉你另外一个职位哟。”   路维斯终于将目光从魔法投影移向用来传话的使魔:“你不惜消耗大量魔力穿透绝对防御就只想说这些?”   “当然不是,我是来报信的,南月联盟有动静了,他们这次一共派出六位使节。”   “哼~那些脑子里塞满肌肉的蛮子。”路维斯冷笑:“我会好好招待他们的。”   “在议会举行期间我会负责安评议会,请您尽快的……”充当信使的使魔终于耗尽魔力,变成一团猛烈燃烧的火焰,瞬间就只剩一副空空的骨架。   视线转回魔法投影,路维斯盯着画面中至今没有使出全力的阿尔喃喃自语。   “埃伦迪尔·塞特,再不认真对待可是会丧命的。” 第二十章 使魔   既然法术不起作用,那就只有一招了……   刚成为引导者的时候,阿尔曾有幸被渊之长指导过如何对抗高抗魔的生物,也正是在那一次契机后,他继魔法之后又修学了第二种技艺。   一把揪下挂在颈间的项链,指节大小的褐黄色物体被掷出的转眼之间变成了一个体型足有人类两倍大小的人形魔像。乘着豹猫对这变化的短暂惊愕,阿尔钻进魔像中空的腹部。   “可笑,妄想用这种烂木头对付我,看我不把你撕成碎片!”豹猫一跃而起,锋利的爪子划过魔像胸腹部,别说撕破,就是爪印也没留下,就在它挥爪的瞬间,魔像也发动攻击,只轻轻一拍就将豹猫击飞,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格外清晰,其他囚牢早在他们开始战斗就没了声响。   从凹陷的墙壁滑落,豹猫五官渗出鲜血,圆睁的双眼死死瞪着魔像牢房中央的魔像,这不是它第一次接触炼金装置,但移动速度如此快的却是第一次遇到,连躲闪都做不到。   如果由魔像先发动攻击……可恶,这家伙小看我吗,明明有超越我的速度,却故意等我攻击后才出手。   “学徒做不出这样的魔像,那群伪君子竟然果然违约了,我就知道人类不可信……”   “打断一下。”见受伤的豹猫将实际行动变成口头攻击,藏身魔像腹中的阿尔忍不住出声:“我不知道你和谁有什么约定,我只想声明一点,我目前的位阶的确是学徒。”   “操控只有四阶以上炼金师才允许制作的魔像竟然敢自称自己是学徒,你以为我是第一次被召唤到费泽尔的塔基吗?”听了阿尔的解释,豹猫更加愤怒。   “啊……我在干什么?居然做如此无意义的事。卫兵,杀了它。”觉得和豹猫解释完全是浪费时间,阿尔对只听命自己的魔像下达命令。   碰!   又一次撞击,继后腿折断,连胸骨也撞碎的豹猫俯卧在阿尔最初看到它的角落,姿势竟意外的相同。   意识到性命即将不保,豹猫向阿尔投降,等待它的是第三次重击,一脸血污的豹猫用惊慌失措的声音哀求。   “你为什么要杀我?难道你不想收我做使魔吗?”   “谁告诉你我要收你做使魔的,我来的这里只是练习法术。”听到豹猫提及使魔,阿尔停下攻击,看它的样子不像是为了拖延时间而故意说谎,万一路维斯真的要用它做什么……唔……我该问问那老头吗?反正法术已经能顺利施展了,至于效果,还是得找抗魔低的生物才准确。   “练习法术……”豹猫一副见鬼的表情:“你难道不知道塔基免疫四阶以下法术的吗?”   “知道的话,也就不会选你做新法术的练习对象了。”塔基?阿尔注意到豹猫使用了两次奇怪的名字。也许豹猫真正的名字,哎~没时间细问,最讨厌这样急匆匆的赶时间了。   算算时间差不多过去一个标准时,阿尔驱使魔像离开牢房。   眼见离开的机会就要从手里要溜走,豹猫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朝一步一步向外走的魔像大喊:“等等……收我当使魔吧,你的魔像速度虽快,却不能防御魔法,我的能力可以让你避免很多麻烦。”   它的话成功遏止了阿尔离开的脚步。   的确,这种生物的魔力吸收可以在接下来的学徒测试里派上用场,不过……使魔的契约怎么办?没有星之长的助力,无法正常使用魔力的我该如何与异界生物订立契约?   “很简单的,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只要交换血液和真名,就可以得到一个忠心的……使魔……”连称呼也换了,豹猫匍匐在地,卑微的样子让阿尔有些动容。他不是怜悯豹猫,而是感慨片刻之前还嚣张的生物此刻就伏在脚下称臣。   力量就是一切,无论哪个世界都是强者为尊。   渊之长的话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阿尔自嘲。   怎么会想起这个,我可是坚定的中立主义。   伸出佩有戒指的左手,阿尔希望路维斯学徒的身份能震慑住豹猫,他总感觉这头一心要成为自己使魔的生物不是真心臣服。   “鲁贝尔愿成为您忠实的奴仆。”   豹猫将沾满血迹的脑袋凑过来,过分拘谨的动作让阿尔想起法师随从安迪。   尖利的爪子刺破手指,豹猫带有倒刺的舌舔去流出的血液,等待阿尔的开口。   “埃伦迪尔·塞特……”真名最后一个音阶刚吐出,阿尔就感到一阵眩晕,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向手指上的小的伤口。   “哈哈哈哈!你这个白痴学徒,你的导师难道没有教导你不要轻易说出自己的真名吗?你的灵魂,我收下了!”诡计得逞的豹猫一改之前的卑微,大口大口吸食从阿尔手指的伤口中涌出的血液。   不要轻易说出真名,路维斯的确这样警告过,当时的阿尔没把它放在心上,却不想后果是如此的严重。   “咦?你小子的灵魂……怎么回事……这种灼烧感……啊啊啊……反噬?这怎么可能,区区的人类怎么可能反噬身为四阶魔兽的我……不可能!这不可能……”   身体膨胀了数倍的豹猫倒地抽搐,黑色的火焰渐渐吞噬漂亮的皮毛。   “饶命啊,求您绕了我……”   撒谎的到底是谁……   “是我,是我,求您……求您放过我吧……”继毛皮后,肌肉也遭到火焰的灼烧,已经有不少部位露出骨架的豹猫嘶声力竭的哀求。   说出你的真名。   “吉吉!我叫吉吉!鲁贝尔是路维斯的法师取的假名。”   黑色火焰瞬间撤去,就仿佛没有出现过,豹猫浑身的魔纹被烧得一个不剩,肉体也变成半透明的灵体,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阿尔从魔像里爬出,狠狠地踩踏已经奄奄一息的豹猫,用指头的鲜血在它额前画下魔法符文。饱含痛楚的呻吟声随着身体的变淡而渐渐衰弱,等鲜血符文也消散在空气中,他才转身,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地下室的路维斯。   “也只有最后收复塔基这一手还不算难看。”大魔导师的语气与他的眼神一样冰冷。   阿尔没有答话。经验不足不是冒失的借口,过分的自信,才让那头魔兽有可乘之机。   “如果这算学徒测试的话,你的表现连及格都算不上。”   “导师。”捏紧还在冒血的手指,阿尔不亢不卑地回答:“您交代我要看的资料当中,并没有包括下界的魔兽,第一次接触豹猫的我又怎会知道它高抗魔的特性。”   “你这是埋怨吗?”路维斯挑眉,有些意外阿尔的质问。在不算多的接触中,这个新徒弟给他的感觉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死人。   “不。”将手指含入口中,阿尔不紧不慢地再次吐说出让路维斯惊讶的回答:“是指责,您故意的。故意让我深陷险境,目的就是想看我是否能从您特地布置的考验中脱身。”   “你可是我新收的弟子,杀死一个有天分的徒弟对我似乎没有好处。”对于阿尔的指控,路维斯只是象征性的辩解,语气和态度都不算不上强硬。   “处理掉没用的尘芥并不需要理由。”   “你就这么肯定我想杀你?”   “您的眼睛背叛了……不……应该说您的眼神就是这样告诉我的。如果连这么简单的测试都通不过,死掉算了,路维斯不需要废物做徒弟。”   阿尔的第三次回答引得路维斯哈哈大笑,他现在的表情既不是最初的慈祥老者,也不是之后冷漠无情的法师,更像一个受到刺激的疯子。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性格很招人厌啊。”   “我的存在不是为了讨人喜欢。”血终于止住了,阿尔放下左手,平静的回望路维斯,一直猜不透这位费泽尔的大魔导师的目的。   起先引起他注意的是类似十界城书塔的建造方式,后来在路维斯要求看的书籍里找到答案。这是古代拜恩人发明的一种建筑风格,结合巴尔在千年前抵达十界城,不难猜出十界城的前执政官就是费泽尔传说中的魔法创造者,有着神裔称号的拜恩人。而路维斯作为知识渊博的大魔导师,使用古代建筑风格也算不得什么奇事。毕竟现在还使用拜恩第一帝国风格的建筑不在少数,与南方学院对立的北方学院也是其中之一。   当当当当……   低沉悠扬的钟声穿透墙壁与魔法结界,传入对峙的二人耳中。   “魔法测试开始了。”出乎阿尔的预料,路维斯并没有继续刁难的意思,他侧开身,让出了身后通往地面的魔法阶梯:“安迪知道进行测试的场地在哪儿。”   阿尔没有动,也没有回答,仅用金色的眸子注视着路维斯。   “怕我对你下杀手?别太高估自己,对付你这样的魔法初学者,根本不用我亲自动手。刚才的考验不过是想测试你是否具有承担路维斯弟子的资格。去参加剩余的测试吧,失败了你也不用回来了。”说完,路维斯率先离开了地下室。   阿尔犹豫片刻后也踏上魔法阶梯,法师塔里已没有路维斯的身影,只剩矗立在大门外的安迪,看他低垂的头,阿尔没由来一阵烦躁。   这个处处表现得恭顺卑微的随从法师也和豹猫一样,总有一天会亮出自己的獠牙和利爪吧…… 第二十一章 测试   作为仅次于法师塔、议会厅、图书馆之外第四个重要的场所,专供法师决斗和实验法术的竞技场位于浮空城最南端。和城里其他建筑一样,这座圆形的竞技场同样被施过法术,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   两年一次的学徒测试让这里汇集了成百上千的灰袍学徒。   低头看了一眼黑色的引导者之袍,阿尔考虑要不要换一件相对不显眼的。即使已经拉上兜帽,这人群中少见的黑色也让他犹如鹤立鸡群,走到哪儿都是注目的焦点。   “这是竞技场,也是学徒的测试场。”安迪指着一扇挤满人的圆形拱门说道:“那边就是第一轮的测试。”   “魔力?”只观察了一小会儿,阿尔就得出结论。学徒们一个接一个上前释放魔力,不难猜出所谓的‘第一轮测试’内容。   “只说对一半,是魔力的属性测试。能进入路维斯法师城的都不是弱者。虽说是学徒……实际上绝大部分都是早已从学徒毕业的正是法师,为了突破瓶颈、获取更多的力量,才放弃原有的身份再次成为学徒。”   “也就是说……这些法师都是北方学院毕业的?”   “是的。”经过十天的相处,安迪多少了解了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信息:一个来自外海的隐秘部族,对费泽尔知之甚少,连魔法考试都没有参加过的真正学徒。对于他能从自己的只言片语里猜出所谓‘学徒’指的就是从自诩正义的北方学院毕业的法师,安迪先是惊讶而后是了悟。   也是,若连这点观察力都没有,是不配成为路维斯弟子的。   “测试属性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有心招揽弟子的高阶法师们会根据属性来挑选合适的学徒。”知道阿尔这些天看的书都以历史地理和宗教方面为主,安迪继续为他讲解学徒测试的细节。   “高阶……我不是很了解费泽尔的法师位阶,你能再详细的说一说法师的位阶吗?”对于法师的位阶是如何判定,阿尔一直很好奇。布鲁诺说的很含糊,身为佣兵公会分部负责人,似乎也不是很了解法师位阶的详情。   “现在的法师有五个等级,最底层就是初学者的学徒,之后是从学院刚毕业的正法师,即获得法师资历却没有参加魔法考试的普通法师,所谓的位阶就从这里算起。只有参加两年一次由协会、学院、评议会共同组织的魔法考试,并取得成绩者才有资格被称作中阶法师,能使用一到四级法术。高阶是在各自等级的考试中胜利并获得评议会肯定的法师,能施展五至七级法术。再往上是大法师,真正可以称得上精锐的法师精英,数量稀少,一个国家也找不出几位,能使用八到十级法术。顺便说一句,路维斯阁下的首席弟子,南方议会的议长萨多阁下就是九阶大法师。位于顶端的是被称作大魔导师的最高评议会,严格来说,他们已经不算在法师的位阶之内。世人都说路维斯阁下的位阶是十一,那不过是风传,超过十阶以上的强者和我们不在同一个层次,根本不能用普通的法则和位阶来衡量他们的力量。”   对于安迪说的最后一点,阿尔表示赞同。他的确感受到路维斯与众不同的力量,与其法师都截然不同,即使是身为九阶的萨多也远远不及。   “我还有个疑问,你刚才说的法术……为什么会规定能施展几级法术就是几阶?”在十界城的时候,阿尔所学的法术都是源自星之长,那一位在教导的时候并没有划分法术的等级。   安迪深一愣,随后是深吸一口气,心里一直默念:冷静,他还是初学者,不知道不足为奇。   “法术等级和法师的能力息息相关,施展高于自身能力的法术不但会失败,还要承受反噬。除了初学者,只有疯子才会自不量力施放超越自己位阶的法术。”   “按照这种可笑的规则,那如果我能施展九阶的群星坠落岂不是自动跃升大法师?”阿尔一句戏言引来四周无数人的瞪视。   “您似乎没听懂我比较婉转的修饰,没有足够的魔力别说是承受施法失败遭到反噬,就连触碰相应的魔力本源也做不到,您还不明白吗?没有施展法术的力量,自然也就不可能成功施法。”   被安迪绕得越发迷糊,阿尔决定换个话题。   “那使魔呢?”   “您竟然知道……咳!”意识到自己使用了不当的形容词,安迪及时止住“使魔与法杖一样,是法师必备的工具。根据自身能力,法师可以和有生之物签订契约,以血肉或魔力为养分,换取契约使魔的驭使权。细分的话,使魔分为三类,一种是互利关系,为达成某种目的订立口头或魔法协议,是最常见、也是最不稳定的一种,中途毁诺的事时有发生。第二种是契约关系,法师通过法阵召唤或直接面对签订契约,通常是法师单方面的强制,解除后很容易遭到使魔的反噬。第三种是灵魂,虽然数量最少,这一类的使魔也是最强的,因为它们分享了法师的灵魂力量。法师一死,使魔也会跟着消亡。”   那个叫吉吉的豹猫会是哪一种呢?   阿尔有点担心自己一时脑发热的行为,他用的是从星之长那里学来的契约方法,虽然成功签订契约,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属于三种契约中的哪一种。如果是最后一种岂不是很亏?豹猫并不是特别强的魔兽。   “使魔的数量有限制吗?”如果是的话,真是亏大了,阿尔甚至考虑接下来问安迪如何取消与使魔的契约。   “不,使魔的数量多少取决与法师的能力。不过数量太多也有风险,当法师不能供给足够的魔力或血肉,契约就会出现裂痕,因为这种原因遭到使魔的反噬而死的法师不在少数。”看了一眼阿尔手腕上多出的奇怪符文,安迪知道他的问题为什么会突然从位阶跳到使魔了。   “您刚才签下了一只使魔吧?”   阿尔惊异地回头,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泄露了豹猫的存在。   “手腕。”安迪好心的给阿尔指出:“契约会以符文的方式显现在法师身体表面,符文被破坏同样会使契约解除。”   抚着左手腕上奇特的银白色的纹印,阿尔这才知道和豹猫订下的契约不是消散,而是印到身体表面了。   “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知道您的使魔是何种生物,那样的符文即使在使魔大全里也没见过。”若隐若现的银色色螺旋纹透者一股神秘,即使知道不该多嘴,安迪还是忍不住好奇心。   豹猫的能力对初学者或许很棘手,但也不至于没见过的程度……   阿尔斟酌再三,还是决定暂时保密。   没得到回答安迪也不恼,原本他的话题就涉及到隐私问题,沉默也在料想之中。   “该您测试了。不要多想,就像平时冥想一样,集中您的意念即可。”   在安迪的提示下,阿尔走向摆放着一颗巨型水晶的圆桌,在所有人的瞩目下将带有火蛇指环的惯用手放到水晶顶端。   戒指亮出的瞬间,主持测试的两名法师脸色微变,围观的法师也是议论声四起。   不去管投射到身上的视线,也不管随之而起的窃窃私语,阿尔集中精神,将意念集中到水晶石。原本无色的水晶渐渐被黑色填充,隐隐约约还可以看到流动的白色液体。   “黑暗系,下一位!”   负责测试的一名法师高喊,打断了阿尔的冥想,他重新睁眼,就看到水晶重新变为透明状。   黑暗系吗?不出意料呢,和星之长学习法术的我绝对不可能和奥洛芬一样是光属性。   阿尔收回手,和安迪前往下一个测试点,因为周围的议论声太大,错过了两名测试法师交换意见的谈话。   “看到了吗?”   “恩,少见的属性。”   “必须向评议会报告,路维斯新收的这名弟子是……”   见到一对对在刻意分割出的小方框的对战的法师,不用安迪解释,阿尔也知道第二项测试是实战。   路维斯说的失败了就不要回去……指的就是这个吧?那个坏心眼的糟老头,我就知道所谓的测试没那么简单。想当初星之长指导法术都直切重点,很容易就学到要领。哪像路维斯,不教也就算了,还暗中使绊子。   “这一轮的规则很简单,从参加的学徒中选三位战斗,想收徒的高阶法师会根据他们观察到的战斗数据选择优秀的学徒。一场都没有取胜者会被判失去学徒资格,也就是要被驱逐出路维斯城,这里的法则是优胜劣汰,没有贵族血统身份的尊卑,也没有北方学院严格的等级制度,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就能留下。”说起南方议会的规则,安迪的情绪有了少许的波动,他也是毕业自北方学院的三阶法师,为了追求更强的力量自愿降级为学徒,在路维斯城待了几年都没有被高阶法师选中。今年的学徒测试要是三场都落败,他不但要驱逐离城,连原本的三阶法师头衔也要被一并剥夺。   安迪有些庆幸被路维斯选新弟子的随从法师,从者不需要位阶的规则让他规避了学徒测试残酷的法术淘汰。   不过,命运突然的转折也让安迪内心很纠结。作为随从,他自然希望阿尔能在接下来的法术决斗里取得好成绩,可身为法师的自尊又让他不甘,这样的好运为什么降临不到自己头上。阿尔·塞特的魔法天赋算不得罕见,如果没有拜恩人后裔的光环……   一件灰色长袍同时出现在阿尔和安迪视线中,法袍的主人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学徒赫鲁尔向你挑战,次席阁下。” 第二十二章 弱智术   次席?   阿尔微微侧头,等待安迪的解释。   “是南方议会对路维斯弟子的尊称。大弟子是首席,作为第二位弟子的您自然就是次席。”   原来如此……将视线转向提出决斗的老者,至少也有六十了吧,没想到还有这么大年纪的学徒。   自从在第一轮亮出代表身份的戒指后,阿尔身后便跟了一群存心看热闹的人,赫鲁尔的挑战引来了更多的围观者。   “阁下……”安迪凑到阿尔耳边:“您还是换一位吧,赫鲁尔降级为学徒之前是四阶法师,也是降级学徒所能到达的最高一阶。对于初学者的您而言,并不是一个适合学习法术对决的对象。学徒测试和法师的位阶比赛不同,您有三次机会,只要接下来的两场都赢就算通过。”   四阶以下的法术对我没用,学徒。   阿尔忽然想起豹猫说过的话,直到这时才明白它的自负从何而来。   初学者的学徒没有位阶,降级的中阶法师等级最高是四,难怪豹猫会说以下四阶法术对它无效。再往上就是跨进高阶的第五阶,那个等级的法师也不会跑来当学徒了。   “我同意。”   阿尔点头同意赫鲁尔的决斗邀请,这个叫赫鲁尔的老头魔力不弱,正如安迪说的,对初学者并不是一个学习法术的好对象,不过……他要的就是这样的对手,经验丰富的法师比初学者更能测试法术的效果。   劝解无效,安迪无奈地叹气。   还真是倔强,都告诉他不要在第一场选这么强劲的对手了。只要参加学徒测试,即使他是大魔导师的弟子协会也不会放水,要是三场比赛都输了……   摇摇头,安迪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甩脑海。   怎么可能全输,再怎么说他也是路维斯亲自挑选的弟子,就是初学者也至少能赢一场吧……啊~我在想什么,能折服使魔已经不算初学者了。   忧心忡忡的安迪压下心里的不安,简单交代法师决斗必须注意的事项。   “虽说是竞技比赛,但这是法师对决,难免会出现法术失控和魔力暴动的情况,从入场的一刻起,决斗双方死伤自负。您明白我的意思吗?即使出现危及生命的情况,场外裁判也不会喊停。只有决出胜负这场比赛才算完。另外还需要注意的是,炼金、召唤物品不得带入内。”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安迪的目光瞄向阿尔腰间的魔法袋。   “为什么?”   “这是法术对决啊,比的是法术。因为有刚接触魔法的初学者,使魔和道具自然也在被禁止行列。”   “奇怪的规定……”虽然抱怨,但阿尔还是把魔法袋递给安迪:“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请您切记,不要使用任何亡灵法术。”   最后一个叮嘱让阿尔想起布鲁诺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不能表现出与亡灵有任何关系。   “我记得死灵术被归类为黑魔法。”   “即使是黑魔法师也不敢轻易在人前施展亡灵术,因为四次亡灵侵袭,人类和亡灵已经成为死敌,您如果在决斗中使用亡灵法术,无异于表明自己是亡灵法师。”   这样一来,灵魂尖啸岂不是无用武之地?   阿尔记得路维斯还特地标注灵魂尖啸是亡灵术,意识到只有一个法术可用,他不禁开始认真考虑起安迪之前的提议。   “现在才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安迪再次叹气,“法师间的对决可不是儿戏,不是您想接受就接受,想反悔就反悔的。现在退出算弃权,跟您掉输一场决斗并无区别。”   注意到安迪的眼睛一直在瞄竞技场上空巨大的魔法投影,阿尔指着不停移动动的巨型眼球提问。   “那是什么?别告诉我它的作用是计时。”   “不,决斗没有时间限制,只有死或认输才算结束。那个眼球是长老们设置的魔法投影,既是监视学徒决斗是否有违禁事项,也被当做传送门使用。”安迪话音才落,眼球就移到阿尔头顶上方,一道人影随之落下,待他落地,阿尔才看清自己的第一场比赛的裁判竟是萨多,路维斯首席弟子。   竞技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和路维斯出场时一样,无论学徒还是法师都恭敬地向南方议会的议长躬身行礼,唯一站着不动的只有阿尔。   “我特地抽时间来看你的比赛,可别让我失望啊。”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之人都知道萨多是对阿尔说这席话。   赫鲁尔走入最近一个空置场地,阿尔尾随其后,在安迪担忧的目光中入场。   一进入不大的方格,铺满细沙的地面立刻变成青葱草地,四周的环境也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旷野。当然,这只是魔法两名决斗者看到的景象,在由魔法创造并隔离的特殊空间里,他们的法术不会伤害到场外的围观者,也不会被外面的事物影响到。   一如安迪说的,决斗开始后,除了认输就只有死能结束。   赫鲁尔手里握着一柄足有他半身长的法杖,银亮的材质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法杖首尾分别镶嵌着红与蓝两种颜色的宝石,一闪一闪的荧光照得赫鲁尔苍老的面庞格外诡异。   没有那本星之长亲自制作的咒令书,阿尔无法使用习自十界城的法术,他现在唯一能用的法术就只剩弱智术。   似乎有些自大呢,仅凭一个法术就想战胜对手。   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准备在最佳时机贴近,施放法术距离为短程的弱智术。   赫鲁尔显然不会给阿尔贴近的机会,法师体弱人尽皆知,即使对手同为法师,赫鲁尔也不想靠太近。更何况……他挑战的是大魔导师路维斯百年来新收的弟子。   先下手为强!   红色的宝石发出刺眼的红光,一团球形火焰从杖首冲出,灼热的高温让赫鲁尔的身形都产生了些微的扭曲。   为了抢占先机,赫鲁尔没有使用即时咏唱的方式,而是采用他事先储存在法杖里的法术,无声咒威力虽不及即时咏唱,却胜在速度和无法沉默。   向右侧移动了几步,发现那个巨大的火球偏离刚被召唤出来的轨道径直飞向自己后,阿尔停止移动。   具有追踪功能的法术吗……算不上杀手锏,应该只是用来试我实力的探路石,先硬挡住再寻找贴近的办法。   如此想着,阿尔将魔力凝聚在身体四周,模拟使用咒令书施展结界的感觉,强行以自身魔力在身体外部架构起一层厚厚的纯魔力,强度几乎达到肉眼能看见的程度。   碰!   魔力与魔力撞击,将两人之间的空地立刻被炸出一个大坑,乘着沙石飞扬的瞬间,阿尔用超越普通人的奔跑速度冲向赫鲁尔。一股水柱从降级学徒的方向飞出,与黄色烟尘接触后变成了黄色的泥水,将他全身浇透。   不好!   意识到对方的战术后,阿尔改进为退,只可惜人类的速度比不过法术,呼啸而至的闪电结结实实的打中了沾满泥水的身体。   观战的安迪眼睁睁看着阿尔浑身冒烟地倒下,碍于规矩和身为场外裁判的萨多,他也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赫鲁尔并没有因为阿尔的倒地而停止攻击,他举起法杖,再次发出一枚大火球,准确的命中目标并燃烧后,他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不堪一击!这样的身手竟然会被那一位看中,简直无法理解……   赫鲁尔伸手去取焦黑的手指上的火蛇戒指,就在触到的一刹,手掌被反钳,力道之大让赫鲁尔以为手掌被捏碎了。   早料想对手有可能装死,他急忙举起法杖,还没等催发事先储存在里面的法术,匍在地上的阿尔抬起头,被火焰熏黑的脸辨不出五官,只能看见一双金黄色的眸子,赫鲁尔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三个没有起伏的发音。   已经亮起红光的宝石恢复原先的黯淡,法杖的主人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直至趴在地上的阿尔站直身体,赫鲁尔还是一动不动。   伸手揭下佩戴在老人胸前代表身份的徽章,阿尔将它高高举起。包裹着决斗场地的法术被取消,旷野变回铺满沙砾的小方格。   原本站在场外的萨多“呼”的一下闪到赫鲁尔身旁,伸手轻触他的额头,波澜不惊的眸子也蒙上一层惊讶,然后为获胜的师弟鼓掌。   “漂亮的逆转。将弱智术运用得如此纯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负责维护次序的高阶法师带着治疗师赶到,正要上前施救,却被萨多拦下。   “阁下?”   毕竟是稀缺资源,对于没有死透的法师通常都会给予最大程度的抢救,议长的行为大大出乎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不用浪费药剂,脑袋废了治好也是白痴。”说话间,萨多接过阿尔递来的徽章,轻轻一握,标有四道斜杠的魔法道具化为齑粉。然后他对浮到头顶的大眼球伸出手掌,围观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最高评价!这么普通的法术对决,毫无新意,议长竟然给出了五分的评价?” 第二十三章 双重人格   包庇和放水的呼声四起,萨多高举双手向下一压,轰嚷的人群这才平息下来。   “能进入南方议会的,除了极少数初学者,大多都是自愿降级的正法师。”萨多的手指沿着依旧保持半蹲姿势的赫鲁尔额头划了个圈,前四级法师的头盖骨“啵”地一下震飞老远。   人群再度爆发惊呼声,不是因为萨多的血腥手法,而是为了颅脑中已经变成糊状的脑浆。   “中了恒定弱智术,赫鲁尔的脑子已经完了,作为法师的一生也结束了。我给导师新收的弟子打满分也是为诸位着想,既然你们认为我这样做有失公允,谁想当第二位挑战者?”   死一样的沉寂笼罩竞技场,无人敢应答。   萨多打了个响指,立在一旁的治疗师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白布给僵直地保持半蹲姿势的赫鲁尔盖上。   “长老们要见你。”不给阿尔反对的机会,萨多握住他的手腕,直接启动传送门。围观者逐渐散开,安迪盯着被抬离竞技场的尸体,心头的不安非但没有被胜利驱散,反而越扩越大。   弱智术是一个非常不好掌握的法术,法师大部分都是人类,在面对亡灵和更高等级的生物时根本派不上用场,所以它的级别也从刚发明时候的五级降为初级法术。可如果要在法术名前面加上恒定……永久弱智,附带灵魂震荡,是非常可怕的杀招。   早就听说过这个类神术的可怕,真正见识到它的威力后,安迪却又产生新的疑惑,就算阿尔施展的是五级法术的威力,也不至于将赫鲁尔的脑子完全震碎吧……   传送结束,阿尔出现在一间有着穹顶的圆形大礼堂,四周是呈放射状的座椅,如涟漪般一圈圈散开,而本该在身侧的萨多站在涟漪最中的位置。   南方议会吗……   看着坐满人的红色椅子,阿尔大致猜出自己所在地。   “路维斯次席弟子。”坐在萨多外围的一名老者率先发难,他是议会长老团领袖之一的罗杰斯:“听说你使用了恒定弱智术?那可是类神术,你一介初学者,究竟是从哪儿学到的?”   啊……我最讨厌顽固不化的保守派,无论哪个世界都有这样一群人。索性将责任全推到路维斯身上好了,反正弱智术从他给的书本里学到的。   拿定主意,阿尔亮出路维斯给的法术入门:“从这里学到的。”   幸亏安迪够机警,决斗结束后就赶紧把魔法袋抛给阿尔,否则他现在也没那么快拿出证据。   “议长,您是否见过那个?”注意到萨多脸色微变,罗杰斯恭敬的提问。   “是导师早些年制作的……魔导器。”萨多交叠的手指收紧,脸色仅有一瞬的不自然,随后又恢复平静。“里面有他亲自抄录的各类法术。”   “低级弱智术的确是归类在初级法术,但是!”罗杰斯并没有因为萨多的证言就放过阿尔:“恒定弱者术却是货真价实的类神术,大魔导师难道要亲自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   萨多脸色难看地瞪着一头雾水的阿尔,正踌躇如何回答,空气里回荡起一股让所有人脸色大变的魔力。   大魔导师保持着坐姿,凭空出现在在场唯一空缺的那张座椅里。   “这个问题由我来解答吧。”   路维斯的出现立刻让所有在座的议会成员都起身行礼,包括当任议长的萨多。和竞技场时不同,议员们既没有发出夸张的惊呼,也没有用嘘声表示不满。   “正如外界传闻的那样,这孩子是拜恩后裔。由于第一帝国覆灭太久,已无法追查具体的族系,不过有一点我可以保证,他没有天启。”   天启?那什么?   尽管已经恶补过费泽尔的历史,阿尔还是无法将最近几天吸收的知识和路维斯口中的天启联系上。   神祇赐予的圣物?又或者是身份的代表?   “不用担心,只是一个有天赋的混血。”路维斯话音才落,阿尔就感到身体被一股力量猛地拉拽。   又是传送门,这些法师怎么如此喜欢这个不稳定的空间法术?要是一个不小心落入虚空怎么办,人类的躯体可没法坚持到他们再次开启传送门。   从宏伟的礼堂被强行带到路维斯的法师塔只是眨眼的时间,由明亮转为幽暗的环境让阿尔不由自主的闭上眼,再睁开时,大魔导师依然保持坐姿,坐在那张老旧的木椅里,只不过手里多了一样东西。阿尔定睛一看,竟是原本拿在自己手中的《法术入门》。   “我该夸赞你天资聪慧?还是该责罚你太过务实?”路维斯缓缓起身,围着阿尔转了一个圈,语气森冷。   “我只是自保。”目不斜视,阿尔尽量平复心底涌起的不安。每次面对路维斯,他总是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奇特感受,既有无法抑制的恐惧,也有打从心底里涌出的敬畏。   对强大力量的恐惧还可以理解,敬畏之心究竟是如何生成的,阿尔自己也不明白,即使面对族长兼祖父的雷蒙德,他也从未产生过这种亲切又尊敬的念头。   “好一个自保……”又绕着阿尔转了一圈,路维斯冰冷的眸子冒起一丝火花。“我给你这本书不是让你用它给我找麻烦的。”   “您在将它交给我的时候也并没有说明哪些法术不能使用。您还该庆幸我没使用灵魂尖啸,否则您该解释的可就不只是我的身世和血统了。”   照明的晶石在瞬间爆裂,整个法师塔立刻变的漆黑一片。   “呵呵,我还真小瞧你了。”   路维斯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阿尔不动声色将手伸进腰侧的储藏袋,捏住咒令书一角。   随着法师塔内部的温度下降,呼出的气息都变成白雾。阿尔将感知一直延伸到墙角都没找到路维斯,他就像从法师塔里消失了。   让人恐惧的死寂持续了很久,全神贯注的阿尔甚至不敢分心去看头顶上方漂浮的巨大沙漏。迫人的寒气越来越重,其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砰!砰!砰!   静得只有心跳声的法师塔里响起一声叹息。寒气与杀意瞬间散去,幽蓝色的火焰悄无声息地从脚下升腾而起,将阿尔团团围住,借助着不算明亮的火光,他发现路维斯就坐在自己面前的那张老旧木椅上。   “你不该激怒他。聪明如你,多少也该有点觉察了吧。”   “只是猜测……”沉默片刻,阿尔才点头承认。   虽然总共只见过路维斯三次,但他确实觉察到了这位大法师的一些怪异之处,现在更是得到本人的亲自证实——路维斯有双重性格。   一个是符合年纪的老者,慈祥而宽容。一个是如杀手般冷血绝决,绝不放过任何威胁,二者唯一的共同点是博学睿智。   “为了更好的研究法术,我将自己分裂成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第一人格专心法术不问世事,把烦心事交给第二人格去处理,时间一长,难免沾惹了当权者的恶习。”   阿尔没有因为路维斯态度的变化而放松警惕,环绕身体的蓝色火焰蕴含着极强的魔力,轻微的碰触也让他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你觉得我很强吗?”   “是。”尽管觉得路维斯的提问很突兀,阿尔还是如实回答。除了三位领主,大魔导师是他迄今为止所见过的生物之中最强的。   “没错,我是强者,但也只是对普通人而言。越过十阶后,力量的分野不再局限为单纯的位阶,光是物种间的差距就不是几十年的苦修能填补的。你似乎不明白我说这些的用意,知道吗,像我这样位阶的强者在费泽尔超过十位。当然,这还是有统计在册的,那些从不在魔法协会登记的另类法师究竟有多少还不得而知。加上圣职者和第二帝国的千年巫妖……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得多。萨多虽挂有首席之名,却并非我第一个徒弟,连你算在内,我一共收了二十四名弟子。”   这个有精神分裂的家伙想说什么……   阿尔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没错,他们都死了。正确的说,除去自然死亡和叛逃到北方学院的两个,死于自相残杀三人,其余都是被萨多杀掉的。”   路维斯话音才落,一直潜藏在咒令书里的火鸟泰德不等阿尔的召唤,自行发动了攻击。赤红色的火焰瞬息间点燃了法师塔里的书架,写满咒文的书在火焰里发出各种声响,有撕心裂肺的凄厉尖叫,也有如女人般的低泣。   看到路维斯在火焰的高温里安然无恙,阿尔的心猛地一沉。   “年轻人不要这么冲动,我话还没说完呢。”   面对肆虐的火魔,路维斯双手一合,火鸟的身躯立刻被挤压变形,完全没有了刚出现的气势。随意一搓,寄予着阿尔最后希望的使魔化为点点星火消散了。   火鸟一消失,熊熊燃烧的火焰也随之熄灭。路维斯抓起地上的余烬往空中一抛,落下的灰尘变成一本本厚重的书籍,在阿尔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翻倒的书架重新竖起,靠着墙壁列成排,藏书自行飞回原先的位置,一切又恢复到原先的模样,就连先前破碎的照明晶石也被还原了。   “不错的使魔,只可惜只剩下不到三成的力量,如果是全盛时期或许与我一战,至于你……杀死你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明白吗,初学者,这就是你和我力量的差距。”   威压猛然提升,阿尔被硬生生压得趴在地上。他抬起头,仰视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大魔导师。   “不甘心吗?不想步其他师兄的后尘就打起十二分精神,我不可能一直护着你。”   “为什么?”   “你想问萨多为什么要杀死同门?想问我为什么坐视弟子之间自相残杀?就想你之前说的那样,我要的是能继承我衣钵的弟子,而不是必须依靠我庇护才能生存下来的废物。你现在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在四国会议召开的这段期间掌握并熟练预言术。身为拜恩后裔,如果你连这点最基础的也做不到,那我会放任萨多杀掉你。不要问我为什么,弱者没资格提问。最后,我还想提醒你一点,不要有逃走的念头,最高评议会已经注意到你的存在,离开浮空城只会死的更快。”   一股强风将阿尔吹出法师塔,他在地上滚了几圈,耳朵里回响的是路维斯最后的警告。幸亏这片区域平常很少有行人,没人看到的大魔导师新收弟子的狼狈样。   伸手抹了一把脸,从地上爬起的阿尔朝街角对面的拱门走去,那是通往地面的传送装置。局势有变,之前制定好计划也必须做出相应的调整。 第二十四章 离队   火曜石旅店最上层的贵宾房内,奥洛芬正在翻看自称瓦伦丁的男子留下的遗物,那本日记。经过阿尔的翻译,他大致了解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混血精灵去世时那段奇怪遗言的含义。   父亲曾是伊斯梅尔的大贵族,母亲是西风森林的精灵,双方的结合并不是真心相爱,而只是一次不受控制的意外。因为混血的缘故,一直没正式加入父系的家族,就连代表身份的公民证也没有,在瓦伦丁家族里长到成年也鲜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幸亏与父亲一方亲族不和离家出走,这才避过了后来的灭族之祸。   不被母亲族人接纳,父系一脉又死绝,就算冒充也无人知道真假。难怪那个男人会说不用担心被揭穿……只是,为什么一定要我冒充瓦伦丁家族遗存?根据日记记载的内容,他对双亲的族群都没有任何归属感,不像是会因为灭族而烦恼。   奥洛芬直觉事情并不像日记里记载的那么简单,因为政治因素而被灭族,瓦伦丁这个贵族身份也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不过眼下他只是暂时借用,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叩!叩!   轻轻的扣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奥洛芬拉开房门,被满脸是血的阿尔给吓了一跳。   “你的脸……”   “没事,小伤而已。”   “你这次来,该不会只是想找那小子帮忙治疗伤口吧?”躺在床上小憩的西希莉亚翻身坐起。   “罗伊,我有非常要紧的事和布鲁诺先生商议,你可以帮我把他请来吗?”阿尔没搭理西希莉亚的嘲讽,进屋后目光直接对上罗伊。虽然用了请求的词句,但他的语气里面没有半点请求的意思。   视线在三名塞特人脸上来回扫了扫,罗伊起身离开,他还没蠢到听不出阿尔想把自己支开。   “情况有变。”房门刚合上,阿尔就用塞特语将最近一天发生的事粗略的讲了一遍,“原本我以为成为路维斯的弟子可以帮助我们抓捕巴尔,没想到……”   “没想到变成阻碍了吗?哼……”   西希莉亚的冷笑在房中回荡,被打断的阿尔嘴唇微张,最终什么都没说。   这是他的失误。出发时夸下海口,要过了指挥权,现在出现失误被责难也只能怪自己判断错误。   对于任务,阿尔遵循的是“找到前任塞特团长失踪的原因;找到艾伦·塞特;知道巴尔的真正身份;找到巴尔的下落;寻回圣物。”   这样的策略,却不想成为路维斯的弟子非但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平白多出了一个视自己为眼中钉的萨多。   论实力他肯定不及已是九阶法师的萨多,论人脉他同样比不过身居议长的萨多。在边提防萨多边学习法术的情况下,他实在难以分出精力协助奥洛芬查找艾达的下落,至少目前不行。   “抱歉,短时间内我都得忙于自保。调查前任团长失踪原因只能靠你们两个了。”阿尔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对一脸不以为然的西希莉亚说道:“从今天起,你脱离塞特佣兵团。”   “为什么?!”虽然彼此不对盘,但西希莉亚的战斗力不容小觑,奥洛芬不明白阿尔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的。   “是我的错。”   阿尔坦然承认。一开始,他的计划就不够周全。原本卷入亡灵侵袭就已经够高调了,加上被路维斯选为弟子。要是再出点什么引人注目的事,还没找到巴尔,他们就会被前任塞特佣兵团的仇敌顶上,尤其是现在三位领主的力量渐衰,再不能用他们全盛时期的状态去考量。   “你想让我加入什么组织。”西希莉亚倒是很快领悟阿尔的用意。   “夜枭,记得布鲁诺曾说过这是费泽尔最大的情报组织。比起佣兵,它更适合你。”其实最适合西希莉亚的是杀手组织暗刃,但阿尔坚持让她进入夜枭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收集情报。考虑到西希莉亚对贝托利恩的了解远不及自己和奥洛芬,他取出咒令书,召唤栖身其中的使魔。   “泰德,你帮西希莉亚暗中调查艾拉的下落。这是解开巴尔当年叛逃的关键,也能助我们更快的找到他的下落。”毕竟是异界生物,留在自己身边或许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倒不让泰德和西希莉亚一起行动,既能解决她语言和文字方面的不足,又可在某种程度上避免她冲动胡来。阿尔是这样打算的。   泰德点点头,并未出声,这让熟知它脾性的阿尔不由担心起来。该不会是因为刚才的战斗……   “你还好吧?”   “没事,只是消耗太多。”耷拉着脑袋的火鸟无精打采的回答,似乎还未丛刚才的战斗中缓过来。   “等一等……”反应慢半拍的奥洛芬直到这时才明白阿尔的目的,“你认为那个萨多会多我们不利?”   “路维斯说我是拜恩后裔,这点我没多想,但是有心人却惦记上了。为了避免你们都被卷入这个莫名其妙的麻烦里,分散是必须的。即使我不幸被萨多暗算,你们也可以继续任务。”   “好吧~你是队长,你做决定。”奥洛芬对阿尔让西希莉亚单独行动没有异议,反正现阶段的计划是先找到艾达。   “还有……”敲门声阻断了阿尔已到嘴边的话,西希莉亚摸到门后,确定回来的是罗伊才开门。   “听说您有事找我?”   对于晋升大魔导师次席弟子的阿尔,布鲁诺的态度有了明显的改善。无论是言辞还是行为,都像对待大人物般客气。   “布鲁诺分会长,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答应。”   “这……要看是什么方面的请求了,如果是私人的,我非常乐意帮忙。如果是涉及到佣兵公会或者南方议会,那就要仔细斟酌了。”滑头的布鲁诺不肯轻易答应。   “听说佣兵公会正在重建,这几天积攒的任务和佣兵信息暂时还没办法归档吧。”   阿尔一提及任务与佣兵信息,布鲁诺立刻警觉起来。   “西希莉亚和奥洛芬因为信仰和性格上的不合,决定退出佣兵团,我想请你帮忙把她的名字塞特的团队信息里面剔除,这没什么问题吧?”   “小事一桩。”听阿尔说只是要求剔除成员,布鲁诺长舒一口气,他还以为是什么麻烦事,原来只是想……等等!精明的布鲁诺意识到阿尔不会无缘无故提出这样的要求,联想到他们之前私下达成的协议,他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这事肯定还有后续。   “我希望你能在对佣兵公会以及任何组织、势力说明我们身份的时候,不要泄露他们两个的身份。我想……你没有将我们是塞特的事说出去吧?”清除西希莉亚的佣兵成员并不难,这点阿尔也知道,重建新的佣兵分部还需要时间,只要布鲁诺不往上报,佣兵公会的档案库就不会有西希莉亚的名字。   幸亏从一开始就让奥洛芬用那个死去的混血精灵身份,否则也没法隐瞒他们塞特人的身份。只要布鲁诺这里不出岔子……路维斯那边,可以解释是在罗伊的村子投宿时遇到。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将唯一的知情者杀掉,但阿尔舍不得布鲁诺身居佣兵分会负责人的身份,只能采用另一种方法让他和罗伊保守秘密了。   “当然,我谁也没说。”布鲁诺拍胸脯保证,心想,我是没说,可我不能没人通过那一点点蛛丝马迹猜到你们的来历,光是路维斯新收的弟子这一条就够显眼了。   “这个东西怎么办?要销毁吗?”西希莉亚掏出铭刻有她名字的佣兵徽章。   “不不不,这个给我,回收工作由佣兵公会负责。”   布鲁诺刚要伸手去接,阿尔抢先一步,他将小巧的三角徽章在手里掂了掂。   “这是什么?”   “咳……是类似公民证的东西。等你成为正式的法师也会有一个类似的徽章。可以把它给我吗?”   “我感应到里面有西希莉亚的血……”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应该将西希莉亚的血就这样交给可信度不高的布鲁诺,阿尔与西希莉亚交换了一个眼神,将徽章重新抛给她,西希莉亚心神领会,“啪嗒”一声,从裂成两半的徽章里流出几丝还未干枯的鲜血。   “啊啊啊~你们这是干吗?制作徽章的材料很贵的!”布鲁诺拾起已经报废的徽章,欲哭无泪。   “谨慎行事而已,你也不希望我们塞特人的身份就这么暴露吧,万一回收的徽章落入有心人手里,进而查出我们的身份,你这位引荐者可是耶脱不了干系。”将利益捆绑在一起,阿尔不信布鲁诺还会说出反对之词。反正他们只是相互利用,没必要客气。   “费用我先垫付,等你们有了积蓄,这笔钱一定要从你们的账户里划掉!”布鲁诺不肯吃亏,一枚佣兵徽章的费用最低也是五枚金币,低级佣兵不吃不喝连续一个月的工作也未必能还清。 第二十五章 决斗   “还有一件事……四国会议是什么?”   已经准备返回浮空城的阿尔忽然想起路维斯给出的期限,提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名词。十天的知识恶补当中,他也没看到过关于四国会议的任何注解。   “咦?你知道啊……也对,你是路维斯的弟子。”收起损坏的徽章,布鲁诺简要的解释,“所谓四国会议是为了调解边界冲突而专门举行的固定会议,发起人是路维斯,所针对的是经常发生争斗的伊斯梅尔和南月联盟,南方议会与阿姆拉是作为中立方参与。和魔法议会一样,四国会议每年都会举行一次,地点就设在地面的路维斯城。”   “具体的期限呢?”阿尔迫切的想知道时间。   “这个可不好说,看会议的内容而定,有时候是几天,有时候是几个月。干嘛问这个?虽说是弟子,你还不够格列席议会呢。”布鲁诺不明真相,还以为阿尔想参加。   “只是偶然听说,好奇而已……对了,佣兵公会的重建进行得如何?”阿尔赶忙岔开话题。   布鲁诺精着呢,不能然他发现自己的危境。这个墙头草一样的家伙,若是让他知道自己随时有可能会被萨多干掉,会为了自保,他绝对会把将他们是塞特人的秘密泄露出去。   “总部比我还着急,也想赶在会议举行前重建分部,最近几天堆积的任务比过去一个月还多。你真的不加入?有路维斯弟子这个头衔,招揽新成员可是会事半功倍哦。”布鲁诺旁敲侧击,想知道阿尔今后是否有加入佣兵的意图,他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塞特佣兵团。   “导师严禁我加入南方议会外的任何组织。”阿尔岂会看不出布鲁诺的打算,早瞄准‘路维斯弟子’这层光环了。   “那就没办法了……”布鲁诺一脸惋惜,不过他并没有放弃:“不加入也可以挂个闲职啊,比如顾问或赞助人什么的。”   “等我成为正法师再考虑吧。”不想再浪费口舌,阿尔向奥洛芬、西希莉亚点点头,瞥了一眼一直保持沉默的见习牧师后离去。   罗伊在一旁安静的听着,没有插嘴。他不太喜欢西希莉亚,和这个恐怖的女人分道扬镳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可这样一来佣兵团不就只剩他和奥洛芬了。   “两个人……也太少了吧?”   “什么?”陷入沉思的奥洛芬没听清罗伊的质疑。   “我的意思是佣兵团现在就剩我们两个,这个人数是不是少了点?晋级后接的任务可不是寻找丢失的宠物那么简单。”   “没错,你也该考虑招收新的成员了。”说实话,西希莉亚不在布鲁诺也觉得轻松。比起阿尔,他更怕西希莉亚,不去当杀手实在可惜。   “的确,两个人是少了点……布鲁诺,新成员加入有没有限制?”休息的这些天,奥洛芬不是没考虑过找几个佣兵入团,可一考虑到西希莉亚的脾性,他只能暂时放弃增加人数的念头。现在,阿尔主动让西希莉亚离开佣兵团,奥洛芬终于可以重新考虑招人的事。   “没限制,你可以自己找人,也可以请公会代为招募。我个人建议,你还是自己找比较好,公会招募可不会帮你连喜好也一并算进去,要是遇到性格不合的……咳咳~你知道我的意思……”布鲁诺口中的性格不合指的就是西希莉亚,本人在场,他不好明说。   “自己找吗……”奥洛芬有些犯难。自抓获侵袭路维斯城的亡灵法师后,这十天塞特佣兵团都没再接任务。他利用这点空闲时间向罗伊学习费泽尔的人类通用语和文字,虽然比起刚抵达的时候说的顺口多了,也能看懂一些基本的单词,但招募佣兵……对他来说,无论是十界城还是异界位面都还是头一遭啊。   “你们去一楼碰碰运气吧,我也该回去啦~”给奥洛芬指了条明路,布鲁诺也走了,他还有大量积压的工作等着处理。   “走吧,我们下去看看,说不定真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对罗伊招招手,示意他跟上自己。奥洛芬回望属于西希莉亚的床铺,阿尔离开的同时,她的气息也一并消失了。   和佣兵公会在各地设立分会一样,火曜石也是一间遍地开花的连锁性经营的旅店,隶属费泽尔最大的商会,奥洛芬等人刚入住的时候,因为亡灵侵袭的缘故基本看不到人。十天过后,这座城市虽然还未回复到原先的繁华,却也有了不少生气,至少从一楼传出的吆喝与叫骂声不难想象那里人满为患的情景。   “不愧是路维斯啊,这才几天功夫,就聚集了这么多佣兵……”罗伊忍不住咋舌,座位都被占满了,连落脚点都没有,很难想象十天之前这里一副冷清的模样。   奥洛芬仗着高大的身形,勉强挤到吧台前,旅店老板莫里森正绷着脸向醉醺醺的几名佣兵索要酒钱,看到他过来,急忙将醉鬼丢给酒保招呼。   “出任务吗?”面对拯救路维斯的英雄,莫里森换上一副笑脸。   “不,只是……”奥洛芬不知该如何开口,跟在他身后的罗伊扒开拥挤的人群,凑到莫里森耳边一阵嘀咕。   “明白了。”莫里森清了清喉咙,指着靠墙角的一桌,“看到那边那桌了吗,那是本地小有名气的萨玛特佣兵团,虽然成员都是半兽人,成绩却在路维斯分会排得上前五。”   “瞧那边~就是你背后的倒数第三桌,那是野马佣兵团,全是伊斯梅尔人,常年保持三到四级佣兵的排名。”   “嘿~再看这边,对对,就是有个漂亮红发小妞的那一桌,他们是新来的,以我的眼光来看,实力也不俗哦。”   莫里森不算小的嗓门很快引起了附近几桌佣兵的注意,他们打量的目光越过瘦小的牧师,直接落在有着精灵外表的奥洛芬身上。虽说早过了锁国期,但在与兽人交界的路维斯基本看不到精灵。   光用看是无法确定实力啊……   视线逐一扫过旅店老板介绍的三桌佣兵,奥洛芬开始考虑还是让布鲁诺推荐算了。正想着,莫里森最后指的一桌站起一人,径直朝奥洛芬走来。   “嗨~”身材丰满的女子撩起深褐色的斗篷,露出一张艳丽的脸庞,略带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奥洛芬,才用带着北方口音的通用语询问:“要雇佣兵吗?”   奥洛芬从未有一刻想现在这样期望阿尔在场,口拙的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不是来雇佣兵,而是招募佣兵的。正要回答,沉重的脚步声让原本喧闹的酒馆一下沉静下来,一群身着红色半身铠的战士推开了旅店大门,为首魁梧的男子直接走到莫里森面前,语气不善地质问。   “听说击退亡灵侵袭的英雄住在你这里?!”   议论声一下盖过了莫里森的回答。   “安静!”男子大喝一声,酒馆里立刻鸦雀无声。   “唔……”莫里森一边擦汗,一边偷偷打量就站在身侧的奥洛芬。   “是你吗,那个所谓的英雄?”注意到莫里森的眼神,男子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看向奥洛芬。   “呃……凯厄斯团长,他们是四个,不是……”莫里森想说点什么,被他称作凯厄斯的男人一把推开。   “我想看看勇斗亡灵的英雄有什么能耐。”   奥洛芬皱着眉,他这句话的意思……   “决斗啊!奥洛芬,他要和你决斗。”以为奥洛芬没听懂,罗伊帮忙翻译。   “我拒绝。”话才出口,嘘声四起,酒馆里的佣兵全向奥洛芬投去嘲笑与鄙视。   “奥洛芬?哦~你就是团长吧。”凯厄斯竖起中指,比了个粗俗的手势,“你要能赢过我,我和我的一帮兄弟都认你做老大,可你要是输了……就留下脑袋和塞特佣兵的旗帜。”   塞特?这家伙冲着塞特佣兵团来的……   牵扯上塞特佣兵,奥洛芬顿时改变主意。   “地点。”   “南边的码头,我给你一个标准时召集队友。”   “不是我们俩决斗吗?”听闻要召集队友,奥洛芬脸色微变。阿尔还好,西希莉亚已经离开,说不定都出城了。   “我要战胜的是击退亡灵的那一支队伍,而不是后来加入的。”随着凯厄斯的离开,不知道是骑士还是佣兵的大部队撤出撤出火曜石。   “凯厄斯这家伙还真是乱来……”去而复返的布鲁诺无奈地对奥洛芬摊手,“抱歉,我拦不住他。”   “到底怎么回事?”   跟随布鲁诺走出旅馆,奥洛芬迫不及待的想弄明白为什么那个叫凯厄斯的一定要找自己的麻烦,他和塞特佣兵团又有什么联系?而且,听布鲁诺的语气,他们好像还认识。   “他是我弟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都是团长夫妇收留的孤儿。二十年前,塞特佣兵团解散后,我进了公会,他继续做佣兵的老本行,是路维斯分部排名第一的红骑士佣兵团。亡灵侵袭的时候因为出任务不在城中,回来后听说了你们的事……他和我一样,一直敬爱团长,不能忍受塞特佣兵团换人才提出的决斗。我去和他说明好了,你们只是暂时借用……”   “不,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奥洛芬知道凯厄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他离去的眼神已经表明这一点。   “城门外一定守着他们的人,你就是让我出城避风头也避免不了这次决斗。”   “可是……”   “我觉得不错,赢了可以直接招揽到一群现成的佣兵。”忽然在背后响起的嗓音把布鲁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路维斯的次席学徒,一旁还站着他最怕的白发少女。   “你不是回浮空城了吗?”就连奥洛芬也没觉察到阿尔的气息。   “本来想去图书馆转转,半路上听说本地最强的佣兵团去火曜石找你们麻烦就折返回来了。”刚走到图书馆门口,看到一群气势汹汹的佣兵叫嚣着要找冒牌的塞特佣兵麻烦,阿尔当然不可能就这样回浮空城。   “为什么要参加这种无聊的决斗?”奥洛芬无意战斗,可阿尔和西希莉亚都一脸跃跃欲试,按照离开十界城说好的投票规则,他就算反对也没用。   “我想适应新法术,正好有送上门来的靶子。”阿尔正愁没有合适的对象实践路维斯说的预言术呢。   “这是我加入夜枭的条件。”在距离火曜石不远的暗巷里,西希莉亚找上跟踪观察他们数日的情报组织,他们对于西希莉亚的加入申请只有一点要求,证明自己就是十天前击退亡灵的‘英雄’。   “诶……这么说我也要参加?我可没有战斗力啊。”意识到自己也参与到和佣兵团的战斗,罗伊连连摇头。   “你的任务就是保住自己的小命。”对于见习牧师,阿尔的要求不高,只希望他不要死于这场无妄之灾,找一个听话的牧师可不容易。 第二十六章 第九团   阿尔忽然向布鲁诺伸手:“码头区的地图,我知道你有。”   瞥了一眼阿尔身后的西希莉亚,布鲁诺有些不甘愿地交出随身携带的地图,当制作成魔道具的魔法地图将码头区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完整的展现出来,连阿尔都忍不住赞叹,这地图制作得太精细了,简直就是缩小的立体版城市模型,让观者如身临其境一般。   “这也是路维斯的发明?”奥洛芬记得布鲁诺曾说过路维斯发明了很多实用的魔法和炼金物品,这个该不会也是吧……   “没错,佣兵公会能有如今的发展,和大魔导师的发明有密切的关系,这就是总部为什么那么重视你们的缘故。”说话的时候,布鲁诺的眼睛一直没离开盯着全息地图沉思的阿尔。   十天过去了,被路维斯选为弟子的他魔力不但没有见涨,反倒是比起初见时衰弱不少,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啊,假如他连凯厄斯那关也过不了……这么好的身份放弃实在可惜。   “红骑士佣兵团是你原先培养的目标吧。”   很突兀的,阿尔突然对一直小心观察他的布鲁诺说出这样一句话。   布鲁诺的失神只维持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很快就恢复平静。   “既然被你看穿了,那我也不隐瞒。没错,我原先计划是想借助红骑士寻找团长夫妇失踪的原因。你们出现后,我才改变的计划,凯厄斯性格莽撞,我不能将所有希望都押到他身上。”   “这里不适合说话,先会楼上再谈吧。”佣兵公会负责人与精灵外表的奥洛芬堵在火曜石门口,引得路人频频回头,就连一向不多话的西希莉亚也忍不住出声提醒。   众人返回旅店顶楼的贵宾房,门才关上,阿尔便开门见山的要求布鲁诺提供红骑士佣兵团的情报。他相信布鲁诺早把他们的相关资料告诉凯厄斯了。   “咳~红骑士是公会现存最大的三支佣兵团之一,凯厄斯只是第九团的团长,负责路维斯地区。他们全团一共有二十一人,除去以凯厄斯为首的十二名战士外,其余的主要成员分别是游侠、刺客、法师和牧师,出于公平原则,我不能说出他们的名字和位阶。凯厄斯既然提出要和战胜亡灵法师的队伍决斗,那他大概会将整个团队都投入,你们最好小心一点。和没思想的死尸相比,合作默契的佣兵要棘手得多。”   “死伤自负吗?”连学徒测试都是如此,阿尔不认为私下进行决斗的佣兵会顾忌对手的性命。   “路维斯是自由之城,除了南来北往的商人,还有散居附近的各个种族,每天发生的口角争斗无数,卫兵和警备队只负责保护城门和贵族,根本不会理会佣兵和旅者之间的打闹。”布鲁诺严肃的提醒,不要妄想会得到卫兵的帮忙,住民们更是早已司空见惯,就算早上起床发现家门口躺了一具尸体也不会大惊小怪。   “他们将地点选在码头有什么特殊意义?”奥洛芬对这个很在意,就算卫兵不管,在城外的旷野战斗不是更方便吗?也便于掩埋尸体。   “码头区是地面城市中最早兴建的区域,随着城市扩建渐渐被荒废,虽然现在还维持着航船,自从二十年前旧城区沉入水下,它已经逐渐演变为贫民区,成为佣兵和外来者解决冲突的场所。对我和凯厄斯而言,那里是特别的,最后一次看到团长夫妇就在码头区。”   解决冲突的专用场所……不知道萨多会不会利用这一点。听路维斯的口气,只要能除去威胁,首席弟子不在乎手段和过程。   阿尔一点也不担心会在即将进行的决斗中落败,他只怕躲藏在暗处的萨多出阴招。毕竟是九阶大法师,以他目前的实力,就算没有丧失和星之长的连接也不是对手,哪怕是有奥洛芬和西希莉亚帮忙。   “你打算怎么办?对手是二十一人的佣兵团。”奥洛芬想听听阿尔对这次战斗的部署,要对付多出己方数倍的敌人,没有周密的计划怎么行。   “旧城区的话……正好适合巷战,数量多并不意味着我们会输。”考虑到布鲁诺有可能将计划泄露给红骑士佣兵团,阿尔经过仔细斟酌,最终敲定一个无法从字面上揣测出具体细节的方案。   “奥洛芬,你负责保护罗伊,作为我们这边唯一的治疗者,红骑士佣兵肯定会集中火力首先干掉他。剩下的就交给我和西希莉亚。”   奥洛芬和西希莉亚都曾与阿尔有过合作经验,才提出保护罗伊,两人立刻明白他的打算。   听到有人保护,罗伊松了一口气。   还好,以我的能力,别说是抵挡十人,就是五人的全力围攻也顶不住啊。   “就这样?”布鲁诺愕然,这算是作战计划?除了护住战力最差的牧师,根本没看出他们要如何进攻和防御。   “喂,你们别把这次决斗当儿戏啊,是团队作战,不是单打独斗!”   除了不知所措的罗伊,压根就没人理会布鲁诺的叫嚷,以阿尔为首的三名塞特人都聚精会神的盯着码头区的魔法投影,思考各自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该干什么。   在阿尔部署作战计划的同时,早早等在码头区的红骑士佣兵团也没闲着,刺客与游侠们忙着在他们熟悉的旧城区废墟安置陷阱。   “毕竟是从亡灵法师手里挽救路维斯的英雄,你就不怕激起民愤?”法师奇诺坐在魔法飞毯上看着刺客出身的几名同袍卖力挖坑,对决定干掉新出炉英雄的凯厄斯表示极大的不理解。   “我也想知道团长为什么要找他们的麻烦?”挖坑的游侠安东尼听到奇诺的提问后也加入质疑的行列。   “老子不爽!”   擦拭黝黑的重剑,凯厄斯粗声粗气地回了一句。   “赶走亡灵的是路维斯好吧,他们几个只是沾光而已。”另一名法师切尔西对于英雄的说法嗤之以鼻。亡灵侵袭的时候他们刚好出任务,要不一定会抓住那个胆敢将半城百姓化为亡灵的混蛋。   “来了,是不是英雄很快就能见分晓。”牧师阿杰斯盯着朝废墟走来的一行人,为首的赫然是佣兵公会负责人布鲁诺。   “啧~那家伙出现准没好事。”见到布鲁诺和自己的对手一起出现,凯厄斯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二、三、四,果然是四个呢。”提着重剑,凯厄斯一脸嚣张的表情迎上去,用指头逐一点过除布鲁诺之外的四个人。其中两个在火曜石见过,让他意外的是那名个子瘦小,看起来还没成年的牧师竟也是击退亡灵的英雄之一。   “都是没见过的生面孔……”奇诺将魔法飞毯降至地面,仔细打量前来赴约的四人。   一名战士,一名牧师,一名法师一名……视线落在西希莉亚身上,奇诺无法确定这名白发少女是什么职业。简洁的服饰充满了浓郁的民族风味,应该是近身攻击的范畴吧?   凯厄斯的注意力从一开始就集中到同为团长的奥洛芬身上,看到对方腰间佩了一柄长剑,他不由咧开嘴。哈~这正是我要的对手,砍法师提不起劲。   切尔西关注的目标是同为法师的阿尔,绞尽脑汁也没想到绣有流星坠落的奇特纹饰属于哪个王国或组织。   安置完最后一个的陷阱,安东尼边拍打身上的泥土边打量让团长不爽的四人组。意外地看到精灵的身影,游侠一向与精灵关系不错,他有些犯难,到底要不要向团长申请回避……   “不限时?”   阿尔的发言让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他身上,好在厚重的袍子遮去了惹眼的金瞳,红骑士的佣兵只能看到一个消瘦法师的形象。   “打倒对方所有人为止。”凯厄斯呲牙。   限时?就他们四个,要不了多久就能解决。想归想,他还是朝当任军师角色的奇诺投去询问的一瞥。   奇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   对手的法师魔力一般,至多是三阶,他和切尔西两名四阶应该能压制住。最让奇诺担心的还是那名看不出职业的白发少女。气息全无,难道是刺客?   凯厄斯带着一群手下退到预先布置的陷阱后,乘着对手后退的空挡,阿尔召出魔像卫兵。   “炼金师?!”这大大出乎凯厄斯的预料,包括奇诺在内都以为阿尔是法师。   不慌不忙钻入魔像中控的腹部,阿尔闷闷的声音从通气孔传出。   “他就交给你了。”   这里的‘他’指的是自保能力最差的罗伊,如果不是魔像只够一人容身,阿尔倒想把牧师也一并弄进来,解放奥洛芬专心对付那一群为数不少的战士。   “喝呀!”   凯厄斯大喝一声,舞动比他手臂还粗的双手重剑,朝奥洛芬冲过去。让魔法飞毯重新升空的奇诺举起法杖,在自家团长身上施展了简单的魔法防护和蛮力术。   布鲁诺早在将阿尔等人带到后就躲得远远的,废墟里除了红骑士佣兵团外,只有一些居住在这里的贫民,以及专程跑来看热闹的佣兵和市民。 第二十七章 激战   虽然表面上一副完全不将对手放在眼里的态度,但凯厄斯却保持着极高的警惕。他早从布鲁诺那里得知击退亡灵的四人组有三名塞特人。想起同为塞特人的艾达,以及那些早已埋在记忆伸深处的过往,凯厄斯原本就不佳的心情变得更糟。   “去死吧!”   在团长的一声怒吼中,红骑士佣兵团的其他成员发动攻击。   两个佣兵团斗殴的地点位于一处三叉岔路口,这里是旧城区尚未完全沉入湖底的街道,从残岩断壁依稀能看出当年也是不亚于新城区的繁华地段。   红骑士将所谓的“决斗”地点选在这里一是他们熟悉地形,二是团长个人的坚持。   奇诺占据全场制高点,远远观望。   以旁观者的角度,身材高大的精灵不慌不慢拔出腰间斜跨的长剑,轻松挡下了红骑士团长的千钧一击。姑且不论为什么精灵会长这么高大壮实,光是那游刃有余的态度就让身为军师的他担心。   旧城区的残岩断壁为喜欢潜伏的人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乘着团长吸引住对手的注意力,三名来自不同组织的刺客在建筑物的阴影里疾奔,一致选定站在最后面的白发少女作为攻击目标。   锵!   金属撞击声自身后响起,罗伊回头,正好看见西希莉亚踹飞一名身穿红色轻甲的佣兵。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个黑漆漆的人影从西希莉亚右后方的废墟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双刃匕首呈现出淡淡的荧绿。   “小……”心字还没出口,那名偷袭者已经倒飞出去,鼻梁被一记直拳打个正着,隔着这么远的一段距离都能清晰听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这、这是什么战斗力啊?白替她担心了。   罗伊半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担心你自己吧,半吊子牧师。”   反握从第二名刺客手里夺下的武器,西希莉亚从诸人的视线里消失。   对哦,我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发呆。   想起自己的任务是自保,罗伊急急忙忙念起祷词,用结界罩住自己。   “大地女神的牧师吗……”奇诺给切尔西打使个眼神——先干掉白发女人,那样的速度对法师是极大的威胁,对手只有一名战士,只要除去棘手的刺客,剩下的法师可以慢慢磨。   从一开始,奇诺就没将罗伊放在心上。相比其他三人,牧师的战斗力弱到可以无视。   切尔西举起带左手,每个指头都戴着一枚嵌有宝石的戒指。“呼”的一声,一团大火球从食指的红宝石里弹出,飞到众人头顶,让原本昏暗的废墟瞬间亮如白昼。   藏在阴影里的最后一名刺客与西希莉亚一同暴露在刺眼的光线下,二人的距离不过三步。   咔!   西希莉亚低头,声响是从她脚下的碎石里传出。   “不要动。”亲眼目睹对方在眨眼就让自己两名同伴失去战斗力,自知实力不如的刺客冷着声警告。“你脚下的陷阱里装有浓酸弹。”   超强的溶解力足以腐蚀普通的盔甲,是杀伤力仅次于爆裂弹的陷阱。   奇怪的名字里夹带的“酸”字并不妨碍西希莉亚听清明白敌人的意思,她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再一次从对方的视野消失。   不好!   下意识地移动步伐,以躲避不知从何处来的攻击,刺客刚踏出左脚,就听到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声响。   “呀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让奥洛芬皱紧眉,格开凯厄斯连续进攻的同时分神对斜后方的魔像喊道:“别忘了和红骑士的赌约。”   接受决斗的目的是要吸收这支佣兵团,把人都杀光了他们的战斗也将变得毫无意义。   “西希莉亚,制服对手即可,别玩过头。”   闷闷的嗓音从魔像里飘出,回答的是一贯的冷哼。   丢下原本要刺进刺客心脏的匕首,西希莉亚取下挂在腰间的黑色匕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匕首变形成为与持有者等高的长弓。   “快找掩体!”   看到西希莉亚做出拉弦的动作,奇诺以不符阴柔外表的大嗓门大吼一声,原本向罗伊围靠过去的战士立刻躲进街道的废弃房屋,胆子稍大的探出脑袋瞄了一眼又立刻缩回。魔法制造的风刃扫过,削得石渣子直掉。   “吉吉。”   阿尔在心里默念,新收的使魔无声无息出现在聚精会神观察战况的奇诺背后,不但黑色的毛皮变成半透明,就连红色的符文也转化为银蓝,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预测到危险,奇诺启动事先布置好的移动法阵,就在法术发动的瞬间,他感到后背一凉。   虽然成功传送到切尔西身旁,施有抗力结界的长袍已经被划破五道长长的口子。他和切尔西一同望向原先所在的方位,价值不菲的魔法飞毯已然变成一堆散乱的布条,半透明的野兽舔着尖利的爪子,对盯着它看的法师发出充满威胁的低吼。   “豹猫?”   尽管颜色变了,可那体型和符文没有一个法师会认错,被喻为学徒杀手的豹猫!   “妈的!”切尔西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怒骂。眼下不是学徒测试,他没法指责敌人使用对五阶以下法师近乎作弊的法术克星。   “别慌。”奇诺冷静地安抚同伴,对付豹猫这种专门克制低级法师的魔兽,焦躁是大忌。   制作并使用魔像,至少也是五阶炼金师。能收复豹猫的法师最低也是五阶,指不定他还有什么本领没亮出来。团长太大意……不,是我把对手想的太简单,没看出那名法师有这样的能耐。   “现在怎么办?”豹猫的出现让切尔西变得焦躁,他对自己的体力可没法术那么自信。   快速扫了一眼战场,奇诺做出决定。   “全力击杀他们的团长。”   事关生死存亡,已顾不上团长只是纯粹找麻烦还是真想杀掉对方。   奇诺从宽大的袖袍里抽出肘长的法杖,紫水晶制成的法杖比切尔西手指上的宝石戒指更昂贵,所具有的增幅力也更强。   迅雷忽然从半空降下,轰向悠然踱步的豹猫,电流在半透明的躯壳上钻来钻去,就是发挥不出该有的效果,没一会儿就被符文吸收殆尽。   可恶!五阶以下法术果然行不通吗……   奇诺再次施法,连环雷击一个接一个,逼迫豹猫上下腾挪,躲避法术的追击。他的目的是拖延时间,给奇诺制造击杀精灵的机会。   “贪婪的肉芽,下界的利齿,吾将开启通道,献上血肉之祭。”蓄积已久的魔力瞬间爆发,切尔西放弃快速施法,采取使用咏唱全部咒文的方式召唤下界的魔兽。他主修的是召唤系,虽然直接攻击力不如奇诺主修的元素系,但在自保和辅助方面完胜。   红色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出现,在切尔西身前组成圆形法阵,从连同下界的空间里伸出几条黏糊糊的触手,袭向正好背对着它们的奥洛芬。   “奥洛芬!小心你背后!”看到红骑士的法师召唤出奇怪的触手,罗伊急忙警告同红骑士团长打得难舍难分的奥洛芬。   感应到黑暗的气息,奥洛芬回头,正好看到几根散发着腐臭气息的触手。   嗡……   剑身陡然亮起金黄色的光晕,将凯厄斯弹开。   “圣殿骑士?”目睹奥洛芬用变成光刃的长剑削断被召唤出来的下界生物的触角,凯厄斯有点后悔没向布鲁诺多打探对手的情报就急匆匆下了战书。   这股力量……深渊的恶魔吗……不能让他完成召唤。   直觉召唤出来的家伙会非常麻烦,奥洛芬手里的剑光猛然暴涨,直扑切尔西的召唤法阵。物理攻击无法干预的召唤法阵在金色的剑压攻击下消失了一角。   “糟糕!这家伙不是圣殿骑士,是奥秘骑士!”切尔西惊呼,召唤被打断是要反噬的,他可不想把自己变成祭品:“拦住他,团长。”   接到求助,凯厄斯提剑冲上去,没几下他的武器就出现了几道深深的豁口,都是被剑压切的。   “我最讨厌双修的家伙,每次战斗都要毁掉一把武器……”该死的布鲁诺,竟然对这事只字未提。人数优势一点便宜也没占到,凯厄斯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自负。   因为奥洛芬的纠缠,切尔西把刚被破坏的召唤阵一角重新补上。断开的空间刚一连接,被切断的触手又钻了出来。   “那是什么?”   阿尔直接从心灵连接询问豹猫。   “名为利齿的食肉虫,是下界第五层生物,什么都吃的家伙。”   犹豫了片刻,豹猫又透露了一点。   “比我位阶高”。   阿尔注意到豹猫提到“第五层”,所谓的下界就是类似深渊的空间吧,它们的位阶似乎直接与第几层有关。豹猫只是第四层,这个即将被召唤出来的家伙比它还强么?   虽然阿尔认为豹猫除去四阶以下法术无效的特殊能力外没什么值得夸耀的,但他转念一想,即将被召唤出来的魔兽也许和豹猫一样,有什么特殊能力也不一定,还是小心为妙。   随着进入贝托利恩待的时间逐日增多,与十界城和星之长的联系也变得越来越薄弱,必须在咒令书内储存的魔力耗尽前学会这个世界的法术,这不仅攸关到个人生死,也攸关到这次任务的成败。奥洛芬和西希莉亚虽然技艺了得,但他们在谋略方面差强人意,如果没自己出谋划策……   其实阿尔心里明白,星之长选他的原因,开除对贝托利恩的了解外,就是调和奥洛芬和西希莉亚。当然,还有还有足够冷静的心智。   啊……还自夸心智比奥洛芬他们强,居然会在战斗之中走神。   阿尔自嘲,没法抛开这些与战斗无关的杂念。   和罗伊一样,他体内虽有充沛的魔力却无法引导使用,若不是星之长以自身力量为引导,再辅以储存了其魔力的咒令书,别说让祖父心心念念继任族长,就连引导者如此简单的职务也无法胜任。 第二十八章 愿赌服输   红骑士的法师开始念咒,以魔力画出的符文逐渐拼凑成连通空间的法阵,阴冷、黑暗的气息从尚未完全开启的下界之门渗出。   不能让他完成施法!   握紧手中的咒令书,内心却在既想保存保存魔力,又想一击让对方溃败的抉择中纠结。   怎么办?是使用十界城的法术,还是……   明明是在思考该如何应对眼前的战局,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跳出《法术入门》里关于弱智术的记载。   “近身捕捉,咏唱时1节,无持续时,不受任何地形、结界、位面限制,法术效用为降低施法对象智力。”路维斯低沉、苍老的嗓音以不急不缓的语调诉说,他的指尖凝起一道若有若无的绿芒,被当做实验对象的野兽在被触到的瞬间跌倒,原本聚满杀意的双瞳一片茫然,就好似没有灵魂的傀儡。   指尖在微微发热,渐渐凝聚出学徒测试时施展弱智术的那股能量。   阿尔也不知道当时是如何成功施法,不能在大庭广众下使用十界城的法术,他只能靠比普通法师灵活的身形躲闪赫鲁尔的攻击。被法术击中后,心中一急,只想着不能输掉比赛,就莫名其妙的地施法成功了,至今他都没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也许,我可以再试一试……   仔细回想当时的感受,将手掌贴在强化得犹如金属般坚硬的木质魔像内壁,充沛却无法调动的魔力第一次按照他的意念流动。   “进攻,卫兵。”   默发弱智术的同时,阿尔下达攻击命令。   看似笨重的魔像有着与外表不符的灵活,当它抓住重新长出的触手,不仅原本不停扭动的触手忽然萎靡下来,就连挣扎着想爬出召唤法阵的巨型肉虫也一在同一时刻静止不动。   “发生什么事了?切尔西?”努力拖延时间的奇诺感应到从断层空间溢出的黑暗之力瞬间衰弱,急忙喊了一声。   切尔西已经无暇回答,他瞪着不远处那尊有着木头纹理的褐黄色魔像,满脑子想的都是反噬。   召唤被打断了!   这家伙究竟干了什么?   反噬,我要被反噬了……   “你这混蛋对他做了什么?!”发现切尔西面无血色,满脸是汗,凯厄斯急忙退到他身边。   “只是使用了一个简单的弱智术而已。”   闷闷的嗓音从魔像里传出,惊醒了呆滞的奇诺。他先是瞥了一眼还没消散的法阵,才用带着微颤的嗓音询问。   “阁下是谁?”能让‘简单’的弱智术破坏五阶魔兽利齿大脑的绝不是等闲之辈,炼金魔像、豹猫使魔,奇诺将他所知的知名法师想了一遍,也没想出眼前的究竟是哪一位。   “哦~你们终于肯好好谈一谈了?”将戴有火蛇戒指的左手伸出魔像,阿尔亮出路维斯次席的身份:“我是法师学徒阿尔·塞特,这支佣兵的赞助者。”   “火蛇指环!”   奇诺与切尔西同时惊呼,凯厄斯啐了一口,在心里暗骂倒霉,没想到最近传闻大魔导师新收的弟子就是“击退亡灵的英雄”。   “事到如今,已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吧?凯厄斯团长。”阿尔整了整法袍,对一脸阴郁的凯厄斯提问。   凯厄斯打了个响亮呼哨,躲在废墟里的红骑士佣兵纷纷走出,在他身后列成一排。   奥洛芬收起武器,一脸正色望向沮丧的红骑士佣兵团长,期翼他能遵守自己输了就带人加入的承诺。   西希莉亚靠上前,虽然没有说话,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后知后觉的罗伊这才意识到战斗已经结束,他收起结界躲在三人身后,用不确定的眼神四处乱瞄。   “愿赌服输!”凯厄斯脱下红色的半身铠往地上一扔,冲小跑靠近的布鲁诺吼道:“老子今天正式脱离红骑士第九团。”   “早劝过你不要冲动。”布鲁诺大大松了口气,一边是他极力拉拢的塞特人,另一边是他没血缘的兄弟,他不希望这双方之中有任何一方受伤。   “你还有脸说!”凯厄斯揪住布鲁诺的衣襟,咬牙切齿地骂道:“要不是你不肯告诉我他们的真实身份,我至于输吗?”   “说了你也照样输!”布鲁诺压根就不信凯厄斯能凭手头这几个人赢以阿尔为首的塞特人。   “团长,你真要脱离红骑士?”佣兵们都殷切地期盼他能收回刚才说的话。   “我已经不是团长了。”面对一起出生入死的一票手下,凯厄斯的态度稍微软化,“说出的承诺就要做到,从现在起,我不再是第九团的团长。”   “团长!”   “好啦!说什么都没用,我已决定了。”凯厄斯拾起丢在地上的铠甲,将它递给一脸凝重的奇诺。   “总团那边怎么办?希尔斯要是知道你叛逃……”   “老子不是叛逃,这叫说话算话!”看了一眼明显等他解决脱团问题的阿尔,凯厄斯压低嗓门,“帮我说声对不起,无论如何……我始终无法忘记塞特。”   作为少数知道凯厄斯过去的人,奇诺无法指责他的决定。   “走吧,回佣兵公会办手续。”   凯厄斯转身朝北面的新城区走去,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切尔西和奇诺对视一眼做出决定。   “等等,还有我们。”   “咦?你们两个也要加入吗?”这下布鲁诺可是真吃惊了。   虽说凯厄斯当初说的是带手下加入,可他清楚红骑士条规极严,脱团不但要上缴高额违约金,还要接受来自总团的追杀,逃过三次才能算正式退出。   凯厄斯就算了,毕竟他和自己一样对塞特佣兵念念不忘,奇诺和切尔西完全没必要来趟浑水啊。   “有什么话回火曜石再说吧,这里不方便。”环视四周,躲在阴暗处的不止有衣衫褴褛的贫民与专程跑来看两个佣兵团斗殴的好事者,阿尔还感受到几股不弱的魔力。   除去路维斯和萨多的眼线,这里还有其他监视者。北方学院或者最高评议会吗……还是尽快解决掉新加入的团员返回浮空城的好,路维斯的警告不是空穴来风。费泽尔施法机制的大致已经掌握,剩下的就只有熟练运用了。   “那个东西怎么办?”布鲁诺边走边回头,召唤出的下界魔兽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脑已经被破坏,跟死了没区别。没有契约,它无法在物质界久待。”切尔西原本还担心反噬,知道阿尔使用的是恒定弱智术后才松了口气。不论路维斯的新学徒是如何施展出类神术,至少,他不用因为不完全的召唤而付出任何代价。   隐约觉得遗漏了某个非常重要的事,阿尔左思右想,愣是想不出自己究竟遗忘了什么。无奈眼下的局势不由他再继耗费过多的时间乱想,再怎么费解和担心,也只能等返回浮空城再仔细梳理了。   一行人回到火曜石旅馆,经过聚集大量佣兵的一楼大厅,原本人声鼎沸的旅店因他们的出现安静下来。   “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果然是击退亡灵的英雄更强一些吗?连红骑士都输掉了。”   “别说傻话了,那只是第九团。”   “小声一点,凯厄斯脾气不好,小心他揍你!”   说话声随着阿尔等人走上楼梯而渐渐大起来,讨论的话题也由四国会议、亡灵侵袭以及路维斯新收学徒一致变成了塞特与红骑士两只佣兵的决斗。   布鲁诺表情严肃,收敛起平时的嬉笑散漫,虽是对凯厄斯三人劝说,可他的眼却看着阿尔:“红骑士不同于一般佣兵团,它是费泽尔大陆上最古老、最强的佣兵团之一,实力堪比国家正规军。一旦加入,除去伤病残疾,基本上就是终身制。历史上身体健全的成功脱团者不是成了一方霸主,就是逃到南方加入兽人部族。你们真的想好了?”   “别危言耸听,这些话也就能糊弄那边三个外族人。”凯厄斯双手环胸,斜眼瞪着布鲁诺。“老子在红骑士待了二十年,每年都有人偷跑,真正抓回来的也没几个。”   “嘿~你怎么不说没被抓回去的都死了。红骑士的暗杀部队在业界可是被誉为不比暗刃逊色,只有那些有真才实学的好运者才能在脱团后保存性命。”布鲁诺对凯厄斯不停劝告执意向塞特佣兵提出决斗非常不满。   “等一下。”从‘兄弟’俩的争论里,阿尔听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就你们三个加入?”   说好的不是输了就带手下加入吗?怎么现在缩水成三人了。   “没错啊,我和我的兄弟。我可没说要带整个第九团加入。”凯厄斯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玩认字游戏……呵……这么简单的谎言我居然没识破。   没看透对方的诡计阿尔认了,好歹是红骑士中最有实力的三个,一顶十,也不算吃亏。不过……   “你们说追杀又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红骑士治下极严,绝不允许有成员无故退团。凯厄斯既没有受到影响战斗的重伤,也没有卷入政治纷争,依照团规,三天后狼牙暗杀团就会来取他们三个的性命。”布鲁诺最担心的也是这一点,到现在他也不明白凯厄斯为什么要说出那种没有余地的承诺。以塞特佣兵的实力,输了总团也不会怪罪,可无故脱团……你究竟在想什么?凯厄斯。 第二十九章 新成员   “咦?那个女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凯厄斯忽然发现房间里少了一个——先前战斗中一人挑了三名刺客的白发少女。   “她不是塞特的成员,只因你们要求必须是十天前击退亡灵的队伍才特地把她找来。”   “她和你们是什么关系?战斗时的默契和熟络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培养出来。”凯厄斯有注意到阿尔和西希莉亚无声的交流,只是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的意思……等等,那女人的眼睛不是蒙上了吗,怎么能看到法师给她使眼神?   “你不需要知道。罗伊,过来,我有些话要和你单独谈谈。”太阳西下,已经在地面滞留了半天时光的阿尔即将返回浮空城,他朝安静站在一旁的见习牧师招手,这个临时想到的决定在未来几天帮了大忙。   “您想问什么?”   罗伊拘谨地看着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青年法师。初遇时,他不过是一个来历神秘的外海秘族,只是十天的光景,已然成为这路维斯城第三号影响力的大人物。   阿尔从魔法袋里掏出咒令书:“把手放在上面,随便哪一只都可以。”   看着递到眼前的金属质的书,罗伊犹豫再三,终于在阿尔的催促下放上左手。另他意外的是,看起来像某种贵重金属的封皮却是温热的,触感温润滑腻。   “看着我的眼睛……”比平时稍低的嗓音询问,“还记得我们是在哪里遇到的吗?”   “在……洛伊神殿附近的森林里……”   脑袋有些昏沉沉的,怎么回事?   罗伊努力眨眼,觉得眼睛酸涩,十分困乏。   咦?我怎么记不清当时的情景了。   在爬出密道的时候,看到他们三个从天上……传送门……   “你记错了,我们是步行路过的旅人,没有使用传送门。”   逐步放缓的声音在罗伊脑海里回荡,他不由自主地重复刚才听到的话。   “你们是……在村子里借宿的旅人,亡灵法师攻击时与我一同从密道里逃出来。”   “我们不是一起的……”   “对,落魄贵族最先借宿,然后是穿着奇怪的法师,最后是蒙住双眼的白发女子……”罗伊双眼无神对着夕阳反喃喃自语,等回过神来,载满绿色植物的阳台只有他一人。   我刚才……唔……我怎么会一个人站在外面?   带着疑惑返回寝室,布鲁诺正用一根黑色的羽毛笔在公会登记册上快速书写。凑上前一看,标有塞特佣兵的那一页继奥洛芬和自己的名字外又添加三个名字。   凯厄斯、奇诺与切尔西分别取出自己的佣兵徽章,放到登记册中心的三角形空洞,三道白光闪过,算是正式加入塞特佣兵团。   布鲁诺合上佣兵登记册,看着一脸不耐的凯厄斯欲言又止。   “回你的佣兵公会去,别耽误老子和新团长联络感情。”   赶苍蝇一样对着布鲁诺连连摆手,凯厄斯现在可没功夫听他唠叨。布鲁诺刚一离开,凯厄斯立刻面露凶相,对着一直保持沉默的奥洛芬说道:“我不管你和他私下达成什么协议,我也不管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我只有一个条件,无论你想做什么,都不许辱没塞特佣兵之名,要是我发现你利用塞特佣兵团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哪怕你是国王的儿子我也照样找你拼命!听明白了吗,精灵?”   “我发誓不违背骑士之道,不杀害善良生物,不背弃朋友和同伴。”奥洛芬举起手,以还夹带着奇怪口音的费泽尔人类通用语宣誓,每念一个字,他的身体便亮起一丝金色的光芒,明亮却不刺眼,伴有烛火半的温热。   “圣骑士之誓……你不是奥秘骑士吗?怎么能使用真言术?”奇诺抚额,先前的战斗里明明感应到他有魔力,怎么会是神殿的人?   “我并非人类,我所信仰的也不是这块大陆的神明。”阿尔不在,口拙的奥洛芬觉得他很难在不暴露自己是异界人的情况下解释清楚。   “我和那个滑头的布鲁诺不同,我是个比较固执、认死理的人,只要你不出卖我们,维护塞特佣兵团原有的荣耀,我就会尊你为老大。”   收起满不在乎的表情,一脸严肃的凯厄斯让奥洛芬想起布鲁诺,就在刚才,他们的脸重合到一起。他暗暗松了口气,无论是性格还是目前为止的表现,凯厄斯都比布鲁诺更值得信任。   “不是团长吗?”注意到凯厄斯使用的是老大而非团长,奥洛芬提出自己的疑惑。   “抱歉,在我心里,塞特佣兵团长只有一个。”在这一点上,凯厄斯非常较真,他宁可用老大这样近乎流氓的叫法,也不肯称奥洛芬为团长。   “我明白,头衔只是形式,新组建的塞特佣兵真正的掌控者是阿尔·塞特。我基于一些无法言明的原因加入塞特,代替真正的所有者管理佣兵团。”阿尔离开前用塞特语叮嘱过奥洛芬,不能泄露自己也是塞特人,要把让新加入的成员相信,他只是一个混有精灵血统的落魄贵族。   刚庆幸布鲁诺不在场,否则这谎话肯定要穿帮。奥洛芬转念一想,不对啊!佣兵公会的负责人可是知道知道他们三个都是塞特人,凯厄斯一问布鲁诺不就露馅了?还有,罗伊也是知道的,这个谎该怎么圆?   奥洛芬心乱如麻,为刚出口的谎言惶惶不安。凯厄斯三人却在一番坦诚之后,对奥洛芬的态度有了改观,对于阿尔他们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随手拉了一张椅子坐下,精神放松下来的凯厄斯问起奥洛芬如何与路维斯学徒结识。亡灵入侵的时候他恰好带着第九团出任务,从逃到伊斯梅尔境内的玛兰难民那里听说路维斯被亡灵袭击,等他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已是侵袭的第九天。别说是亡灵大军,就连制造杀戮的那名法师都没见到。   跑去找布鲁诺探听消息,他死活不肯多透露重组的塞特佣兵成员具体身份,一怒之下,凯厄斯不顾布鲁诺的劝阻,向所谓的英雄提出决斗。   假如这些击退亡灵的英雄真有能耐,或许可以重振塞特佣兵往日的荣耀。假如他们真的够强,或许能对付十七年来一直没有放弃针对塞特佣兵的幕后元凶。如果他们只是徒有虚名,或是沾了大魔导师的光,那就杀掉胆敢染指塞特之名的冒牌货。   面对凯厄斯的提问,奥洛芬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们是在我村子借宿时认识的,当时还为不想同住一个房间而争吵。”总是安分当听众的罗伊忽然发言,内容着实让奥洛芬吃惊。   圣职者不说谎,即使是不同的世界,这条定律也应该不会改变。况且,罗伊本身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心里藏不住秘密,然而,此刻的他表情一点也不像在说谎。莫非……是刚才阿尔把罗伊喊道阳台单独谈话的时候修改了的记忆?不!不可能。我没感受到魔力的波动。就算使用的是费泽尔的法术,房间里的两个法师也会感应到,阿尔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凯厄斯把奥洛芬的沉默当做默认,反正从见面起他的话就不多,不回答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村子?你是洛伊村的人?”奇诺马上联想到路维斯附近唯一的大地神殿。   “嗯……已经毁了,被亡灵……”提起村子,罗伊几天来强装的笑容迅速瓦解。   凯厄斯一掌拍在罗伊背上,指着奇诺和切尔西说道:“他们两个也是上次亡灵侵袭的受害者,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谢谢……”尽管行为稍显粗鲁,可罗伊感受到了凯厄斯的真心,他是打从心里说出‘以后就是一家人’这句话的。   “温情到此为止,我们该谈谈正事了。”切尔西生漠然的嗓音岔了进来,他表情和声音一样冷漠,“事先说明,我可不光是为了朋友才脱离红骑士。我从小就希望出人头地,不想一辈子都只当佣兵和学徒。路维斯的次席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团长,既然你的任务是代为管理佣兵团,可否帮忙联系阿尔阁下。”   “他……应该已经回去了。”火曜石附近感应不到阿尔的气息,奥洛芬猜想他已经返回天上的浮空城。   ‘回去’这个词很容易理解,就连不是法师的凯厄斯也听懂了。   “不论你们如何联系,我需要你能将我的愿望传达给他。我加入塞特佣兵是以得到他的指点为前提。”切尔西还不知道阿尔只是一个刚学会一个入门法术的学徒,追求名利的他加入红骑士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看重其佣兵公会排名第一的地位。   “好……”奥洛芬想了想,觉得这个要求并不过分。阿尔在十界城就是法术天才,费泽尔的法术应该学的很快,指导什么的……应该不难吧。   “你没有别的要求吗?”奥洛芬看着奇诺,三人之中只有他没任何条件。   “我的要求嘛……还是等下次见到阿尔阁下再说吧。”奇诺一点也不着急,他没有切尔西那么追求功利。法术没有快速学习的捷径,领悟力、天赋、血统制约了绝大部分法人类师,要想突破多年瓶颈,不是靠高阶法师指点一二就能做到的,最重要还是靠自身。当然,这些话奇诺不会对切尔西说。相识多年,他了解切尔西的脾性,自尊太心强,因为幼年时的经历变得功利,如果劝说能起作用,也不会做出今天的决定。 第三十章 初学者   夜幕下的浮空城与地面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街道上依然熙熙攘攘,各色晶石与结界反射出的光亮使这座法师之城宛如幻境。   安迪端着晚餐推开没有布置任何结界与炼金陷阱的房门,别说是第一结界内的法师居所,就是纵观整个浮空城,也只有这间房屋的主人才会如此无所顾忌。是对自己的身手极度自信呢?还是无知的以没人敢找他的麻烦?   本该灯火通明的房间光线暗淡,原本靠墙的几个大木柜不翼而飞,数百本的藏书只有极少一部分凌乱堆放在地上,房间的主人站在空出的位置,用荧亮的粉末在地上涂写看不懂的符号。   安迪凑近一看,才发现那些闪闪闪的粉末是原本装饰在房屋四角照明的晶石。   “阁下,您这是做什么?”   “在设置新结界前,我想先改变一下内部结构。”阿尔对房间原先的设计非常不满,大片空间被浪费了,把那些不必要的书清理掉,空出足够地方设一个小型实验台。   “安迪,我需要一件学徒长袍。”用碾碎的晶石粉末标出实验室的大体位置,阿尔从安迪手里接过他今天的晚餐。   “阁下,您是大魔导师的次席弟子。有资格直接穿代表正法师的法袍。”   “你似乎理解错了,我要学徒长袍并不是遵照这里的规矩。”   “那……您的意思是?”   “我想去专门为初学者设立的学堂看看。”返回的途中,阿尔听到几个新学徒兴致勃勃的谈论最近一月的课程表。结合安迪总挂在嘴边的‘大魔导师弟子的特权’不难猜出,身为次席弟子是不用和其他初学者一起学习入门法术。想必南方议会也没有给他安排坐席,有路维斯做导师,谁还会自降身份去学基础知识。   “诶——为什么?”惊觉自己失态,安迪赶紧压低嗓门。   “别问那么多,去找一件,顺便弄一张最近的学徒课程表。”   “稍等。”安迪带着一肚子疑惑退出去。   又是流质的食物,费泽尔的法师难道都是素食主义者?   搅拌着碗里糊状的汤羹,阿尔开始怀念十界城的食物。连续十天都喝汤,即使是对食物没特殊要求的他也有些腻烦了。   就在腹诽南方议会的伙食差劲的一小会儿功夫,安迪带着一件崭新的灰色长袍回来了,当然,还有阿尔特地交代的初学者课程表。   还好灰色的学徒长袍够宽大,即使罩在黑色引导者之袍外面也不觉臃肿,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穿在外面设计的。   快速扫了一眼写有学徒课程的羊皮纸,意外的发现一天到晚的课程都排得满满的,因为是面向初学者的缘故,授课的法师多为中阶法师。   “炼金入门,授课导师艾妮塔,时间为夜寂至深梦,两个标准时。”   时间正好,就先去这一个看看吧……   “阁下,您去哪儿?”安迪接过阿尔递来的餐盘,里面盛的汤羹几乎没喝几口。   “随便转转,不用跟来。”   做出这样的吩咐后,阿尔离开临时居所。没了那件与众不同的黑色法袍与显眼的金瞳,躲在暗处的眼线一时没觉察他不是法师侍从。   羊皮纸的反面绘有建议的浮空城地图,方便刚来到浮空城的初学者。按照地图的指示,阿尔来到位于浮空城北门的大讲堂。即使是在午夜时分,这里依然保持着极高的活跃度。身着灰色长袍的初学者随处可见,或高谈阔论或兴奋地四处转悠,与东面大图书馆的安寂形成鲜明对比。   “炼金讲堂请走地下五层……”看着墙上标注的箭头指示,阿尔不禁叹气,这该是多冷门的课程才会被安排到地下五层,选择先看炼金会不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费泽尔的法师似乎更喜欢具有直接攻击力的元素系。   再看课程表,这个时间段其他课程不是还没开始就是已经快结束。犹豫片刻,他还是走向漆黑的地下室。   旋转阶梯又黑又潮,混合了腐烂与金属的气味令人作呕,走了许久,终于在阴暗的甬道尽头找到一块写有炼金入门的牌子,从摇摇欲坠的木门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应该就是这里了……   推开门,柔和的浅蓝色晶石灯照出讲堂的全景,和预料的一样,入座的学徒并不多。授课的法师还未到,七、八名灰袍学徒围坐在一张老旧方木桌旁。   “又来一个被淘汰的。”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其他人都哄笑起来。让阿尔意外的是,他们的笑声没有过多的嘲讽,反而带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   “喂~这边,年轻人。”年纪最大的一名学徒招了招手,示意阿尔过去。“别介意他们胡说,炼金术在激进派为主的南方议会不讨好,除了真心感兴趣者,几乎没有多少法师会将它作为主修课业。”   说话的老人年纪和死于决斗的赫鲁尔不相上下,近看比赫鲁尔更苍老些。阿尔注意到他胸前别有滴状的徽章,中心是水滴状,外围拱卫着一圈叫不上名的植物。   “主修?”   奇诺似乎说过他和切尔西主分别修元素与召唤。法师里面的派系吗?初级入门还没时间仔细研究,也不清楚费泽尔的法术具体派别。   “咦?你不知道?”老者旁边的中年男子一脸讶然,他胸前也有一枚徽章,不过正中的不是水滴,而是一面打磨光滑的镜子。   “抱歉,我是初学者,对法术不太了解。”阿尔庆幸,让安迪弄一件学徒长袍果然是正确的选择,要是穿着引导者之袍说这番话,只怕没人相信。   “诶~真难得,竟然有初学者愿意选炼金为主修,年轻人,你可要想好哦。”老人劝说阿尔将炼金改为辅助,“南方议会和北方学院不同,这里奉行弱肉强食的法则,学徒测试不允许将炼金制品和使魔带入,对主修炼金的派系可是要吃大亏的。”   正打算说今天只是随便看看,还没决定选哪一项做主修,木门再次推开,一名年纪三十出头的女法师走了进来,深蓝的长袍有别于之前见到的所有法师,她的到来让原本哄闹的讲堂瞬间安静。   这就是炼金的授课法师么……   谨慎而小心地打量女法师,发现她的穿着异常花哨,不仅裙边袖口缀满亮晶晶的水晶薄片,脖颈上还佩戴了一条嵌满宝石的金质项链。   “新生吗?真难得。”授课法师诧异地看了一眼默默打量她的阿尔,随后她将手里提的东西扔到大木桌上,竟是一只已经死了的豹猫。   “哇哦~今天的解剖课是豹猫吗?真是难得的素材。”一名年纪和罗伊差不多的少年学徒兴奋地搓手。   “别碰!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申请到的素材。今天的课程是封魔药剂。”拍开少年伸向豹猫的手,炼金导师从系在腰间的小袋里掏出两把式样奇特的匕首,用一把固定住豹猫的尸体,另一把从喉管往下切,锋利的刀刃“唰”地一下就割开皮肉。   “抱歉,第一课就是如此血腥的场景。炼金就是这样,要与众多恶心的素材接触,剥皮挖骨少不了亲手而为,如果适应不了还是去当战法师吧,虽然比这好不了多少……”名为艾妮塔的导师利手法索切地割豹猫肌肉组织,将挖出的内脏逐一装入不同的容器。可她等了许久,也没听到呕吐声和离开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新来的学徒面不改色地看着自己,不,是看着手里的豹猫,平静的眼神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反观其他学徒,除了资历最老的胡安,无不是捂着嘴强忍恶心的表情。   “可以提问吗?”在一堆屏住呼吸看解剖的人群里阿尔举手。   “你说。”艾妮塔对新人表现出了极大的容忍,换做平时擅自打断她早被赶出去了。   “那些……我是说豹猫身上的符文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之前曾在竞技场见过一头,和这个不太一样。”阿尔注意到这头死去的豹猫不仅身体表面的符文与自己的使魔不同,而且黯淡无光,难道是死了的缘故?   “和普通的动物皮毛一样,下界魔兽的体表纹理也没有一个相同。至于意义嘛……符文代表他们的力量,下界魔兽将体内的力量以皮毛、纹理的方式凝聚在身体表层,不仅具有威慑和恐吓的作用,还可以在战斗中使用,就像神殿的真言术或者法师的炼金术,把法术能量以文字或别的方式刻在表面或物体上,我这样说你明白吗?”因为是初学者,艾妮塔解释得极为详细。   “符文黯淡无光是因为死了么?”   “是的,符文是魔兽自身力量形成,肉体既死,力量也就无法传到体表,所以不像活着的时候闪闪发亮。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有,关于炼金的材料。如果自己想做实验,要怎样才能弄到材料?”佣兵团那边酬劳还未入账,阿尔忽然意识到,如果不想办法弄钱,根本没法当法师。炼金的材料南方议会肯定不会免费提供,要钱买的话……他身上没有半枚费泽尔货币。   “一般来说,你只有两条路可选。”艾妮塔取下最后一个脏器放入事先准备好的容器,“第一,去当佣兵,法师协会可不会发你工钱。第二,找那些贵族出身的法师决斗,开出赢了就给钱之类的条件。通常来说,我不建议你选第二条哦。学徒的门槛虽低,可当上大法师者十人之中就有一半以上是大贵族,数代联姻生下的可不只是身份尊贵的后代,魔力和头衔一样也是可以继承的。如果你想快速弄钱,还是去当佣兵吧。喂……你要去哪儿?我的课程还没完呢!”   “抱歉啊艾妮塔女士,我忽然发现自己身无分文呢,下一次会带着足够的钱来听你的课程。”   艾妮塔看着已经关闭的木门发愣。   刚才,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拉打算逃课的初学者,就在即将碰到的瞬间,青年忽然回头,视线从兜帽下扫了过来,盯着鲜血淋淋的手指,艾妮塔本能地停下。   不是错觉,刚才她的确感应到了危险,虽然……只有极短的一瞬。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今天新来的,连脸也没露。”   “怎么,艾妮塔导师你对那小子很感兴趣吗?”   “只是觉得奇怪,初学者通常对炼金术没兴趣。”   视线转回解剖一半的豹猫尸体,艾妮塔继续演示如何利用豹猫的尸体制作封魔药剂,将心里的不安当有人逃课后引发的错觉。 第三十一章 禁律   “为什么要阻止我?让我撕碎那女人啊,区区一个四阶炼金师而已。”   藏匿在影子里的使魔发出只有主人才能听到的咆哮,对艾妮塔解剖豹猫表现得异常愤怒。   “别给我添麻烦。”   “可是……”   “没有可是,既然选择臣服于我,就安分的当一只使魔。弱肉强食是所有生物都遵循的铁律,作为食物链顶端的魔兽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才对。还是你想告诉我,身为自我主义的魔兽也有同族爱?”   这一次,使魔没有再反驳,安静地缩回主人的阴影之中。   阿尔凝视置放在广场上巨大的时钟,午夜已过,不返回炼金讲堂就必须再等两个标准时才有别的课程。围聚在大讲堂的学徒非但没有因为深夜减少,反而有增加的趋势,不喜欢喧闹的他转身走向无人拜访的大图书馆。   靠坐在门口登记处的是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他打着哈欠将一张黑色的卷轴推向站到面前的学徒。   “第一次来?在这里签个名先。喏,用这个……”   阿尔接过登记员递来的物件——一根打磨得非常细的水晶,按照要求在黑色的卷轴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卷轴似乎施过某种魔法,水晶棒才轻触立刻晕开一团白色的荧光,凝聚在表面久久不曾散去。   登记员睡眼朦胧的举起右手指向他右边列成长排的条型书柜:“学徒区在这边,法术基础和入门以及相关的人文地理、历史宗教等书籍都有收藏。”然后,他举起左手,指着光线阴暗的左边区域:“这边是中阶法师的阅读区,因为部分书籍具有诅咒和反噬效果,没有导师陪同的学徒不允许进入。”   就在阿尔以为登记员解说完的时候,他指了指头顶,“上面是高阶法师阅读区,没有六阶以上的实力进去就是自杀。”   最后,说话总喜欢停顿的登记员将手指向地面:“下面是没有元老院的手令就算是大法师也不许进入的禁域。”   作为初学者,阿尔没有选择他本可以进入的中阶区。既然身着学徒的灰袍,还是低调些的好。   “别光写名字啊,把你要找的书名或种类也写出来。”瞥了一眼学徒的名字,既不是降级的正法师,也不是贵族名门,登记员再次打哈欠,态度比刚开始更散漫。   阿尔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写他真正想查的拜恩人,而是将塞特人写到自己的名字后面。   嗡……   卷轴自行列出一行字:第七列十五层。   真是便利的物件,这也是路维斯的发明吧……   阿尔有些理解为什么地面的百姓会那么尊崇路维斯了。   不只是杀敌制胜的大范围高杀伤性法术,日常生活中的许多物品都离不开他的发明,难怪有那么多从法师正宗的北方学院毕业的中、高阶法师愿意自降位阶当学徒,路维斯在法术方面的革新和创造恰恰是陈旧的保守派缺乏的。   按照指示,阿尔在最靠里的一排书架底层找到了他要的资料。记录费泽尔大陆上奇怪的人和事的杂记里,有一小段关于塞特人的文字。   最早关于塞特人的记录始于精灵族。根据口述与吟游诗人的手稿,在精灵纪晚期曾有奇怪的类人物种出现在大绿海与拜恩边界处,他们使用奇怪且从未见过的法术,与精灵族交好,自称是来自遥远彼岸的塞特人,精灵将其称为“天赋之民”以喻意他们天赋异禀的神奇力量。   随着古帝国的倾覆,这一奇特的物种也随之从费泽尔的土地消失,后世的人类学者认为所谓塞特其实就是古代拜恩人,不过精灵族坚称他们绝不会与世仇拜恩人成为朋友,塞特人是另一个类人形态的长寿的生物。   仔细翻看关于塞特人的部分,再对照费泽尔年代表,阿尔注意到关于塞特人的记录竟然前后跨越了千年时间。   巴尔抵达十界城时拜恩第一帝国已经灭亡,这点从费泽尔年代表与他写的游记都可以证明,可塞特一族竟然在巴尔之前就来过贝托利恩。无论是族内秘史还是星之长都只字未提……这是怎么回事?不同世界的时间差么?如果两个世界的时间差真的有如此大,我和奥洛芬、西希莉亚……不,应该说所有的塞特人都不可能活着抵达贝托利恩。   将疑惑暂时压下,阿尔翻开书架上另一本书。看到了一个他熟悉的名字——艾达·塞特。或许是因为年代较近,关于她的记载写了整整十页。   “圣王纪1835年,绝迹两千多年的塞特人的再次出现,年轻的女性塞特人在伊斯梅尔创建了一支以部族命名的佣兵团,四十年后与红骑士、雷霆并列为佣兵公会三大佣兵团,就在人们纷纷猜测它有可能成为第三个拥有百年历史的佣兵团时,在第四次亡灵侵袭中团长夫妇双双失踪,残存的佣兵纷纷投靠另外两大佣兵团,历史上第一记载了名字的塞特人只出现了短短的四十年便再次隐匿无踪。”   剩下的内容都是关于艾达以及塞特佣兵团在四十年内完成的任务,而关于她的丈夫的信息更少之又少,仅有一个一个名字和少得可怜的一行字:西凡,有精灵血统。   这个名叫西凡的,就应该是布鲁诺口中的团长吧,为何关于他的记录比身为妻子的艾达还少?   阿尔清楚的记得布鲁诺提起团长时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憧憬,带有对偶像的狂热。这样一个不凡的人物为何只有寥寥几笔的记录?   此外,还有一件事让阿尔耿耿于怀。艾达在费泽尔待了至少五十年,和精灵丈夫也该生育有后代。这点他不是没考虑过,不但布鲁诺只字未提,就连文字也未见记载。艾达的子嗣如果不是与她一同失踪,就应该是死了。   真可惜……塞特人最厉害的不是梦见的预知力,而是能融合任何生物的恐怖生育力。如果还活着,说不定是一个有用的帮手。   返回登记处,阿尔在那张还未收回的卷轴上写下了‘拜恩’二字。   和上次填写时不同,卷轴忽然冒出红光,并发出刺耳的兹兹声。   “学徒不允许阅览禁书的!”   打瞌睡的登记员被惊醒,他一把抢过卷轴并朝阿尔大声呵斥。   “完了!完了!哎~你这个害人精别跑,给我站住!”   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太妙,阿尔正想离开图书馆,三具人形金属魔像撞破大门,将他团团围住。   “是他,就是他查阅禁书!”登记员急忙抱头趴在地上。   面对围拢的魔像,隐藏在影子里的豹猫吉吉蠢蠢欲动。   “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妄动。”阿尔在心里警告。   如果这些魔像只是想抓捕违反规定的法师,那么凭借着路维斯次席弟子的身份,他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麻烦,就不知“查阅禁书”在这里算什么罪名?   “脱下兜帽。”   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音从其中一具魔像头部镶嵌的晶石里传出,阿尔依照要求褪下遮掩住容貌的宽大兜帽。   短暂的沉默过后,说话的换成了一名老者。   “管理员,他翻看的是什么禁书?”   被点名的青年低头看向手里的卷轴:“没有特别指明,只写了拜、拜恩……”   又是一次短暂的沉默,从魔像传出的声音又变成了一名女性。   “次席阁下,鉴于您是初学者又是初犯,我们决定不追究您的这次的行为。请您务必记住,没有大魔导师的允许或元老院的手令,图书馆地下室的禁书是严禁翻看的。”   “抱歉,我并不知道规矩。”听说不追究,阿尔也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事态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   “这件事我们会上报给路维斯阁下,请回吧。”三具魔像同时做出请的姿态,表面恭敬,实际上是强制地将阿尔赶出了图书馆,趴在地上的登记员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卷轴。   “阿尔·塞特……原来他就是那个幸运儿,真是够走运的,要不是大魔导师的弟子,未经允许翻看禁书可是要当场格杀的。”   看到尾随阿尔返回住所的魔像,安迪的脸色十分难看。   “执法厅的处刑者!您怎么惹到它们的?”   “我到图书馆查阅资料,说是我未经许可查阅禁书。”这句话说出来,安迪眼都直了。   “是我的错,没有像您说明……”他为自己一时大意而后悔不已。图书馆的藏书有严格的等级规划,地下室不但放置写有各类禁咒的书籍,还有珍贵的古代文献。多亏了次席的身份,否则哪有命活着回来。   安迪开始担心大魔导师知道后会严惩自己,路维斯让他做次席弟子的随从,除了衣食住行外,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给初来乍到的学徒讲解在浮空城需要注意的各种事项,这才没几天呢,就触犯了第一类禁律。   瞥了一眼在门口站定不走的魔像,阿尔关上门,安慰与图书馆登记员一样慌乱的安迪,等见到路维斯他会承担所有责任。   “阿尔·塞特,普通信件。”   一个奇怪的声音从门隙传进来,阿尔打开门,外面除了两尊站岗的魔像,就只有地上的一个鸟状的物体。手指才刚碰到,这个奇怪的东西立刻还原为一张褐黄色的纸张。   原来这就是普通信件……   扫了一眼门口一动不动的金属魔像,确定它们对自己收取信件没有任何反应,阿尔再度关上房门,将信拿到仅剩的晶石灯下,对折的信纸上署名为布鲁诺。 第三十二章 预言术   “这是什么?”阿尔朝安迪晃了晃手里的信纸。在手指触碰到的瞬间能感觉到微量的魔力,恐怕不是普通的信纸。   “这叫即时通信,只需寄信对象的任意一件物品,毛发、血液、衣物,甚至是沾有气息或魔力的物件都可以。当然,还有在正规旅店登记入住旅店的客人,凭借地址就能追踪到寄信对象。”   “哦~也就是说是魔法造物?”阿尔对此很好奇,很难想象这么一张小小信纸蕴含的魔力能够支撑精确的目标捕捉。   “是的,是特制的炼金产物。”   “它也是路维斯的作品吧?”   安迪点了点头,敢把路维斯之名挂在嘴上的也只有眼前这个家伙了。他一点也不明白这有多冒犯,虽说现在的大魔导师看起来和蔼得如邻家老人,但在三百年前的战役里,可是有着连魔族都恐惧的可怖声名啊。   打开对折的信件,阿尔考虑使用这个叫即时通信的炼金产物联系西希莉亚。尽管能用连奥洛芬都不知道的方法和西希莉亚联系,但他本人却非常排斥。   “阿尔阁下,您询问的四国会议在塞特与红骑士决斗的时候已经召开,我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据佣兵公会内部的可靠来源,南月联盟在这次会议上会刁难你们,或许您不太理解我所说的意思,下面我会尽可能的简化一下您需要知道的情况。古帝国灭亡后,处于统治中层的古兽人和古人类分在大陆居南北定居,彼此之间一直想征服并统治对方及其领土,在第二帝国重建前,人类与兽人一直是死敌。只有在亡灵侵袭的时候,才为对抗共同的敌人而暂时停止争斗。因为这一次侵袭的亡灵法师隶属南月联盟,导致伊斯梅尔与阿姆拉都将矛头指向兽人,对此,南月联盟非常不满,坚称要与所谓的抗击亡灵的英雄当面对质,在四国会议举行期间,您以及当时的其他三位都有可能被传召。请务必做好准备。记住我早先的警告,人类非常憎恨亡灵,请不要做出有失身份的举动。您世居外海,这里的人未必会体谅您对局势的无知。”   布鲁诺的话从另一个侧面证实了拜恩的确是禁语。   视线扫到信纸末端,有一小段奇怪的文字,那是只有塞特人才能看懂的塞特语。   “随凯厄斯一同来的法师很麻烦,声称要大魔导师次席弟子同意在法术方面指点一二才肯加入。你想想办法糊弄过去,反正我是没辙。听布鲁诺说因为举行什么会议的缘故,城内戒备森严,红骑士的内部暗杀团不可能冒险在城内杀人,暂时不用担心凯厄斯他们的安全。西希莉亚从下午离开就没了踪影,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奥洛芬的牢骚下面又接上布鲁诺的一段补充性说明,大意是浮空城出入严格,只依靠阿尔单方面降到地面城市始终不太方便,使用炼金产物‘即时通信’就能解决一些无需亲自见面的小问题。至于具体的使用方法,可以向随从法师咨询。   “加密信件。”   死板的嗓音再一次从门外传入,安迪急忙开门,一只红色的鸟儿唰地一下飞进屋,在空中绕了一圈后停在阿尔头顶,和上一次的即时通信一样,这只鸟禽造型的炼金产物也变成一张纸。   “为什么这次不念名字?”阿尔接过信纸,从字迹认出发信人是路维斯。   “既然是加密信件,当然不希望被人知道内容和寄信者。普通信件毫无隐私可言,随便一名正法师都能截下无任何保护的通信。”因为加密信件的缘故,安迪站得比刚才还要远。不过他对是谁寄出的加密却很好奇,普通信件的使用条件并不苛刻,只需花一银币就能在地面的佣兵公会和魔法协会发出。而加密的即时通信就已经进入到魔法的范畴了,无需物件和地址,仅凭对寄信对象的魔力捕捉来完成。寄出这封信的,只能是中阶以上的法师。   “我很生气。”信的第一行是这样写的,明白路维斯是指责安迪没有尽到随从法师的责任,阿尔故意念出声。   “诶?难道是……大魔导师阁下的信?”安迪先是一愣,很快就明白这四个字的含义。   “没想到连这么基础的东西都没告诉你,完全没有身为随从法师的觉悟。”   听到如此评价,安迪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他甚至开始担心自己会被撤换掉。   看到第三行,阿尔可没取笑安迪的心情了。路维斯不止责骂了安迪,也痛斥他行事不够谨慎。   “那枚指环是身份的象征,凭借它你可直接出入中阶法师阅读区,也可以使用我本人名下的账户购买任何想要的东西。虽然我本人并无忌讳,可拜恩在这片大陆是禁忌,最好不要轻易提起以免惹祸上身。离开路维斯城,我也保不了你。”   禁忌……还真让我猜到对了。为什么他们会如此忌讳拜恩这个在两千年前就已经覆灭的古帝国呢?   对此阿尔非常不解,路维斯和萨多都亲口提到过拜恩,完全看不出来他们有什么忌讳,为什么到了世人面前就成了禁忌?   “安迪,问你个问题,要如实回答我。”   “是,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   “为什么拜恩会是禁忌词语?刚才我只是在图书馆写了这个就被你说的执法厅给强制送回来了。”   拜恩一词才出口,安迪的脸色瞬间苍白。   “阁下,那个词在外面千万不可乱说啊。”   “为什么?”   “因为……”安迪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告诉阿尔:“阁下,您见过亡灵吗?”   “你指的是哪一种?普通的僵尸和幽魂随处可见,坟场和黑魔法师的地窖都有他们的身影。”即使在浮空城,也没几个人知道阿尔就是十天前击退亡灵的英雄之一。   “那么,您听说过第二帝国吗?”安迪在念‘第二帝国’的时候吐音特别的轻,表情也很惶恐,一如提及南方议会的领袖路维斯那般。   第二帝国?阿尔扫了一眼布鲁诺寄来的信件,果然看到第二帝国的字样。在前十天恶补的费泽尔各种资料里都没有看到有关第二帝国的记载,莫非……又是禁忌?   “据神殿遗留的古代文献残卷记载,神裔拜恩人曾在费泽尔大陆创立了异常辉煌的古代文明,最终覆灭于下界魔族的入侵,后世的史学家与神殿都称其为古帝国。其实,它还有另外一个叫法:拜恩第一帝国。在南月联盟深处、苏里沙漠的腹地,古代拜恩帝国的残存下来的皇室成员与贵族建立了一个新的政权,第二帝国是官方的统称,普通百姓更习惯称呼它们为亡灵帝国。”   经过安迪的解释,阿尔总算明白为什么他只是查询了‘拜恩’一词,就被管理浮空城治安的执法厅盯上。   早在认识之初,布鲁诺就警告过不要使用亡灵法术,作为憎恨并以活物为食物的亡灵,是所有有生之物的死敌。如此一来,当初萨多看到金瞳一定怀疑我是拜恩派来的间谍吧。也难怪他会那么失态,换做是我,也不可能保持冷静。作为人类死敌的拜恩人居然堂而皇之的跑到人类的城市,说不定他还认为这次亡灵侵袭的真正幕后的主使者就是我呢……   就在阿尔将两张信按照原先对折的痕迹合上时,炼金造的魔法信纸轰地一下燃烧起来,转瞬之间连灰烬也没剩下。   “啊~不用担心,那火不会伤人,这只是一种保护策略,以确保不会泄露信里的内容,在制作的时候就注入了使用过就自燃的预言术。”   预言术?就是路维斯让我一定要在四国会议期间学会的那个吗?   听安迪提及预言术,阿尔决定直接问自己的法师随从,以免又是不能说的禁忌,执法厅的处刑者还守在门外呢。   “预言术是什么?”   “咦?大魔导师阁下没告诉您吗,我还以为……咳~您在学徒测试时候击败赫鲁尔的那个法术其实就归属预言术的范畴。所谓的预言术呢,是类神术的一种。您要是还不明白的话,我可以再讲的细一点。无论是光明还是黑暗阵营,最初能使用的只有神术,借助信仰之力从神祇那里获得相应的力量。传说太古时代一部分无法获得神力的拜恩人从元素领主那里获知了使用元素的方法,这就是最初法术的起源。当然,现在已经无法考证传说的真假。与精灵天生就拥有自然之力不同,法术所能操纵的是更多更广的力量,和神术相似又不完全相同,这三种被统称为本源之力,无法触摸到本源自然也就不能施法。”因为犯下了没有告知拜恩是禁忌的错误,极力想弥补的安迪讲解比以往详细得多。 第三十三章 萨多的眼线   “等等!你刚才说‘不能触碰本源就不能施法’。是这样,我没听错吧?”   “是的……”安迪一脸费解地看着阿尔。   就算是初学者也不该如此大惊小怪吧?能施法就表示已经触碰到本源,为何还要如此惊讶?   因为要隐瞒异界人的身份,和路维斯的两次简短会面都没有提问‘如何施法’这种基础中的基础。加上击退亡灵时使用的是十界城的法术,阿尔一直以为自己能在异界施法是咒令书的缘故,毕竟同行的奥洛芬力量明显比在十界城时衰弱了许多,而他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   现在听安迪提及这个世界施法靠的是一种叫本源之力的机制,这才让阿尔意识到事情并不想他所想的那样简单。对顶头上司兼启蒙导师的星之长只有尊敬之情而没有萌发信仰之念,怎么可能在无信仰的情况下施展出了类神术?   仔细回想抵达贝托利恩后的每一个细节,阿尔还是记不起自己何时接触过安迪口中的“本源之力”。   视线在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到紧闭的木质大门上。   难道是传送门的缘故?不,这不太可能。如果在通过传送门接触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另外两人也应该有所觉察才对。抛开西希莉亚不谈,以奥洛芬的性情绝不会隐瞒如此重要的信息。可……如果不是传送门,那我又是如何接触到贝托利恩的本源之力?从离开传送门到第一次施法只有非常短的时间,总不可能是那个少年吧?   罗伊的身影在阿尔脑海里闪过,他马上排除了这个可能。   不!那只是个普通的牧师,虽然体内有充沛的魔力,他本人对此并不知晓……等等!魔力……我怎么会忽略了如此关键的一点?!   当初不正因为无法引导自身的魔力施法,星之长才特地为我量身定做注有它力量的咒令书的吗?长久以来习惯用它的力量做引导,以至于忘了贝托利恩不是十界城,在不清楚这个世界施法机制的情况下就成功施法……   “阁下,您在听吗?”注意到阿尔严重走神,安迪不确定的询问。   “就算以预言为主要手段,至多也只算做辅助,为什么要将预言术要划归为类神术?”当着安迪的面,阿尔将原本藏在袖中的咒令书放入腰侧的储物袋,已经没必要继续隐藏这个不属于费泽尔的魔导器。就在今晚,他耗尽了星之长储存在咒令书里的最后分魔力,若不是依附着使魔泰德,使用特殊材质制作的魔力储存器在魔力耗尽的那一刻就自行损毁了。   “因为预言术本身就触及到神域,被划入类神术也无可厚非。从表面上看,预言术的法术威力和视觉效果不如元素系,也不像召唤系那样可以从外层位面召唤来自上界或下界的生物,更不能像炼金术能制造出辅助性的物品,但是它可以改变战斗的胜负。法师之间的对决,假如其中一方精通预言术,就能预先知道对手预备好的对策,准备什么样的法术,使用什么样的辅助道具,召唤什么样的使魔,这些都统统可以用预言术获取。这还只是最基础的,像路维斯阁下那样的强者,不但能用预言术操纵对手的思维,还可以穿梭时间,从根本上扭转战斗。”不止是安迪,很多法师都研究过预言术,可惜这类法术过于神秘,加上几百年前就被最高评议会列为禁术,普通法师乃至是大法师都不知道具体的咒文和操作,即使偶然从一些古老书籍里找到相关记载,也会因能力不足而被反噬。   “路维斯也会预言术?”话才出口,阿尔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路维斯若不会预言术,又怎会说出如果不能学会就放任萨多杀掉我的话。照这样看,萨多也应该会预言术……情况不太妙啊,就算我按照路维斯的要求尽快学会预言术,也不可能是已经能纯属运用的萨多的对手。再加上我与他的魔力差距,根本没有取胜的机会。   “那是当然,他可是世上极少数还存活的……拜恩后裔。”即使房间内没有其他人,安迪仍然不敢把拜恩二字念得太大声。“您以为预言术是人人都会的法术吗?它可是与恶魔召唤、死灵法术同列三大禁术。我所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如果您想了解更多的关于预言术的知识,还是去请教大魔导师阁下吧。”   在阿尔施展出恒定预言术的时候,安迪一度以为自己持续了十天的随从法师身份结束了。即使是路维斯的弟子也不能违反由北方学院、南方议会以及最高评议会共同签订的法规。没想到大魔导师竟然一改过去不介入弟子间明争暗斗的立场,从南方议会手里保下阿尔,上一位偷学预言术的次席就是被萨多议长用同样的手段除掉的。为什么路维斯阁下会对这个像木头一样沉闷、完全不通人情世故的初学者一再破例,难道他真是什么稀世的天才?   每次想到这个问题,安迪就会心生怨恨。虽然天赋一般,可他花在法术方面的努力不比任何一个法师少。在浮空城待了四年,别说是大法师,就连高阶级别的法师也没一个收他为徒,这个不知从那里冒出来的家伙轻易就被大魔导师相中,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安迪眼底压抑的怨愤让阿尔嘴角微微上扬,他对这个名义上的随从早就起疑了。   既然是路维斯指名,理应尽责将浮空城的禁忌和规则悉数告知,而不是等自己触发才一脸焦急的解释。   这家伙表面恭维,心里却对我怨恨的紧。不止是图书馆的禁律,还有学徒测试的那一次也是。如果不是路维斯及时赶到,我早被萨多……   想到萨多,阿尔脑中灵光一闪。   会不会是这样,安迪很久以前就是萨多的手下,凑巧被路维斯选为法师随从……   越想,他越觉得有可能。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禁忌也一并都说了吧,这一次执法厅算我初犯,不予追究,下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褪下兜帽,阿尔用金色的瞳孔直视近在咫尺的安迪,在这样专注的目光注视下,随从法师的表情也没有原先那么自然。   “需要注意的实在太多了……”安迪最想纠正的就是阿尔不带任何尊称直呼大魔导师的名字。幸亏路维斯本人并不在意,要换做其他任何一位有声望的法师,早把这种不尊敬导师的弟子除名了。   “议事厅未经许可不得擅入,禁止在第一结界内使用攻击性魔法或械斗,禁止使用亡灵法术,触犯第一类禁律要剥夺位阶与头衔,破坏储魔晶与反叛同罪,禁止买卖人类以及使用人类做召唤献祭与炼金材料,七阶以上禁止在浮空城内决斗,禁止在浮空城使用禁咒级别法术,无长老的手令禁止查阅地下金属区内所有资料,肆意破坏浮空城及其地面建筑者要处以十倍罚金,禁止学徒及降阶法师申请议席……”   原本只是随口问问,转移安迪的注意力,阿尔没想到‘在浮空城必须遵守的条规’居然这么多,而且完全没有完结的趋势。   “这些你都背下来了?”   “谁会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背这些东西上,喏~花了一个金币从普拉提炼金室买的,初学者必备。”安迪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小的薄本,白色的普通封面上写着新人必读,“那里专买这些投机取巧的小物件,价钱不是平民出身的学徒能承受的。”   提到买东西,阿尔想起路维斯在信里提到过火蛇戒指不光是他弟子的证明,还可以直接从他的个人账户里支钱。如果是真的,根本不必等佣兵公会的酬劳,现在就能去买炼金和法术必须的各种材料。   “最后一个问题,你主子是谁?”   念规则的声音戛然而止,安迪缓缓抬头,原本清明的眸子失神地凝视着空气中的某个点。   “萨多议长。”   “他让你潜伏在我身边有什么目的?”   “监视并上报一切活动。”   “他有没有交代,如果被识破身份该如何?”   “想尽一切办法,杀了你!”   阿尔长长松了一口气。   成功了,我的暗示术还可以用,即使短期内学不会预言术,也可以用暗示术充数,反正初级预言术就是提前预测到对手的想法或策略而已。只要避免和萨多正面战斗,应该不会暴露。   如梦初醒的安迪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你对我做了什么?”   “只是小小的暗示。”阿尔继续撩拨安迪所剩不多的理智:“在恭敬的外表下,有一颗隐藏不住嫉妒的心,从一开始我就不相信你,加上后面的种种……原本我以为你能更隐忍一些呢。所谓的正法师能耐也不过如此,难怪有那么多人降级当学徒。”   “你这个混蛋!”抽出随身携带的法杖,安迪施放最拿手的冰封术。白色雾气从杖尖喷出,在阿尔脚下凝结成一个圆环,只需一个咏唱时就能将被施术者冻结。   明知以下犯上会招来怎样的处罚,却不想抑制心中的怒火。这个好运的家伙凭着血统轻易获得了别人努力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机会还如此大言不惭。   当法术真出手后,安迪又后悔了。   他想起了竞技场血腥的一幕。恒定弱智术,不是他一个区区的三阶法师能对抗的。 第三十四章 普拉提炼金室   白色的雾气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冻结木板与地毯,被攻击的对象轻松地抬起腿,从一点一点往上升的冰柱里跨了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安迪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在他所学到的知识里,能造成这种状况的只有七级法术——时间静止,以魔力暂时遏制一小片空间或区域的时间流逝。那可是连高阶法师也鲜少能运用纯熟的法术,任何一系的法术都无法完全克制或反制,不小心失败的话,反噬的结果又可能会让施法者完全消失,是最早一批被列入禁止高阶以下法师修习的危险法术。就实用性而言,完全有资格排到第八阶甚至更高,却和弱智术一样,因为法术本身不好掌握的缺点而被评议会降阶。   这家伙明明是个初学者,为什么能掌握这种高等法术?是大魔导师阁下最近几天教给他的吗?不!不可能!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在没有实践的情况下掌握时间静止。   自幼苦修法术的安迪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世上真有只通过法术书或只看一次演示就能学会法术的天才。   冰环术制造出的冰柱还在缓慢上升,要不了多久就能冲破屋顶。阿尔伸手覆在冰块凝结的晶体表面,吐出一窜安迪听不懂奇怪的发音的同时,也震碎了由冰块形成的结晶体。   “我能被路维斯选中,靠的可不是什么拜恩人血统。”一击掌,散落在地上冰块结晶被凭空冒出的一团火焰蒸发。这一手震住了正试图施展第二个法术的安迪。   能将法术默发运用得如此纯熟,压根就不可能是初学者能做到的,再加上弱智术和时间静止,应该算作是高阶法师了。之前不懂法师规则都是装出来的吗?看他年纪轻轻,没想到也隐藏着如此深沉的心计。   和安迪的紧张不同,阿尔内心兴奋异常。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与竞技场和码头时施法的感觉一样,能感受到魔力像血液一样在体内四处流窜。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施法机制施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法术,不管是如何做到的,总之自保没问题。萨多身为九阶大法师,不会自降身价直接向一个学徒位阶的后辈提出正式的决斗,玩阴招的话……虽然路维斯上次的警告过,但他肯定不会就此放弃。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搞定眼前这一个,再考虑选什么派系的法术作为辅助。我可不想留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背叛的家伙在身边。   随着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形成,心灵共通的使魔从脚下的影子钻出,把安迪硬生生逼退好几步。   果然是豹猫……   学徒测试那天阿尔问起过豹猫,安迪当时就暗暗记下了这点。看着悠然自得的一人一兽,压抑在心底的怒气再一次爆发。   “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这一副狂妄的态度!压根不知道什么叫谦逊。”安迪将手伸进怀里,握紧一直贴身收藏的法术卷轴。不到紧急状况,他不舍得用这个花了全部积蓄从大法师处购得的保命卷轴。   “你对初学者的态度也不怎么谦逊,何必五十步笑百步。”阿尔记得在学徒测试时安迪看其他初学者的眼神也不怎么友善,比起他那种高高在上或者说是自视甚高的眼神,自己的面无表情竟然也能被称之为狂妄?   “你到底杀不杀他?”   等的不耐烦的豹猫发问。自接受召唤来到地表,现在的主人是最话唠的一个,亏他还是个面瘫,说起话来没完没了。   “理智告诉我不能留一个有异心的下属,他虽没发誓效忠,却好歹算从属于我,就这样杀了……未免太可惜。”视线落在安迪伸进怀里的右手,阿尔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他一命。呆在浮空城期间还有许多事都得仰仗安迪,用暗示术控制住他的话,也是一个不错的棋子。   被下了易怒的暗示术,又被主仆彻底轻看的安迪终于忍无可忍,他掏出卷轴,用魔力碾碎了卷轴表层的简易防护。   静谧的深夜,法师居住区忽然响起一声震天的爆炸。守在门外的炼金魔像被强劲的冲击波直接掀飞到一条街区之外,单层小楼被直接夷平,深陷地面的凹坑里躺着浑身焦黑的安迪,尽管给自己加设了三层防护结界,依然无法抵挡六阶法术雷暴的威力。   “这样也不行……可恶……”模糊的视线里,依稀可以看见浮在半空中的黑色长袍,那特殊的纹饰有别于任何一个法师。   降到坑底,阿尔用脚踢了踢趴在地上的安迪,发现他已经已经陷入昏迷。好在附近的其他建筑都强力结界防护,除了一小部分被波及到的街道,被毁坏的就只有这幢路维斯给的临时居所。   刚才那张卷轴……是这个世界的炼金术吗?竟然能将威力强大法术威力隐藏于薄薄的卷轴之中,也许我应该先学炼金术。   比起那些直观的元素法术,出其不意的炼金道具更符合阿尔的性格。   感应到这次爆炸,潜藏在浮空城各处的执法厅处刑魔像纷纷赶至。   “次席阁下。”两尊魔像被炸飞很快返回,联同其他魔像一起将阿尔团团围住,“第一结界内禁止使用攻击性法术或械斗,请解释一下您的行为。”   “违反未定的是这家伙哦。”指着已经昏迷安迪,阿尔表示自己是无辜的。   另一尊魔像俯下身,用制作得像人类一样的手掌贴附在安迪血肉模糊的手掌里探索。   “魔力锁定,的确是法师随从所为。执法厅想知道您和他起了什么纠纷,导致这名隶属于您的随从要攻击自己的主人。”发话的依然是在大图书馆那名女性,似乎是这群炼金魔像的管理者。   “这个嘛……就算我解释了你们也未必会信,还是等他醒了问本人吧。”原本阿尔只是想激化安迪隐藏在心里的怨恨,却不想他把自己的容身之所彻底炸了。这些可麻烦了,总不能找路维斯再要一幢现成的房子……对了!   阿尔想起十天前安迪对他说过的话。   既然结界和整幢建筑都可以自由设计、更改,那是不是意味着也可以随意建造我喜欢的式样?   “您要去哪儿?”   “去地面的商业区逛逛,顺便采购一些材料建造一所新房。还是说……我也得和他一起去执法厅大牢?”目光瞥向被从地面粗暴拎起的安迪,阿尔对拦住他的炼金魔像发问。   “第三结界有专供法师的各种材料,您无需特意降到地面。况且,重型物品运送到浮空城需经过执法厅和议会的检查,您如果是想购置建造新居的物品,还是在上面采购更方便些。”如同背书一般,镶嵌在魔像额头的宝石提示阿尔,仅是购买材料无需降至地面。   怕脱离他们的监视范围么?也好,在地面反而更容易被偷袭,还是老实呆在浮空城,等预言术小有所成再做其他打算。   阿尔取出绘有地图的初学者课程,标有第三结界的区域在浮空城中部区域,比现在所处的位置更靠外。   “安迪就拜托诸位了,他毕竟是导师指派的随从,只因为一些无聊的口角就杀掉似乎不好向导师交代呢。”   这一次炼金魔像再没跟上,目送阿尔离去的背影。   “亚丽莎队长,就这样放过他吗?议会的老头子们可不接受引发骚乱的只是法师随从这样的调查结果。”   “别做傻事,你没感觉到那小子身上奇怪的魔力波动吗。就算我们能制服他,又如何向大魔导师阁下交代?如果他真的能抗衡议长,就有拉拢的必要,在事态还没明朗之前,暂且静观其变吧。”   脱离被命名为第一结界的环形街道进入第二结界的岔路后,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都是受到刚才的爆炸吸引,一些胆大的学徒还向冒着黑烟的第一结界跑去。   “这可真是稀罕事呐……”   “第一结界以内居住的都是高阶以上的法师,就算彼此看不顺眼,也不会故意违反规则。”   “四国会议期间还搞出这样的事,就不怕被执法厅抓去当做反叛分子审讯吗?”   “说不定是大魔导师新收的弟子。听说了吗?前半夜还在图书馆引发骚乱呢。”   眼看越来越多的人涌上街头,阿尔闪身挤进一条直通第三结界的小道,将那些关于自己的交谈声统统抛在身后。   和大讲堂一样,贩卖各种物品的商业区即使是在深夜时分依然灯火通明,不时有学徒和法师进出,一片繁忙景象。   乔伊晶石、北方药草、白银精矿、普拉提炼金室……   视线在排成一列的店铺扫过,阿尔看到了一个他感兴趣的名字。   普拉提炼金室,这不就是安迪提到过的那个专卖各种投机取巧小物件的地方么,还特别标注价格昂贵。   脚步才刚在店门口停顿,悬挂在门头的精巧铃铛立刻响了起来。随后,一名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少年拉开白色的木门。 第三十五章 阿加莎   “欢迎光临,只要不是禁品本店应有尽有。”褐发的学徒向站在店门外的黑袍法师微微一躬。   一股奇怪的味道从敞开的大门内飘出来,混合了药草与动物的气味。阿尔回头看了看两旁的店铺,还是选择进入普斯林炼金室。   一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靠墙摆放的两条长柜,透明的材质可以看到里面盛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物品,有植物也有动物,有整个的也有局部,琳琅满目,看得人应接不暇。屋顶垂挂着一盏镶满水晶的大吊灯,和摆放着各式炼金材料的房间显得格格不入。   “客人,您是要买炼金材料呢,还是……那些特制的?”见阿尔的目光在成排的水晶长柜扫过,并没有特别中意的样子,笃定他第一次来的小学徒提问。   特制?就是安迪说的投机取巧的小物件吧。虽然建一幢新屋更重要,但阿尔对学徒说的特制品也挺感兴趣。   “听说这里会买一些非常实用的物件,就不知道都有什么?”   学徒把阿尔带到最里面隔出的一间小厅,这里没有放满物品的柜子,偌大的空间只坐着一个女人。穿着一身充满民族风情的服饰,裸露的皮肤上画满了蓝色的刺青,满屋缭绕的烟雾都来自她手里的金属烟杆。   “店长,他想买店里特制的那些……”在严厉的目光注视下,学徒嗓音越说越小。   阿加莎将视线转回学徒带来的客人。代表黑暗法师的黑袍在南方议会算不得罕见,不过胸前的装饰却很特殊,她不记得有以流星坠落式样为徽章的组织。   “客人是第一次来我的店吧?”   阿尔点点头,并未出声。和女店长一样,他也在暗暗打量对方。刺青很像豹猫体表的符文,这个女人不想外表那么柔弱,虽然觉察不到她的魔力,周身却环绕着一层奇怪的气息,浓郁却不会让人反感的花香。   “您是打算购买普通的炼金材料?还是本店专卖的特制的炼金制品?”   “我是刚来浮空城的初学者,对法术和炼金都不是很了解,想建一所新居,店长能否给一些专业的建议。”   “新居么……对角的埃里克石匠屋可以提供设计和建造建筑的所有工序,客人您还是先去那里规划新居的外部构造,再考虑内部装修吧。居住地不止对结界有影响,有些材质在浮空城也是禁止使用的。”阿加用眼神暗示学徒送客。什么都不买的客人她可不欢迎。   明显感觉到女店主心境变化的阿尔也没打算继续逗留,就在他反身走向大门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细微的动态,侧头一瞄,里厅的阴暗处挂着一张老旧地图。皮革制成的表面写满人类通用语,奇怪的是,这些由文字组成的人名居然在地图上四处游移。   “那是什么?”   “活地图。”阿加莎吐出一口浓烟,挡住阿尔的视线。对这样的提问并不意外,第一次来她店的人都会对那个感兴趣。   “活地图?”显示某个区域内所有活物的魔道具么……阿尔眯眼细看,在一堆密密麻麻的费泽尔通用语里找到了自己和安迪的名字。   “这个卖吗?”   推开店门的学徒诧异地回头。   我还以为今天又要被店主责骂了。这家伙……真的是肥羊吗?   “客人,那是本店的招牌。”阿加莎眯着眼从里厅走出,冷淡的表情丝毫未变。   “那个可是很贵的……”少年学徒凑近阿尔,小声的解释。虽说法师大多都很有钱,但这个不一样,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宝物。   “再昂贵也有价吧。”   “我这里不接受抵押和担保。”   阿尔举起左手,对着阿加莎虚晃一下。   “德里安,把地图取下来。”   阿加莎的命令让学徒大吃一惊,他随即看向一袭黑袍的法师。这家伙什么来历?店主居然二话不说就把地图卖给他了,多少高阶法师来求店主都没舍得出让。   “照我说的做,别发呆!”伸手拍了学徒的后脑勺,阿加莎催促他执行自己的命令。   阿尔接过和地图一同递来奇怪的书册,正中央有一个手掌印。非纸非皮的书页每一张都蕴含着魔力,在书册封面,有一个和火蛇指环一模一样的印记。这个标志他并不陌生,是路维斯的徽记。   路维斯的炼金作品,难道是验证身份专用?只为了验证一个分发给弟子的身份就专门做一个魔道具,似乎不太可能……   感应到书册里蕴含大量魔力,阿尔排除它是专门验证火蛇指环的想法。   “手放这里。”   在学徒的引导下,他将戴有戒指的左手放到手掌模型里,整本书册立刻泛起一层浅白色的光晕,有某种看不见东西与指环接触,那感觉就像使用了某种魔法连接。   待光芒弱下去,学徒将书册端到女店长面前让她过目。瞅了一眼,阿加莎一改先前的冷漠:“我还有一些特别的私人收藏,有兴趣吗?”   看着店主亲自将法师带回里厅,学徒在大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阿加莎伸出涂满五颜六色指甲的手指在墙上轻轻一点,整个房间猛地一沉。这根本不是隔出的单间,而是一个用机关控制的升降装置。   黑暗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无数漂浮的小光点将位于炼金室地下的空间照亮,比上面的店面还要大出数倍的空间里排列着更多的水晶长柜,里面放满了各种闪着光泽的物件。   “次席阁下,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木质的台子降到正中一小块空地,阿加莎一脸严肃的提议。   “店长,我还没有相中的东西呢。”阿尔倒不担心对方会对自己不利。这与杀气或直觉无关,从女店主提出要给他看私人收藏的时候,就已经通过眼睛施展了‘只要心存歹意就会不停地捏耳垂’这样的暗示。可连同学徒在内,两个人的手都没有高过胸口,女店主把自己带到地下储存室的用意并不是暗杀或找麻烦,兴许是看重了路维斯弟子的身份,想推销昂贵的炼金制品吧。   就在阿尔这样想的时候,阿加莎却提出了一个让人感意外的提议。   “我想和阁下结盟,目的是杀死萨多。”   阿尔没有立刻回答,心里猜测女店主这句话所包含的真实性。如果是刚抵达费泽尔大陆,以一个游历者的身份他肯定不信,可顶着路维斯次席弟子的光环,很难立刻做出判断。   “理由呢?”   “萨多并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死在他手里的同门不计其数。”略微停顿片刻,阿加莎才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母亲也是其中之一。”   “我只是一个初学者,远达不到让议长忌惮到必须除去的地步。”无论真心还是假意,阿尔都不想趟浑水,成为别人复仇的棋子。原本次席的身份就已经够招摇了,要是再跟任何暗地里反对萨多的人牵扯上关系,简直就是自找死路。有自信从他手里逃生,不代表可以对抗甚至赢过一个在几十年前就达到九阶的大法师。换个角度想,他肯定不是这个女人第一个结盟对象,既然萨多还活的好好的,就意味着她的计划并不成功。   “不管阁下之前是何种身份,既然成为路维斯的次席,就是萨多必须除去的眼中钉。无论您是想成为一个像大魔导师阁下那样的强者,或者只是纯粹心醉法术的研究,萨多都是您此生最大的敌人,不是他死就是你亡。”   路维斯也说过类似的话,阿尔当然明白萨多绝不会耐心等自己学业有成才动手,威胁在萌芽之初就铲除是每个人都会做的选择。可是……这个女人为什么偏偏要找上他?作为一个异界人,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无论是路维斯还是无孔不入的情报组织,顶多也就知道他是一个塞特人,住在与世隔绝的外海。对一个根本不了解的人提出以杀死萨多为前提的结盟,不是疯子就是骗子。   “太轻率了吧,店长。你根本不清楚我的身份就提出这样的要求……”阿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直表现得冷静的阿加莎粗暴打断。   “那些不重要!”   “怎会不重要。你就这么笃定我一定会同意和你结盟?你一点也不担心我会将你对我说的一切都告诉萨多?对于像我这样无家世无背景的人来说,装傻示弱也是不错生存的策略呢。”   “哼~”阿加莎冷笑,“死心吧,装傻示弱那家伙也不会放过你。跟我合作,至少你还有拼死一搏的机会。而且,打从你自己走进我的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哪怕你不同意我的结盟请求,他也会把你视作我的同伙。”   听起来萨多已经知道她集群结党准备杀自己,以外界对他心狠手辣的评价,为什么不除掉这个女人呢?身居高位,手握实权,要杀一个炼金店的老板轻而易举。为什么会放任她屡屡找人对抗自己?一定有什么原因……   看出阿尔的疑惑,阿加莎给出比结盟更让人惊诧的答案。   “因为他是我父亲。” 第三十六章 同盟   以萨多的地位和能力,这片大陆上能杀死他的人屈指可数。比如……像路维斯那样的。明知不可能却执意而为,会不会是个陷阱?装出对萨多恨之入骨的样子,实际上却暗地里帮助他聚集那些不敢明着对抗的敌人,以做到一网打尽?   “因为他杀了你母亲?”阿尔在心里盘算这个自称是萨多女儿的女人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你不信?”阿加莎脸色一沉,语气也变得不友善起来。   “不,只是在考虑你提议的可行性。我无意成为路维斯那样强者,早知道做他的弟子会有这么多麻烦,当初就不该答应。”   阿尔后悔的语态让阿加莎一愣:“后悔?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想拜入他门下?”   “想得名师指导也要有命才行啊,什么都没学到就死于非命一点也不符合我的理念。成为他弟子十多天,路维斯什么也没教,倒是给我带来不少麻烦,比如你,女士。”   阿加莎用不可思议的表情注视阿尔,似乎她看的不是人而是某种神奇生物。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我刚才说的可不是威胁,要是你还不明白……”阿加莎忽然皱眉并用手捂住左耳,“哼~差点被你骗了。”   阿尔视线紧盯着她的手指。没有捏耳垂,只是捂住戴在耳垂上的宝石耳环,蓝色的宝石闪烁的微光让他想起被路维斯带到浮空城时候的情景。在那间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单层建筑里,路维斯腰带上的挂件也是这样闪了闪,然后大魔导师就推说有事离开。   那耳环是炼金制造具有通讯或联系功效的道具吧,距离这么近居然听不到任何声音,是加持了某种能隔音魔法还是只有佩戴者才能听到?   “我都听说了,你在学徒测试里面用恒定弱智术干掉赫鲁尔,他可是我店里的常客。虽然只是四阶,却有五阶的实力,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一个自称初学者的学徒干掉,骗谁呢!对一个掌握了预言术的师弟,萨多绝不会心慈手软。无需亲自动手,在四国会议结束前,他的支持者就会杀掉你邀功。”听了来自其它同盟者的情报,阿加莎更加坚定招揽阿尔的想法。   无背景无家世,这些放在其他人身上的致命缺陷作为次席弟子反倒成优点了,那一位最不需要的就是声名和势力。   “听起来我并没有选择的余地,那么……作为结盟的前提,你又能开出什么样的条件让我加入?”   一直采取回避态度的阿尔忽然直奔主题,倒让阿加莎有些不适应,她迟疑片刻才回答。   “布兰登家族的鼎力支持。”   布兰登?   阿尔记得在路维斯让他看的那堆书籍中有记载,是伊斯梅尔六位拥有分封地的大公爵之一,领地正好毗邻路维斯城。   “萨多在成为大魔导师的弟子之前的姓氏就叫布兰登。”想了想,阿加莎又补充了一段,“路维斯阁下收徒极其苛刻,绝不允许与任何组织和势力有直接瓜葛。为了拜在他门下,萨多甚至放弃了世袭公爵的贵族身份,他就是那样一个人,为了自己的野心什么都能舍弃。”   言辞和表情都有难掩的恨意,女儿的身份应该是真的,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萨多会放任她四处招募同党暗杀自己。只是……卷入他们父女之间的恩怨只增加萨多杀掉我的理由吧?真不该同意做学徒的,当大魔导师弟子的好处一点没捞到,凭白惹了一身麻烦,还被限制在这个小小的浮空城里。   压抑心底浮起的烦躁感,阿尔将注意力分散到阿加莎的容貌,尤其是眉眼部分最为相像。再联想到萨多的年纪,即使从不八卦的他也忍不住腹诽起来。竟然用法术延缓自己的容貌衰老,真看不出萨多这种人也会有那么强的欲望和野心……   “虽说是大贵族,但对我好像没有任何意义呢。我对权势完全不感兴趣,而研究法术的资金完全可以从路维斯的私人账户里提取,似乎没必要为了结交布兰登增加萨多杀我的理由。”阿尔的意思很简单,如果不能提供让他满意的条件,结盟一事免谈。   研究法术的资金阿加莎一开始就没考虑,路维斯的弟子当然不会缺钱。她没料到的是这位次席居然没有半点野心,对攀上法师巅峰表现得兴趣缺缺。   “你的条件……只要是布兰登力所能及的,我作为下任家住都可以代为接受。”考虑到阿尔能能施展预言术,阿加莎不想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该有多很恨萨多,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无法体会普通人感情的阿尔在心里权衡加入同盟后的利弊。   见他保持沉默,阿加莎原本带有期翼的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果然不行吗……可恶!世人都畏惧那家伙的身份,我本以为这次的次席会不一样,没想到……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就老实告诉你吧。我并非费泽尔人。”揭下兜帽,露出独特的金瞳,思来想去,阿尔还是决定加入。   反正已经被认定与这女人有关系了,不好好利用实在可惜。再则,布兰登作为历史悠久的大贵族,一定有一些古代的藏书。就算没有也可以用加入作为交换条件,让他们想办法收集古代拜恩人的资料。比起直接去亡灵帝国,还是让人代为收集更靠谱啊,如果布兰登连这点也做不到,那杀死萨多也只是妄想罢了。   金瞳……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眸色,阿加莎有一瞬的失神。   “你的意思是……”   “我是世居外海的塞特人,为了追捕一个盗窃了族内重宝的叛徒来到费泽尔,遇到亡灵侵袭纯属意外,考虑到大魔导师弟子的身份会有利于寻找那名叛徒才留下,没想到这层身份会给我带来这么多麻烦。之前也说过,我对权势和名利都没兴趣,只想抓住叛徒并追回丢失的重宝,布兰登家族若能帮我,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杀死萨多。”   托艾达的福,拥有奇特能力的塞特人成为了仅次于拜恩人的奇特物种。本来是麻烦的血统在这时候却有意想不到的效果,阿加莎不疑有他,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相信了阿尔的说辞。她也听过关于路维斯新收的弟子是塞特的传闻,原本以为是谣言,没想到是真的。   如果他真是拥有奇特能力的塞特人,说不定真能助我杀掉萨多……   “我以下任家族的身份答应你。”   “需要立誓吗?”答应得如此干脆,阿尔反倒有些担心。   阿加莎走下木台,从附近的水晶长柜里取出一张皮革卷轴,与一只不知道是什么鸟禽羽毛制成的笔,就着发微弱荧光的长柜唰唰唰写了起来。很快,她将拟定好的契约递给阿尔过目。内容很简单,就是简要的概括了一下结盟的条件,在卷轴右下角签有一个名字:阿加莎·普拉提·布兰登。   指尖刚抚上卷轴,立刻感到略显粗糙的纹路下隐藏着魔力,是施过法的炼金道具。阿尔心想,多半是失约者会被诅咒之类的法术吧,就不知道是否会对异界人的我有用……   写下自己的姓名后,他将卷轴递还给阿加莎,瞄了一眼,才沉着声说道:“没想到你真是塞特人。这个魔法卷轴附加有真言术,使用假名卷轴就燃烧……你的诚意我看到了,希望你真能帮我杀掉萨多。”   既然顺利结为同盟,阿尔开始考虑萨多对他与阿加莎的接触会有什么反应。   “他知道我一定会找你,只怕……你一离开就会遭到他手下的袭击。”   “这么明目张胆,只手遮天为什么没有引起议会的不满?”议会的其他成员姑且不论,难道路维斯也视而不见吗?他才是这座浮空城的统治者。   “议会对路维斯的弟子培植党羽早已司空见惯,就算他们想管也无从下手。那家伙以前还收敛些,自从当上议长,他压根就不用看大魔导师阁下之外的任何人的脸色,是南方议会的第二号实权人物。”阿加莎最大的阻力不是萨多自身强横的实力,而是他手里掌握的权利。   “店长——”一声变调的呼唤从头顶上方传来。   “德里安的声音,那些家伙该不会直接到我店里闹事吧……”阿加莎不放心独自呆在上面的学徒,“我们上去看看。”   刚返回炼金店,脸色苍白的学徒立刻奔向阿加莎。   “不好啦~店长。执法厅的处刑者找上门来,说是要见次席……”学徒边说边用眼睛瞄尾随阿加莎一同从里厅走出的阿尔,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被自己认作肥羊的法师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路维斯新弟子。   “执法厅?”阿加莎神色古怪地看向一旁的阿尔,“你做了什么,竟会惹到他们?”   “只是查阅了禁书而已。”既然执法厅说下不为例,阿尔也就不曾放在心上,他的回答却让阿加莎的神色变得更为怪异。   “只是?而已?”阿加莎推开大门,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已变得空无一人,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具人形魔像,“恐怕不止如此吧?” 第三十七章 四国会议   绕过不停偷偷打量自己的学徒,阿尔走向堵在门口的魔像。觉察到他的靠近,站在最前面的一具立刻放低身态,用看似笨重却灵活异常的躯体行了一个法师礼。   “次席阁下。”   这嗓音阿尔认得,在图书馆和临时住所门外都听过。   “大魔导师召见。”   阿尔一愣,随即瞥了一眼身旁同样惊愕的阿加莎。   路维斯想见他只需要通过火蛇戒指就能传达,为什么要通过执法厅传达?是因为和她拉上关系的缘故?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站在一旁的阿加莎脸色阴郁,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一想到阿尔会被路维斯严惩甚至有可能丢掉性命,她不禁为好不容易得到的盟友感到惋惜,这可是最近几十年最年轻最有潜力的次席啊。   想归想,阿尔还是顺从地跟随魔像一同离开普拉提炼金室,来到最近的一处传送门。原本他以为会传送到路维斯的法师塔,可当传送结束后,映入眼帘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传送门建在一人多深的圆形水池里,占据着北面一角,悬浮在水面上方一肘的石砖连接着另一个修葺在水面的建筑——一座精巧的凉亭,池塘外围站着更多的炼金魔像,晶石制成的双眼反射着月亮与水面的波光,在黎明来临前的幽暗夜色里让人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   虽然只来过一次,但这庭院的格局阿尔记得,是地面城市的城主官邸。   该不会是萨多假借路维斯的名义把我骗出来吧……   “次席阁下,这边请。”   发出女声的魔像引领着阿尔走向不远处的凉亭。   随着距离的拉近,阿尔惊诧地发现路维斯居然端坐在凉亭里,身旁围坐的人他只认识萨多。那些陌生的面孔不但服饰各不相同,其中还有三名是兽人,这奇怪的组合让他立刻想到了最近正在举行的四国会议。   魔像将阿尔带至凉亭,向列席的诸人鞠了一躬便退下了,所有人的目光一下集中到阿尔身上。   既然路维斯也在场,就不可能是萨多的阴谋。如此想着,阿尔坦然地接受来自诸人的注目。   “这是前来参加四国会议的使节,他们有一些关于亡灵侵袭的问题要问你。”路维斯的介绍证实了阿尔的猜想。   “这就是击退亡灵的英雄?还是个孩子嘛……”   视线随着声音转向了坐在路维斯右手边的兽人,那是个有着一头介于棕色和灰色之间的鬃毛的狮兽人,操着一口浓重且生硬的人类通用语。不仅是言辞,就连目光也带有明显的轻慢。   让阿尔意外的是,不但路维斯毫无反应,就连萨多也对他的无礼视若无睹。而配合着这一番言论的,还有另外两名兽人的哄笑。   “能被大魔导师阁下看中,说明他很有资质,年龄大小根本没意义。”紧邻着路维斯左手的是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与萨多一样深红色的大氅上绣有一只衔着宝剑的双头狮鹫。   这徽记……伊斯梅尔的使节么?阿尔的目光不禁扫向最后一位陌生人,身着白袍的老者一脸严肃,胸前的太阳徽记昭示了他的身份——光神殿的圣职者。   感觉到阿尔打量的目光,老人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青年一眼,随后对针锋相对的伊斯梅尔与南月联盟使节说道:“既然你们谁都不敢问,就由我开始好了。你叫什么名字?”   “阿尔。”记得路维斯提醒过不要随便说出真名,这次他连族姓也一并省去。   “那么,阿尔先生,作为亡灵侵袭自由城市的见证人之一,请向我们讲述当天你所看到的一切。”大司教奥根双手拢在袖中,悄无声息地发动了真言术·聆,在他视线和听力内的任何谎言都将无所遁形。   将当晚进入路维斯地面城市后所看到的一切如实说出,沉默降临这间小小的凉亭。   伊斯梅尔使节莱安公爵冷笑一声,将矛头指向南月联盟:“这不是很明显吗?就是那些家伙干的,我都可以闻到他们身上的尸臭味了。”   “那名亡灵法师的身份还没确定,这么快下定论不觉有失身份吗,莱安公爵?”体型上最接近人类的羽兽人将手搭在狮首兽人肩上,示意他不要激动,“并不是所有修习亡灵术的法师都出身达尔维斯。”   虽然话没说完,但所包含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作为三大学院的南方议会也曾出过修习亡灵术的法师。   “而且,这次侵袭的时间也未免把握得太巧了。大魔导师阁下刚离开,亡灵法师就分别击破西北的两座守护神殿,单单留下东面的月神殿,我认为这是明显的嫁祸。”最后一名也是最不像人的蛇兽人开口,“要诸位都以为是南月联盟做的,想让要我们自相残杀。”   “欧恩亲王似乎在暗示真正的主使者另有其人,并且不在我们之中?”对于南月联盟的辩解,莱安公爵显然不认可。身为伊斯梅尔的使节,他认定,也必须必须坚持南月联盟就是亡灵侵袭的幕后主使。   “当然,这次侵袭太过诡异,帝姆只是一个四阶法师,不可能独自操纵数量如此庞大的亡灵。即便只是最下级的僵尸,以他的魔力和能力绝无法支撑,一定有其他同伙或是幕后主使。”这次发话的是萨多,其他人都没吭声,算是默认,只有光神殿的大司教奥根提出不同的看法。   “我倒不这样看。和圣职者不同,法师位阶并没有严格的限定,即使能力已经达到九阶,只要不去参加非强制性的位阶测定,依然可以顶着学徒的头衔。”   兽人们都咧嘴一笑,心知肚明奥根指的就是列席的萨多,他学徒的头衔一直到二十年前才取消,正式成为九阶大法师。   被反将了一句的萨多也不恼,有条不紊地继续讲解他的看法。   “我认为真正的幕后指示者是第二帝国,他们有足够的理由和能力完成这次的侵袭。”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更可能成为真正幕后主使者的替罪羊。反正无法和帝国对质,只需咬死是他们做的,没有分辨力的民众也会相信这种解释。毕竟,第二帝国已经不是第一次发动侵袭。”奥根的眉头微皱,却不是针对萨多,而是一直保持沉默的阿尔。   除了检测谎言的真言术,他还对路维斯的新弟子施展了一个真视术,让人惊异的是,这个看起来只是二十出头的青年的肌肉和骨骼都显示出超出表面年龄。   既没有使用变形药水,也没有使用法术改变容貌,为何他的身体却显示有五十岁?   “你的看法呢,阿尔。”同样保持缄默的路维斯忽然问了这么一句,争议声顿时安静下去,所有人都面带诧异地看向被问及的年轻法师。   路维斯此举实在诡异,按理,没有任何职务的新收次席是没资格列席的。极少过问世事的路维斯居然征求他的意见,这究竟……   “与其在这里争破头,不如看看那名亡灵法师的记忆。”对于路维斯的提问,阿尔胸有成竹地回答:“反正你们也不会留他性命。”   路维斯抛出一块拇指大小的晶石,在脱离他的手指后,晶石迅速变大,半透明的材质依稀可辨蜷缩在里面的清晰人影。   是他……   阿尔一眼就认出水晶里的人影就是率领亡灵入侵路维斯地面城市的那名法师。   一个响指,看似结实的晶石轰然碎裂,困在其中的亡灵法师帝姆跌落在地,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从昏迷中醒来。看着冷着一张脸的诸人,他畏惧地趴在地上,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   “人就在这里,谁先来?”   奥根只是将保养得极好的十指交握,法师外露的伤口便以惊人的速度消失了,伤口的治愈让他显露出很痛苦的表情。   “初阶亡灵法师,只凭这样的能力,别说是数千,几百名僵尸就是他的极限。”试出亡灵法师的位阶确实只是初阶,奥根更加坚信自己的猜测。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萨多的障眼法,随便找个替死鬼,假装在结界最薄弱的满月以及路维斯不在城里的时机下手,为的就是制造机会,好让火神殿入主这座唯一拒绝任何宗教的城市。   莱安公爵一脸阴沉地从座位上起身,朝趴伏在地上的帝姆走去。每跨一步,他脚下就会升腾起一团火焰,将走过的痕迹深深烙在坚硬的石质上。   隐藏在华丽大氅下的,是一身同样华丽的甲胄,金属手甲缓缓伸出,在空气里激起一波又一波肉眼可见的高热涟漪,帝姆脸色苍白地瞪着还未触及就先行闻到浓烈灼烧味的手掌,失声尖叫。 第三十八章 审问   像兽人一样的奇异生物如同饥饿的蝗虫涌入繁华的都城,伴随着尖叫和哭喊声的还有冲天而起的大火。   在这支杀戮大军中有一个异常显眼的身影,除去紫色的皮肤和头顶上一对巨大的犄角几乎与人类无异。外表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手执一柄黑色长枪,枪尖每指向一处,就有一片城域被火焰吞噬。   又来了……又是这个梦……   深陷噩梦的罗伊不停地哆嗦,惊醒了睡在隔壁床铺的奥洛芬。   我不想看啊,谁……谁来叫醒我……   单方面的杀戮不但让罗伊回想起了十多天前的亡灵侵袭,也想起了村子被屠的场景。   “罗伊!”   呼唤声由远至近、由小变大,伴随着身体的晃动,罗伊终于从噩梦中被唤醒。   “你还好吧?”   温热感从额头传来,涣散的视线聚焦在一起,精灵英俊的面庞近在咫尺。罗伊下意识地后仰,拉开距离。   “做噩梦了吧……”奇诺披上外袍,凑近查看呼吸还未平复的少年牧师。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表情惶恐,似乎还未完全清醒。他反身走回自己的床铺,取出调配好的草药就着桌上还温热的水,冲泡了一杯安心定神的药剂。   “喝了它,对你有好处。”   “谢、谢谢……”结果法师递来的药剂,罗伊连声道谢。   “这不是噩梦,罗伊。”已经不是第一次目睹罗伊做噩梦,奥洛芬肯定噩梦的源头就是罗伊自己,“是你的潜意识作祟,强迫自己不停地重复梦境,能告诉我……你究竟梦到了什么?”   “我强迫自己?不……这不可能,我怎么会愿意重复的梦到那样的场面……”罗伊不肯接受奥洛芬的推断。可是在内心深处,他又无法完全的否定。   也许……也许真的像奥洛芬说的那样,是我自己没法从导师死亡的悲痛中恢复过来。   “适当的倾诉可以缓解压力。”知道罗伊在这次亡灵侵袭中失去亲人,凯厄斯难得好脾气的没有发火。   “不是噩梦,是预知梦。”罗伊原原本本地将他的梦境全盘托出,“从儿时起,我总是梦到一头沉睡在漆黑洞穴里的野兽,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记得它有一双……金色的瞳孔。”   屋内的人在听到金色瞳孔时都愣住了,奇诺和凯厄斯对视,都在彼此眼里看到惊讶之色。说到金色的眼睛,他们认识的人之中不就有一位吗?   “在村子被袭的那一晚,重复无数次的梦境发生变化。洞穴变成了繁华的大都市,野兽也变成了一个有着人类外形的年轻男性,他带领着一群奇怪的生物烧毁了那座城市。然后……梦醒了,我看到和梦境一样的惨状,亡灵法师带着兽人屠杀村民,我的导师……埃尔默牧师让我从秘道逃走,他自己却惨死在兽人的围攻之下……”   强忍着悲痛,罗伊把梦境串联起来。   “导师曾说过,这是预知梦,野兽和黑暗都代表着某种寓意。我不知道改变了的预知梦又代表什么,或许……和你们的借宿有关吧,阿尔阁下的金瞳让人印象很深。”   这是奥洛芬第二次听到罗伊提到‘借宿’,他的记忆不可能出错,唯一的解释就是阿尔修改了罗伊的记忆。远离十界城,领主们的力量无法通过晶壁传达到贝托利恩,按照他的说辞在找到新的力量之前会节约所剩不多的魔力,为什么宁可用掉也要修改这孩子的记忆。是谨慎吗?防止日后有人追查他们的来历……   正在奥洛芬猜想阿尔为何要特地修改罗伊的记忆,实心木质的房门被叩响,一直没出声的切尔西撩起厚重的窗帘,屋外还是一片漆黑,天还没亮。   凯厄斯举起还未来得及重新锻造的重剑,奇诺迅速套上法袍并退到距离门最远的墙角。罗伊端着喝了一半的药剂一脸愕然,不知道气氛怎么忽然变得紧张起来。   奥洛芬走到门后,沉着声问道:“谁?”   “奉大魔导师之命,请奥洛芬和罗伊前往城主府问话。”   路维斯?   屋内五人面面相觑,为这忽然的变故而惊讶。   保持高度警惕的奥洛芬拉开门,立在走道上的既不是全副武装的士兵,也不是假借路维斯名义的暗杀者,而是一个奇怪的物体:有着类似人类的躯体,却又能一眼看出并非人类。若非要找一个类似的形容,那就是阿尔的炼金魔像。   “处刑者!”   站在奥洛芬身后的凯厄斯讶然,被‘处刑者’一词惊倒的奥洛芬正要拔剑,注意到他表情的奇诺急忙出声制止。   “别慌,不是红骑士的暗杀者。”   “浮空城的特殊执法队,看来的确是大魔导师要召见你们。”凯厄斯收起剑,凑到奥洛芬耳边进一步解释,“虽然表面上执法厅与议长萨多不合,但小心一点总没错。”   明白他的暗示,奥洛芬回头,示意还呆坐在床上的罗伊过来。   等两人跟随处刑者消失在街角,一直在窗边观察的切尔西才对一直没放松戒备的同伴点点头。   “路维斯为什么要见他们?”对于大魔导师亲自面见奥洛芬和罗伊,凯厄斯表示不解。这就跟国王面见平民是一个道理,以路维斯的身份别说是平民,尊贵如国王也未必能轻易见到。   “大魔导师严禁门下弟子与南方议会之外的任何势力有实质上的接触。”身为法师的奇诺知道路维斯给弟子定下的规矩,不过他同样有疑惑,“就算是要调查阿尔和塞特佣兵团的关系,只需要让议会或执法厅出面即可,根本不用亲自召见……”   “是因为四国议会吧,要调查这次亡灵侵袭,必然要找当时的幸存者问个明白。”切尔西的一席话提醒了两人,奥洛芬和罗伊都是击退亡灵的英雄。   才进入城主府,罗伊就觉察到与上次来时不同的肃穆,他不安地四处乱瞄。没有士兵,走道和长廊上布满清一色的黑色炼金魔像,晶曜石镶嵌的眼睛盯得人心发慌。   “咦?那不是……”走过长长的走廊,视线落在水池中央的凉亭,罗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阿尔,他竟然也在。   奥洛芬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在这里看到阿尔,如果大魔导师的目的是质问亡灵侵袭的话,阿尔必然会被叫来。他担心的是罗伊记忆被修改会被看破,要是因此认定他们和亡灵有什么瓜葛岂不是很不妙……   和上次一样,炼金魔像把人带到就退下了。罗伊的视线从阿尔移到瘫软在地上的亡灵法师帝姆,花费了所有的意志力,他才没在大魔导师面前做出失礼的行为。   “不是说英雄有四位吗,怎么到场的才三个?”这次,换莱安公爵发难。   “还有一位找不到,从佣兵公会得到的信息,说是路过的旅人。”萨多给出解释。   “别管那些细枝末节了,问另外这两个也能得出答案,少一个无所谓。”狮兽人迈着沉重的走向只顾看帝姆的罗伊。对比旁边的精灵,人类少年难掩的仇恨显然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人类的小鬼,你认识他么?”   “不认识。”   “既然不认识,为何只盯着他看?”   “这家伙……他杀了我的导师和全村人!”   这样的答案出乎其他三国使节的意料,他们纷纷将目光投降萨多。   “他是洛伊神殿唯一的幸存者。”   狮兽人围着罗伊转了一圈,还凑近嗅了嗅。   “撒谎!我在他身上闻到了亡灵的味道。不是普通的接触,是附身。”狮兽人的视线就像两把匕首,直刺面无表情的阿尔。   “他的确被亡灵附身过,不过却与我无关,不信的话,可以查看他的记忆。”阿尔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看都不看立在身旁的奥洛芬和罗伊。   “我来吧,这孩子不但是重要的证人,也是大地神殿的牧师,普通的窥视术会破坏他的大脑,要是因此和大地神殿交恶可就不好了。”奥根拦住莱恩伸向罗伊的手,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过后,公爵阴沉着脸退回自己的席位。   “放松,别紧张。”对于罗伊,奥根倒是表现得挺仁慈,一点也不像刚才那个用治疗术伤害亡灵法师的冷酷祭祀。   看清对自己说话的是光神殿的祭祀,罗伊点点头,放松身心,等待即将到来的记忆读取。   将手放在罗伊头顶,注入微量的神力后,奥根看到了亡灵侵袭那一夜的记忆。   精灵战士和大魔导师的弟子一前一后借宿神殿,两人性格不合,还因为不肯同住一屋发生过争执。之后就是帝姆率领着一群兽人袭击依附于神殿的小村庄,老牧师拜托两位借宿者带着他的弟子前往最近的路维斯城求援。在森林里遇到奇怪的白发女子,以为她和亡灵法师是一伙的罗伊想替村民报仇,反倒被伤了手臂。自称西希莉亚的女子提出帮忙带她到最近的城市就不追究罗伊的鲁莽,四人前往路维斯,发现封城又转投玛兰城,结果在半路就发现火神殿已经被亡灵屠城,又只好返回路维斯,半天光景,地面城市已经被亡灵入侵。   “如何?”这次开口的是路维斯。   “看的很清楚,和帝姆一起袭击大地神殿的是兽人。”奥根露出参加四国会议以来第一个笑容,他要的就是这样的证据。 第三十九章 兄妹   奥根伸手在眉心一点,拉出一团模糊的浅白色雾气,随手投入一旁的水池,清澈见底的池面瞬间竖起一层水幕,宛如魔法投影般将奥根刚才看到的记忆全部展现出来。   这是掌管光与生命的圣职者特有技能,可以随意读他人的记忆,不只限于人,只要是活物都能用专属于光神殿的记忆读取术。   四国使节沉默着看完了从罗伊脑海中抽取的记忆,从两个外来者借宿起,到路维斯返回吓走亡灵法师,所有证据都对南月联盟不利。   “三位该如何解释兽人与身为亡灵法师的帝姆一起行动的事实?一百年前所有兽人部落宣布加入反亡灵阵营莫非只是一纸空文么?”身为太阳神祭祀的奥根与信仰月神的兽人在阵营上正好对立,就算这次可笑的亡灵侵袭不是兽人所为,他也必须以此为由,阻止路维斯继续加深同南月联盟的贸易。   最近几十年,路维斯和兽人的关系过于密切,不止是保守的北方学院,就连从不过问政治和贸易的光神殿也警惕起来。   撇开路维斯本人不谈,只从战略角度来看,只要地面的自由贸易之城归属南月联盟,就等于摈弃了阿奎恩河的天壤屏障,一旦兽人大军畅通无阻地深入伊斯梅尔腹地,必然也会威胁到临近的阿姆拉。更何况,南月联盟后面还有更为棘手的第二帝国,尽管兽人坚称在第三次亡灵侵袭后便与第二帝国断绝往来,可千百年的毗邻与曾经的主仆关系,不是死一小部分兽人就能断绝的。没有第二帝国的暗中支持,不会魔法、生产力落后的兽人根本不可能在数次与人类的战争中获得胜利,他们也不过是表面上和第二帝国划清界限,若是真的和亡灵对立,首先灭亡的就是南月联盟自身。   “就算和这家伙一起袭击大地神殿的是兽人,也不能因此断定此次亡灵侵袭是南月联盟的指使!”狮兽人大声反驳。只可惜他的口才远不如身材那么有料,说来说去,也只是咬定南月联盟不是幕后主使。   莱安公爵没有参与到奥根和兽人的争辩,一直注视着水幕的他忽然一脸欣喜地要求奥罗回放罗伊被亡灵附身前的那段记忆。   “听仔细了,这小子昏迷前最后最后的记忆。”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奥根从新回放的记忆里剪出先前未发现的重要证据。   因为是昏迷前无意识听到的,连罗伊本人都不记得自己在昏迷前听到的那一段模糊的声响是什么,没想到心思细腻的伊斯梅尔使节却抓住。   “是我的失策,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您打算亲自跑一趟?请务必让我将功补过。”   “住口!巴罗!你该关心的是帝姆,他是这次的计划的主角。现在还不能让他死。”   “是的,导师,一切都按照计划执行。”   “来吧,让我好好确认……究竟是谁破坏了这次万无一失的计划。”   记忆回放结束,三名兽人表情愕然,一脸的不可置信。   奥根则面露喜色,这简短的几句话已经足够判定南月联盟参与了这次的侵袭。   “哈哈~证据?这就是证据啊,南月联盟的诸位。巴罗是谁不用我再多做说明了吧?”莱安没想到会如此轻易就找到最直接也最有力的证据。   巴罗·埃德温,达尔维特学院首席大法师,第二帝国的北线指挥官,在转化为巫妖之前,还是路维斯的首席弟子。正是干掉了这位前任,萨多才当上了首席弟子。   这可真是一箭三雕……奥根心想,既将亡灵侵袭的罪名按死在南月联盟头上,又能指责路维斯脱不了干系,还可以起到震慑伊斯梅尔的作用。没有比这更好的结论了。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他的记忆被修改过了!”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的狮兽人怒喝,伸手抓向从头到尾只盯着帝姆的罗伊。   奥洛芬侧身一挡,拦下了兽人长着尖爪的手掌:“你想做什么?”   “滚开!这里没你说话的份。”狮兽人大声咆哮,震得平静的池水泛起浪花。   “这里也容不得你放肆,伊夫利酋长。”萨多站起身,面容冷峻,手里的长杖闪着暗红色的微芒。   “您要在四国会议上动武吗?萨多议长!”蛇兽人分叉的大尾巴昂起两个蛇头,嘶嘶地吐着信子。   “真要动武,吃亏的可是南月联盟的诸位啊。”莱安起身,拔出了佩在腰间的长剑,附魔过的剑刃霎时燃起一团火焰。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路维斯伸出双手,轻轻往下一压,所有人,包括阿尔在内,均感到肩头一沉,好像被一块巨石压住。   “情况不是很明显么,这是第二帝国的阴谋,为的就是要离间貌合神离的反亡灵阵营。”   “导师,您的意思是……”萨多停下法术,站到路维斯身侧,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第二帝国真要入侵路维斯城,也不会派这么一个废柴做先锋,他不过是枚弃子,只需是‘出身达尔维斯学院的亡灵法师’就足够了。至于剩下的,会由巴罗,以及那位隐身幕后的真正策划者完成。”说到这里,路维斯忽然对阿尔以及他身旁的奥洛芬、罗伊摆了摆手,“退下吧,问询到此结束。”   阿尔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体就被整个托起,传送到城主府外,一同被送出来的还有奥洛芬和罗伊。此时已是黎明时分,街道上已经能看到三三两两的行人。   “我让布鲁诺带的话带到了吗?”奥洛芬也不纠结问完话就被丢出来,比起心怀鬼胎的各国使节,他更关心阿尔是否已经收到自己寄出的信,当时布鲁诺可是拍胸脯保证很快送到。   “收到了,你回复那个……叫切尔西是吧?告诉他,若想要得到法术方面的指导首先得先证明自己有被指导的价值,以他在码头区的表现并不值得我特殊对待。”对于切尔西,阿尔可没对待凯厄斯那么好耐心了。因为和布鲁诺是没有血缘的兄弟,在许多地方都要仰仗佣兵公会,他可以忍耐凯厄斯脱离红骑士所带来的追杀,可那个法师……上次的短暂交锋真没看出他有何过人之处,这样的实力也妄想提出条件,先晾他一段时间,若是连这点忍耐力也没有,还是不要留在佣兵团里当累赘。   “说的这么直白没关系吗?现在是用人之际……”奥洛芬认为语气和用词可以再婉转些,要是让切尔西觉得被羞辱走人,可就得不偿失了。布鲁诺曾隐晦的提过,在解决红骑士的暗杀之前,不会有人愿意加入塞特佣兵,就他手头这点人,如何应付佣兵公会重建后接的任务?利用佣兵团的声名和西希莉亚一明一暗查找艾达的下落,这可是阿尔自己定的策略。   “没必要怜悯,这个世界的法师都是踩着同行的尸体上位。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教他法术。就这样吧,有事还用上次的方法联系,我现在的处境很微妙,不能在地面待太久。”阿尔反身走进附近的小巷,除了执法厅的炼金魔像,还有一道特殊的视线。   在七弯八拐的深巷里绕了一会儿,他在一处岔道口停下。不一会儿,对面的巷子里传出细微的脚步声。   “这么急切的联系我有什么事?”   “有件事要拜托你。”   “听你这口气……似乎和领主的任务无关呐。”   “你还记得族内的传闻吧,克莱尔从贝托利恩返回时就怀有身孕,路维斯认定我有拜恩血统,原因就是出在这双金瞳。起初我没有放在心上,后来仔细一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巴尔也是拜恩人,星之长给我看的影像里面他就是金瞳。”   “你该不会以为巴尔就是那个让克莱尔怀孕的男人吧?太荒谬了,克莱尔前往贝托利恩的时候,他还在留在十界城。”隐身黑暗的人影走出,是西希莉亚,一贯冷清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不耐。   “因为太过巧合,所以才让你去调查拜恩残存的血脉,现有的后裔已经无法遗传到据说是皇族才有的金瞳,连路维斯这样的强者也是普通的眸色。浮空城的图书馆有权限限制,以我现在的身份还无法翻阅与拜恩人相关的文献。”   “是谁说任务为重的?引导者,你也会有公私不分的时候?”西希莉亚可不会放过嘲笑阿尔的机会。   “调查现存的拜恩后裔,我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关系到我们是否能找到巴尔。”无视西希莉亚的恶言相向,阿尔知道她对谁都是这幅嘴脸,若换了奥洛芬只怕比这还要难听。   “你就这么确定?”   “我……做了一个梦。”   “你的预知梦我已经从渊之长那里听说了。”西希莉亚冷笑,若不是这个见鬼的预知梦,也不会有这次的贝托利恩之行。   “是到最近才做的预知梦!”连续两次被打断,即使是阿尔也有些不悦:“我梦见一个有着金色瞳孔的人影,被黑色的火焰包裹着,看不清容貌也辨不清年龄,只能从身形分辨出是男人。”   “想来一出感人的父子相认吗?”   阿尔用金色的瞳孔看着对面的西希莉亚:“那也是你的父亲。” 第四十章 来自路维斯的援手   漫长的沉默过后,西希莉亚低沉的笑声在无人的小巷里传开。   “你被奇怪的东西的附身了吗?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所认识的引导者阿尔·塞特可是个不关心任何事物,无欲无念的木头。哦……不止是思想奇怪,连身手也退步了,被人暗中缀上也不知道。”   西希莉亚的身影再度隐没在黑暗之中。   “别乱来!这里我会应付,你先走。”   当西希莉亚混合着血腥与金属味的气息从巷子里淡去,阿尔回望身后,一名身高与自己相仿的人类站在巷口,身着重铠,脸上覆着一张面具。   不是地面城市的士兵,也不是执法厅。如果不是西希莉亚提醒,我还觉察不到他的存在。而且,这种注视感……是先前在城主官邸附近觉察到的视线!   “以光神的名义。”有些闷的嗓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解释出你刚才的行为。”   “什么?”   “我看到了,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下界恶魔。”   人类骑士上前几步,刚好能让阿尔看清他的细部特征,白色骑士长衫搭配着金色铠甲,有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圣洁。胸前太阳徽纹让人一眼就能认出他的出身——光神殿。   “你看错了。”路维斯不喜欢宗教,阿尔自然也不会故意招惹光神殿,他正想找个合适的借口离开,对面的骑士却不肯罢休。   “在真视之眼面前也敢说谎,胆子不小。”   骑士举起手,做出一个劈砍动作,阿尔本能地向右跨了一步,原先站的地方立刻凹陷下去,年代久远的砖石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这人是疯子吧……看着脚边的碎石,阿尔心想,且不说现在是四国会议举行期间,身为光神殿的骑士竟然敢在路维斯城攻击法师,想挑起两大势力之间的争斗吗?   嗡……   又是一声沉闷的响动,阿尔刚跃上墙头,骑士一击横扫不但把同他刚才站的地方劈出一个深陷的大坑,就连附近的几幢房屋也遭了鱼池之殃。   飞上天的砖石和轰然巨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一些胆大的行人站在巷子外探头探脑。   “这算挑衅吗?光神殿的。”皱紧眉头,阿尔不想事态进一步恶化。不料骑士在听到挑衅一词后猛地蹬地,跃上半空,高举的双手夹带着沉闷的嗡嗡声冲过来。   这家伙来真的?!   眼角的余光瞥见在巷子口看热闹的人群越聚越多,阿尔翻身从骑士头顶越过,指尖聚起三枚火球,撞向看不见的剑刃。   沉闷的爆炸声吓得围观的人群向后退,待阿尔稳当落地,他所穿着的黑色的法袍让原本以为是佣兵械斗的人群一下散得更开。相比佣兵的刀剑,法师的法术范围更广,杀伤力也更强,谁也不想因为看热闹而送命。   骑士落在不远处,距离阿尔仅几步之遥,身着沉重的铠甲却有着令人惊叹的敏捷与轻巧。   再继续谦让,被路维斯知道了一定会认为我胆怯吧……   阿尔神色凝重地注视着骑士,除去路维斯、萨多以及附身过罗伊的亡灵侵袭幕后操控者,眼前这一个连性别都看不出的家伙是他在贝托利恩遇到的第四个强者。如果不认真应付,那柄看不见的利刃会毫不留情的将自己撕成碎片。如此想着,阿尔用右手抵住左手掌心做了勾拉的动作,只是眨眼的瞬间,他手里多出一根肘长的木棍。   “锵!”   又是一记快得看不清动作的重劈,这次阿尔没再躲闪,直接以手中仅有手指粗的木棍架住迎头劈下的雷霆一击,金属相击的声音让身为攻击方的骑士微微一顿,显然是没料到这个树根模样的东西竟是金属所制。也就在这短暂的停顿,一直被隐藏的武器现出了真正的形态——黄金为柄,光为刃的长剑。   骑士急忙撤剑,后退了几大步。视线在阿尔的短杖与自己的长剑来回扫视,然后说出第三句话。   “异端者,受死吧!”   随着骑士一声大喝,原本只是环绕在剑刃周身的金色光芒忽然暴涨,呈锥型射出,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沿途的所有阻挡物都化为粉末。石块铺成的地砖、装饰用的盆景以及延伸到街道的店铺招牌,统统都在瑰丽的金色光芒中消失,观战的人们这才意识到危险,纷纷惊叫着四下逃窜。   魔法武器?不……这种感觉,是圣物!   没有泰德,身边唯一能用的也只有豹猫,普通的下级魔兽,面对圣物毫无胜算,放出去也是送死。   佩戴在左手指间的火蛇指环微微颤动起来,似对迎面袭来的攻击有了感应。   也许,路维斯给的这个东西能派上用场。   电光火石的一霎,阿尔迅速做出决断,将左手对着迎面撞来的光束,双头蛇松开彼此咬住的蛇口,将长剑射出的金光悉数吞下。   骑士被这突发的一幕惊住,竟没有发动后续攻击,阿尔正要反击,熟悉的虚浮感入侵身体,四周的景色也随之一花,他又回到了城主官邸的庭院。离去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全无,四国使节都坐在各自的席位上,正小声讨论着什么,突如其来的传送让他们都愣住了。   “沙夏!”奥根愕然地看着一同被传送来的骑士,“大魔导师阁下,您这是做什么?”   “那要先问你的随行想对我的弟子做什么。”沉默片刻,路维斯深沉的目光才从阿尔身上剥离。   听出路维斯口气中明显的不悦,奥根没有质问下属,却一脸质疑地看向阿尔。   “我什么都没做,他忽然跳出来用剑一阵乱砍,甚至还在人口密集的街区使用魔法武器。”觉察到路维斯的心情不好,阿尔一点也不吝啬的落井下石。虽然西希莉亚的气息对于善良阵营的圣职者来说与恶魔无异,不过光神殿的骑士不由分说攻击也是事实,他才不信光神殿的老头敢当着路维斯的面对自己的施展记忆读取术。   “奥根大司教,这您又该如何解释?”萨多绷着脸,用干巴巴的声音质问。   路维斯讨厌宗教,连带创立的南方议会也不得跟宗教有任何密切接触,光神殿的人竟敢在城里攻击路维斯的弟子,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不仅是导师,连身为议长的他也面上无光。   奥根朝像木头一样杵在身旁的骑士喝问:“你为什么要攻击大魔导师的弟子?”   “这家伙和下界恶魔有来往。”被唤作沙夏的骑士用肯定的语气回答,“我亲眼看到的。”   “下界恶魔?”莱安公爵刻意加重了恶魔的咬音,“路维斯阁下,你这位新收的弟子可真不简单,竟然和那种东西扯上关系,不愧是拜恩的……”   “住口!”路维斯猛然起身,枯瘦的手指径直伸向阿尔,他本能地想回避,可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路维斯的手盖在自己的头顶。   一股冰冷的气息随着手掌钻入大脑,像一条小蛇四处爬动,意识清醒的阿尔强忍着不适感,等待这近乎折磨的记忆读取结束。对他而言异常缓慢的施法在旁人看来不过是眨眼的瞬间。很快,路维斯就停止法术,将手递给一脸戒备的奥根。   和读取罗伊记忆时一样,奥根读取了路维斯透露给他的、属于阿尔的记忆。   水幕再次升起,出现在诸人眼中的是一名蒙住双眼的白发女子。   “夜枭吗?”   “是。”   “我想打听一些消息,价钱不是问题。”   “那得看你想知道的是什么。”   阿尔惊疑不定地看着水幕折射出的记忆,姿态和表情都没变,可是口型和内容却不是他与西希莉亚的对话。   路维斯为什么要帮我掩饰?   之后的记忆就是光神殿骑士出现,突兀的攻击,以及在街道上随意使用魔法武器,其他几名使节的目光唰地集中到名为沙夏的骑士身上。   “原来这位就是传送中的……啊~真是失礼了。”莱安公爵起身,对光神殿的骑士行了一个触肩礼。   作为信仰火神的伊斯梅尔代表,他从立场上本不该对光神殿做出如此恭敬的姿态,不但却当着众人的面表现得如此自然,就连南月联盟的兽人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吃惊,那骑士莫非大有来头?   奥根低声对呆呆站立的沙夏叮嘱了几句,脸色难看地对阿尔道歉,这让让感到好奇了。   能被选做参加四国会议的使节,这老头在光神殿身份肯定不低,却为了一个随行的骑士低头道歉……   “啪!”   路维斯一击掌,沙夏和阿尔如来时那般被再次传送出城主府,不同的是,沙夏返回的是被破坏的街道,而阿尔却被送到路维斯的法师塔。   轻抚大魔导师手指压过的部位,阴冷的感觉还停留在头皮表层,扎的指尖生疼。   路维斯为什么要帮我掩饰?他不是总冷眼旁观吗?为什么这一次肯冒着被发现和光神殿翻脸的危险保下我?而且,萨多竟然没有以此发难,是顾忌路维斯在场还是不想当着外人的面内讧? 第四十一章 专精   喀嚓……喀嚓……   金属摩擦地面的响动由远至近,靠近大门的地凹陷下去,露出黝黑的阶梯。一具与执法厅处刑者外型一模一样的炼金魔像拾阶而上,手里端着盛有浓汤的水晶器皿,缓缓走向立在房间正中的阿尔。   带着少许戒备,阿尔拿起盛汤的碗凑近嗅了嗅,竟与安迪平时拿给他喝的汤汁气味相同。   正犹豫要不要喝,路维斯回来了,左手提着一个球型物体,由内到外依次是金、褐、绿、蓝、红、黑六色构成的镂空金属架,最中心是一颗无色透明的水晶。   “调动你体内的魔力。”   端着还散发热气的汤汁,阿尔愣愣地注视着提出突兀要求的路维斯,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保持施法状态,不用全部的魔力,足够施展普通法术即可。”   按照路维斯的要求,阿尔调动体内一小部分魔力,然后把手放到奇怪的金属架子里,刚握住水晶,颜色各异的六根金属架瞬间变大,将他整个人罩住的同时飞速旋转。   被这突然变化惊倒,阿尔急忙松手,金属架子立刻变回原先的大小,只有最外围的红与黑色还在旋转,其他四根金属架子早在变小的瞬间就静止。   阿尔伸手摸了摸胸口,别说是伤口,连刮痕都没有。   奇怪,我明明看到变大的金属架从身体穿过去了……   “月和火,双属性在法师中算不得罕见,不过像你这样的两个属性都主暗的却不多。”人头大小的金属架在路维斯握拳的动作中迅速缩小,待他再松开手指,掌心已是空空如也。   “记住,以后只能说你是火属性。不想招惹麻烦就不要告诉别人你还有月属性,至于学徒测试的记录,我会想办法修改。”   “是因为月神的关系吗?”阿尔对路维斯让他隐瞒属性的原因还不能完全的肯定。   在贝托利恩,六元素属性光暗各占一半,因为绝大部分人类信仰的都是善良阵营的元素神,两项属性都属暗的法师自然会被归类为邪恶阵营。   “你明白就好。元素、召唤、炼金,选一项作为你的专精。”收徒这么些天,路维斯第一次明确的表现出要传授法术的意思。   “在此之前,我能先问个问题吗?”   见路维斯点同意,阿尔继续提问:“是什么促使您提前结束我的观察期?”   “竟然连这个也猜到了,看来我的确是收了一个了聪慧的弟子。”路维斯一招手,靠在墙角的老木椅立刻飞到他脚边,坐下后,他指了指阿尔还端在手里的水晶碗:“先把汤喝了。不用担心有人下毒,选用珍贵食材熬制的汤汁有强健身体的作用,是专门为体质偏差的法师量身定做的营养汤剂,一般的学徒还享受不到这个。”   一口气把汤喝完,阿尔静候路维斯的解释。   “我想将这一身技艺传下去,只可惜所收的弟子没有一个能继承我的衣钵。”   “萨多不算继承您的衣钵吗?他可是您众多弟子中唯一存活的……”话未说完就被路维斯的冷笑打断。   “你也说了,他只是唯一存活至今的弟子。原本,我对每个新收弟子都会考察一段时间,可眼下是非常时期,十天前的那件事已经被定为第五次亡灵侵袭,四国会议的投票结果以伊斯梅尔、阿姆拉两票支持判定南月联盟参与此次侵袭。边界战争很快就会再度打响,我没有多余的时间等你慢慢成长。所幸你本身资质不低,也免去了正常学徒的循序渐进。既然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就快点选定专精吧,你只有一个标准时学习第一堂课。”   “炼金。”   阿尔很早就决定自己主修的专精,他来贝托利恩的目的是抓捕叛徒巴尔,而不是像萨多那般成为只手遮天的野心家。与其当位高权重的大法师,不如做一个能结交多方权贵的大商人。   “哦……真意外,我本以为你会选择元素的。可以告诉我你选炼金的理由吗?”   注意到路维斯表情和语气上差别,阿尔断定现在和他说话的应该是性格相对冷酷、偏激的另一个人格。   “理由有两点,第一是自身喜欢,我对用魔法制造各种器物有偏好。至于第二个理由……光神殿的使节说法师位阶并没有严格限定,只要自己不参加评定考试就不会获得位阶。当时我就想,与召唤能摧毁一个城市的下界恶魔或是改变地域环境的禁咒相比,能制作出如此多实用炼金产物的炼金术或许才是您的主修,虽然……它在法师协会记录的位阶是最低的。”   路维斯第一次表露出发自内心的讶异,没想到阿尔能猜出炼金才是他的专精。   “掩饰自己的专精是法师常用的手法,这样可以避免战斗时被对手用相克的法术反制。不过我一直对外宣称炼金只是兴趣爱好,作为第一个看穿的弟子,今天就传授你真正的炼金术作为嘉奖好了。”   真正的炼金术?不等阿尔细想,路维斯又给出新的选择。   “炼金的分支也不少,药剂、附魔、符文铭刻、魔像炼制、制作法器,你准备先学哪一个?”   “不能都选吗?”   路维斯表情古怪地瞥了阿尔一眼,倒也没训斥他贪心。对着左边的书架一指,唰!唰!唰!十多本厚重书籍飞到他身后,排成半圆形。   “我的笔记。”   愣了一会儿,阿尔才反应过来路维斯说的‘笔记’就是他之前给的那本《法术入门》。刚将书册递出,在一旁待命的魔像不知从哪搬来了一张长木桌,上面放着一个装有黑色粘稠液体的玻璃瓶、用亮丽翎毛装饰的笔,以及一卷切割好的、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的空白卷轴。   “第一步先从学徒必修的抄录法术开始,领悟力再强也不能弥补基础差的缺陷。”路维斯手指在浮空的书本上每点一次就抽出一张写满奇怪文字的纸页,“自第一次收徒至今的数百年,你是一个让我从最基础的抄录法术教起的弟子。”   不等阿尔做出反应,路维斯将笔记放到长桌上,指着那一个个奇怪的符号说道:“出于保护和延续的目的,从最初的人类法师协会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严禁法术外传,市面上能买到的也只是最基础的法术知识讲解。这些是拜恩文,当今世上已没有多少人能看懂,注意听我的翻译,我说念一句,你写一句。用心去记,在抄写时想象施法过程的和法术的威力,这样能加快对法术的理解。就算你的领悟力能省去这一步,抄写法术依然是一个法师必不可少的必备功课。比如这样……”   路维斯先是在空白的卷轴快速书写了一段咒文,然后从书架上召来一根手指粗细的金属短杖,杖尖轻轻一点,“轰”地一声,卷轴迅速燃烧,很快就只剩一小撮黑灰。   举着短杖对着房间正中一甩,一道黑色闪电立时将光洁得能映出倒影的地砖炸开一个半人深的小坑。   “瞧,这就是附魔,将抄写好的法术以附魔的方式储存到特殊材质制成的物体之中,即使自身的魔力已经耗尽,凭借着炼金术,依然可以在生死一搏的战斗反败为胜。”   把笔沾满粘稠的墨汁,阿尔抛开杂念,按照路维斯所说的方法,在抄写的同时在脑海中也模拟了一遍极近详细的讲解。由于太过集中精力,他没注意到路维斯从上方投下的眼神有多诡异。   写完第一段,等许久都未听到路维斯往下念,刚抬头,就看到路维斯盯着自己握笔的左手。   “我是左撇子……”话音未落,路维斯一把抓起阿尔的左手,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后又提出了让他更为吃惊的要求。   “你的法杖让我看看。”   就算路维斯看过我和光神殿骑士交手的记忆,他是怎么确定那就是法杖呢?一般人看到都只会将它当做一截树枝或者制成树枝形状的金属杖。   想归想,阿尔还是把这个自出生起就一直伴随在身边的物件交出去。   接过树枝状的法杖,路维斯轻轻摩挲着凹凸不平的杖身,总是睿智犀利的目光变得迷离,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真没想到啊,还能看到它……”   连口吻都充满了追忆,阿尔更加坚信自己的推断,路维斯一定知道这根法杖的来历。   “您知道它?”   “这是一件极其古老的器物,材质取自世界树。如今这棵支撑贝托利恩的神树已经沉到连下界生物都无法触及的地心深处,可说是已经绝版的强大法器,你是如何得到的?”   阿尔大失所望,他本以为可以从路维斯处探听到自己的身世。   “不愿说就算了,原本我还打算帮你做一根法杖,有了它你这辈子都不用换法杖了。”将法杖递还给阿尔,路维斯的脸再度恢复面无表情,之前那个充满惆怅的仿佛是另外一个人。 第四十二章 附魔   路维斯首先翻译的是附魔,理由是在炼金术中最常用。   “武器和防具附魔各教一次,剩余的自己慢慢摸索。”大魔导师枯瘦有力的手指凌空一点,他身体右侧靠墙的银灰色地砖缓缓升起,像被高温融化的金属,融化、凝结,最后变成一具完整的炼金魔像,手里提着一只没有封口的沉重木箱。   阿尔被这一手震住了。   难道整个法师塔都是由炼金魔像组成……不,应该说整个法师塔都是由可重复炼制的金属构成?   魔像将木箱放到长桌上,匕首、长剑、锤子、单刃刀,木箱装满了数不清的武器,路维斯从里面随手取了一柄匕首,右手点刃尖:“灼热。”整个刀刃瞬间变成赤红色,间隔数步依然能感受到法术散发的高温,不愧灼热之名。   “用魔力把法术固定在有形的物体上是附魔的基础。当然,不是所有武器都能附魔。”路维斯又捞出一柄短剑,粗劣的做工一眼就能看出,同样的法术施加到短剑的瞬间,剑刃就融掉了。   “只有使用秘银或高强度的矿石炼制的武器才能承受魔法的附着,即使是秘银,所能承受的魔法也是有限制的。你不能把强酸一类具有腐蚀和破坏性的法术附着到武器上,具体的细节自己去图书馆查。”把严重变形的剑柄扔掉,路维斯从木箱里取出一面圆形小盾。   “火焰防护。”   铮亮的圆盾表面亮起一道暗红的光芒,很快又恢复成银白色。拿起先前施展过灼热附魔的匕首戳向圆盾,彼此的火焰效果抵消。品质略差的盾牌抵挡不住匕首的锋利,被划出一道痕迹。   “你想说什么?”观察到阿尔嘴角微动,路维斯示意他无需拘谨,想问就说。   “没有能抵挡近战或远程攻击的防具附魔吗?”   “不要将法术想的过于万能,既然是法术,所对抗的当然也只能是法术。能抵御近战直接攻击的叫神术,比如大地女神,其防御神术是六元素乃至二级神灵最强。远程防御也分为两种情况。一是纯粹的物理攻击,普通的箭矢完全可以靠好的防护物品抵挡,第二种是附带魔法效果的箭矢以及专门针对法师设计的破魔,这就要靠防具上的附魔来抵御了。你没听错,破魔不是所有魔法都能破的,它也是单一的针对性。那种一击就能破除多重结界的不是法术,是神术,这点务必牢记。”   阿尔点点头,心里却在想,难道自己一直以来学习的都是神术?就算星之长已达到半神的境界,他并不是星之长的信徒啊。和法师有魔力就能施法不同,神术的施法基础来源自信仰,只是心存敬意就能施展神术那也不需要牧师和信徒了。究竟怎么回事……我都被搞糊涂了……   “在我授课的时候连续多次走神,听这些基础真的就那么无趣吗,埃伦迪尔。”路维斯绷着脸,直呼阿尔的真名,看来气得不轻。   “啊……不,我只是在考虑预言术。”觉察到路维斯的怒气,阿尔急忙为自己的走神寻找合理借口,“明明是法术,施法基础却是神术,我一直想不明白。”   路维斯冷哼一声,只用手指一点,结实的小圆盾立刻像遭到某种巨大的外力冲击,在可怕的噼啪声中扭曲变形,不一会就缩成一块黑漆漆的、表面坑坑洼洼的物体。   “看明白了吗?”   阿尔盯着严重变形的金属球缓缓摇头。他的确看不出路维斯施展的是什么法术,既然不明白,还是不要装懂,免得被揭露更难堪。   “时间逆流,高级预言术,将施法对象自身的时间回流到某个特定的时段。我将还原点设在‘诞生’,即它变成盾牌之前的形态。如何?很实用吧。无论多强的武器或防具,遇上时间逆流这类的法术就会立刻被打回原形,就算是圣级也一样。但是……它也是非常危险的法术。”路维斯拖长的音调里饱含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危险的语气,站在身旁待命的第一具魔像从地下室里带出一只鸟,刚一松开,这只有着青色羽毛的鸟立刻以迅雷之势扑向阿尔。抢在尖利的脚爪之前,路维斯的手指触到了它的翅膀,这只体型不小的猛禽只发出了一声奇怪的鸣叫便一头栽倒,等它落到书桌上时已然不是鸟的形态,而是一枚卵。   “知道时间逆流的危险了吧,它是一柄双刃剑。用来制敌非常有效,可一旦遇到强大的敌人,被这法术逆流时间的就有可能是自己。在尝试新法术的同时,最好掂量一下自身的实力,控制不好是会送命的。”   看着那枚卵,阿尔不知道自己除了走神还有什么地方惹到路维斯,让他使用这种几近咄咄逼人的语气。   难道……脑海中闪过罗伊被附身的情景,当时他用了星之长教的时间静止。难道是因为那个?   “普通的法术无法防御破魔,这是常识,所以大部分法师喜欢在防具上加一些奇特的材料。”沉默片刻,路维斯再次开口,语气已恢复原有的平静。他从木箱里又掏出一面盾牌,比被还原成矿石的小圆盾略大,无色、半透明的菱形,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的鳞片,大小正好可以遮挡住身体的主要部位如脸或胸腹部。   “龙鳞?”从大小和形状,阿尔猜测这块顿的材料来源。   “是镜龟。”路维斯纠正,“看来你需要看的书里还得加上《炼金必备材料》和《珍稀物种》。这种生活在外海的稀有乌龟可长到三层楼那么大,就像它的名字,龟壳能反射一切法术,是法师最爱,只可惜成年后的龟壳质地过于坚硬和庞大,不仅切割困难,捕杀也非常不易,只能在幼年时捕杀。这块就是用刚出生时的镜龟壳制作的盾牌。放个法术试试。”   阿尔施放了最常用的火球术,三枚火球分三个路径攻向路维斯手里的龟盾。中的瞬间,盾牌上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法阵,将三枚火球统统弹了回来。   如此近的距离,换做普通学徒根本来不及展开结界或躲避,可阿尔没有闪躲,任凭拳头大小的火球直接砸在胸口,黑色的长袍不但没有燃烧,反而将三枚火球全都吸收了。   “哦……不错的法袍,这是件魔导器吧?”路维斯还饶有兴致地伸手摸了摸。   “星之长所制……”   “那个巫妖么?”路维斯将镜龟盾递给阿尔,“这个留着防身,算是法杖的补偿,每个学徒我都会送一件魔导器。”   “魔导器?”阿尔接过龟盾,不止手感光滑,也比想象的轻,拿在手里和《初级法术入门》重量相当。   “你以为它只是普通的盾牌么,没眼光!这是用整个龟壳做的,为了不破坏壳身继而影响到效果,我特意选用橡胶藤做的挽手。”阿尔翻过盾牌,果然看到抓握用的挽手是几根细长的植物。   “它的正确使用方法不是拿在手里。”猛地一拽藤条,将它们拉长,在收缩回原状之前,路维斯把龟盾挂到阿尔胸前,然后又将整只手都覆在盾牌上,低声念了一句咒文。无色透明的龟盾立刻缩小了十几倍,怎么看都只是个装饰性的水晶挂件。   “体积是缩小了,可它的功效却不会因此改变。”   只有指甲壳大小的龟盾反弹了路维斯瞄准阿尔肚子放的法术,刚修补好的地板再度遭雷击。   演示完法术防御效果,路维斯抓过桌上附魔过的匕首狠狠地扎向阿尔的胸口,匕首尖距离衣物还有一指的距离就再无法前进,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物体挡住了。   的确是好物啊……体验过路维斯的演示,阿尔提高了对这件礼物的评价。   这样就不怕近身突袭了。比起法术,他更担心的是像西希莉亚那样身手敏捷的刺客偷袭。   有趣的演示之后就是枯燥的翻译了,当阿尔将抄录完毕的一摞卷轴递给路维斯,粗略的翻看后直接将这些卷轴添入被他称作笔记的《初级法术入门》书册里。   “好好保存,别弄丢了。”路维斯抬头,悬挂在屋顶的巨型沙漏停在标有‘黄昏’的一格,早已超过了两个标准时的授课时间。   接过笔记,阿尔犹豫是否该直接向路维斯询问拜恩人的相关资料,图书馆不能查,西希莉亚那边短期内应该不会有回音。身为拜恩人后裔的大魔导师是唯一的捷径,可看他的态度,似乎不喜欢提到拜恩。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我即将前往北方学院,参加最高评议会召开的临时会议,没有十天半月不会回来。”   “我想知道次席所拥有的权限,至少不能像上次那样毫无准备。”原本阿尔想用眼睛作为起始,将话题引导向拜恩血统,随后转念一想,如果路维斯不愿说或者因此让他心情不好,反而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   “首席和次席只是收徒的顺序,没有地位和能力的差别。他能拥有如今的地位和影响力,靠的是自身的努力。”平和的气氛瞬间打破,路维斯随手抄过一张卷轴,在上面快速写下一排书名。“初级药剂的入门,自己先去图书馆查看资料。”   啊……被误会了呢。阿尔心想,我没想过特殊照顾。   木质的大门无声开启,意识到路维斯下了逐客令,他行了个简单的法师礼后退出法师塔。从眼角余光瞥到路维斯施展传送法术离开,阿尔将目光拉回沐浴在红色夕阳的浮空城。   接下来……该去拜访埃里克石匠屋。 第四十三章 新居   不知道是真设有结界还是路维斯自身的恶趣味,浮空城街道均以结界命名,由内至外,以路维斯法师塔为中心点的第一结界,是大法师和高阶法师的居所,即南方议会主要成员。第二结界以东南西北的四座建筑为主,散布着许多与教学息息相关的建筑群。再往外,就是被称作商业区的第三结界,这里不但有与法师相关的商品,还有生活必须的各种必需品,不需要地面城市也能保持自给自足。如果用普通城市的定义来区分,第一结界可以算作贵族区,第四结界则是平民区,学徒到中阶法师都居住于此,也是人口最密集的一个区域。最外围通常不叫第五区,它既是浮空城的防御区域,也是无生命的绝对禁区,密布着无数防御法阵与陷阱,只有执法厅的炼金魔像允许出入。   黄昏的商业区依然热闹非凡,随处可见身着灰袍的学徒,自持身份的正法师都不会亲自莅临,高阶更是很少离开自己的法师塔。即使选择直接从路维斯法师塔旁的传送门传送到第三结界,依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正是因为伪装学徒的灰袍被遗落在阿加莎的炼金店,阿尔才放弃步行,没想到的这短短的距离依然能引发围观,浮空城的学徒到底有多迫切希望获得正法师?   在满街都是贩卖与法术相关的商业街里,悬挂着“埃里克石匠屋”的建筑格外显眼。粗犷的石质外墙没有多余的装饰,它甚至没有大门,站在街道上就能直观的看到内部构造。   连敲门都省了……   撩起长袍下摆,阿尔走进大门洞开的石匠屋,里面的构造与外部大相径庭,沿着走廊靠满了木质的门或窗框架,墙壁上悬挂满各种雕塑,除了动植物,最多的还是人物造型。   宽敞的大厅的正中,几名工匠聚在一尊两人高的兽类雕塑旁紧张地忙碌着。   这种情形到底要不要打搅他们呢?   看了一眼无暇顾及自己的工匠们,阿尔考虑或许该换个时间拜访。   “客人是想做局部的修改呢,还是添置一些内部装饰?”嘶哑的嗓音忽然在背后想起,阿尔侧头,就见一个只到自己腰部的老头叼着烟斗,头发和胡须都是像火焰般的深红色。   阿尔只在书里见过关于矮人的介绍,不会魔法,精通锻造与挖矿。   “我叫埃里克。”老矮人有一双不亚于路维斯的眼,“用人类的话说,是这间石匠屋的店主。”   “我想建一座新居。”阿尔简要的回答。   能在毫无觉察的情况下接近我,这个叫埃里克的矮人是个深藏不露的家伙。和光神殿的骑士不同,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锋芒,若真要用个参照物来形容的话,很像西希莉亚。   “新居?”埃里克眯眼,用打量的目光上下扫了一眼阿尔,“原来你就是路维斯新收的弟子,跟我来。”   转过身,埃里克走向一处不起眼处的角落,这里有一扇小门,里面透出光亮。进去后是一间比外面大厅略小的偏室,低矮的条形长桌上摆满了图纸与测绘工具。   “新居的大概类型以及要求,越详细越好。”埃里克随手抽出一张略微发黄的纸张,拔出插在墨水瓶里的羽毛笔,对眼睛还在四处观望的阿尔说道。   “浮空城在这方面有没有限制或忌讳?”经历过图书馆查阅禁书一事后,阿尔变得更谨慎了。执法厅可是警告过下不为例,再触犯禁律,即使是路维斯的弟子也要受惩罚。   “嘿~很谨慎啊。”埃里克深吸一口,喷出一大团烟雾,眼里的兴趣更浓了,“限制当然是有的,空中区域限制在三十肘(注1)以下,普通建筑的高度都不得超过这个标准。地下是禁域,只有经过元老院批准才得挖掘,其他……没什么了,原本还有一条的,既然你是路维斯的次席,浮空城的身份限制对你无效。”   身份限制?阿尔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埃里克说的是法师的居住区域,中阶以上法师才有资格入住身份象征的第一结界。   空中和地下都不允许太深入吗……管制也太严格了吧?十界城就没有这么多规矩。不过和我原先的设想也没有太大的差别,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建太复杂的居所。   阿尔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老矮人,和被安迪毁掉原建筑一样,只需一层,不需要华丽的装饰也不需要过多的空间,可能的话,尽量采用不起眼的建筑风格。材质方面以抗魔性为主,毕竟是法师的住所。价钱不是问题,至于颜色,黑色或灰色都行。   “内部构造呢?”埃里克手指快速的在纸张上划动,一副兴致很高的表情。   “内部吗……”阿尔原想自己设置的,可转念一想,他在建筑方面是外行,顶多只能规划大致布局,具体的操作还是得依仗专业人员。   “房子我想建成圆柱形,靠墙的地方全部建成书架,正中放些结实的摆设,做炼金用的。你看着设计吧,这方面我不很懂。”   听到阿尔这么说,埃里克笑了笑。   “法师大多都是主导欲强的家伙,像你这样的还真是少见。你就不怕设计出来的图样与自己心中的不符吗?”   “身为外行,我不会对别人的专业指手画脚,只要说清楚大致的要求,剩余的就交给专家了。”   埃里克的手顿了顿,用略带惊讶的目光看向阿尔:“没想到时隔二十年,他口味居然偏差得如此严重……”   “嗯?”口味,阿尔确信自己没听错,这个‘他’指的是路维斯?埃里克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不对路维斯使用尊称的人。作为不会法术的矮人,他在南方议会没有任何地位,如此一来……可以猜测的方向也大致确定了,埃里克与路维斯认识,并且已经到了可以直呼姓名的地步。   “没什么,我自言自语。”又添了几笔,埃里克将初期的草图展示给阿尔看:“按照你的要求,圆柱形外表,灰色,无尖顶,无门窗。建筑材质我选择的是贝利,一种低级的下界群居魔兽,虫科,具有一定的韧性和硬度,高抗魔,虽不及豹猫与镜龟,却是中阶法师的首选。室内的话,一物两用,贝利的四肢正好可以用作书架,外露的骨架用四元素形象的雕塑掩饰。至于炼金台,我选用的是产自卡利亚的金银树,同样结实、抗魔,最重要的是不会与任何炼金材料或矿石产生抵触或中和效应。我擅自做主,在正对着北面的方位,替你留了一张床或躺椅的位置。”   阿尔对这样的设计很满意。虽然不清楚‘贝利’和‘金银树’的具体价格,既然路维斯放话说可以随意使用他名下的财产,那他也不必客气。不论多昂贵,都有路维斯买单。   “其余的小部件可以去炼金店或一般的生活用具店里采购。如果满意这个设计的话,就在这里签名吧,顺便盖个印章。”将草图递给阿尔,埃里克还从桌上拿起了一个方形的,像书本般的物件,阿尔一看,这不是在普拉提炼金室见过的那个奇怪的书册吗?   已经使用过一次的他驾轻就熟地将手放入器具正中的手掌模型内,红色的火蛇戒指闪过一道光芒,算是验证。   “啊~已经有二十年不曾使用它了。”埃里克望着手里的特殊道具感慨,自从萨多当上议长,路维斯的学徒被一个个除去,这个东西就再没有人用过,不过……扫了一眼俯身在草图上签名的青年,埃里克扬起嘴角。   无论这个次席能坚持多久,最近商业区的各位店主都会有一笔不菲的收入吧。   询问了具体的方位,埃里克承诺会让手下轮班工作,以最快的时间交付。   走出石匠屋,天空已是全然漆黑,普拉提炼金室就在街对角,能隐约看到从屋内透出的光亮,阿尔快步穿过街道,直接推门而入。   “欢迎……诶?!”小学徒面带笑容迎上来,看清阿尔的脸显得很惊讶。   “店主,你看谁来了!”   “闭嘴!德里安。”依旧是一身奇异装扮的阿加莎从内室走出,看到阿尔也是一愣,随即露出喜色。   “你没事吧……啊!真是多次一问。抱歉,我太激动了……”   相对阿加莎的语无伦次,阿尔平静的点点头,算是回答。   “正好,我介绍一下其他人给你认识。”   进入位于内室的升降装置,阿尔下降到位于地下的储藏室。从矮人埃里克那里听说了地下是禁域后,他对阿加莎……不,应该说是对萨多的看法有了少许的改变。   浮空城是路维斯的王国,布兰登家族虽是伊斯梅尔的大贵族,却无法这里发挥原有的权势,阿加莎能获得在地下修造建筑的权利,恐怕还是她的父亲,她心心念念要杀死的萨多应允的。   摊开从阿加莎那里买下的活地图,原先密密麻麻的人名都不见了,在重影的地面城市只有寥寥几个人名,布鲁诺、奥洛芬、罗伊、西希莉亚以及新加入的凯厄斯、奇诺、切尔西。   注意到活地图的怪异,阿尔用手指轻轻按压写有名字的部分,原本是整个城市全景瞬间缩小为局部,草稿般的线条清楚的描绘了简单的布局,是火曜旅店和佣兵公会的所在的那条街。   虽然没有投影术那么明晰,但功能也差不多了。   仔细观察地图,材质像是某种动物的皮革,柔软、具有一定的韧性。   而且这人名是还是因为持有者的更迭而引起的变化吗……挂在普拉提炼金室的时候,上面的名字可比现在多多了。   命名为活地图的重新恢复原有的全景布局,这次阿尔仔细观察浮空城,路维斯法师塔、第一结界、图书馆、大讲堂、竞技场、元老院、第三结界、普拉提炼金室等去过的地方在地图上都有标注。 第四十四章 必死的预言   堆放着各种物品的地下储藏室正中竖着一个奇怪的架子,呈树枝造型,每个枝桠都装饰着一颗体积不小的水晶球,微弱的荧光远远望去颇有梦幻感。   类似的场面让阿尔猛地顿住脚步。他没忘记正是自己做了奇怪的预知梦,才会被星之长派到异界。   走在前面带路的阿加莎没有觉察到阿尔的异常反应,她径直走向那个奇怪的金属架子,伸手点了点其中几颗水晶,原本只是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水晶球立刻光芒大盛,映照出不同人的影像。   “你从来不迟到,为何今天晚点了?”树枝左下角的水晶映出的是一名灰袍法师,年纪和炼金店里的小学徒差不多。   “真是孩子气,这么一点时间就等不了。”位置比第一个发话的法师高出一截的水晶球里映出一名青年男子,用慵懒并带有揶揄的语气说道:“我都听说了,执法厅将普拉提炼金店围的水泄不通。”   “阿加莎姐姐,你没事吧?”与青年法师位置齐平的水晶球里的影像是一位年纪相等红发少女,语气和表情都表现得很急切。   “寒暄到此为止。”最高处的水晶球传出严肃的喝令,身着红袍的老者脸覆面具,嗓音也经过特殊处理,似乎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你这次过于急切了,我们还不知道他是否能信任。”老者的话题让其余三名通过投影术与阿加莎建立对话的法师同时噤声。   “我不觉得这是个仓促的决定。”阿加莎相信自己的选择,虽然至今也没能查出新次席的身份,但萨多已将他视作眼中钉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否则也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就亲自出马。如果不是大魔导师阻止,学徒测试那天,成为次席刚满十天的阿尔就会被议会以间谍身份处死。   “诶~他的眼睛居然是金色的。”女法师忽然发出一声惊叹,“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颜色的眸子。”   阿加莎轻咳一声,在阿尔看不到的角度狠狠瞪了一眼被她成为丽萨的女法师。   “我对次席阁下的来历并不感兴趣。”青年法师表态,“我只想知道对于萨多,他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态。毕竟之前也曾出现过打着加入的名义跑去向议长偷偷告密的家伙。”   “同感。”年纪最小的学徒点头附议。   “杀死萨多的同盟是由阿加莎女士发起的,对吧?”阿尔看都不看提问的青年,视线只集中在阿加莎一人身上。   “啊……是、是的。”阿加莎连连点头,不明白阿尔为何要问这个。   “既然提出结盟的是阿加莎女士,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质疑我的目的?”跟随星之长不只是学习法术,连同他的毒舌也一并学了几分,再加上故意装出的轻蔑,青年法师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够了!”看起来颇有身份的老者出声喝止,“停止无意义的内讧,有这些精力耍嘴皮,不如多想想如何对付萨多。路维斯阁下已经前往北方学院,在他返回之前浮空城全由萨多一人把持,次席阁下是否已经想出应对之策?”   这席话极尽嘲讽,暗示路维斯不在,没有靠山的阿尔随时有可能被萨多干掉。   阿加莎一脸阴郁,显然是认同这个说法。   “我的任务只是吸引萨多的注意力,并助阿加莎女士杀掉他,至于我如何应对萨多的刁难与诸位无关。”   “太狂傲了……”学徒的水晶球嗡的一声暗淡了,紧接着,青年与老者的水晶球也陆续暗了下去,只剩下那名与阿加莎很熟识的女法师。   “断开吧,连接太久容易被追踪到。”阿加莎摇摇头,示意她不用多说。   等全部水晶球的光芒都黯淡下去,阿加莎才转过身,一脸担忧地看着恢复面无表情的阿尔。   “你不该激怒他们的,就算不从死杀萨多的角度考虑,树敌太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从成为路维斯的次席学徒那一刻起,我就站到了浮空城所有法师的对立面。既然迟早要翻脸,又何必与他们虚情假意。”安迪的例子让阿尔明白,只要他还是路维斯的学徒,在这浮空城内就没有人会真心接纳他。   “正是如此,才更要小心……”   面对阿加莎真心的劝诫,阿尔沉默以对。他对次席、首席的头衔毫无眷恋,迟早会贝托利恩,在这里取得的任何地位都没有意义。   “可以问个问题吗?”目光瞥向让他在意的投影术道具,无论是树枝状的造型,还是那些闪着微光的水晶,都与梦境完全一致,这是巧合……还是……   “你问这个吗?这是世界树。”来自外海岛屿没有听说过也不足为奇,阿加莎为阿尔解释了何谓世界树,“传说上古时期,地面上有一棵高耸入云的苍天巨树,它支撑着整个贝托利恩,残留在地面种子就是现在的生命树。当然,这也只是传说,只有精灵们相信并一直信奉这个古老的神话,他们的自然之力据说就是来源于世界树。”   想起路维斯对自己法杖的评价,阿尔不认为这只是个传说。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萨多可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时机。”阿加莎笃定萨多会乘路维斯离开的这段时间动手。成为学徒才十天,她不认为这短暂的时间里学到的知识能让阿尔击败萨多。   “阿加莎女士,萨多知道你想杀他,对吗?”阿尔说出了第一次来炼金室,就产生的疑惑。   阿加莎咬紧下唇,错开了阿尔投来的目光。   “既然他知道,为什么不阻止你暗中集结人反抗他?我无意插足你们的恩怨,只是不想糊里糊涂的被利用。”阿尔想知道为什么萨多会对阿加莎一再忍让,按照外界描绘的性格,他对任何敌人都不会心慈手软。   “我的母亲叫普拉提,因为出众的炼金天赋而被路维斯选中,成为他众多弟子之一。她不顾族人的劝阻,与年长自己几十岁的萨多相恋。从我懂事起,他们就是一对让人羡慕的恩爱夫妇,可是……”阿加莎猛然抱住头,表情变得狰狞而痛苦:“我永远也忘不了二十年前的那一晚!他亲手杀了母亲,就像杀死其他学徒那样。也就是从那时起,他的身份由次席变成了首席,还当上了南方议会的议长。哈哈……那是当然!血洗了大部分议员,活下来的不是漠不关心就是事先串通好的。所有的反对者都死了,成为议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为什么他不连你也一起杀了?既然已经放弃家族,他肯定不在乎是否有继承人。”一定有什么理由,说不定还是萨多的弱点也不一定。阿尔心想。   “他当然想杀我!只是情况不允许罢了。在他出生时,预言大师格鲁尔大师曾说做过预言,萨多会和自己的子嗣死在同一天。这命运的预言等同于必死的诅咒,他怎敢轻易杀我?为了不使预言成真,还费尽心机保护我,多讽刺啊……”情绪稍稍恢复平静,阿加莎再度吐露出一个惊人的信息,“因为这个预言,他甚至不允许我结婚生子,因为预言说的是子嗣,只要是后代都会算是预言的一部分。可布兰登家族等不了那么久,伊斯梅尔的法律只允许直系后代继承爵位,如果一直没有后代,在我死后,分封的领地将会收回,包括爵位。一个享受惯世袭权势和财富的家族怎么可能接受未来会成为平民的事实,所以他们想方设法要帮我杀掉萨多。你以为我在浮空城只是为了寻找机会杀掉他吗?这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就连这炼金室,也是他布置下的,只要他不死,我终其一生也不能离开这幢房子。”   我说萨多怎会一反常态的保护阿加莎,原来是因为预言的关系。这的确可算做是他的弱点,可是……如果阿加莎肯拼死为母亲报仇,根本没必要集结对萨多抱有敌意的盟友,只需要自杀就能解决掉萨多。   从阿加莎的眼睛里,阿尔看出她对萨多有急深的恨意。   她没有选择自杀,恐怕不是怕死,而是根本做不到吧……   “他在我身上下了预言术,不但不能施法,只要有任何自杀的念头兴起,就会立刻陷入昏迷。你注意到我身上的这些符文了吧,附着有来自深渊的恶魔,借助外力自杀也行不通。当今世上,仅有少数法师能破解萨多亲手绘制的召唤法阵,若不是路维斯不肯介入父女间的私人恩怨,他早在二十年前就死透了。”如果自杀能拖着萨多一起死,阿加莎早那样做了,只可惜,她连死都做不到。   “连自己的命运也不敢面对,他一辈子都无法成为路维斯那样的强者。”原本以为萨多不杀阿加莎是心存悔意或想给家族留后,又或者一些别的原因。没想到从头至尾只是为了自己,对于这样执着于预言而束手束脚的萨多,阿尔对他的顾忌反而没有原先那么多了。   作为天赋预言之力的塞特人,他深知命运并不是无法扭转,注定的轨迹也会因为拼死的执念而发生变化。 第二卷 卡利亚之行 第一章 远行   “店长。”小学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有次席阁下的即时通信。”   相互对视了一眼,阿尔尾随阿加莎走向升降台。   回到位于地面的炼金店,靠近大门的条形长柜上停着一只鸟形的魔法造物,觉察到追踪的魔法目标后径直飞向阿尔,在他掌心里变化成对折的皮质纸张。   “你拜托的事暂时没有头绪,不过我查到了一些和任务有关的信息。因为灾变的关系,记载古代资料的文献流传下来非常少,绝大部分都被各神殿保管,古代王国和北方学院收存了剩余的。随着时间流逝,现在能明确保存有古代文献的就只有四个地点,弗兰、费萨尔、明克斯、奇亚特。这是夜枭的内部资料,应该具有一定的真实性。另,刚接了紧急任务,要前往伊斯梅尔,行踪不定,短期内无法再联系。”   信是西希莉亚送来的,采用普通的通信方式,因为使用的是塞特语,即使被偷看了也不会有人看得懂内容。   看完信,阿尔的心情越发沉重。   弗兰是信仰太阳神玛拉的教所众建立的宗教王国阿姆拉首都,与伊斯梅尔同为人类领土中的大国,按照浮空城对绝密资料的保管程度就可以预测,从这两处保管点查看文献的机会微乎其微。明克斯是北方学院的所在,和南方议会又是敌对关系,顶着路维斯学徒的身份也没机会接近,剩下的奇亚特……位于卡利亚腹地的大地神殿,虽说不是敌对关系,也没有交集……   就在阿尔苦恼之际,一个人影忽然闪进他的脑海——罗伊,大地神殿的见习牧师。虽然位阶低微,却是他们一行人之中唯一能与古代文献藏地沾上关系的任务。   浮空城的图书馆防备严密,又在萨多眼皮底下,不能冒险。唯一可行的就只有奇亚特神殿了,虽然难度比浮空城的图书馆只高不低,也好过犯在萨多手里。   打定主义,阿尔马上开始拟定南下的计划。   “店长,我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在路维斯从北方学院返回之前确保自己不会被萨多干掉,当然,这需要你的帮忙。”   阿加莎不明白阿尔哪来的自信,萨多利用自己议长的身份培养了众多亲信,只要路维斯不在,这浮空城就是他说了算,连议会的长老们都不敢忤逆萨多的意思。除非……   “你难道是想……”   将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从阿加莎了然的目光中,阿尔读出她已经明白自己的暗示。   “太冒险了。”阿加莎显然是不赞同的。   天真!他以为萨多的势力仅限于浮空城和地面城市吗?   “我相信外面的危险远远不及萨多本人,即使店长不愿帮忙,我也不会改变决定。”阿尔相信阿加莎不会拒绝自己的提议,她是个聪明人,该知道这是既不和萨多正面冲突又能在路维斯返回前自保的最好方法。   阿加莎知道说什么也不能改变对方的想法,只能低叹一声:“我会联系佣兵公会,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当然是越快越好。”   佣兵公会路维斯分部负责人布鲁诺在夜幕降临时接到了一份特殊的委托,来自浮空城的普拉提炼金室。委托者是店主阿加莎,要求护送一份要送到奇亚特神殿的特殊商品。这本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委托,怪就怪在委托人居然指明要塞特佣兵团。   为此,布鲁诺特地用即时通信喊来了奥洛芬。因为担心被拦截,他在写信的时候没有说明,只写了有任务,速来。   当奥洛芬带着新加入的三人感到已经重建的佣兵公会分部,才知道他们被指名委托了。   “你老实告诉我,怎么普拉提炼金室扯上关系的?”布鲁诺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些家伙究竟知不知道什么叫低调?红骑士的暗杀还没解决呢,又惹上那个女人。   “普拉提炼金室?从未没听说过。”奥洛芬一头雾水,这些天他可是一直安分的呆在火曜石旅店哪儿也没去。   “你们呢?”布鲁诺目光一转,扫向凯厄斯、奇诺和切尔西,三人同时摇头,表示此事与他们无关。   “不、不、不,我根本就不认识。”见布鲁诺吃人似的目光扫向自己,罗伊连连摇头。开玩笑,从小到大他总共也就来过路维斯城三次,除了买些生活必须品,根本就没去过炼金室。   “这个委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布鲁诺如临大敌的态度让奥洛芬很诧异,既然是委托,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就好像是不能接……   “问题不是委托,而是出在委托人身上,她叫阿加莎·雷谢特·布兰登。”   “啊!莫非是伊斯梅尔的那个布兰登?”凯厄斯一击掌,从姓氏上听出了眉目。   “这世上还有几个布兰登?”瞪了一眼凯厄斯,布鲁诺把他的担心告诉依然不明白事情严重性的奥洛芬:“接了她的委托,就意味着塞特佣兵倒向伊斯梅尔。路维斯城是自由之域,聚集了多方势力,选择伊斯梅尔就意味着你们将与南月联盟交恶,当然,也等于和阿姆拉划清界限。大魔导师是出了名的讨厌宗教,虽然在这种举动会获得他以及南方议会的好感,但是在南方议会之外光神殿无处不在,你们真能一辈子龟缩在这小小的城池之中?”   其实布鲁诺最担心的还不只是佣兵团的立场,阿加莎还有一个更让他担心的身份,萨多的女儿。   “咦?莫非……”想到萨多,布鲁诺自然联想到了阿尔。作为路维斯新收的次席,比奥洛芬他们更容易见到阿加莎。这个委托,说不定就是因为他才……   “叮!”   门口的传声铃提醒有人即将推门而入,布鲁诺举手示意噤声,所有人的目光都一致落在缓缓开启的门扉。   “果然是你的缘故!”看到那一袭绣有特殊纹饰的黑袍,布鲁诺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没时间解释了。奥洛芬,带他们去购置一些行程中需要的必需品,我们赶在午夜之前出发。”阿尔的目光投降放置在长桌上的计时沙漏,因为地处多国交界处,商贸往来频繁,即使是距离午夜只有一个标准时也不用担心店铺关门。   “去哪儿?打算走多久?”一向不多话奥洛芬只问了目的地和所需时间,其余的,他相信阿尔会在途中给出圆满的答案。   “奇亚特神殿。”   “诶?!”这次轮到凯厄斯愕然了:“红骑士的暗杀怎么办?我今天在酒馆里听说四国会已经议提前结束,红骑士派来的内部暗杀者很快就会采取行,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接任务?还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这不是给他们制造机会吗……”   冷冷的瞥了一眼滔滔不绝的凯厄斯,成功阻止他继续唠叨。阿尔对奥洛芬挥手,让他把人带走。等佣兵公会只剩下自己和布鲁诺,阿尔才将目光投向那个一直盯着他看的男人。   “接下来,我们来谈另一个委托,布鲁诺分会长。”   “我还是反对在这个时候出城。”前往杂货店的路上,凯厄斯继续发牢骚。不是他故意要涨敌人的威风,而是他深知红骑士暗杀团的厉害。那些犯下过错的、不能抛头露面的团员统统会被编入这个叫做狼牙的特殊队伍,专门用于处刑叛逃的团员。   “他才是塞特佣兵团的掌控者,这点你们都清楚。”杂货店和佣兵公会仅一条街之隔,没几步就走到了,奥洛芬将佣兵证递给只见过两次的杂货店老板金,并向他询问了前往奇亚特神殿所应备的物品。   “居然是去奇亚特……你们打算走哪条路线呢?乘船的话,虽然费时却没陆路那么危险。”   奥洛芬没想到有两条路线,这几天的时间全用在学习人类通用语和文字,还没来得补充关于费泽尔大陆的具体信息。   “坐船不用备什么额外的物品,只需带够干粮,有能力最好去炼金店购买飘浮卷轴,以防遇到雷利亚隼的袭击。陆路的话……你们需要备的东西可就多了。洛伊森林不但有各种巨型昆虫和食肉食物,还潜藏着一些召唤失败或自己跑到地面的下界魔兽。腐尸沼泽那里有非常恐怖的巨毒蜘蛛,最难缠的是从苏里沙漠过来的亡灵,它们不会放过任何活着的生物。除了绳索、火把、油脂、棉布等远行必备品,还要买驱虫剂、荧光粉。科尔炼金店那里有只在黑市流通的亡灵驱散卷轴,这个最重要,因为亡灵侵袭的关系,现在应该抄得很高……啊对了!你们不是认识大魔导师新收的弟子吗,可以拜托他帮你们做一些卷轴带在路上使用,能省下不少钱呢。”   杂货店老板林林总总数了一堆,奥洛芬让他备齐六人份。   刚才短短一瞥,从阿尔略显表情的凝重不难猜测这次的委托除了红骑士的暗杀者外,还应该有别的麻烦,危险的也不只有金列举的森林和沼泽里的那些怪物。 第二章 夜奔   当奥洛芬和凯厄斯扛着两袋购置好的必须品返回佣兵公会,正好看到另一支佣兵团离开。   “怎么了?”   注意到凯厄斯居然停下脚步观察渐渐走远的那行人,奥洛芬出声质询。   “是野狼,一支三流佣兵团,没什么本事,经常帮人催债、给富商充当打手,专干些违法的勾当。他们这个时候来,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急忙推开佣兵公会的大门,正好看到布鲁诺在贴满任务的墙壁上又黏了一张新的任务委托表。   “这是怎么回事?!”看清内容,凯厄斯将目光投向立在一旁的阿尔。   “出城再跟你们解释,东西都买齐了吗?”   奥洛芬点点头:“用得到的都备齐六人份,现在就走?”   “等等!还没买亡灵驱逐卷轴,没有那玩意我们在腐尸沼泽寸步难行。”一听马上就出发,凯厄斯赶紧提醒他们还有一件最重要的没买。   “我们不需要那东西。”普通的亡灵靠自己和奥洛芬就能搞定,如果数量多到无法应付,阿尔相信驱逐卷轴也不会排上什么用场。   想起奥洛芬和阿尔都是击退亡灵的英雄,凯厄斯只好闭嘴。朝布鲁诺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他点了点头,然后向阿尔努了努嘴。   啧~他还真雇佣了野狼那个臭名昭著的佣兵团,究竟想干什么?   离开佣兵公会,一行人直扑专卖代步坐骑的市场,那里的商人从不关门歇业,即使在半夜也有人做买卖。   “价钱不用计较,速度越快越好。”   这不是价格的问题好吧……凯厄斯不知道该怎么向面无表情的幕后大老板解释。   “还是我来说吧。”知道老友口拙,奇诺帮他向阿尔解说,“次席阁下,我们无意冒犯,但您似乎不知道奇亚特古道的危险。腐尸沼泽的水具有腐蚀性,购买太贵的坐骑是一笔不小的损失,尤其是在刚成立不久的清下,我们并没有多余的资金。”   奇诺原先就是担任军师的角色,奥洛芬并不擅长管理账务,阿尔就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原本就轻车熟路的奇诺。   “你的意思是坐骑会死于腐尸的腐蚀?”   “是的,那里的沼泽因为亡灵的缘故,水里有尸毒,沾上后都会遭到侵蚀,运气不好的话,还没等离开沼泽坐骑就先变异了。”   “飞行坐骑呢?”   “也不行。抛开价格不谈,外侧的洛伊森林里居住着巨型食肉飞禽,普通的飞行坐骑无法抵御,而像亚龙这类又无法熬过笼罩在腐尸沼泽上空的瘴气,正是因为无法直接从上空通过,航船才要绕远路取道南月联盟。”   是这样么……如果不是时间紧迫,倒不如做几尊炼金魔像,比什么坐骑都来得安全。在市场里转了一圈,阿尔最后决定买三趾蜥。速度够快,体型适合在森林里穿行,相比马匹这些最原始的代步坐骑有一定的自卫能力,最重要的是,三趾洗具有抗毒性,虽不能对抗亡灵,却可以抵抗尸毒和剧毒蜘蛛。   见他选了三趾蜥,奇诺和一直保持沉默的切尔西对视了一眼。奇怪了,先前不是表现得很无知,怎么现在又会选最适合的一种。   “幸好这里没门禁,要是在其他城市半夜根本无法出城。”顺利通过门卫的盘查,凯厄斯回望在身后越来越小的城池,“现在您是否该告诉我们一切的内幕了,次席阁下?”   阿尔也不隐瞒,将整个事件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早听说路维斯的学徒竞争激烈,没想到……”奇诺的想法和大部分人一样,也不看好阿尔,毕竟萨多学习法术的时间更长,还担任南方议会的议长,在路维斯不在的情况下,离城是最好的选择。   “难道你一点也不担心野狼会供出雇佣者的身份?那些家伙可没有信誉可言。”知道阿尔雇佣野狼的目的,凯厄斯还是担心,“萨多的手下知道我们走陆路只是迟早的事。”   “吸引注意力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等他们发现上当,我们早出城了。”阿尔才不怕野狼供出自己,反正佣兵公会也没条规禁止接受任务的佣兵不可以雇佣别的佣兵团。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利用地形的天然屏障吓退敌人。”相较其他人,奥洛芬更了解阿尔的性格。   “硬拼不是我的风格。”看着划过头顶的流星,阿尔说道:“至于那些不怕死的,可以利用森林和沼泽对付他们。”   没花太多时间,一行人已行至到森林边缘。这片繁茂得一眼看不到边的原始森林就是阿尔三人降临的那片区域。   “森林叫洛伊,神殿也叫洛伊……有什么典故吗?”对此有些在意的阿尔询问就位于他左侧的罗伊。   “洛伊在精灵语里代表南方,也就是南方的森林这样的意思。大部分神殿都会直接采用当地名,只有特殊的神殿才会额外命名,至于我的名字……不过是谐音,我是个孤儿,导师给我取了地名,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没想到会戳到少年牧师的痛处,阿尔立刻招来了右侧奥洛芬的一记眼刀,他只得将话题转个方向,“我记得那天在森林里看到了一颗很特别的树,你叫它生命树……”   “所有的城市和村庄都是修建在生命树附近,若不是路维斯讨厌宗教,神殿和生命树都应该在城里。”事隔这么多天,罗伊也渐渐从丧失导师的痛苦中走了出来,再提起村子遇袭时情绪也不会太激动。   正好提到这个话题,奥洛芬就顺便和阿尔简单的讲解了公民证和佣兵证的功效。   多半又是路维斯的发明。   阿尔心想,通过这些天的接触,他得出一个结论:只要是新奇的、实用的,铁定是那老头的发明。   “上次是因为亡灵的关系,加上附近有大地神殿,森林里的野兽都不敢轻易靠近,现在结界破了,那些原本只在森林深处的活动野兽也会游走到边缘地带。大家要小心。”虽然对付亡灵不在行,可自小在森林里长大的罗伊了解这片森林暗藏着看不到的凶险。   在洛伊森林,这年轻的见习牧师还可以当充当向导,真正麻烦的是古道的后半段……奇诺更担心腐尸沼泽,那片几乎没有生命的区域只有商旅和居住在那里的土著人才知道怎么走。   罗伊也抱着同样的想法:“森林还好,就算有些地方没亲自去过,也从导师那里听说过相对安全的路线。可腐尸沼泽……我对那里一无所知。”   “路线不必担心,我这里有地图。”阿尔朝其他人展示了他从阿加莎处得到的地图,老旧发黄的地图不知用什么皮革制成,不止绘有详细的路线,还用显眼的红色墨水标注了需要注意的事项。   “这是……”从阿尔手里接过地图,奇诺仔细观察,在右下角看到了一行小字,修依坦·达鲁尔。   “大冒险家达鲁尔的手稿!”一直保持沉默的切尔西终于开口,不过语气却充满了惊讶和愕然:“不可能吧?”   “不,是真的。”名字旁还有一枚印章,看到那奇特的图形,奇诺确信这的确是那位著名的冒险家亲笔绘制的地图。   修依坦·达鲁尔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在冒险者中的地位等同于路维斯,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伟大旅行家。这确实是今天晚上听到的最令人高兴的消息,有了这份地图,腐尸沼泽的危险度也下降了不少。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取回地图,阿尔拍了拍罗伊瘦弱的肩膀:“去前面带路,不用担心安全,奥洛芬会保护你。凯厄斯殿后。”   “是……”不太甘愿的应了一声。凯厄斯调整坐骑速度,由并行降到最后。   没有了亡灵,进入森林后的感觉果然与上次不同,静谧之中狩猎的目光若隐若现。   “吉吉,去前面开路。”   不想增加额外的麻烦,阿尔召唤使魔,半透明的豹猫从他的影子里浮现,嗖地一声消失在前方半人高的灌木丛里。   奇诺和切尔西再一次交换了眼神。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看到阿尔的使魔,随凯厄斯一同加入塞特佣兵团后他们也曾讨论过。   为了更好的融入下界幽暗的环境,豹猫的毛皮通常是灰或黑色,只有极少数生活在血色苔原的豹猫是血一样的深红,像这头的半透明还是头一次见。不止是皮毛,连肌肉和骨骼都透明化,难道是某种法术的缘故?   有了豹猫的开路,躲在暗处窥视的目光少了许多,但仍有一些不肯放弃,一路尾随。   沉默的前行了大约一个标准时后,阿尔猛地回头。   “怎么了?”奇诺一出声,走在前面的罗伊也停了下来。   夜晚的密林深处星月无光,行走完全依赖三趾蜥的夜视力。   不是错觉……   盯着来时路,阿尔确信自己刚才的确是感受到了某种特别的注视。和野兽的不同,这视线没有杀意,仅只是单纯的观察。   奥洛芬将手按上腰侧的剑柄,他也感觉到了,那股来自身后的视线。   “继续走。”无论跟在后面的是什么,夜晚不适合打斗,可以的话,阿尔想拖延到天亮再调查。   注1——:贝托利恩时间,等同于地球24小时制的3点。 第三章 暗杀团   拖延到天亮的想法没能实现,就在阿尔下令继续前进的时候,寂静无声的森林里响起了细微气流声。   紧接着,罗伊捂着腰摔到地上,切尔西和奇诺的坐骑忽然跑动起来,任凭二人怎么拉缰绳都不管用。   一长一短的哨声从后方传来,细碎却不凌乱的脚步迫近,人数还不少。   “奥洛芬,你去追他们,到南边的生命树会和。”阿尔回头对已取出武器护在身后的凯厄斯说:“你跟我走,把牧师带上。”   危急关头,凯厄斯没问为何兵分两路,俯身从地上抓起罗伊,驱使三趾蜥跟随阿尔在杂草丛生的密林里狂奔。   跑了一会儿,哨声再次响起,这次变成了一长两短。由于三趾蜥是在森林以及地下溶洞里生活的生物,无论灵巧还是奔跑速度都远超人类,没过多久,身后渐渐恢复平静,不论是哨声还是奔跑声都消失了。   凯厄斯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确定甩掉敌人才勒停坐骑:“没有追来,会不会去追另一边了?”   阿尔回头,凝视着静谧的森林。同样是三人,他这边有伤员明显更容易下手,为什么发动攻击的家伙却选择另一边?   “是红骑士的内部暗杀团。”   “你确定?”对阿尔肯定的语气表示怀疑,凯厄斯也想不明白敌人为什么放过带伤员的他们去追另一边的动机。   “森林里这么黑,你连我的脸都看不清,他们为什么能那么准确的攻击到另外三人?”   听阿尔这么一说,凯厄斯立刻反应过来。   敌人不是能准确的攻击到队伍里的某个特定人员,而是他们使用了特制的封魔箭,利用可以追踪到神术和法术的特性进行的攻击,他和奥洛芬没有遭到攻击就是最好的证明。等等……为什么这家伙没事?   “现在怎么办?折返回去帮忙吗?”   “那是自杀行为,按照我和奥洛芬约定好的,去南面的那棵生命树汇合。”漆黑无光的森林里,散发着光源的苍天大树就是最好的地标。   “可是……”凯厄斯也知道返回很容易中敌人布置的陷阱,但他担心同伴的安危,不知道奇诺和切尔西是否受伤,只靠奥洛芬一个人能不能否保护他们平安抵达汇合点。   “唔……”罗伊的呻吟打断了凯厄斯的猜想,他赶忙将牧师扶正,询问伤势如何。   “还好,箭头扎的不是太深,我们先去汇合吧。”深吸一口气,罗伊赞同阿尔的观点,他们在路上逗留得越久,奥洛芬那边就越危险。   “你的伤……”   “还撑得住,不用担心我。”其实罗伊说谎了,他的伤表面看问题不大,实际上凶险异常。箭头上涂抹了剧毒,普通人中箭必死。好在自己是牧师,多少对毒素有一定的抗性,支撑个一时半会儿的没问题。   在豹猫引领下,又走了将近一个标准时的路程,阿尔一行抵达了那棵进入森林就能看见的生命树。奥洛芬他们还未抵达,四周静得可怕,仔细感知,竟觉察不到任何野兽的气息,对于这奇怪的现象还没来得及深究,从不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就夺走了他的注意力。   “留在这里保护他,我过去。”虽然不认为奥洛芬的身手会落败,但那声巨响一定会引来其他的野兽,阿尔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帮忙。   燃烧的火焰就像一盏指路的明灯,指明了战场的所在地,当他抵达时奥洛芬手持光剑,正与一群身着红色软甲的人对峙,奇诺倒在地上不知生死,右臂插着一截和罗伊身上相同的箭簇,切尔西手持法杖将他护在火焰围成的圆环里。   “解决藏在暗处的家伙,顺便清理他们设置的陷阱。”   刚给豹猫下达命令,阿尔就听到右侧传来几不可闻的响动,他伸手对着半人高的草丛就是一指。   “闪电连击。”   简短的咒文结束,草丛里滚出浑身冒烟的两个人,这一变动立刻惊扰了对峙的双方。   奥洛芬没有回头,听到法术咏唱就已经知道是阿尔。切尔西脸上浮现出欣喜之色,随后又因为没看到凯厄斯而恢复忧虑。   人群之中走出一名男子,及地的灰色长袍在一群佣兵中格外显眼。   “次席阁下。”这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中年法师礼貌地对阿尔行了一个法师礼:“这是红骑士的内部事务,希望您不要参与。”   “那可不行,我雇佣了他们护送我到奇亚特神殿。”   “我们要处理的仅只是三个叛徒,不会危及您以及这位精灵。”显然,对方是知道阿尔就是塞特佣兵幕后操控者,挑明了他们只针对以凯厄斯为首的三名原红骑士成员。   阿尔心里也明白,虽然使用尊称,但他们却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无论他是否接受,他们都会动手。   能被路维斯看上的都是有天分的法师,如果真的只想处理三个叛徒,这种带有明显的挑衅都是不明智的。敢冒与路维斯次席战斗的风险执意抹杀叛徒……答案显而易见。   手指微动,惯用的火球三连发直袭发话的法师。   对方显然没料到阿尔会直接动手,慌忙躲闪过这一记远袭。   “我们是敬你次席的身份,不要不知好歹,真打起来……”   “萨多怎会有你这样的白痴手下,连演戏都不会。”   似是这群人头领的法师面露讶色,尽管他努力平复自己的表情,但一闪而逝惊讶已经被切尔西和奥洛芬看在眼里。   “四周的都清干净了,只剩中间这一堆。”   豹猫无声无息爬到法师头顶的树枝,用使魔特有的心灵联系告诉阿尔,任务已经完成,并未发现陷阱。   “现在,轮到我来谈条件了。你们是留下解毒药离开呢?还是准备在这里殉职?各位佣兵们。”   身着红色软甲的人群丢下一瓶半满的药剂撤退了。   “等等……你们这些收钱不办事的混蛋!”见雇佣来的佣兵接二连三的离去,法师慌了,表情也没有了原先的镇定。豹猫一跃而下,从背后扑到了破绽百出的学徒。   奥洛芬收起剑,从豹猫口里救下法师,用随身携带的绳索将他捆结实。   阿尔则从草丛里捡起的解药递给切尔西,后者拔开瓶塞嗅了嗅,确定无毒后将里面的液体倒出,涂抹在奇诺肩膀的伤处,青黑色渐渐散去。没一会儿,奇诺就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那些佣兵呢?”头还有些发晕,依靠切尔西的扶持才能起身,奇诺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询问佣兵的去向。   “撤退了。”   “什么?”奇诺大吃一惊,“我昏迷的时候有发生什么吗?”   即使多了阿尔这个战力,也不应该如此顺利就逼退他们的……   “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莫名其妙的奥洛芬指了指一脸不甘的法师,等待阿尔给出答案。   “一开始我也以为那些佣兵就是红骑士的暗杀团,可是这个家伙的言辞露出破绽。他不过是个想杀我邀功的笨蛋,花钱雇了一些佣兵,按照红骑士的装扮穿了红甲。”阿尔原先断定敌人是红骑士,直到男法师一口一个次席阁下才让他起疑。次席学徒的身份离了浮空城根本算不得什么,从四国会议上兽人的态度就可见一斑。红骑士不是一般的佣兵,而是有着百年以上历史的大佣兵团,结交的权贵和大人物多如牛毛,岂会如此用这样恭敬的态度对待一个不知道能活多久的次席学徒。再考虑外界根本不知道自己和塞特佣兵团的关系,就可以推敲出大概的情况。   男法师是萨多诸多手下之一,得知了自己要去奇亚特的消息就雇佣了一群佣兵冒充红骑士的暗杀团,多半是想让他先交出凯厄斯等人,削弱整个队伍的实力后再动手。   “你以为那些佣兵都是他雇人伪装的?”奇诺气急败坏的推翻阿尔的臆测。“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暗杀团啊!”   是真的暗杀团?   这是阿尔没料到的。   凯厄斯不是说叫狼牙的内部暗杀团不计损失和后果也要清理叛徒,为什么刚才那么轻易就撤退了,从数量上他们可是占了明显优势的……   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阿尔没在这个问题上想太多:“先和凯厄斯他们汇合再讨论暗杀团为什么这样做吧。”   等回到散发着光晕的生命树下,留在这里的凯厄斯和罗伊都没了踪影。阿尔在四周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野兽来过的踪迹,地上也只有他自己离开的脚印,连同那两只三趾蜥也不见了。   “凯厄斯!”   切尔西大喊一声,回声在森林里久久回荡,就是不见有回应。   “你不该留下他们两个。”奥洛芬自诩有能力对付那群佣兵,阿尔把他们二人丢下是错误的判断。   地下的陷坑吗?又或者是树上躲藏了什么能遮蔽气息的魔兽?   阿尔询问豹猫,它表示生命树的气息太过浓烈,很难判断树上是否藏了东西,因为魔兽惧怕生命树的气息无法上去查看。   奥洛芬从捡起几块小石子朝树冠扔去,打得树叶嗤嗤作响,除此以外再没有任何动静。   “去附近找找。”   阿尔不信那两人就这么失踪了,命令豹猫到附近去搜索。 第四章 血苔   从三趾蜥上下来,切尔西取出随身携带的特制伤药给奇诺涂抹伤口,清凉感驱走了烦闷和焦虑,他静下心梳理刚才所经历的事件。   经过切尔西的搜身,从被捆绑的法师身上搜出了一些能证明他和南方议会有关联的物品,基本可以确定这个人是来自浮空城的学徒,从他的智商和手段,阿尔判断应该是真正的新手学徒,而不是降阶法师。   被俘后法师一言不发,只是用一双带着仇恨的眸子紧紧盯着阿尔,看也不看其他三人。   “难道真像次席猜的那样,只是个急功近利的笨蛋学徒?”奇诺认为整件事没表面看到的这么简单,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危险还未过去。   “谁知道呢。法师虽然多,可要通过严格测试成为正法师却远比外界想象的要困难得多,你看他的眼神……没准只是一个愤世嫉俗得不到资格的可怜虫,因为嫉妒次席莫名就获得了正法师的资格发疯了想置他于死地这样的事也不是不可能,被嫉妒冲昏头脑的人总喜欢做一些超乎常理的事。”切尔西可没奇诺想那么复杂,他倒有些赞同阿尔的观念,这不过是一个想杀掉路维斯次席的家伙,“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几乎要成功了,不是吗?要不是一开始那两箭没射中,你我说不定已经毒发生亡,那少年牧师估计也撑不了太久,一下少了一半……唔,为什么他没中箭呢?”   切尔西回忆当时的情景,四名操法者中就阿尔没事,似乎不是没射中的缘故,而是……从一开始封魔箭就没起效。   “那个暂时先丢一边,先想想凯厄斯他们的下落吧。”奇诺现在最担心的还是下落不明的好友,树下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也没有野兽的脚印,且不说受伤的牧师罗伊,就连身强力壮的凯厄斯也在没有反抗的情况下失踪……这着实让人想不通啊。   奥洛芬对这里的环境不了解,也就没参与到讨论之中,他警惕的注视着四周。继陷入沉默的阿尔之后,小声对话的奇诺和切尔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红骑士的暗杀团为什么要和这个家伙合作?言行举止都表现得很浮躁急躁,不像是能看破我拖延战术的人……而且,暗杀团撤的那么干脆,实在可疑。   正想和奇诺讨论暗杀团,阿尔忽然感觉不对劲,在树下小憩的四人里竟只有他一个醒着,其他三个都睡着了。   “奥洛芬!”   无人应答,听不到虫鸣鸟叫,四周死一样的寂静。   奇诺和切尔西就算了,为什么连奥洛芬也……以他的警醒,不至于连我出声都还沉睡不醒。   不对劲的念头刚生出,阿尔就感到背部被什么东西触碰了,很轻,而且不止是背,手臂、脖颈、腰、大腿也感觉到了,就像蛇一样的触感,先是爬行,然后勒紧。微微侧头,他看到了碰触自己的物体——从树上垂下的细长藤条。再看其他三人,也是同样的境遇,而且他们身上缠绕的绿色藤蔓更多。   奥洛芬终于醒了,刚一动,原本软绵无力的藤蔓猛地勒紧,将他死死缠住。树上垂下更多的长藤,一圈又一圈,将他裹的结结实实,再不能动弹。   阿尔没有出声,而是安静顺从的让藤蔓将他从地面拉起,一点点往上拽。抵达树冠层后,茂盛的树叶里忽然裂开一条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有足以容纳数人的碗状物,藤条将他送入形状奇特的花蕊后就撤除了捆绑。   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柔软的植物,发现它表面有一层油腻的液体,普通人根本无法攀爬上去,而且下层还有一层没到腰际的液体,和覆盖在腹壁上的同样黏湿。   这就是所谓的食肉植物吧……   得出结论后,阿尔对着渐渐合拢花瓣就是一记火球术。伴随着火焰的轰击一同响起的还有尖锐的吱吱声,借着火焰的威力,阿尔成功脱身,被他攻击的花瓣整个都烧焦了,花茎无力地垂落下去。感应到奥洛芬的气息,阿尔对着附近的一根树枝丢出火球,很快,他就从被烧焦的花瓣里滑了出来,由于是醒着的,刚一脱困就挣断了还捆在身上的藤蔓。   “你没事吧?”见他行动有些迟缓,阿尔不由多问了一句。奥洛芬连连摇头,指了指口鼻,示意不要说话。   空气里并没有怪异的气味,让人熟睡的似乎不是这个原因。但出于安全考虑,阿尔还是屏住呼吸,对奥洛芬指了指附近两个鼓囊囊的花瓣,让他救人,自己则一边扔火球一边往上跃,吸引那些蜂拥而至的藤蔓的注意。   没花多少气力,他就来到了树冠最顶层,在这里,阿尔看到了更奇异的一幕。闪闪生辉的生命树顶部浮着一团深红色的苔藓,感应到他的存在,这些软绵绵的植物使出了防疫姿态,全都变成了一根根坚刺。   竟然是寄生植物,果真如阿加莎所言,不能小觑了森林的危险……   阿尔释放出更大的火球,意图一举烧掉这个害他们差点变成营养液的寄生植物,却不了火球一触到尖刺就全被吸收了。接连又释放了两个,还是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阿尔?”奥洛芬在树下叫喊。   “你们先走。”这么危险的东西,普通人肯定应付不了,还是让奥洛芬带着他们先离开。   吉吉?   忽然想起豹猫一直没有动静,阿尔在意识里呼唤使魔,意识海里寂静一片。   难道它也中招了?   正觉得奇怪,豹猫终于有了回应。   是血苔,非常危险的下界植物,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它的身影。   半透明的豹猫跃到树顶,和奥洛芬一样,神态显得有些疲惫,步伐也没有平时轻盈。   它似乎有很高的抗魔性,我的火球术不管用。   嘿嘿……下界可是生活着无数天生就具有魔力的生物啊,从精灵和泰坦那里偷取的低级法术根本不能击破它的外壳。   魔力一词提醒了阿尔。虽说是植物,但也有智力。弱智术的话……应该能起效吧。   你的速度,能躲开它的攻击吗?   普通的爪牙无法击穿血苔表面,让我去攻击它就是送死。   以为阿尔是让自己去当炮灰,豹猫的语气显得有些不悦。   我还没打算在短期内再增加新的使魔。过来,我要借助你的速度靠近它,使用类神术攻击也许会有效果。   豹猫显得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听从了阿尔的命令,驼着他跑向防御姿态的血苔,利用自己的敏捷在飞速撞来的刺球间腾挪躲闪。期间,阿尔尝试着用弱智术攻击靠近的血苔,手指在尖刺上轻轻一点,类神术顺着刺传递到了本体,被集中后血苔只停顿了极短的时间就以更快的速度撞了过来。   躲闪不及被刮倒的豹猫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从树冠上坠了下去,鲜血的味道顿时在空气里弥漫开。   是弱智术不起作用?还是神术也不行?抱着生命树的枝条而没一同坠落的阿尔看着逐渐向他靠拢的刺球,心里很是没底,脚下是正在快速重生的藤蔓,等它们也加入战局,情势将对他非常不利。   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虽然会冒很大的风险,但……不试试又怎会知道没用。   凝聚全身的魔力,阿尔尝试路维斯的法术笔记中标有死灵术的法术。无数的藤蔓在他蓄积魔力的时候缠住身体,一点一点的挤压着胸腹中的氧气,就在血苔的刺球快要撞到的一瞬间,法术终于完成了。   黑色的魔力从体内奔涌而出,在照耀着黎明曙光的树冠顶划成一个圆,肉眼可见的白色球状物从法阵中腾起,伴随着凄厉的尖啸,无论是缠绕住阿尔的藤蔓,还是寄生在树顶的血苔瞬间枯萎,变成黑灰,散落在风中。   “咳咳……”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阿尔睁眼一看,原本散发着荧绿色光芒的生命树只剩下一个空空的树干,那些漂亮的光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面响起一连串脚步声,奥洛芬的声音再度传来。   “阿尔!”   顺着光秃秃的树干返回地面,除奥洛芬外,连最初失踪的凯厄斯和罗伊也在场,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阿尔走到豹猫身边,刚想确定它的伤势,豹猫立刻甩了甩尾巴,表示自己还有意识。   “那个……究竟是什么?”凯厄斯到现在都心有余悸,糊里糊涂的就被植物给缠住了。   “是血苔,一种生活在下界的食肉植物。”阿尔也不清楚这种寄生植物的具体特性,如果不是最后那个法术成功,恐怕他也变成血苔的早餐了。等回到路维斯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稀有植物大全,这个世界的植物可真恐怖。   “下界的植物怎么会跑到地表来,而且……还寄生在生命树上……”   这闻所未闻的答案让另外两名法师都傻眼了,罗伊则眉头紧皱地朝已经枯萎的生命树走去,将手掌按在光秃秃的树干上,似在感应什么。   这棵树已经死了,生命气息全无,能杀死号称生命力最强的生命树……阿尔刚才使用是亡灵特有的死灵术! 第五章 幕后黑手   尽管还未从刚才的那场惊吓中恢复,一行人还是再度启程,对洛伊森林有了新认识的他们觉得停下来非常不安全,至少在快速奔跑的过程中,行动相对迟缓的植物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   在治疗术的作用下,罗伊与奇诺的外伤很快愈合,随着疼痛感的降低,两人的精神也比刚获救时好了许多。坐在三趾蜥的背上回望已经变得遥远的生命树残躯,奇诺心里的疑惑由下界的寄生植物转回红骑士,他坚信暗杀团的撤退与他们差点被血苔吃掉有关联。   “先让我好好想一想……”使用魔力过度而略显疲惫的阿尔强打精神,回溯从他成为路维斯弟子后的点点滴滴。   由始至终,萨多都没有在我的面前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只有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他看到我金瞳时的吃惊不像故意伪装或作秀。也许,他是发自内心的担心我是路维斯认定的拜恩后裔。正如阿加莎所说,无论我的背景如何,从成为路维斯弟子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和萨多的敌对关系。   阿尔始终有一种感觉,这次的事与萨多脱不了干系。那个心心念念要维护自己唯一弟子身份的野心家是绝对不会放过路维斯离开这样一个绝好机会。   “你们难道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吗……”   奇诺的提醒让切尔西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们的队伍似乎少了一人:“糟了!昨晚抓到的学徒!”   奥洛芬捏着眉心说出俘虏的下落:“因为树上的花苞太多,我不熟悉他的气息,等最后去营救时他已经被那株植物的强力消化液腐蚀了。”   “谁死了?”罗伊和凯厄斯到现在还不知道在他们离队的期间其他四人与暗杀团发生了什么。   “一个无关紧要的废物。”阿尔一笔带过不知姓名法师的来历。   “次席阁下有没有想过,也许他真是萨多派来的?”奇诺有考虑过这个可能,那名法师性格太过急躁,不像是能说服暗杀团让他参与追击塞特佣兵团。红骑士的暗杀团清除叛徒时很少让外界干预,这次的破例足以说明那个出面的人有足够强硬的背景,就算是堪称佣兵界第一的红骑士也得给面子,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学徒同行。除了南方议会的议长萨多,与塞特佣兵有利益冲突的人之中谁还有这样的能耐?   “阁下阁下叫的多别扭,直接喊我的名吧。”虚伪的恭敬不如不要,听着刺耳,阿尔不喜欢摆架子:“你提的这一点我也曾想过,那家伙所表现出来的智商不像是能在那么短时间内识破我拖延计划的人。只是……我想不明白萨多为什么要这样做,还有暗杀团的撤退。他们只象征性的射了几只封魔箭,一点也没有大动干戈的意思,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奥洛芬,你怎么看?”   精灵摇摇头,表示也想不通,不过他接下来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那个叫血苔的植物太可怕了,完全不像魔性植物,附着在散发着祥和气息的生命力的树上,专门捕杀过往的行人或不明真相的动物。救人时我曾剖开不少合闭的花苞,里面全是已经被吸取掉血肉的各种生物,显然在这里盘踞不少的时间,前往南方的路上有这么危险的东西你们都不知道吗?”   纵使是脾气最好的奥洛芬,也对布鲁诺和熟悉情况的本地人没提醒血苔的事产生小小的不满。   “虽然能体谅你抱怨的心情,但我们确实不知。”凯厄斯耸肩:“别忘了,我和小牧师就是第一批受害者。佣兵公会也没接到消息说洛伊森林里出现了这么一个怪东西。我想,应该是十多天前的亡灵侵袭造成的消息堵塞吧。听说自由城邦遭到侵袭,许多本该在月末抵达的商队都推迟了行程。”   “我、我也没见过那东西,村子遇袭前神殿可是经常到这附近采集生命树的枝干,压根就没遭到过攻击,应该是最近几天的事。”罗伊表明他同样没见过那种寄生植物。   经两人这么一说,奥洛芬也想起他们降临贝托利恩的时空门就开在生命树附近,当时也未觉察到那棵树有任何异常,不……就算那时已经被寄生也感觉不到吧,否则刚才就不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遇袭。   “也许……这不是意外。”阿尔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一下集中到他身上。   “你的意思是……”既然本人要求不用尊称,奇诺也乐的轻松。   “不觉得已经死掉的那名法师和红骑士的暗杀团行为古怪吗?明明已经识破我的拖延战术,却要使用破魔箭这种只对法师有效果的武器,在目标分散后不优先追击有伤员的一方,反而在包围了奥洛芬他们后按兵不动,等到我出现后才做出要谈判的姿态。还有那名的学徒,他的表现只能用拙劣来形容,再加上不战而撤的暗杀团,这些人的目的一开始就不是要杀我们,而是……”   “把我们赶向南面!”奇诺接下阿尔话。如果真是这样,幕后指使者岂不就是议长萨多?   “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阿尔做了几种设想,只有这个最符合逻辑:“既要维护佣兵团的名誉,又不能得罪提议联手的萨多,红骑士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借助一些外力。就好比这血苔,它寄生在生命树上,常人难以觉察,就算我因此被杀萨多不会遭到路维斯的责难,红骑士更不用担心得罪大魔导师,真是三方都满意的好计策啊。”   “三?还有谁?”切尔西没看出这出精心策划的计谋里除去红骑士和萨多还有谁能获利。   “当然是能让路维斯在非常时期还必须离城的北方学院,或许……该称之为最高评议会。”阿尔低估了‘拜恩后裔’的影响力,在他的认知里这不过是一个古老的、已经衰亡的古老帝国。   最高评议会既认定拜恩后裔是危险,自然不想让世上再出现第二个无法掌控的路维斯,最好的做法就是在初期就铲除危险。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北方学院会急招路维斯,目的不就是要给萨多创造机会吗?   虽然还有些谜题没解开,但已经能确定这次遇险是萨多所为。死掉的那个法师也是他故意用来迷惑人的手段,一个笨蛋不会激起我们的警觉,心想只要抓到主谋就暂时安全了,殊不知那棵地标一样的生命树暗藏致命凶险。   如果不是这次到奇亚特是自己临时起意,阿尔甚至都想怀疑萨多早猜到了他会去地之神殿。   咦……这样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他肯定知道我去图书馆查过拜恩的资料,既然我能想到去大地神殿,聪明如他又怎么可能联想不到呢。   “奥洛芬,你切开其他花苞的时候有没有注意他们的死亡时间?”   “很难判断,死掉的那个法师和我们同时被捕捉,等我去救他的时候皮肉已经消融了大半,那些像水一样的液体腐蚀性很强,我们只在里面呆了很短的时间,你看,衣服的色泽都变了。”由于奥洛芬穿的是在路维斯买的衣物,没有加持特殊的魔法,下半身原本鲜艳的色泽都褪成白色,“要是再里面多待一会儿,后果不可想象。”   更让奥洛芬惊奇的是如此强力的消化液他居然感觉不到任何灼烧或是疼痛,这或许也是许多被捕获的生物没有反抗就死去的原因吧。   阿尔叹了口气,这样以来就无法推断血藓究竟是不是萨多放置的。如果是,那他的头脑和手段也未免太高明了,不但除掉了具有威胁的师弟,还做得不露痕迹,就算路维斯有心偏袒新收的弟子也法指责他。看来,在彻底解决萨多之前是没法安心查找巴尔的下落了……   “难道,你怀疑那种寄生植物是被人故意放置的?”奥洛芬希望自己的猜测不会成真。   “我惹的麻烦会自己解决。”阿尔偏头望向心事重重的罗伊,“别走安全的路,哪片区域野兽多就往哪儿带。”   “诶!为什么?”对于这个要求罗伊想不明白。   “不想再遇到刚才那种怪物就照我说的做。”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阿尔懒得跟领悟力明显比其他人差的罗伊多说。让他烦恼的不止是萨多有可能布置了血苔以外其他的陷阱,进森林时缀上的那道视线也让他耿耿于怀。   也许不止是三方,说不定亡灵也参与了。就算没有直接的利益瓜葛,但拜恩后裔的传闻必然会引起他们的关注,谁让第二帝国是拜恩的亡灵创建的呢。   就在这时,前方茂密的树林里传来了几声尖叫。   “快跑!”   “该死……射它啊!”   “别分散,你们这些白痴!”   奥洛芬和阿尔对视了一眼,征得他的同意后,驾驭坐骑向发声处快速奔去。越过一人高的杂草,呈现在精灵眼中的是不亚于刚才遭遇血苔的血腥场面。 第六章 意外的同伴   数十人惊慌失措的在森林中狂奔,大部分都用双脚,只有少数人骑乘着驮满货物笨重的坐骑,这些人边跑边发出惊恐的叫喊,在他们身后,高耸的树木接二连三翻倒,两条比人还粗壮的巨蟒正以惊人的速度追逐着它们的猎物,眨眼间就吞吃了好几个人。   “罗伊,准备防护结界。”看到这样的情形,阿尔立刻命令牧师做准备。   “你看起来不像古道热肠的人。”切尔西驱策三趾蜥走到阿尔平齐的位置。   “的确,我是不太喜欢卷入别人的麻烦之中,只可惜……那家伙不会袖手旁观。”阿尔话音刚落,奥洛芬就跃下坐骑,提着长剑向着四散奔走的人群跑去。   “哎呀呀~有这样喜欢管闲事的首领可真麻烦。”虽然嘴里一个劲的抱怨,但凯厄斯的手却没有闲着,他从背囊里取出射程较远的巨弩,拉开弦的瞬间,奇诺在箭头注入了一团火焰,射出的箭簇瞬间变成了一个火球,抢在奥洛芬之前射中一只张大了嘴准备发动袭击的蟒蛇。   射进皮肉的闷响和蟒蛇的嘶鸣同时响起,两只巨蟒竟同时将头转向凯厄斯所在的方位。   惊人的同步率……这恐怕是……   阿尔还没来得及开口告诉其他人要小心,从茂密的树林里探出一个黑影。   “哦~这可真是让人吃惊。”凯厄斯双瞳微张,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另一头巨蟒,而是一个有着体格庞大的巨兽,仅是外露的尖牙就比他的双手巨剑还要长,窗户般大小的眼睛在光线略显昏暗的森林里散发着荧黄色的微光,粗重的呼吸声就像战鼓一样让人胆颤,最让人吃惊的是两只巨蟒与它的臀部紧紧相连。   “运气真差……”切尔西低啐一声,他对身旁的阿尔说道:“是狮蛇兽。”   “我想,它更喜欢你称呼它为马尔基亚。”完成防护结界的罗伊纠正切尔西的叫法。马尔基亚是兽人语,意思是森林之王。在广袤的洛伊森林里,这种自古代就生存于此的奇怪生物一直占有统治地位。   “奥洛芬,它似乎会元素魔法,小心些。”从巨兽的外表不难看出它本身就具有魔力,阿尔从左手取出了法杖,这样的对手比起采用偷袭战术的血苔只强不弱,只靠奥洛芬一人怕是无法应对。   “吉吉。”   豹猫应声从影子里显现。   “您的运气总是那么差,居然主动招惹马尔基亚,那可是连下界的低阶魔兽都不敢与之为敌的强大生物。”   “别废话,它有什么弱点?”   “马尔基亚的蛇身只能用魔法伤害到,而它的狮身只有刀剑等武器才能破坏,可别记错了,如果使用了相性的攻击就会遭到反弹。”   “奥洛芬,你负责牵制狮身,蛇身交给我。”阿尔命令豹猫去干扰体型相对较大的狮子形态,好给奥洛芬创造攻击的契机。   “一定要小心,千万别用魔法攻击……”罗伊话没说完,就见阿尔最常用的火球三连发冲向弓起身准备扑击的双头蟒。   一甩头,躲过了瞄准眼睛发射的火球,巨蟒张开嘴,发出恐怖的嘶嘶声。忽然,一团火焰从它头顶上方喷出,以迅雷之势袭向以阿尔等人。   防护结界发挥功效,将火焰完全挡了下来,不过结界也因此而迸裂,切尔西、奇诺、凯厄斯同时望向罗伊。   “啊哈哈哈~我的结界还不够坚固,只能抵挡一次法术。”   “那就别发呆,赶快重新缔结。”凯厄斯给巨弩重新装填,这一次,没附着法术的箭簇射向喷吐火焰的狮头。磨尖的箭头连表皮都没蹭破,擦着深红色的鬃毛掉落在一人高的草丛中。   见鬼!皮这么厚。   凯厄斯刚取出新打制的双手重剑,奇诺就拦在他身前,连连摇头。   “你不能去。”   “你该不是想说我不是它的对手吧?”   “团长一个人能应付,你过去反而增加了他的顾虑。”见识过奥洛芬的光剑,奇诺推断那看起来像魔法的奇怪光芒应该是神力,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看清楚。这名叫奥洛芬的精灵和路维斯次席一样来历神秘,他们虽然赌输了,却不能不明不白的给人当手下。   “可是……”凯厄斯气不过,他怎么就成顾虑了?   “他说的没错,奥洛芬还能应付,你有更重要的任务,保护这里的三个人。”阿尔打断凯厄斯的辩解。   除了狮蛇兽,附近还有其他野兽的气息,如果让凯厄斯过去帮忙,罗伊、奇诺他们可没法应对野兽的近战攻击。   凯厄斯不再说话,全神戒备地警戒四周。他心里也明白这里的四个人安全全靠自己,法师的法术固然厉害,可一旦被近身就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森林里的野兽不比街头巷尾的流氓,狠揍一顿就完事,一次大意就意味着死亡。   “啊!糟了,结界还没完成……”第二道火焰袭至,罗伊的结界却还没完成,他急得满头大汗,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尔刚想帮忙阻挡,他手里的法杖却忽然起了变化,金属质感的枝条仿佛活过来一般,不仅树叶变成了鲜艳的翠绿色,就连枝干也褪去干枯,镀上一层半透明的莹白。   “小心……”奇诺和切尔西同时惊呼,已经喷到头顶的火焰却像碰到礁石的海水,纷纷向两边退开,丝毫没有伤到阿尔。   狮形态的马尔基亚先是一愣,随后再次喷吐,这次从它嘴里出来的不是火焰,而是白色的雾气,沿途触到的灌木丛与树枝都被冻成冰块。与火焰一样,白色的冻气也被法杖分流了,熄灭了被之前火焰点燃的草丛。   奥洛芬抓住这个时机跃到巨兽背部,用光剑在它身上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狮首与蛇头捅死发出痛苦的嘶鸣,它狠狠瞪了一眼伤害自己的精灵,又看了看阿尔,忽然转身跑了。   “怎么回事?”凯厄斯一脸莫名,第一次听说马尔基亚会主动退缩的,作为洛伊森林的兽王,每次出现都会造成大量的伤亡,怎么这次会如此轻易的离去?   奇诺和切尔西面面相觑,也不知道为什么以狂暴勇猛著称的森林兽王会如此简单的退却了。   奥洛芬走回来,看了一眼阿尔手里的树枝状法杖没有说话。   “了不起!实在了不起!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能击退马尔基亚的强者。”掌声响起,一名商人装扮的中年男子从凯厄斯身后的草丛里走出,边击掌边自我介绍:“阿兰索·盖伊,旅行商人,真得谢谢你们帮忙,否则这次我和这些货物都完了。”   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静的立着几头摩古兽,所驮货物还不少。随着地面的震动渐行渐远,那些躲在草丛和树木后的人一个接一个走出,不过他们都遭到了商队首领的一阵怒斥。   正当阿尔一行人准备再次启程时,那名名叫盖伊的商人又朝他们走了过来。   “来到洛伊森林的,十有八九都是去卡利亚,你们不如和我们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凯厄斯和罗伊看向奥洛芬,奇诺和切尔西则看向阿尔,商人的目光也在为首的两人身上来回扫动。   “你怎么看?”奥洛芬拿不定主意,他担心的是这有可能是陷阱。刚经历过血苔,他不太放心。   “也好,毕竟我们不熟悉地形。”阿尔的判断则截然相反,以萨多的智谋,不用采用这种拙略的手段来降低对手的戒备心,马尔基亚那种大型魔兽可不是能随心所欲操控的目标,而且这些人的遇袭也不像故意装的,就连行走路线也不是北面的自由城邦,而是东面的南月联盟。   塞特佣兵的加入让名为阿兰索的商队首领大喜过望,他热情的招呼阿尔等人到他所骑乘的驮兽上享用早餐。将三趾蜥丢给凯厄斯等人照顾,阿尔与奥洛芬接受的邀请,跃到驮兽宽大的背部,摆放在精美毯子上的除了颜色亮丽的各种水果外,还有散着香气的烤肉和酒。   一整夜没吃东西,阿尔不客气地坐下,开始享用他在贝托利恩的第一顿肉食。期间,阿兰索讲诉了自己出身伊斯梅尔的商人世家,常年往返几个兽人领地,当奥洛芬问及为何要选卡利亚如此危险的路线,阿兰索的小眼睛转了转,压低嗓音说道:“你们知道前几天刚结束的四国会议吗?”   阿尔和奥洛芬对视一眼:“听说过,我们刚从自由城邦出来。”   “战事要起了,不乘机赚最后一笔,这几年恐怕人类很难再进兽人的领地。”   商人的理由让阿尔了然一笑:“你这手脚也够快的,四国会议才结束几天?”   “嘿嘿~我可是花了重金才从夜枭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对了,你们怎么会去卡利亚,看起来不像普通的旅人。”   “我们是一支新成立的佣兵团,受雇到奇亚特神殿送一批炼金制品。”阿尔给奥洛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话,商队首领的眼神一直盯着他看呢。   “很难在如此偏远的地方看到精灵啊……”阿兰索的目光主要集中在奥洛芬身上,相比之下,用兜帽遮挡了自己面容的阿尔就没那么显眼了。 第七章 合作   吃过早餐,阿尔和奥洛芬便返回凯厄斯等人身边。   “我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凯厄斯压低嗓音,对奥洛芬说出了他观察到的。相比头脑更灵活的法师,他更信任善良正直的精灵。   “那些家伙不是普通的雇佣兵,他们是南蛮。”   “南蛮?”   “一个住在南月联盟境内的特殊族群,大多都是兽人与人类的混血后代,生性凶残、喜好争斗,因为懂得人类通用语和外形比兽人更趋向人类,经常活跃在边界一代,不当佣兵就做强盗。”   商人雇佣兵很正常,为什么凯厄斯会说不对劲呢?奥洛芬很是费解。   “卡利亚虽属南月联盟,但最近几年与其他几个部落闹得很僵,翼族和兽族早停止与它的了贸易往来,不可能还有从南月联盟去往卡利亚的商队。”   “你的意思是那商队首领在说谎?”背对着他们的阿尔忽然出声,把凯厄斯吓了一跳。   他的耳力也太好了吧?这么小的声音都能听到。   “嘘~小声点,兽人的耳目比人类灵敏。”   “哼……”阿尔冷笑一声,那些表面若无其事的兽人早听到了,只是故意装出没发现的样子而已,“说谎与否和我们无关,只要他们不背后捅刀子就行,毕竟我们还得靠他们带路穿越腐尸沼泽。”   “切……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见阿尔不以为意,凯厄斯靠向奇诺,对他大吐苦水。   “你早发现商人在说谎了吧。”为了能正大光明的讨论,奥洛芬特意换了塞特语。   “你不也注意到了,他说话时的特殊语调。那商人是个术者,虽然没有奇诺他们的位阶和力量,但他的语言中暗藏着能迷惑人的暗示,换作一般人早轻信他的谎话。”兴许是外来者的缘故,阿兰索暗藏在语言中的小把戏并没有对阿尔起作用,同样的也没骗到奥洛芬。   “既然已经表明是从自由城邦前往奇亚特的佣兵,那商人为何依然敢坚称要乘着开战前去卡利亚大赚一笔?凯厄斯不是说过南月联盟在几年前就禁止与卡利亚通商了。”难道阿兰索对自己的小把戏就那么自信,能让他们忽略如此重要的一点信息?这一点让奥洛芬百思不得其解。   “可别小看了那个叫阿兰索的商人,从我们的只言片语中,他已经发现我们对这片区域并不熟悉,加上你的精灵容貌,这片大陆的精灵可是只生活在西北面的森林里,他多半认为我们是从伊斯梅尔或是更北的地方来的旅人。布鲁诺不是说过吗,除了商队,只有经验老道的冒险者才会走通往奇亚特古道。他肯定经常走这条路,确信从未见过我们才会如此笃定。而且……我不认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商人,无论是懂得一点点法术,还是细微的观察力,都不该是普通商人所能拥有的,遇到马尔基亚那样的猛兽他不但没有在我们介入后乘机逃跑,反而选择留下,你不觉得这人的胆子太大了吗?”   奥洛芬点点头,认同了阿尔的推断。   的确,这样做太冒险了,万一他们不是对手,躲在后面看热闹的阿兰索岂不是也要落入狮口?   “其实你完全不必同意他的邀请,就算没有这些人的带路,只靠地图我们也能摸索着走出沼泽,只是时间会久一点。”奥洛芬并不惧怕亡灵,他担心的只是带的干粮和水不够够维持到走出沼泽。   “你以为我真的只是想搭他的顺风车?别忘了进森林时那道奇怪的视线,说不定和这些人有关系。”讨论的太多,阿尔意识到是该闭嘴了。不但凯厄斯、奇诺等人都盯着自己和阿尔,就连那些半兽人佣兵也投来了奇怪的目光。一瞬间,他产生了后悔让西希莉亚独自行动的决定,有她在,这些家伙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盯着他们看。   商队缓慢前行,直至天黑也没再遇到任何野兽。选了一处林中的开阔地扎营,佣兵们很快燃起篝火,还撒了一些奇怪的粉末在柴火里。   “这奇怪的味道是什么?”担心是迷香之类的药物,阿尔捂住口鼻询问罗伊。   “不用担心,是驱兽香,一种炼金产物。使用强悍野兽的皮毛和骨骼碾制的粉末,普通的野兽不敢轻易靠近。”想起早上的惊险一幕,罗伊又补充了几句:“当然,马尔基亚那类的魔兽可不吃这一套,不过那样的几率太低。通常只要点上这个就可以睡个安稳觉。好饿啊,午夜快来吧,我都饿一天了……”   说道最后,罗伊摸着肚子祈祷,希望时间流逝得再快一些。   “说到用餐,我有个疑问不吐不快。为什么你们只吃两餐?而且时间还选在交替时?间隔这么长,很容易饿的。”对此,奥洛芬一直心存疑虑。   “只有人类才遵守这见鬼的规定。”一旁的凯厄斯搭腔,“唉,在这一点上我挺羡慕精灵的。”   “别自曝其短,人类因为信仰才只吃两餐。”阿尔低声提醒奥洛芬,别在不经意间泄露自己的无知。幸亏精灵很少与人类接触,否则他刚才那句话可就露了马脚。   “你怎么……”饿得头昏眼花的罗伊忽然发现阿尔在啃食自备干粮,他吃惊地指着无论从外形还是体格都是纯正人类的青年。   “抱歉,我既不信玛拉,也不信阿西娜。”在浮空城是无奈,在无人盯梢的森林里阿尔可不想遵守那无聊的吃饭时间。   坐得稍远的佣兵看到这一幕都捂着嘴笑,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了。   “头儿,你就真相信他们说的?”摩古兽背上,一个瘦皮猴凑到阿兰索耳边,“那两个带头的根本就不是等闲之辈。”   “这点不用你提醒我。”阿兰索不耐烦地挥手,“让你跟在他们后面,有听到什么吗?”   “除了发现那群佣兵是南蛮外没什么重要的对话了,不过……”   “不过什么?你最近说话怎么总是只讲一半。”阿兰索踹了手下一脚,差点没把他从平坦的驮兽背部踹下去。   “哎哟!”急忙抓住长长的绳索,瘦皮猴爬回首领身边,“头儿你别发火,我听不懂那两个人的对话啦。”   “精灵语?”   “不,我有听过精灵语,和他们说的完全不像,倒有点像外海岛屿的原住民。前几年遇到过一个,发音有点类似。”   “外海岛屿……算了,只要不妨碍我的计划就别得罪他们,论身手他们比这群南蛮强多了。你继续盯梢,小心别被发现了。”阿兰多捋着山羊胡,心里却是另外一番打算。   如果能拉拢那名法师,将会是一大助力。可如果谈判失败,让他们知道了我的目的……当务之急,还是先弄清楚他的出身,只要不是死板的北方学院就有希望。   “鲁多,去请黑袍的那名法师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商议。”   刚爬下摩古兽的瘦皮猴听到命令下意识地反对,“头儿,这可使不得啊,万一……”   “闭嘴,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手下,你要是再多讲一句,我把你牙全敲掉!”抓起一颗水果扔到鲁多头上,阿兰索恨不得现在就敲掉他的牙。这个笨蛋!要不是看在他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份上,早把他宰了。   没一会儿,阿尔就跟着鲁多回来了。看他身为法师却轻松跃到足有三人高的摩古兽背部,鲁多在心里越发惊奇阿尔的身手,普通法师可没这样体力和脚力。   “坐。”和气地请阿尔坐下,阿兰索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有文字的卷轴,点燃后往上一抛,燃尽的卷轴变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球型结界,将他和阿尔笼罩其中。   静音结界……看来不是普通的谈话呢。   认出这是最常用的炼金产物,阿尔不由疑惑,这个神神秘秘的商人究竟想和自己说什么?   “阁下是有实力的法师,我也不再拙劣的隐瞒。”阿兰索开门见山地说出目的:“我并非普通的商人,而是情报贩子。游走边境,专门收集一些可以卖高价的情报。这次受雇南月联盟,去卡利亚探查他们的军队部署。”   “阿兰索先生为何特意告诉我这些?我对你的目的不感兴趣,也不会阻止。”忽然被告知真实身份,倒让阿尔有些弄不明白阿兰索的意图了。   “只是想请阁下帮个忙,先别忙拒绝!”看出阿尔没兴趣,阿兰索赶紧开出条件,“并不是什么难事,只需在进入卡利亚的关卡那里对检查的卫兵说我是您雇佣的,仅是这么简单,即使败露了也不会对您有任何影响。”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提议,为什么偏偏选中我呢?精灵才是佣兵团长。”   “嘿嘿~这就像我骗不了您一样,那个精灵也骗不了我。真正发号施令的,是您。”阿兰索的语气忽然变得极为恭敬,阿尔猝然出手,卡住了对方的脖颈,速度之快让一旁候命的鲁多也来不及阻拦。 第八章 改道   “你这是做什么?!”   鲁多急的眼珠都快凸出眼眶了,他也曾躲在草丛后看到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施法击退了马尔基亚,不敢轻举妄动上前解救被掐住脖子的阿兰索。   摩古兽上不小的惊呼引起了一直密切关注那里一举一动的佣兵的注意,奥洛芬将手搭上腰测的剑柄,另外三人也很快进入到备战状态,罗伊呆坐在三趾蜥背上,不明白怎么突然之间变成了这种状况。   “阁下……”被大力掐住脖子,阿兰索的呼吸立刻变得不顺畅:“我没有恶意……”   “你的表现让我很难相信。”   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阿尔的表情让阿兰索后悔自己的鲁莽。   “不、不……我并非故意隐瞒,只是刚刚才发现,所以……咳……”   瞥了一眼驮兽四周眼神不善的半兽人佣兵,阿尔松开手,得以喘息的阿兰索急忙退倒一边深呼吸。   “你是如何得知我身份的?”就算是情报贩子,阿尔并未在这行人面前展示过佩戴有火蛇戒指的左手,阿兰索究竟是如何发现他的身份?   “眼睛,阁下的眼睛……”阿兰索如实说出自己是如何识破的:“大魔导师二十年来新收的弟子是一名拜恩人,消息都传到北方学院了。”   见阿尔压根没有松手的意思,阿兰索赶忙补充:“关于金色的瞳孔是拜恩的标志,我也是从夜枭那里得到的情报。当然,外界普遍流传的只是大魔导师收了一名金色眼瞳的弟子,成为次席的第二天就击杀了一名四阶法师。”   “接着说。”阿尔认为阿兰索明知自己身份还敢提出合作要求,一定有什么依仗。   “我刚才说的句句是实,在未发现阁下身份之前我就只是想让您帮忙混过关卡,因为常年进出南月联盟的几个部落,我在这边也算混了个脸熟,那些守关的士兵堪比马贼强盗,以往塞点小钱还能混过去,如今要打仗了,可不是几百金币就能过关。”   “放弃吧,以我的身份无法协助你通过关卡。”在四国会议上得罪过兽人的酋长,阿尔不认为搬出路维斯弟子的身份就能顺利过关,而且,他现在是隐秘出行,在边境关卡显露身份不是举着靶子让红骑士和萨多的手下来打吗。   “是……我也知道,所以……我想走另一条路。”阿兰索在心里盘算的,是另外一条更危险的通道:“不经关卡,走可可山。”   “头儿!”在一旁的鲁多忽然惊呼:“死亡谷凶险异常,不能去啊!”   死亡谷?阿尔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动:“你似乎有一些重要的细节没有告诉我。”   “多嘴!下去!顺便安抚南蛮佣兵,让他们别乱来。这可是关系到我们此行是否成功的重要贵客。”呵斥完手下,阿兰索立即赔笑,还从怀里掏出一份地图,泛黄的卷轴竟与阿尔从阿加莎那里获得的别无二致,指着森林中部,他说道:“是我没说清楚,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以今天的行进速度,再过两天就能抵达森林南部边缘,那里设有南月联盟通向卡利亚的唯一关卡,驻扎着数百名兽族骑兵,再往前走半日才是卡利亚的蜥蜴人驻扎的哨站。这两个关卡都有重兵把守,对过往商旅盘查很严,如果不走唯一进入卡利亚的商道,我们就只能走这里了。”   阿兰索的手指往左上一滑,指向靠着一片起伏的山麓:“可可山,丘陵之中有一处河流冲刷出的平坦谷地,现在已经干枯。过往的商队都称它为翠绿死亡谷,是因为那里是剧毒蜘蛛的巢穴。走商道的话,只会在腐尸沼泽边缘地带遇到少量的剧毒蜘蛛,可如果走可可山,那里漫山遍野都是,一般人根本应付不了。而您,次席阁下……您不是一般人,连马尔基亚那样的魔兽都能击退,那些小小的剧毒蜘蛛根本不是您的对手。”   “呵呵……你很会说话。”阿尔笑了笑,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并没有让阿兰索也露出笑容,“只可惜我这人最讨厌的就是麻烦。你原本的打算是走关卡,然后让我们这队组合奇怪的佣兵去应付难缠的兽人。极少在南方出现的精灵比你这个熟脸奸商更值得怀疑,不是吗?”   阿兰索表情一僵,连连摇头。   “不必否认,若是连你这点心机都看不出,我也不会成为路维斯的弟子了。”阿尔拿起面前一只用来盛放水果的精美银盘,光亮的盘底像镜子一样映照出他的面容,“拙略的把戏!你用这东西偷看我面容的时候,难道不曾考虑过偷看的对象会从光洁的盘底看到自己的脸吗?”   丢下银盘,阿尔将手伸向阿兰索,抓住的他右轻轻一捏,冒牌商人顿觉手腕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奇怪的符文附在皮肤表面,如同刺青般带着青中带黑。   “这、这是……”缩回手,阿兰索发现无论他怎么擦拭,也没法弄掉手腕上的黑印。   “原本我想直接抽取你的记忆,但考虑到其他一些因素,最终考虑放过你。好好带路吧,阿兰索先生,如果你再玩什么小花招,这个诅咒就会生效。最初它不过是一个黑圈,随着你的坏心思一点点增多,它会像获得养料的藤蔓迅速生长,最终刺破你的心脏。不要妄想砍掉手臂就能阻止这诅咒,它会换个地方,距离你的心脏更近,那样一来你的死期也更近了。”   “不!您不能这样……”无法阻止阿尔跳下摩古兽,又不想让事态恶化的阿兰索只得压低嗓音:“我还有多少时间?”   “一个月。”这是阿尔预期在奇亚特古道上花费最长的期限,也是他们一行所带干粮能维持的时间。   见争吵结束,半兽人佣兵坐回草地上,目送阿尔回到同伴身边。   “你们都说了些什么?那家伙怎么忽然变得好像欠了你很多钱似的?”凯厄斯听力不及奥洛芬,不过他仍凭借篝火发现商队首领灰败的脸色。   “只是和他达成了一笔小交易。”   “什么交易?”奇诺也想知道阿尔究竟和商队首领说了什么,能让他如此惊恐。   “他想利用我们过关卡,被我识破,于是我就威胁他走另一条路。”虽然在情节上有少许出入,但结果却是一致的,阿尔隐瞒了阿兰索发现他是路维斯弟子一事。   “你该不会是想取道可可山吧?!”罗伊惊呼:“你疯啦!你知道那条路有多危险吗?”   一提到可可山,凯厄斯等人也是脸色大变。   “不过是剧毒蜘蛛,没什么好怕的,难道你们想和驻扎在关卡的几百名兽人骑兵战斗么?别忘了我们的身份,等在那里的还有红骑士的暗杀团和萨多的手下。他们可是一心要置我们于死地,血苔的陷阱没有起效,他们肯定还有下招,以萨多的智谋,不会只设一个陷阱就满足。”   一席话让诸人都陷入沉默。   “休息吧,今晚我守夜。”取出路维斯的笔记,阿尔就着附近的篝火翻看起来,全然不在意身旁的另外两名法师。   凯厄斯盖着薄毯倒头大睡,奥洛芬将系在腰间的长剑解下抱在胸前闭眼小憩,罗伊背靠着树干,一脸忧郁。奇诺则盯着篝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阿尔手中的书册,切尔西双眼圆睁。环顾其他几人后,他干咳一声,凑了过去,再次提起加入塞特佣兵团的要求。   “这是路维斯的笔记,里面记录了由他亲自整理的一些法术和注释。”此话一出,不止是切尔西,就连在思考的奇诺都转过头,双眼死死盯着阿尔手里的书册。   “如果你们能安分呆在塞特,没有异心的替我做事,我会让你们观摩他的心得。听清我的条件了吗?是安分和没有异心,如果你们跳槽到别的佣兵团或是有什么奇怪的念头,一个字也别想看到。”   “我可以发誓,哪怕让我签订契约都可以,路维斯的笔记心得,这是多少法师梦寐以求的珍宝,就算给我布兰登族长的头衔也不换。”   切尔西舔了舔嘴皮,激动得立刻就答应了阿尔的条件,奇诺考虑再三,最终也没能抵挡路维斯心得笔记的诱惑,承诺会忠于塞特佣兵团。   “很好,既然你们都同意了,那我们来签订契约吧,背叛者我可不会轻易饶恕……”   讨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变成了咬音奇特的咒文,背对着他们的凯厄斯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嘟囔道:“哼……法师的通病,看到法术心得连命也不要了。”   同样听到这一番谈话的罗伊用与他外表不符的复杂目光注视着阿尔的侧脸,稚气未脱的面容上有化不开的愁绪。   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等到下半夜,所有人都进入梦乡,精灵才对利用守夜时间翻看笔记的阿尔说出自己的担忧。   “罗伊这一整天都不对劲,尤其是他看你的眼神。会不会是你对他的催眠失效了?”   “怎么会,以他的能力是不可能解开我的暗示。而且,我只是修改了他和我们见面的记忆,并没有更变过他对亡灵的痛恨和恐惧。对付血苔时我迫不得已用了法术书里记录的死灵术,他今天的古怪多半是因为这个缘由。”暗示只能使用一次,多了会失效,阿尔看着睡梦中依然眉头紧锁的少年,心想,还有用得着这小子的地方,得找个机会解开他的心结,免得他多想坏事。 第九章 可可山   清晨的阳光还未照耀到密林深处,商队就再次启程了。   笨重而缓慢的摩古兽被安排走在了最前方,脚程轻快的三趾蜥殿后,这是启程前阿尔与阿兰索的商议结果。   年轻时曾走过一次可可山的情报贩子表示,摩古兽的厚皮不惧剧毒蜘蛛的毒素,加上丘陵的路况更差,让体型高大的驮兽开路也是方便其他人。至于让他们殿后,是因为剧毒蜘蛛喜欢偷袭,让能力最强的人殿后才能保证队伍的安全。   对于这样的安排阿尔没有反对,只是嘱咐凯厄斯要保护好最弱的罗伊,他和奥洛芬留在整支队伍的最后。   听说要取道可可山,切尔西和奇诺花了整个上半夜的时间为第二天做准备。连总是表现得很迷糊的罗伊也打足精神,从启程起,一双眼就警戒地四处张望,仿佛阴暗的角落里就隐藏着声名仅次于兽王马尔基亚与亡灵的剧毒蜘蛛。   “还有两天时间才算进入可可山的范围,看你紧张的。”凯厄斯取笑过度紧张的牧师。   “我虽没去过可可山,也听导师说过剧毒蜘蛛领地意识极强,会在领地之外的地方筑巢,就如同我们建立前哨站一样,只要发现猎物就会倾巢出动。”罗伊当然希望不要过早和恐怖的大蜘蛛来亲密接触,治疗毒素和重伤都不是他的专长。阿尔和奥洛芬他们身手过人,但商队那边没保证啊,自己只是见习牧师,没法治愈蛛毒。   “不用担心蛛毒,这点他也替你考虑到了。”朝走在最后的黑袍法师努努嘴,凯厄斯告诉一脸担忧的罗伊。“商队的死伤我们不负责。”   “是吗……”回望了一眼小声和奥洛芬交谈的阿尔,罗伊内心充满矛盾。   身为大地女神的牧师,他该疏远戒备任何使用死灵术的邪恶法师,可偏偏是这个人,三番两次救了他,甚至还提供报仇的机会。他能相信,该接纳阿尔吗……   摩古兽上,阿兰索摩挲着手腕上的黑印,表情愁苦。鲁多劝了许久,都没能让他改变主意。   “头儿,不能走可可山啊,就凭我们手里这些人,那是去送死!”   “闭嘴……”   “我这可是为大家着想,仅凭这次带来的人连一小队兽人巡逻兵都对付不了。那些南蛮根本靠不住,一旦出现危险,就会像昨天那样抛下我们。还有那几个……”   “我说了闭嘴!你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阿兰索又想踹鲁多,脚都伸出去了,想了想,又缩了回来,“我有我的打算,你不必担心。塞特佣兵不熟地形,他们想去奇亚特必须得依靠我,等到了卡利亚的首都,就不必害怕他们灭口。”   是的,只要拖延到奇亚特……担心诅咒生效,阿兰索不敢多想。他摊开地图,视线落在标注了可可山的丘陵上。   虽说有助力,可他还是得做好独自面对剧毒蜘蛛的准备。   “去把驱虫剂拿来,给我们的人都撒上,尤其是脚和头顶,不能有遗漏,剩下的都用在货物上。”   “那些南蛮和塞特佣兵呢?”   “自身都难保,管那么多,这里的人能有一半抵达腐尸沼泽就不错了。”阿兰索眯眼看着前方的密林,心想,等过了腐尸沼泽,南蛮佣兵也死的差不多,花大价钱雇佣他们就是为了铺路,一旦进入奇亚特,这些只会闯祸惹事的半兽人就没有利用的价值了。   “呵呵……”原本在和奥洛芬商讨与剧毒蜘蛛作战计划的阿尔忽然笑出声。   “怎么了?”   “原来阿兰索雇佣半兽人佣兵只是想用他们为自己铺路,我就奇怪他怎么会雇佣随时有可能反水的半兽人做护卫,原来是打着这样的主意。既不用付剩余的佣金,也不必担心他们会倒戈相向,算得倒是精,只是……他怎么就那么自信这些被称为蛮子的人兽混血在进入腐尸沼泽才会动手?”   “你又使用那个邪恶的窥视之术了……”奥洛芬忍不住皱眉,“光之长说过,亡灵术使用过多,会沾染上他们的死气,这块大陆对亡灵尤为忌恨,小心弄巧成拙。”   “不用担心,十界城的法术与贝托利恩不同,他们至多能觉察到黑暗气息,还不至于能……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以后会注意。”阿尔本来也不以为意,可转念一想,如果是以普通人的身份确实不用忌讳,可他现在是路维斯的弟子,有这么多眼睛盯着,小心谨慎总是没错。   “我始终认为你不应该接受路维斯弟子的身份,虽然以普通人的身份会花费更多时间,但至少我们能随时更换新的身份。一旦成为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遭遇不测,你那双眼睛已经够显眼,要为自己弄个亡国后裔的身份才满意吗?”终于有时间好好谈谈,奥洛芬责难阿尔不该随意接受路维斯的邀约,身为异界人,又肩负追捕叛徒的重任,他们本来就不该如此张扬。   “你想太多了,我对权势没兴趣。之所以会改变最初隐秘探查的计划,只是想利用路维斯弟子的身份查找和巴尔有关的信息。既然他们误认我是拜恩后裔,索性就利用这点引巴尔出来。”连路维斯都有那么大的触动,作为古帝国遗存的巴尔不可能无动于衷,巴尔是在自己出生前离开十界城的,当然不可能知道塞特一族新出生了一名金瞳成员,他只会将自己当做同族后裔,只需安心待在路维斯城等这个携带圣物出逃的叛徒主动现身。   “不是我想太多,是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奥洛芬长叹一声:“没错,巴尔是拜恩帝国的遗存,可你有没有想过,和他同属亡国遗存的还有第二帝国!那些亡灵能放过你这个据说是皇族才有的金瞳后裔吗?想想这里的人对亡灵的敌视态度,只怕巴尔还没出现,你就被痛恨亡灵的人类当做第二帝国的间谍处置了!”   “想走捷径就要冒风险。”阿尔早有决断,不会因为奥洛芬的劝说而改变。“为了应付那种可能,我已经做好安排了。你和西希莉亚,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精灵的外表即使是精明如路维斯想不到我们会是同族,至于西希莉亚……她是最后一步棋,如果连你也失败了,抓捕巴尔的任务只能靠她完成。”   “我不信她。”奥洛芬说出了自己藏在心底的忧虑,对阿尔让西希莉亚脱队独自行动他颇有微词:“我没法信她。和你不同,她……比渊之长还要肆无忌惮,那种混乱主义者一旦缺失了我们的压制,根本不会在乎自己的生命。她要的,只是战争和无序!”   是的,我知道,作为孪生子,我比谁都了解她的性格和力量。但是……从内心深处,我又悄悄的期盼,她不用像我一样,被责任和理念束缚。这种渴望自由和破坏的欲念……就由她替我实现好了。寻找巴尔的任务如此艰巨,即使真的找到叛徒,以我们三人的实力很难夺回圣物。这次异界之行,多半只是星之长为了确定巴尔是否真躲藏在贝托利恩的一次小小试探。至于我们三人的性命……根本不在它的考虑范围吧……   “奥洛芬,既然你承认我是这次任务的队长,就听从我的安排,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奥洛芬不再辩驳,心知说什么也无法改变阿尔的决定。   “怎么样?”与走在队伍最后方的两人保持一段距离的切尔西问屏气聆听的奇诺,是否能听出身后两人的语言。   “不行……”奇诺连连摇头,丢出一张静音卷轴,张开仅够容纳他们二人的狭小结界,“不是精灵语,也不像北方地区的方言,我从未听过这种语言。”   “这就怪了,见习牧师说他们是分开投宿的,还为了房间的安排争执过,可他们这一路的行径明显是认识的,而且关系还不错。”切尔西话音才落,就看到凯厄斯冲他招手。   “唉……”奇诺再取出一张卷轴,张开了更大的结界:“你来掺和什么?”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吧,当着他们的面讨论。”虽然听不到二人说什么,但作为多年朋友,他多少能猜出大概。   “反正要求只是安分和无异心,我们讨论一下他们的身份又没触犯协议。你还真以为我会为了路维斯的心得笔记把小命搭上?”   凯厄斯嗤笑:“不知道是谁昨晚一看到笔记就满口答应忠心不二的。”   “好了,你们别胡闹了,静音结界可是有时效限制的,能不能别浪费在这些没意义的废话上?”奇诺抚额,摊上这么两个朋友真是不幸。“我的主张是,一旦发现他们和第二帝国有瓜葛立刻放弃。切尔西,别急着反对,路维斯的心得笔记固然珍贵,别为了它而触犯底线,人类和亡灵有灭族之仇,难道你忘了我们是怎样变成孤儿的?!”   “我没忘!”烦躁地耙了耙卷发,切尔西将视线投射在光影斑驳的地面,“到死都不会忘……” 第十章 红骑士的逆袭   洛伊森林所处的地域并非平坦开阔的原野,而是绵延起伏的丘陵地带。偏离商道后,盘根错节的枝条常常需要工具的帮忙才能破开,商队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   为了打足精神应对可可山的剧毒蜘蛛,连续赶了两天路的阿兰索在第二天傍晚下才令扎营。南蛮佣兵们骂骂咧咧地升起篝火,烤着不知道什么野兽的肉,奇怪的肉香让啃着从路维斯带出干粮的凯厄斯对着空气一阵猛嗅,很快,奇诺和切尔西也加入了他的行列。   “怎么了?”奥洛芬不明白这略带了点腥的烤肉味有什么问题,能让他们如此大惊小怪。   “快收拾东西!”奇诺对正准备坐下的阿尔喊道。   罗伊将刚铺在地上的薄毯卷起,胡乱塞进三趾蜥的鞍具一侧,刚跨上去,静谧的森林里立刻响起了奇怪的响动。   “你们这帮混蛋!”坐在摩古兽背上休息的阿兰索忽然站起身起,对着散坐在四周的半兽人佣兵破口大骂。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不过阿尔和奥洛芬还是遵从了奇诺的警告。刚骑上三趾蜥,奇怪的唰唰声已拉近了好大一截。   “是土狼,一种生活在地下的肉食生物,报复心极强,那些佣兵烤的肉是他们的幼崽。”奇诺举高法杖,念了一句简短的咒文,湿软的泥土被从地下抽出,在半空中转化为一片片坚硬厚重的石块。在他的引导下重新插回地底,绕着塞特佣兵围成一个圆。   切尔西短杖喷出一团火焰,顺着石板窜到地下,立刻传出吱吱声。   罗伊也没闲着,他给每个人都加上了一层贴身小结界,因为空间比较小,节省了时间,很快完成了。   半兽人佣兵就没这么好运了,几十个黑影从厚厚树叶下钻出,硕大的体型还真有点像狼,它们速度奇快,体表坚硬,刀剑砍上去火星直冒。一时间,树林里到处都是金属相击的脆响。   由于奇诺和切尔西防备得当,他们四周始终没有土狼的踪迹。本该是松口气的,可阿尔却有种隐隐的不安。   “不对劲……”他环视四周,发出不确定的警告:“我总觉得有些可疑,小心防备!”   话音才落,箭簇就从草丛和茂密的枝叶后射出,如雨点般落向商队扎营的狭小空地。   “敌袭!”阿兰索惊叫:“保护货物!”   正如阿尔所预感到的不安,向着这只商队缓缓聚拢的正是三天前曾遇到的红骑士的暗杀团。与上次不同,身着红甲的战士眼里有着明确的杀意。   “挡住他们!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阿兰索冲他雇佣的半兽人大喊。尽管心知肚明这批人的目标是路维斯的次席弟子,在诅咒解除之前,绝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毫无荣誉感的半兽人可不管阿兰索的命令,在土狼和箭簇的攻击下一哄而散,没一会儿就跑的踪影全无,阿兰索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几头驮货的摩古兽都直立起上半身,差点没把他甩到地上。无论怎么安抚,它们就是不肯安静下来。受到惊吓的摩古兽忽然狂奔起来,死死抓住缰绳的阿兰索的呼救声很快就变成了回音。   “跟上他!”即使已经确认阿兰索与那倒诡异的视线无关,阿尔也没打算放任他就这么死了,穿过腐尸沼泽还得靠这个狡诈多变的情报贩子呢。   越早抵达奇亚特对他越有益,路维斯至少会离开浮空城半月,等大魔导师从北方学院返回,可就没现在这般自由了。   “现在撤除防御太危险了!”奇诺竭力反对,“土狼还未完全离去,暗杀团的远程攻击杀伤力不小,仅凭罗伊的结界根本无法抵御。”   “奥洛芬,拖住他们!”   不顾奇诺的反对,阿尔右手一甩,从指尖延伸出的光鞭在空中甩了一圈,击中附近几头三趾蜥,吃痛的坐骑立刻撒腿奔跑。   奇诺无奈,只得撤去石板。迎接他们的是漫天箭雨,奥洛芬挥动手中长剑,暴涨的剑压砍断了头顶上方的树枝,坠落的枝干和树叶为他们挡去了大部分箭矢。   跑在最前面的凯厄斯举起重剑左右挥砍,削掉有可能将同伴从坐骑上刮落的树枝。奇诺用风元素凝结成的无形之刃将快要砸到他们的剩余枝条切碎、吹飞。切尔西则挥动法杖,推出一道热浪滚滚的火墙,逼近的灼焰让躲藏在附近的暗杀团纷纷避让,乘着这短暂的空隙,三趾蜥穿过埋伏圈,往摩古兽消失的方向追去。   “队长,被他们逃脱了!”   站在不远处观望这次突袭的暗杀团指挥举起手,示意不用追赶。   “前面就是死亡谷的入口,不用追了。”   “可是……”   “我们的任务只是将他们驱赶到死亡谷,剩余的交给南方议会。”脸上有道斜疤的队长毫不眷恋地转身:“召集所有人撤退。”   阿兰索匍在摩古兽背上,等它们停下才抬起头张望,发现自己正位于一片开阔的低地,四周是高高的山岭。还没等呼吸平复下来,后面就响起急促的奔跑声,他急忙回头一看,见是塞特佣兵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大家都平安无事……”   “你的佣兵都跑了。”   阿尔告诉他半兽人已经跑的一个不剩,阿兰索摇头苦笑。   “算了,原本就没指望他们真能履行护卫的职责。”   “头儿,情况不对!”坐在另一匹摩古兽上的鲁多环视四周,表情由惊疑转为恐惧。   “不好……”经他提醒,反应过来的阿兰索这才意识到,他们已在不知不觉间进入到剧毒蜘蛛的地盘——死亡谷。   “次席阁下,请务必小心,我们已经进入到剧毒蜘蛛的领地。”没有了作饵的南蛮,阿兰索也没有原先那么镇定。这与他的计划有很大的出入。   “可可……”   细微的又些奇异的声音从两旁高耸的山地丘陵传来。   “可可……可可……”   渐渐的,这响声越来越大,在河谷里回荡得有如奔腾的河水,让听着无不胆战心惊。   “原来如此,可可山就是因此得名。”阿尔总算明白为什么要给这片险峻的山岭取‘可可’如此奇怪的名字。   “喂喂喂~我还没做好准备啊……”凯厄斯调整呼吸,一把抓起脸色惨白的罗伊将他甩到阿兰索所乘的那头摩古兽背上:“大商人,这孩子暂时寄放在你那里。”   奇诺和切尔西放弃三趾蜥,分别爬上距离他们最近的摩古兽,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峻。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发现奥洛芬的踪影。阿尔取下挂在颈间的项链,将其恢复为原本的形态。比起三趾蜥和摩古兽,他更信任自己亲手制作的魔像。   阿兰索眯眼盯着还不及摩古兽一半高的炼金产物,反光的材质与其说是金属,更像是木材。   用木头做的魔像,就算是经过特殊强化,也没法与数量众多的剧毒蜘蛛硬拼啊。虽以毒液出名,剧毒蜘蛛的体表覆盖着一层柔韧的绒毛,普通武器根本无法切开,那东西能管用吗?   钻进魔像中空的腹部,阿尔命令修养了两天的豹猫贴身保护留在地面作战的凯厄斯。   手持重剑的战士被忽然现身在身旁的半透明的魔兽惊出一头冷汗,他瞥了一眼表情同样不爽的豹猫,表示自己不想受到特别照顾,这是质疑,更是侮辱。   “无聊的自尊难道比你的性命更重要?”阿尔对凯厄斯的反对嗤之以鼻,“不想战斗的话,就和罗伊一样到安全的地方当观众。”   没等凯厄斯回答,魔像的手臂忽然拉伸变形,在其众人惊异的注视下,原本和人类一样灵活的手指与关节变成了纤细的弧形利刃,轻轻一甩,就把刚从干枯的河床下钻出的第一批先锋切成几段。伴随着肢体散落的还有腥臭的血液,催动缓慢推进的蛛群加快了速度。   剧毒蜘蛛如海潮涌向魔像,丝毫不畏惧旋转的利刃,不一会儿,魔像四周就堆起满了被切成碎块的尸体。   面对数量如此众多的剧毒蜘蛛,三趾蜥裹足不前,凯厄斯也不敢靠近魔像,只能配合躲在摩古兽上施放法术的奇诺与切尔西,将靠近他们的蜘蛛杀死。   帮不上忙的罗伊从三人高的驮兽向下俯望,全身翠绿并伴有黑色条纹的剧毒蜘蛛支起上半身能到人的腰部,比起剧毒蜘蛛,兽人更喜欢叫它们大毒蛛。这种体型硕大的蜘蛛不用毒液,仅凭身体的优势就能轻松猎捕,阿尔有魔像做掩护,凯厄斯没有防护就直接和毒蛛接触真的没问题吗?   面对险境,罗伊再一次感到无力。佣兵团里每个人都有一技之长,唯独他,虽能提供防护结界,却脆弱的只能抵御一次冲击,就连牧师基本的治愈术仅能治疗较轻的皮肉之伤……   我真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战斗一点忙也帮不上。   埋怨自己无能的罗伊忽然觉察到一股奇特的气息,隐藏在蛛群深处,带着不属于野兽的人类气味以及……魔力的波动。   “小心啊,阿尔……”   与警告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尖锐的金属撞击声,魔像表面忽然火花四溅,有某种看不到的东西在攻击它的腹部——阿尔藏身的地方。 第十一章 控兽师   魔像停下飞速旋转的左臂,恢复的指节在胸前抓挠了几下,并没有找到任何外物。就是这短暂的停顿,蛛群发动了第二次集体喷涂,只不过这次喷出的不是毒液,而是蛛丝。韧性极强的腺体从左边的缺口突入,很快就将右臂缠住,两人高的魔像也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凯厄斯扯动缰绳,正要过去解围,遭到奇诺的大声喝止。   “别过去!!”   “他还没死。”   “听我的,凯厄斯……”   “你让我见死不救吗?”   劝不了凯厄斯,奇诺给切尔西打了个眼神,二人合力制造了一堵火焰高墙,把剧毒蜘蛛与被包成茧子的魔像隔绝在外。   “那个……你们不打算帮他吗?”对于奇诺等人的行为,一直疑心阿尔与亡灵有瓜葛的罗伊此刻却又为他叫屈。再怎么说阿尔一路上对他们几个照顾有加,没有他,他们早被血苔吸收了。   这变化太过突然,阿兰索来不及阻止,只得眼睁睁看着被裹成茧子的魔像消失在火墙之后。   “这只是一时之策,两位的魔力应该不能维持太久吧?”   “两个标准时已是极限,挨不到天明。”知道商人心里的盘算,奇诺闷着声做答。   “既是这样,你们为何撇下次席,加上他的魔力应该能撑到天明。剧毒蜘蛛从不在白天外出捕食,天亮后它们就会退回巢穴,我们也可借机一口气冲出死亡谷。”阿兰索可不愿阿尔就这么死了,他身上的诅咒还没解开呢。   “根本不用担心那家伙。”切尔西用略带抱怨的语气说道:“这火墙就是他安排放的。”   头一天拔营的时候,阿尔找到奇诺和切尔西,安排了这么一出戏码。万一陷入恶战,就用火墙保护商队,做出为了吸引蛛群而舍弃他的假象,越逼真越好。   “故意的?”凯厄斯这才松了一口气:“为什么?”   奇诺和切尔西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回答:“当然是为了引一直缀在我们后面的家伙现身。”   他们在与商队偶遇的那天就隐隐感觉到有人跟踪,不是阿尔和奥洛芬曾感知到的注视。尽管很微弱,但身为法师的他们还是感觉到了——操法者特有的魔力波动。那股气息忽远忽近、难以捉摸,每次想追踪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为了解决这个缀在后面的家伙,阿尔制定了一个诱敌计划:如果被剧毒蜘蛛包围无法脱身的情况,就伪装出孤立或舍弃他的假象,借此把躲藏在暗处的跟踪者引出。   若不是阿尔再三保证魔像能抵御剧毒蜘蛛的毒液和齿咬,奇诺也不会同意了如此危险的计划。一切顺利还好,若是出现什么失误或偏差……他不敢想这支队伍若是在这里失去阿尔会是什么结果,就算侥幸能抵达奇亚特,最终也逃不过红骑士的追杀,没有路维斯次席的庇护,他才不会同意凯厄斯跳槽到塞特佣兵。   “如果那家伙不现身怎么办?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的!”罗伊焦急地注视着熊熊燃烧的烈焰,很担心阿尔的安危。这个计划有一个致命缺点——他们耗不起。魔像固然厉害,但是再坚韧的表皮也经不住酸液的腐蚀,剧毒蜘蛛的蛛丝含酸,被包在里面很快就会腐蚀,没有魔像保护,阿尔的法术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蛛群的攻击下存活。一旦他死了,火墙里面的这些人也逃不过当蜘蛛晚餐的下场。   时间飞速流逝,一个标准时很快就过去了。这下不只罗伊,就连凯厄斯和阿兰索也担心计划会失败。   随着魔力逐渐减弱,火焰也没有原先那么高涨,坐在摩古兽上面的诸人已能看到火墙之外的场景。蛛丝包裹的茧子还在,剧毒蜘蛛只是将它团团围住,没有再进一步动作。   “情况有点不对……”熟悉这一片地区的阿兰索凝视着蛛群,神色比刚才显得更加忧虑。   “你的意思是……它们的行为有点反常?”凯厄斯虽是一个老练的佣兵,却从未深入过路维斯南方的森林。   “不是有点,而是很反常。……剧毒蜘蛛虽是群居,但不会像这样一味的困守,久攻不下它们通常都选择撤退,然后再找适当的机会突袭。而且,他们之前的进攻也是不计死伤,这严重违反了剧毒蜘蛛的习性,它们都不是很有群体意识的生物,也正是很容易一击即溃,所以可可山的危险程度远不及腐尸沼泽。”   话音刚落,围聚的蛛群缓缓分开开一条道,一只巨大蛛怪从地下洞穴爬出,它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比摩古兽还大的蜘蛛通体雪白,在漆黑的夜晚闪着银光,有如一只巨大的萤火虫。无需火焰的照耀,仅自身发出的光亮就能让人看清腿上硬如钢针的绒毛,猩红的眼每一只都有人脑大小,映着闪动的火焰,显得格外的惊悚。   “蛛母怎会离开巢穴……”奇诺脸色微白,心想这下可糟了,遇到最坏的状况。   阿兰索握紧脖颈上的银链,再难保持镇定。时隔十多年重走可可山,他竟又遇到了蛛母,难道这次真是凶多吉少……   “快看,蛛母背上有个人!”凯厄斯眼尖发现大蜘蛛背部有个细长的黑影,仔细一看,竟是一个人。   “不可能!蛛母隶属魔兽,能抵抗绝大部分的操控术和药剂。”切尔西深知蛛母的厉害,下意识的抗拒亲眼所见的事实。   “高阶控兽师就能办到。”从一开始,奇诺就怀疑跟踪者是萨多派来的。南方议会和死板的北方学院不同,齐聚了一批喜欢走偏门的法师,以议长的身份,找一个甘心为他办事的高阶控兽师易如反掌。   待蛛母靠得更近一些,看清站在蛛母背上的人是名女性后,奇诺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控兽师以男人居多,女性很少见。南方议会只有一名女控兽师——玛娜娜·安吉斯,萨多议长的亲传弟子之一。   竟然派她来,路维斯首席是铁了心要置次席于死地啊……   玛娜娜举起手,她脚下的蛛母也举起了如镰刀般锋利的螯肢,对着被蛛丝裹住的白色大茧划去。   罗伊双手一托,准备多时的防护结界罩在茧子外层,只可惜能力太弱,无法抵挡蛛母的蛮力,结界顷刻间破裂。也就是这一瞬的阻挡,从被切开了一道口子的茧子喷射出一股黑气,蛛母发出尖利的嘶鸣,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被黑气喷到的大螯肢前半部就像被融化的油脂,不但变得黏糊糊的,还有一股恶心的焦糊味。   还没等火墙内的诸人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中回过神来,魔像破茧而出,褐黄色的表面光洁如新,丝毫没有被腐蚀的迹象。   阿兰索悬着的一颗心这才回位,不久前,他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   “不愧是大魔导师亲自选定的弟子,果然有些本事。”玛娜娜捂着左臂,肘部以下与蛛母一摸一样,被腐蚀得厉害。   为了完全控制蛛母,她采用了比较危险‘同身术’,虽能达到最佳操控,可一旦受伤,操控者本身也会受到同样的伤害。   强忍着钻心的剧痛,满头大汗的玛娜娜扬起嘴角:“一只手臂换你使用死灵术,值得!”   死灵术一词让火墙内所有人为之色变,亡灵是人类的死敌,任何胆敢使用死灵术的法师都会被划归为亡灵法师。   “我也认为很值,用腐蚀术换到你的现身。”闷闷的声音从魔像里传出。   “什么……”从腹部传来的疼痛打散了思维,玛娜娜的上半身从裂为两半的蛛母身上跌落,最后一眼,她看到的是一对发光的羽翼。   翼人族?为什么……他们的领地在极东,怎会跑到极西的蜥蜴人领地……   蛛母的死亡让受操控的蛛群从不畏死的魔咒下解脱,在一阵“可可”声中退却了。   “我没眼花吧……”切尔西喃喃自语,凯厄斯甚至做了揉眼的动作,连奇诺也是大张着嘴,愣愣地看着收拢翅膀降下的身影。   最不成熟的罗伊比任何人都冷静,甚至还挥手示意。当然,他的欣喜不仅仅是因为同伴平安归队,最主要的是奥洛芬此刻的姿态分明是传说中的上古精灵——现今所有精灵的始祖,曾与古龙、泰坦一同统治太古时期的古老物种。   局势发展越来越偏离我的计划了……阿兰索盯着降在他所乘骑的摩古兽上的精灵,内心惊疑不定。遇到路维斯次席弟子已属意外,这下连传说中的上古精灵都现身了,这次的卡利亚之行的变数可真多。   操纵魔像向大部队靠拢的阿尔边走边抱怨奥洛芬的迟到。   “太慢了!”   “抱歉,耽搁了。红骑士的暗杀团有些难缠。”站稳后,奥洛芬背上的光翼也由明转暗,很快消散得无影无踪,奇诺和切尔西这才如梦初醒般撤销已经无用的火墙。   凯厄斯指着阿尔拎在手里的物件——控兽师玛娜娜的上半身问道:“那个你打算带回去吗?”   “当然,这可是物证,没有她我如何向路维斯告状呢。”   “可是我听说路维斯从来不管弟子间的争斗……”   “这不是你们该关心的。”走到和摩古兽站在一起的三趾蜥面前,魔像灵巧的手指从属于自己的那一匹坐骑背负的行李里抽出黑色布袋,阿尔把还有余热的尸体装进袋子里,“你们是打算原地休息到天亮呢?还是乘着剧毒蜘蛛暂时的退却继续赶路?”   “一口气冲去吧。”奥洛芬难得发表意见。   “那好,上路。”由于摩古兽行动迟缓,阿尔索性以魔像代步,一是节省体力,而是能应对随时有可能去而复返的剧毒蜘蛛。   直到黎明时分,蛛群都没有再出现。这让阿兰索和罗伊都倍感诧异,按照它们的习性,是绝对不会放过途经自己领地的任何生物。   “会不会与蛛母有关?缺少了首领,任何族群都会陷入混乱。”凯厄斯是这么认为的。   “蛛母虽能控制蛛群,但它们并不是同一个物种,野兽与魔兽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况且,这个地区的蛛母早在十多年前就死了。”阿兰索肯定的语气让人不禁想问他为什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十多年前,我第一次走可可山的时候曾亲眼目睹一只佣兵团杀死了盘踞在这里的蛛母,体积比刚才那只还要大两倍多。”   凯厄斯猛地一勒缰绳:“你说的那支佣兵团是不是一对夫妇指挥,长的很像精灵?”   阿兰索没有回答,不过他的眼神却给出了答案。   接到奥洛芬投来的询问目光,凯厄斯苦笑。   “他十多年前遇到的就是上一代的塞特佣兵团。”   “这么说我两次走可可山,遇到的都是同一支佣兵团?!”阿兰索啧啧称奇,这么小的几率都让他碰上了。 第十二章 梦见   “控兽师失败了。”   埃尔顿手里原本闪闪发光的魔晶石忽然失去色泽,迸裂为数块,变成了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队长,我们就这样回去?”副官林克忧心忡忡,虽说他们分配到的任务只是协助南方议会的控兽师把塞特佣兵赶进可可山,现在作战主力的控兽师死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不但议长那关过不了,也无法像团长交差啊。   “你难道还想再和那家伙战斗吗?”埃尔顿狠狠瞪了一眼林克,“我不是明知没有胜算依然让部下去送死的白痴指挥官。”   “可是……”   “没有可是!遇到那样的对手是我们运气不好,团长不会责怪的。”埃尔顿取出一支短小的银笛轻轻一吹,一只白头鹰从茂密的树冠层降下,停在他的肩头。塞了一截写好的羊皮纸在脚环里,埃里克放飞专门训练做通讯用的白头鹰,视线移到地上包扎伤口的大批部下,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原本计划将塞特佣兵逼进剧毒蜘蛛盘踞的可可山就撤退的,没想到那群半兽人佣兵慌不择路,不但冲散了包围圈,还引来了一个比路维斯次席还棘手的家伙……   一想起背生光翼的精灵,埃里克就觉得自己脸上结疤多年的伤口又裂开了。   那样强劲的对手别说这里的狼牙团,就是最精锐的龙翼团也不一定是对手吧……不过上古精灵的出现,是不是意味着精灵族也要参与这次的战争?   ※※※   离开剧毒蜘蛛盘踞的可可山就是著名的腐尸沼泽,白色的雾气遮天蔽日,比枝叶繁茂的森林还要昏暗,缺少了阳光的照射,一望无际的沼泽总是显得阴冷潮湿。   “各位,我们就在这里扎营。”阿兰索提议在可可山与沼泽交界处安营休息,“进入沼泽后,不眠的亡灵可不会给我们安心睡觉的机会。”   鲁多抱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袱,从中抽出手掌大小的纸张分发给商队里的每个人。   “每张四十银币,旅者必备。”见阿尔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手里的护符,阿兰索解释道:“虽然对亡灵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至少可以让普通人抵御亡灵的死气侵蚀。”   那些东西也只是能抵挡僵尸骷髅这一类低阶亡灵……   阿尔倒不怎么替阿兰索担心,这个情报贩子不是第一次走腐尸沼泽,有的是办法应对各种突发状况。连亲传弟子都派出了,萨多绝不会就此放弃,他有预感,接下来的战斗更为凶险。   协助商队的人升起取暖用的篝火,奥洛芬向阿尔报告他在后方的新发现,以及为什么拖延了那么久才汇合。   “和上次一样,红骑士的暗杀团也只是装出攻击的样子,等你们都进了可可山就撤退了。倒是阿兰索雇佣的那群佣兵不容小觑,表面上只是一群头脑简单的半兽人,在逃窜时却有意冲散了红骑士的埋伏,也多亏了他们,商队才能顺利的进入可可山而没有任何折损。”   “是阿兰索故意隐藏实力?又或者连他也被蒙在鼓里?”阿尔觉得两种可能各占一半,“你怎么看?”   “我比较倾向后者。阿兰索不是说过,半兽人是在南月联盟雇佣的,他应该不知道这些佣兵隐藏了真正的实力。”奥洛芬表示虽然不清楚佣兵的目的,但既然已经分开,就不用担心他们会做什么,至少现在不用担心。   “我犯了一个不小的错误。”注意到其他人都竖直耳朵偷听自己和奥洛芬的谈话,阿尔忽然叹气:“语言,我们的语言。看看四周人的目光和表情,他们从未听过这种语言。”   奥洛芬用眼角余光一打量,果然发现周围的人从罗伊到凯厄斯,再到奇诺和切尔西,甚至连阿兰索也在关注他与阿尔的谈话。   “这……我觉得没什么啊。居住在外海岛屿的世外之民,使用的当然是没人能听懂的岛上语言,路维斯和布鲁诺不都接受了这个说辞?”无需使用隔音法术就能安全交流,除了他们的同族没人能听懂,便利又实用,奥洛芬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四国会议召开前,我怕罗伊的记忆暴露我们异界人的身份,就用暗示术改变他与我们相遇时的记忆。是我太大意,只想着撇清与亡灵侵袭的关联,没注意到这套说辞中的矛盾之处,因为借宿才认识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使用同一种语言?!”   “现在怎么办?你总不可能对所有听到我们说塞特语的人都使用暗示术吧……”   “别傻了,群体暗示术不但需要庞大的精神力和魔力,失败率也相当的高,只有路维斯或星之长那样的强者才能做到万无一失。”这正是阿尔苦恼的地方,他不能逐一对亲眼目睹他与奥洛芬使用塞特语交谈的人下暗示,浪费魔力是小,浪费机会是大。使用的次数越多,暗示术也越有可能被破解,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施展暗示术。尤其奥洛芬展示了光翼后,众人看他的眼神……阿尔坚信这个世界也存在相似形态的生物,得赶紧想个没有纰漏的借口来圆谎才行。   “等等!你的意思是……以后我们都不能使用塞特语了?”直到这时,奥洛芬才后知后觉的到阿尔的想法。   “身为精灵怎么能一句精灵语都不会说,回到路维斯城后你首先要做的就是学习这个世界的精灵语。如果有人质疑你为什么会说外海岛屿的语言,就说少年时期曾去过外海,反正那里岛屿众多,没人会一一去调查。”   撤去结界,阿尔表示讨论到此为止,继续下去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还是先平安抵达奇亚特再考虑对策。   商队和塞特佣兵全都坐在摩古兽上背靠着背休息,尽管这种姿势很不舒服,但比起在地面受到攻击的可能性小了很多,加上每个标准时轮班守夜,这一夜除了阿尔,绝大部分人都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蓄积的疲惫很快就让阿尔沉沉睡去,在梦中,他身处一条由石板铺成的长长甬道之中,即使壁上有晶石照明,这里依然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梦见的能力让阿尔在梦中仍保持了绝大部分感知。嗅觉、听觉、视觉、味觉全部正常,他甚至可以闻到潮湿空气中的泥土味。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这股泥土味里并没有夹杂着亡灵的腐烂气息,这次的梦见与亡灵无关。   甬道一直向下延伸,在一扇紧闭的金属门外戛然而止,门口两尊造型生动的石兽十分眼熟,阿尔上前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之前森林里遇到过的狮蛇兽马尔基亚。   这是迟来的预警?又或者是预示我有可能在沼泽里再次遇到马尔基亚?不……二者都不对。虽然石道可以看做是夜晚或某个封闭的区域,但都与沼泽无关,也许这两头马尔基亚只是单纯的装饰,并不是预警……   正猜想着种种可能,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群绿皮肤的蜥蜴人,它们穿着类似神官的长袍,胸口处绣有土黄色的三角形徽记,分明是大地女神乌梅尔的神职者。眼看大门即将关闭,阿尔快步上前,直接从这群蜥蜴人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在梦里,没人会看到或觉察到他的存在,自然也就不用避讳这短暂的时空交叠。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屋顶装饰了由一整块水晶雕刻的盛开花瓣,所散发的光亮让整个房间亮如白昼,在水晶正下方的石质台阶上摆放着一张白色石桌,上面供奉一摞厚厚的卷轴。   那该不会就是所谓的古代文献吧……   一想到这东西有可能就是自己此行的目的,阿尔顾不得谨慎,直奔石桌而去。就在脚刚迈上阶梯的一瞬,屋顶的水晶灯忽然射出一道耀眼的白光,以迅雷之速击中胸口,撕裂般的疼痛让他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就见一旁的奥洛芬用带有惊异的目光注视着自己,阿尔下意识伸手往胸口一摸,指甲壳大小的镜龟之盾热得烫手。   “太危险了!我以后绝不跟他睡一个房间。”   顺着凯厄斯心有余悸的目光,阿尔看到了一头摩古兽倒在血泊中,身体插满了亮晃晃的光刃,幸运的是上面没人,只驮了一些货物。   不是梦?   “怎么回事?”奥洛芬深知阿尔意志坚定,没有梦游之类的怪癖,这个杀死皮糙肉厚的摩古兽的法术绝对不是他所为。   “抱歉,做了个噩梦,一时失手……”阿尔面无表情的起身。发生了这种事,他也不能在人群里继续睡下去,索性替换守夜的凯厄斯休息。   不放心的奥洛芬跟到篝火旁,压低嗓音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有预感,腐尸沼泽会有一场恶战。”   听阿尔这么一说,一向处事不惊的奥洛芬也不禁脸色微变。   塞特人天生就具有预知力,阿尔在这方面的能力居全族之冠,所有在梦中看见的都会变成事实。如果他说有危险,那就不会有错。   “预知还是梦见?”   “只是隐隐约约的感觉,我不确定这不详的预感是否是针对即将进入的腐尸沼泽。万一发生什么紧急状况,优先保护罗伊,他是我们此行成败的关键。”在没有确定之前,阿尔还不想对奥洛芬详诉自己的梦境。 第十三章 腐尸沼泽   虽然此次南行的战斗多发生在夜里,但这一晚却是难得的平静,不但毗邻的两个区域的危险生物没有出现,就连一路尾随的红骑士暗杀团也消身匿迹。   做了预知梦的阿尔睡意全无,独自在篝火旁守到天明。早餐也没有接受阿兰索的邀请,只是喝了一些从路维斯城带出的果酒提神。   因为不限制言论,新加入的三名成员乘着早餐的机会聚在一起讨论昨天半夜发生的怪事。当然,是加了隔音结界。   “昨晚的那个……都看到了吧?”凯厄斯询问奇诺和切尔西的意见:“这事你们怎么看?”   “没有使用魔力的迹象,应该不是他施放的法术。”这点奇诺确信无疑,他当时就睡在阿尔一侧。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切尔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杀死摩古兽的法术是来自其他人,确切的说,是来自商队之外。”   “可我什么也没感觉到。”凯厄斯当时正好轮值守夜,压根就没发现有什么来自外部的攻击。   “高阶法术可以远程发动,无需靠近。你感觉不到也不足为奇,连我们在法术生效前也没有任何感知。不过……”奇诺对法术的性质有少许的质疑,速度、威力都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一种用于远程攻击法术。   九阶大法师固然可以让法术的威力增幅,却无法阻止法术自身附带的魔力,只要靠近到法术防御范围,任何一名法师都能感知到,至于能否抵御那又另当别论。   “不觉得奇怪吗?攻击发生时他还在睡梦之中,到底是怎么防御的?”虽然和阿尔隔了一个奇诺,但凭借着操法者的敏锐,切尔西还是感知到攻击生效时阿尔并没有进行任何法术防御。   “应该是贴身的魔法护具替他挡掉了这致命一击。否则以那样的速度,就算是醒着也未必能完全抵消。”奇诺做出这样的推论是根据这些日子他对阿尔的观察得出。就算次席的魔力比他们略胜一筹,也不可能在毫无防范的情况下抵挡住如此强劲的魔法,连皮粗肉厚的摩古兽都被轻易切成几段,血肉之躯的普通人类更不可能不借助任何护具化解这一击。   “算啦,我们还是不要过多纠结与这些旁枝末节的东西,连传说中的上古精灵都存在,即使他真有拜恩血统我也不觉得吃惊。”凯厄斯话才出口,就收到了好友奇诺狠狠地瞪视,“好吧好吧,不提这个。”   “提到上古精灵,我有个疑惑不吐不快,是关于他们二人使用的奇怪语言。如果是古代精灵语,阿尔怎么会通晓一个已经在历史上消亡了万年之久的古代语?就算他是拜恩后裔,也不可能传承到断代的文明。至于外海岛屿的民族语,那就更说不通了,为什么上古精灵会知道那么偏僻的方言?如此尊贵的血统别说是四处游历,连其存在精灵族都不会让世人知晓。”切尔西的目光直直盯着同样在小声交谈的阿尔与奥洛芬:“我觉得他们两个不但在见习牧师的村子遇到之前就认识,而且……很有可能来自同一个地方。”   “外海?不,不可能!”奇诺断然否决了切尔西的猜测。自从第一次元素战争精灵分裂为六个派系后,就从未听说过他们离开过费泽尔大陆,东面的库姆斯被先行者称为蛮荒之地,文明还处于非常原始的阶段,不可能存在有高度发达的精灵种群。   “不要说的那么绝对嘛,就连史书和神学都认定已经灭绝的拜恩帝国不也偶而被发现还有后裔留存于世,没准外海还真有上古精灵的国度也不一定呢。”切尔西坚持认为费泽尔以外的大陆还有其他的文明存在。   “喂喂喂~别越扯越远了。”凯厄斯抚额,这两个家伙每次讨论都要跑题:“谈正事啊,马上就要进腐尸沼泽了,遇到紧急情况的应对方案想好没?”   “优先保护牧师。”   原本意见相左的二人这时又异口同声地让凯厄斯优先照顾罗伊。   “地神殿的专长又不克制亡灵,而且那小子能力有限,连治疗术也超烂,要不是团里没别的牧师,这次我还真不想让奥洛芬带上他。”凯厄斯不看好罗伊,等解决了红骑士的追杀,他一定要建议阿尔招再几名牧师。   “这个你可就外行了,罗伊能力再差,总归是隶属地神殿。想想我们要去的地方,奇亚特可是大地女神的最高殿,加上出身这次遭亡灵侵袭的洛伊神殿,阿尔带他去的目的性非常明显。路维斯弟子这层身份对法师或许有制约力,蜥蜴人可不管他是次席还是首席,卡利亚实行锁国政策,那里唯一接受的外来者只有商人。不带着相关人员别说是首都,连边界关卡都通过不去。”阿尔带罗伊的理由奇诺早就猜到了,他唯一担心的是真要遇到什么危险情况,阿尔可能会像商人阿兰索一样,把他们三个当做饵丢下。   种种迹象显示,奥洛芬和那名已经离队的白发女子都以阿尔马首是瞻,纵使心中再不情愿,他也不会违背阿尔的决定。杀掉玛娜娜就是最好的证明,抛开上古精灵的信仰和善良阵营的行事准则,也不该如此草率的杀掉萨多的直系弟子,这事换了谁都不敢轻易为之,得罪了萨多,就意味着得罪了整个南方议会高层。看他们的态度不以为意,这份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面对一身谜的阿尔和奥洛芬,奇诺的担忧日趋加深,他最怕自称外海岛民的阿尔与第二帝国有关联。   直到商队拔营上路,奇诺才撤去隔音结界。对于他们的讨论内容,阿尔已无精力再去猜想。塞特人天生预知之力,他从父系继承到的血统让预知达到了巅峰,梦中所见一切都会变为现实,只要出现‘梦见’,那就说明他很快会接触到梦中的场景、事件、人物。   切割整齐的巨石堆砌的甬道工程浩大,还有那间布置奇特的石室也不是普通建筑,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卡利亚的首都兼大地女神的最高神殿奇亚特,而那卷供奉在石桌上一定是记载有灾变之前历史的古代文献。梦见没有预示到沼泽,是接下来的行程不会有危险呢……还是时机未到?   阿尔无法确定沼泽之行的危险度。预知不受控制,不是每次危险都会事先预见,他活到现在,也只有三次准确的在梦中预见了即将遭遇的危险。   在交界处就感觉阴森的沼泽进入后不适感迅速加重,除了潮湿,这里的空气中还带有一股腐臭味,让人仿若置身墓地。   在有宁神作用的熏香驱使下,摩古兽迈着缓慢的步伐在黑色的泥地上缓慢行进。阿尔担心笨重的驮兽会陷在泥地里,不时低头张望。见状,阿兰索给他解释摩古兽的四肢会分泌一层粘性油脂,在保护脚掌不惧毒素的同时也会张开肉眼无法看见的力场,可以均摊四只脚的重量,从而不会下沉到泥里。   “也就是说……这种野兽可以浮在水面上?”看着摩古兽粗壮的四肢,阿尔很难想象这头笨重的生物具有如此优越的特性。   “那当然不行,力场的作用是缓冲,再怎么均摊也不可能支撑如此庞大沉重的躯体。只适用于沼泽、雪山这一类地形,我若不是走奇亚特古道也不会采用摩古这类没有效率的驮兽,它们的地位早在一千年前就被载力和速度都更胜一筹的翼龙取代了。”阿兰索知无不言,与刚接触时的小心谨慎大相庭径。因为不了解诅咒的特性,只要不触及自身利益和性命的提问,他都会如实回答:“只可惜沼泽上空的瘴气太浓,翼龙无法穿过,要不也不用冒着与亡灵近距离接触的危险。哦~对了!”   似突然想起什么,阿兰索千叮万嘱,告诫没有走过腐尸沼泽的塞特佣兵团:“千万不可长时间注视泽地里的水,据说死在沼泽的人灵魂徘徊不散,意志不坚者容易被迷惑。水中浸泡着死在这里的各种生物尸体,含有极高的腐蚀性和尸毒,就算切掉接触的部位也会被侵蚀,这点各位务必牢记。队伍里没有光神殿的牧师,染上尸毒必死无疑,按照惯例是一旦发现就立刻处死,尸体也要速度焚烧,以免变异感染其他人。”   “摩古兽一直浸泡在水里,不会感染尸毒吗?”早听说过腐尸沼泽的厉害,奇诺担忧地看着与队伍最末的摩古兽栓在一起的三趾蜥,从未听说过有人或坐骑能承受尸毒的长时间浸泡,这些花了不少钱购买的坐骑只怕走不到一半就要丢弃了。   “这个我早有准备,队伍里每头摩古兽的角质脚掌都钉了光神殿的特质护符,每个花费一百金币,可以抵抗水里的毒素侵蚀。不过,这防不住亡灵,被咬上一口也会感染。等亡灵出现还得拜托各位,务必要在它们阻击在攻击范围之外。”说完,阿兰索朝鲁多打了个眼神,精干的小个子立刻会意,取出早就备好的强弩分发给商队里其他人,中空的箭杆内填有经过牧师祝福的圣水,专用于克制亡灵。 第十四章 吉娜   摩古兽沿着一段较为干燥的地面行进,这是一条由商队长年累月踩踏出的道路,四周全是散发着恶臭的水塘,有的甚至能看到还未完全腐烂的尸体。在水比较深的区域,青绿色的水塘里还生长着体积硕大的水生植物,宽大的叶面能够平躺三个成年人,盛开的花苞呈罕见的青紫色,妖艳而诡秘。   因为有血苔的教训,塞特佣兵都对这些足够包裹住一个人的巨大植物心存戒备。   “那是只生长于腐尸沼泽的食肉植物,别被它无害的外表迷惑了,任何靠近的生物都会被藏在水下的触须缠住,然后拖进那些巨大的叶片和花苞里。比起直接咬断脖子的野兽,这些东西更恐怖,因为它在吃你的时候,你还活着。看着自己躯体的某个部分一点一点腐化足以逼疯任何心智正常的人类。无论如何,也请别靠近他们,这些植物的攻击范围比看到的还要广。”自打进入沼泽后,阿兰索一改之前狡诈的商人做派,不时给塞特佣兵提示,让他们提防各种潜藏的危险。   与森林、河谷不同,沼泽没有虫鸣鸟叫,死一样的寂静让所有人的神经高度紧张,就怕下一刻从平静的水塘下跃出一具死尸。   经过阿兰索最初的告诫,商队就陷入沉寂。在莫名的压抑下,连阿尔和奥洛芬也产生了焦躁感。忽然,精灵芬动了动尖长的耳朵。随着他侧头聆听,所有人都不约而同举起了手里的强弩。   “什么情况?”凯厄斯和阿兰索同时发问。   感官较普通人强得多的阿尔聆听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他的这一行为更惊吓到不少商队成员。   “脚步声,跑的很急。”   奇诺和切尔西面面相觑,沼泽里哪来的脚步声,亡灵的行动和快速压根沾不上边。   “来了……所有人,瞄准西面的那片高地。”阿尔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把强弩对准了西边略高的土丘。   映入众人视线的是一名人类,瘦小的身型明显还是个未成年的孩童。   “这怎么会有孩子?!”凯厄斯眯眼努力辨别,出现在西面土堆上的确是个人类小孩。   “也许是那些植物制造出的幻觉吧,想引我们过去。”奇诺话音刚落,那名孩童举起满是泥污的手,朝他们奋力地挥舞。   “我倒希望是幻觉,那样我们就不用接收一个有可能已经感染了尸毒的……哦,该死!”阿兰索低咒一声,对鲁多比了个手势,他的这一举动立刻引来了以阿尔为首的塞特佣兵的注视。   “是蜥蜴人,看他的下半身。”阿兰索无奈地耸肩,表示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腐尸沼泽中的蜥蜴人,“这是所有进入卡利亚的商旅都得遵守的法则,只要在途中遇到任何求救的蜥蜴人必须营救。见死不救一旦被巡逻队发现……”他比了个砍头的姿势,结果不言而喻。   鲁多驱使笨重迟缓的摩古兽行走到土堆上,带回了那名全身是腥臭泥土的蜥蜴人,并递给了他宝贵的净水冲洗。去除泥土之后,众人这才发现不是他,而是她,这头蜥蜴人是名雌性。没有了污泥的遮盖,她不同于人类的地方立刻显现出来:一直咧到耳根的大嘴、长满鳞片的四肢,以及一双大的可以用凸起来形容眼球。   盯着连声道谢的蜥蜴人,阿兰索眉头皱得都快打结了。   “有什么不对劲吗?”阿尔小声问道。   “蜥蜴人是母系社会,雌性很少会单独外出,尤其是深入到他们很少涉足的腐尸沼泽,她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兴许是知道这个理由不够充分,阿兰索又加以补充:“因为信奉大地女神乌梅尔的关系,蜥蜴人可说是唯一厌恶亡灵的兽人族,他们从不会进入亡灵盘踞的沼泽地带,即使是负责边境安全的巡逻队也只在边缘地区活动。这事有些诡异,次席阁下,请务必小心。”   阿尔点点头,将视线投射到只到自己腰部的蜥蜴人。除去那条不停晃动的尾巴,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十岁大小的人类孩童。   似是感应到他的注视,蜥蜴人转过身,滴溜溜转的眼睛捕捉到视线的来源,忽然从鲁多驾驭的摩古兽一下就蹦跳到阿尔所乘坐的这一头,惊人的弹跳力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真少见,是法师呢。”字正腔圆的通用语说的比阿尔和奥洛芬都标准。   “日安。”想不出这样的场合该适用什么礼节,阿尔只好以他见的最多的躬身礼向这位四肢还保留着鳞片的非人类表示问候。   “愿女神眷顾你。”女孩举起左手,放到一直裂到耳际的大嘴上,她的回礼让在一旁观望的阿兰索做出了仰天长叹夸张表情。   阿尔心头的疑惑刚起,和奥洛芬乘坐在另一头摩古兽上的罗伊慌忙起身,对着还不没有他肩膀高的雌性蜥蜴人行了一个跪拜礼。   地神殿的高阶神职者吗?不,她的服饰和我在梦里见到的大地神官并不相似,可如果她不是神职者,罗伊又为什么要对她行大礼?   看出阿尔的不解,阿兰索凑到他耳边小声解释:“卡利亚境内的神职者全都由雌性担任,她的外表有明显的人类特征,极有可能是皇室成员。阁下,这可是大麻烦啊,蜥蜴人的雌性数量稀少,外族拐带雌性是重罪,抓到了可是要判分尸的。”   “你刚才不是说不能见死不救,怎么这会儿又想把她扔下去?”   对于阿尔毫不避讳的当着蜥蜴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阿兰索想死的心都有了,只能用连续的咳嗽和眼神传达他的抗议。   “你们不用担心,等遇到巡逻队我会替你们证明清白。”了解阿兰索的顾虑,蜥蜴人拍了拍平坦的胸部保证,不过她的眼神一直在阿尔身上转悠,上下打量一番后,竟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我叫吉娜,你呢。”   晶亮的大眼睛里有着超越年龄的睿智和狡狯,只是一瞬的对视,身体就不受头脑控制擅自做主地做了回答。   “阿尔·塞特。”   这小鬼的眼睛有操纵人的能力!   阿尔移开视线,拢在袖中的双手无声地对准了向对方额头。如果不是顾忌她有可能是卡利亚皇室成员,他的法术早出手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奇怪的姓氏,奇怪的服饰,奇怪的眸子……”近距离的对视加上身高比较矮,蜥蜴人很快就注意到阿尔眼睛的与众不同,不但是人类中少见的金色,还是竖瞳,与其说是人类的眼睛,更像是野兽。   “和你引来的那些东西相比不足挂齿。”   阿尔对一直密切关注他这边动态的奥洛芬点点头,精灵立刻舒展开隐藏的光翼,朝着蜥蜴人被发现的方向飞了过去。   在一片爬行和摩挲声中,沼泽里唯一的住民出现了,大群的骨头架子以及尚未完全腐烂的尸体带着一身的黑泥巴爬上西面的土堆顶部。   “射击!不用担心精灵,他的飞行技巧不是你们手里的武器所能捕获的。没听到我的话吗?还是你们想和亡灵来次肉搏战,射击!”   填有祝福圣水的箭簇接二连三地射向土堆,中箭的亡灵浑身燃起淡金的火焰一个接一个倒下。见奥洛芬灵活地在空中闪避过箭矢,先前还很犹豫的商队成员纷纷加入到射击的行列中。   在密集的箭雨攻击下,尽管亡灵的数量一直在减少,可仍有不少顺利走下土堆,朝着商队的方向走来。   在驾驭者的驱使下,行动迟缓的摩古兽加快了步伐,道路两旁原本平静的水塘泛起波纹,一个接一个的尸体和枯骨从中爬出,它们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商队成员手赶紧转移攻击目标。即使圣水十分有效,但仍无法阻止往生者对鲜活生命的饥渴,越来越多的亡灵从水和地下钻出,扑向渐渐乱了阵脚的商队。   奇诺和切尔西抛下强弩,再次联手施放火墙术,一波接一波的火焰以商队为中心向外扩散,成功牵制住亡灵的突袭。有了法术的助阵,亡灵原本不快的速度再次被削减,但这也无法彻底解决问题,除非被被烧成灰烬它们才会停止活动。   奥洛芬煽动光翼从土堆赶到商队前方,手中的光剑比强弩和火焰都更具杀伤力,堵在路上的亡灵被化成一堆堆的灰烬,见此情景,吉娜竟吹了声口哨。   “这是什么物种?既不似翼人族,也不是纯粹的人类。呐~法师,为何你不帮他驱逐亡灵?”   “只是些普通的亡灵,无需我帮忙他也能搞定。”   阿尔怀疑这名蜥蜴人的心智并不像外表所表现的稚幼。   也许她与商队的遭遇是个偶然,一如他们和商队相遇完全是意外。不过……就像阿兰索是个打着商队做幌子的情报贩子,这个吉娜或许也有不可告人的身份和秘密。   飞在前面的奥洛芬忽然停下,顺着众人的目光,阿尔看到了一名人形站在商队的必经之路上,黑色的袍子上绣着白色的骷髅头。 第十五章 巫妖   被亡灵簇拥的黑袍微微抬头,露出兜帽下的面容,凹陷的眼窝中有两簇幽蓝的火焰,无需双颚开合,一道虚无的声音就直接在每个人脑中响起。   “日安。”   就在巫妖打招呼的同时,摩古兽全都在同一时刻定住了,无论驾驭者如何驱使,也无法让它们再移动分毫。   奥洛芬牢记阿尔的吩咐,他退回罗伊身侧,手中长剑光芒大盛,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可巫妖对他并不感兴趣,灵魂之焰紧紧盯着另一匹驮兽背部的阿尔。   这么快就有行动了,我还以为第二帝国至少会等战争开始才展开调查……   扫了一眼四周,所有人的表情充满了惊恐和畏惧,阿尔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漂浮咒。   “你要找的是我,让他们走。”   巫妖没有说话,不过他身边围聚的亡灵却散开了一条窄道,刚好足够摩古兽通过。似被某种法术困住的摩古也恢复了自由,开始发出不安的低鸣。   “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来。”   “可是……”阿兰索当然不会留下,他担心的是自己体内的诅咒。   “等平安到达奇亚特,奥洛芬自然会帮你解开诅咒。”这自然是谎话,不过眼下这种情况,不这样说阿兰索怎会安心离去。   凯厄斯看向奇诺,后者轻轻摇摇头,表示不要轻举妄动,面对巫妖级别的亡灵,他们没有任何胜算,奥洛芬的战力尚不清楚,还是听从阿尔的安排。   战战兢兢的商队从亡灵身边经过,这些只吃活物的往生者此刻却仿佛接受了命令的士兵一样站定不动,眼睁睁看着一群大活人从身边走过。   回头看着渐渐变成小黑点的阿尔,人们心头都无比沉重,既是担心他的安危,也是忧虑接下来的行程。   “你就是袭击路维斯城的幕后操纵者吗。”这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这股视线与先前感受过的别无二致,阿尔肯定是同一人。   “虽然不完全正确,但你也可以这样认为。”巫妖姿态随意,完全没有一点战斗的意思,它甚至还将左手横在胸前,用右手支着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没有肌肉的枯骨怎么看都只会让人觉得怪诞、惊悚。   “阁下专程在这里堵截我,总该不会只是想聊天吧?”   “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如果你配合的话,我可以保证绝不伤害你,并放你和同伴汇合。但是……如果你想试一试自己身手的话,我也只有换个方式来寻求我所要的答案了。”巫妖的话很明确,假如阿尔如实回答,它在问完话之后就会放行。若是选择战斗,那么它不介意直接采用会伤害到大脑的记忆搜寻,那对于依赖头脑的法师是致命伤,纵使不死,也是半个废人了。   第二帝国想知道的无非是自己是否真为拜恩后裔,阿尔不想和巫妖战斗,但他又担心撒谎会被揭穿,一时间竟拿不定注意。   巫妖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小块水晶抛入半空,转瞬之间巴掌大小的晶石就变化成了三个人才能合抱的巨型水晶,打磨得光滑的表面清晰地映照着阿尔的身影。   这东西阿尔略知一二,是贝托利恩法师常用的传影水晶,通过水晶本身蕴含的魔力,将映照到的东西反馈到传影术所连接的另一端。   巫妖将他的影像传递给谁?第二帝国吗?还是……   “问题一,你的姓名。不要试图对一个巫妖说谎,你内心的任何波动我都可以侦测到。”巫妖提出第一个问题,同时也阿尔警告不要说谎。   “阿尔·塞特。”   “问题二,你来自何方?”   “费泽尔大陆之外的岛屿。”阿尔玩了个小小的文字游戏。十界城的确是个岛屿,也不属于费泽尔大陆。   “问题三,你的父亲是谁?”   “不知道,我从未见过他,也不知他是什么人。”   “问题四,你的母亲是谁?”   看似白痴的问题却让阿尔犯难了,他该说出母亲的名字吗?   “回答我的问题。”   “克莱尔·塞特。”最终,阿尔还是选择说实话,也许可以借这次机会探明他是否真和第二帝国有什么关联也不一定。   回答一出,对面的巫妖却不再提问了,而是直勾勾地瞪着半空中漂浮的那颗水晶出神。在一阵剧烈地颤抖后,巫妖的脑袋耷拉在胸前,仿佛一具被遗弃的傀儡。不知道对方玩什么花样,阿尔全神戒备,准备随时抽出藏在左手中的法杖。很快,巫妖抬起头,幽蓝的火焰变成赤红,无形的威压向四处扩散,亡灵纷纷发出统一的哀鸣。   “出示证据。”   “什么证据……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阿尔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尽管躯体还是同一个,可内在的灵魂却已经换了,现在的巫妖更强,如海潮般澎湃的力量扎得皮肤生生发疼,他所有的魔力都用来抵抗死气侵袭,根本没有多余的能力反抗。   “证明你是克莱尔子嗣的证据!”   “她生下我就死了,什么都没留下,我没法证明……”   “妄言者,要为你的狂妄无知付出代价!”巫妖举起枯瘦的手指,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能量从指尖冲出,直到被击中阿尔才觉察到这次攻击,幸好被他胸前的镜龟之盾挡住大部分冲击,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被强劲的法术冲得倒飞出去,漂浮术也被打散,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落在有毒的水塘里。   口中满是鲜血的味道,阿尔挣扎着想爬起来,身体却像散了架似的不听使唤。骨架踩踏地面的清脆声响如同死神的脚步一步步逼近,他想施法,魔力却涣散的无法凝聚。   要在这里结束了吗……星之长的任务看来我是没法完成了,奥洛芬、西希莉亚希望你们能……   被猛地从地上拽起,巫妖纤细的指骨有着与外表不符的蛮力,被勒紧的脖颈不但无法呼吸,生命力也被冰冷的巫妖一点点吸走。身体逐渐变僵变冷,这是死亡的先兆,就在阿尔平静的接受自己的命运时,他忽然感觉到额头开始发热,这股热力不但温暖了僵硬的身体,还让他阻塞的魔力通道重新连接。   “天启!不,这不可能……”巫妖惊呼,另一只手覆上阿尔的额头,随即,它的整个手掌都被融掉了。四周靠得近的亡灵顷刻间变成飞灰,散了一地。   阿尔乘机挣脱巫妖的钳制,取出藏在左手的法杖。在魔力的催动下,干萎的树枝恢复鲜嫩,一枚巨形火球撞向咫尺之距的巫妖。   “轰”地一声巨响过后,由于距离太近自己也被波及的阿尔从地上爬起,巫妖原先所站的地方深深凹陷了一个大坑,里面到处散落着惨白的骨架。   笼罩在这片区域的深邃力量还未散去,巫妖还活着,不,应该说它还没湮灭。很快,散落一地的骨架在重新汇集、拼接,没一会儿功夫就拼凑出了腿骨和躯干。   巫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它站在坑底,眼窝中赤红色的灵魂之焰凝视着上方一脸决绝的青年,这时,漂浮在半空的水晶球里传出了嘶哑的叫嚷声。   “星耀之杖!”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据吗?”   “住手!”   “你不能杀他!”   “这是吾族最后的希望……”   巫妖大笑起来,纵使缺失了肌肉,依然能感觉到掺杂其中的疯狂。   “这可真是迟来的希望啊……各位,这就是你们当初执意要处死的外族之子。”   “既然命运已经回归到原有的轨道,你就更不能杀他。这不但是拜恩复国的希望,也是我族重生的希望。”   “元老院的诸位还在做着复国的美梦呢,醒醒吧。时间已经错过太久,命运更是不可逆转。既然确定他是拜恩后裔,那我的选择只有一个!”巫妖的双颚忽然拉大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原本空无一物的嘴里伸出一只握着长镰的手。和其他腐烂的亡灵不同,这手臂覆盖着肌肉,光洁干净得像初生的婴儿。   “不!你不能这样做!”   水晶球里传出呼喝声,竟是阻止巫妖对阿尔下杀手。   “除了生命,你连自己的身份也要抛弃吗?泰伦斯,别忘了你转化亡灵的初衷!”   “他不仅是你的子嗣,也是帝国存世的唯一的血脉!”   什么?   阿尔错愕地看着一脸杀意的巫妖。   他是我的父亲?!   脑中一片空白,召唤使魔、脱身的计策统统都化为惊愕。   “子嗣?在我放弃生命的时候,就连泰伦斯的身份一并丢弃了。达维不需要生者,他的国度只有死亡。”从巫妖口中伸出的手臂挥动长镰,劈向呆滞的阿尔,速度虽不快,可他没有做出任何闪躲的举动,眼看就要将他整个劈为两半,从后方忽然冲出一道金色的剑压,将巫刚刚拼凑好的骨架再度打散,被召唤出的手臂也因此而消失。   遭到突袭的巫妖只看到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从自己眼前将阿尔掳走。重新拼凑需要时间,而且它对这具躯体的驾驭也到达极限,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尔从视线里消失。 第十六章 父母   当奥洛芬带着阿尔返回全速逃命的商队,他的模样吓到了所有人,尽管从来没显露过全部的实力,在众人心里他一直是个强者,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就被奥洛芬浑身是血的带回,那名拦路的巫妖的可怖实力也让所有人后怕,若当初不是阿尔自愿留下,此刻不知已有多少人丧命。   “醒醒……”   奥洛芬轻轻拍打阿尔的面颊,发现他眼睛虽然还睁着,人却早已陷入昏迷,无论怎么触碰拍打都无法唤醒。不只是面部,就连四肢裸露的皮肤也都布满细小的伤口,鲜血正顺着这些口向外流。   “罗伊!”   奥洛芬刚一出声,早等候在一旁的罗伊马上开始为阿尔疗伤,祈祷生效后从他体内流出的鲜血立时变为黑褐色。   罗伊咬紧下唇,心中愧疚不已。   我是鬼迷心窍了吗?怎会认为这人是第二帝国派来的奸细,从遇到的那一刻起,多亏了他自己才能活到如今。为了能让大家活命,他以一己之力对抗巫妖,我竟然还认为他是故意演戏给其他人看……   担心阿尔伤势的凯厄斯等人聚集到同一匹摩古兽背部,好在这种驮兽体积庞大,能同时承载十人。   “他怎么样?”   “很不好……”奥洛芬对于阿尔的伤势无能为力,也只能寄望在场唯一具有治疗能力的罗伊。   “不行……打伤他的人力量远胜过我……”用尽全部力量也无法治愈入侵阿尔体内的死气,罗伊绝望的回答:“如果不尽快治疗,他会死……”   奇诺和切尔西对视一眼,均为这样的结果感到担忧。死于巫妖之手有很大可能会变成亡灵,按照惯例他们该结束阿尔的生命,并将他的遗体火化。可眼下这种情景,他们说不出口。况且,奥洛芬与阿尔关系匪浅,提出这样的提议肯定会遭到他的极力反对。   “让我试试。”   一个稚嫩的嗓音响起,奥洛芬回头一看,说话的是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的雌性蜥蜴人。   “你能救他?”   “是的。”相貌与人类幼童无异的吉娜点点头,“不过,吾需要你作为见证人。”   “我?”奥洛芬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只在阿兰索脸上看到难以置信,其他人也都对她的提议感到惊讶和莫名。   “您可要想清楚啊?”奸商兼情报贩子的阿兰索连连摇头,竟然反对吉娜救人。   “这事与你无关,走开。”吉娜平视蹲下身与她交谈的精灵:“只要你同意做见证人,吾便能救他。”   “这……好吧,我同意。”没有时间犹豫,奥洛芬点点头。无论救人的条件是什么,他都愿意答应,眼下当务之急的是先挽救阿尔的性命。   “等等!别答应得那么干脆啊,你知不知道她救人的条件……唔!你干什么……放开我……”阿兰索话未说完,就被凯厄斯捂着嘴强行带离。   吉娜走到阿尔身旁,一手覆在他额头,另一只手握住奥洛芬的手掌,用只有罗伊能听懂的祷词念道:“女神啊,我以世代侍奉您的哈斯家族之名起誓,愿将您的赐福分给此人,在精灵奥洛芬的见证下完成誓言。”   随着吉娜的呢喃,她带有少许鳞片的皮肤浮现绿色的藤蔓,身体也发出黄褐色的荧光。在这光的照耀下,阿尔体表的伤口不但停止流血,还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愈合了。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已有了明显的好转。   奥洛芬露出欣喜的笑容,连声感谢血色尽失的吉娜。当他的视线扫到在旁观望的罗伊,发现他的笑容过于牵强。碍于吉娜在场,奥洛芬不便询问。等她盘腿坐在阿尔身旁沉沉睡去,他才拉着罗伊到另一头驮兽上询问缘由。   “你老实告诉我,刚才蜥蜴人救阿尔的法术是什么?”这不是普通的治疗术,痊愈得如此之快,只能用奇迹来形容,这让奥洛芬很是不安。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是神迹啊……”同属一系的罗伊当然认得这个神术,那是身为见习牧师的他永远也不可能企及的高度。   “该不会是……”尾随来的奇诺忽然想什么,表情变的很微妙。   原本还有些莫名的切尔西扭头看了看靠着阿尔休息的吉娜,忽然扑哧一笑:“等他醒过来知道实情一定会恨死你的,哈哈……”   奥洛芬一头雾水,他随猜到蜥蜴人救治阿尔的手段,却不明白切尔西为何突然发笑。   罗伊长叹了口气,为他解释道:“卡利亚的蜥蜴人自古就信奉大地女神乌梅尔,历代的大祭祀都由皇室女性当任,因而她们也被赋予了一项特殊能力,一生可以使用一次女神的神迹挽救濒死垂危的生命。”   一生一次……听到这个,奥洛芬再迟钝也觉察到其中的含义了。看着还未从昏迷中苏醒的阿尔,他只能抚额暗暗说声对不起。   ※※※   陷入昏迷阿尔又梦到了长长的石头甬道,石壁上依然嵌着照明用的晶石。沿着甬道的尽头仍是沉重的金属大门,两旁装饰的也还是狮头蛇尾的马尔基亚。只不过这一次从门内走出的不是蜥蜴人,而是数名人类女性,她们着装统一、精贵华丽,似乎是贵族家中的侍女,手中捧着盛满了各类水果的圆盘。   和上次一样,借着大门开启的机会,阿尔穿过侍女进入内室。这是一间比供奉着古代文献还要宽敞的圆形厅堂,廊柱、墙壁、穹顶都绘满了彩色壁画,一名女子背对着坐在铺有地毯和各种丝织物的房屋正中。   只是背影,就让阿尔生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他想靠近近一点,再近一点。   魅惑术?   不,不可能,这是梦境,她不可能发现我的存在。   如此想着,阿尔慢慢靠了过去,近到咫尺之距,那背对着他的女子依然没有回头,甚至将手搭在她的肩膀,她也没有任何反应,而他几近的手臂自然也穿过女子的身体,抓握不住任何不属于同一时空的事物。   能出现在我梦里,必然与我的未来有所交集。   收回手,阿尔忽然联系到另外一个梦境。   莫非她就是失踪的艾拉?   吱嘎……   金属大门的再次开启,女子转过身,她的容貌让近距离观察的阿尔倒吸一口冷气。   这眉、这眼,他见过,与族内的祭堂中挂着的克莱尔画像一摸一样。   从未在梦中见过母亲,一次都没有,为何这一次会……   等不及他想明白,克莱尔对着进入房间的男子展露笑颜,轻声唤道:“泰伦斯。”   三个字犹如晴天霹雳,阿尔转头,看着从自己身后走来的男子。金发金瞳,冷峻的五官,他的容貌无一不像这人。原以为容貌遗传自母亲,却不想竟是父亲的翻版。   “我听侍女说你又不肯吃东西,别忘了你现在怀有身孕。”轻抚克莱尔微凸的腹部,人类姿态的泰伦斯表情略有缓和。   “我吃不下……”摇摇头,克莱尔将头靠在泰伦斯胸前:“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   “埃伦迪尔,只有强大的皇帝才有资格使用拜恩帝国的首都作为自己的名字。”   “若是女儿怎么办?”   “若是公主就叫西希莉亚,帝都的宝石,用皇宫为她命名再合适不过。”   “我很害怕……泰伦斯,我看不到他们的未来……”克莱尔半闭的眼里满是担忧,“命运若真无法改变,他们怎么办?”   “我绝不会让拜恩亡国,无论花费什么样的代价……”泰伦斯抬头仰望穹顶,迎着从上方射下的阳光,语气森冷的回答。他的表情在一瞬间,与疯狂的巫妖重叠了。   怎会这样?拜恩明明在两千年前就已覆灭,为什么克莱尔和泰伦斯的对话好像它仍未亡国。是预知梦的错误?还是时间的偏差?   而且,身为太阳神玛拉信奉者的拜恩帝国,为什么现在却变成了死神的拥趸?这两千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让神裔建立的拜恩覆灭?   看着相拥的父母,阿尔心头生出无数疑虑。就在这时,一股暖流将他从冰冷的梦境拉回现实。   “唔……”四肢还是酸痛不已,阿尔尝试着起身,乏力的他却连手指都动不了。微弱的呻吟声让胸口出的温热移动起来,从薄毯里钻出一颗头颅,晶莹的大眼睛直直瞪着他。   “你醒了。”   谁来告诉我这又怎么回事?   看着趴在身上的蜥蜴人阿尔迫切想知道答案。   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奥洛芬听到说话声急忙起身走过来,帮助阿尔坐直身体。   “感觉如何?”   感觉当然不好!阿尔微微摇头,低头看了一眼唯一裸露的手臂,伤口不但愈合了,连同亡灵的死气也一并拔除,这不是见习牧师罗伊能做到的。他望向奥洛芬,等待答案。   奥洛芬眼神游离,不知该如何开口。   “没胆的家伙,就由吾来说明好了。”吉娜用手指着阿尔一字一句的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吾的丈夫了。” 第十七章 契约   “奥洛芬。”   平淡的语气中透露的不满连罗伊和凯厄斯都能听出,虽然他们已经尽力维持面部肌肉的僵硬,可微微耸动的肩膀还是泄露了他们心底的想法。   “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状况吗?”   “咳……”精灵轻咳一声,“你当时受伤过重,只有她能救你。”   “然后?”阿尔面无表情的直视所隐含的压力让奥洛芬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   “由于这是他们一族的秘术,一生只能施用一次救人……”   “所以你就擅自做主替我结下这亲事?虽然我的性格与常人些微的不同,但这并不代表我的审美观会扭曲到如此地步。”受伤加上心情欠佳,阿尔毒舌攻击的第一个目标选定了擅自决定的奥洛芬。   “行了,你有什么好不满的。人形,有智生物,古老的血统,哪一条没有符合塞特一族择偶的规定。”纵使是好脾气的奥洛芬也忍受不住开始反击。   “你们两个……当吾不存在吗?”被晾在一旁的吉娜提高嗓门,盖过阿尔和奥洛芬的小声交谈,“女神已经接受了我的祈求,即使你现在立刻死去也无法改变已经生效的契约。”   阿尔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无论是哪个种族的标准,眼前这位显然都是未成年,妻子一词从何说起?   “好吧,关于契约的缔结我们先不谈,能不能告诉我,作为救命的回报,我所需要支付的是什么?也身为你丈夫的义务。”   性格使然,阿尔不会过多的纠缠无法改变事实,当下他最想知道的这所谓的‘婚约’背后需要承担什么?塞特一族能与任何种族结合的特殊能力早让他习惯了族内各种各样的混血。   “……”吉娜定定的看着阿尔,“我还以为你会反悔。”   “然后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利用契约杀死我,好达到自己的目的。对吧,公主殿下?”   阿尔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唯一例外的只有阿兰索,果然没看错人,路维斯次席一下就抓住了事情的重点。   凯厄斯、奇诺与切尔西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忽然的变故是为何。   “吾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吉娜再次显露出的庄重与老成很难让人把她当做孩童。   “你是想问我如何知道你的身份?还是想问我是如何猜到你的计谋?或者是想问我怎么知道你有双重性格?”不慌不忙从储存袋里取出一面打磨光滑的手镜,阿尔用它照了照一直发热的额头,那里有一枚土黄色的三角印记,是大地女神乌梅尔的圣徽。   吉娜忽然站起身,这举动让就位于她身后的奥洛芬握紧剑柄,虽然他不愿伤害年幼的生命,可一旦危及同伴,他和西希莉亚一样不会手软。   气氛由之前的尴尬转化为一触即发。   “你是什么人?”   “呵~就算公主想随便找个替死鬼,也得先打探清楚被设计的可怜虫的身份再做决定吧。这么迫不及待的实施计划,是卡利亚有什么变故吗?”   吉娜从长裙下抽出一柄短小的匕首架在阿尔的脖颈上,微微一使力就割开了一道小口子,“退后!再过来我就割断他的喉咙。”   “拿下她,奥洛芬。”   阿尔的命令不容置疑,奥洛芬略微迟疑还是听从了,他用剑鞘击打吉娜的手臂,迫使她吃痛松手,没用太多气力就制服了只有孩童体型的雌性蜥蜴人。   “你……”眼看阿尔捡起掉落一旁的匕首,吉娜瞪着一双圆鼓鼓的眼睛:“你怎么敢!”   “我虽来自外海岛屿,对这块大陆了解的不多,但也还是知道契约是双向的,你既将女神的恩赐分与我,只要我不反悔由女神见证的契约,你就无法用违约来杀死我。小公主哟,你的计谋是不错,只可惜选错了对象。”阿尔举起左手,向吉娜显露了一直隐藏的火蛇指环,“既然已经缔结了婚约,那我势必得正式介绍一下自己,阿尔·塞特,路维斯新收的次席弟子。”   “路维斯的弟子!”吉娜脸色大变,想挣扎无奈反抗不了奥洛芬的压制,只能恨恨地瞪着阿尔。   “不要露出这样可怕的眼神嘛,做出选择的是你,而不是我。”   “你这混蛋竟还有心情调侃我!!”   “这么快就互换人格了,我本来还以为公主殿下能在坚持一段时间的……奥洛芬,放开她。”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阿尔还是对奥洛芬点点头,示意他可以放开又踢又叫的小蜥蜴。   “你是怎么知道我有双重人格的?”奥洛芬松手后,吉娜忌讳的瞥了他一眼,再次将注意力都集中到阿尔身上。   “你的用词,忽然从我变为吾,这很容易让人起疑。”正是吉娜口吻的转变才让阿尔有所觉察。   “用词的变化也不能证明什么……”   “没错,这只是个小问题,只可惜,你并不是我第一个见到的双重人格。”因为路维斯也是双重人格,所以阿尔很快就判断吉娜用词的变化是双重人格,而非口误。当然,还有其他些因素起到了关键作用,“其实我一开始并没有怀疑你,不……应该说我一开始只认为与你的相遇并非偶然,却还没有往更深一层方面去想,直到我从昏迷中醒来,奥洛芬说你以一生一次的秘法救了我的性命,这才让我真正怀疑你的动机。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利益关联的人类,身为兽人的你为何轻易要用一生只能使用一次宝贵机会救治?无论是身还是心都没有成人的公主殿下在沼泽里与人类一见钟情?这种谎话也只能骗骗小孩,稍有心智的成年人是决计不会相信的。身为母系氏族的公主,为何要与人类订立神圣的契约?加上卡利亚信奉大地女神,世代由皇室当任最高祭祀,把这些联系在一起,结果也就不言而喻。”   奥洛芬耐着性子听完,前思后想了一番才恍然大悟:“难道……”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这只不过是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小鬼想摆脱皇族的义务所想出的一个有些小聪明的计谋罢了。我不知道你为何要成为祭祀,也不想知道你急于实施计划背后的原因,我只想说,你找错人了……”基于契约的约束,阿尔用眼神暗示奥洛芬,由他说完自己不能说出口的话。   经过阿尔如此详细的解释,再怎么迟钝也能想到这一系列奇怪行为背后的缘由,奥洛芬代替阿尔提出要求:“结束这个闹剧般的契约,对你对他都有好处。”   “不行!”抗议的不是蜥蜴人,而是见习牧师罗伊,“这契约只有死亡才能断开,若非如此也不会用一生一次来显示它的重要了。”   “是么……”阿尔眯起眼,在他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吉娜的身体竟不由自主的微颤起来。   “不,你不能杀她!”意识到阿尔在考虑杀掉吉娜,罗伊忽然挡在她身前,“你想触怒女神吗?神罚的滋味可不好受,别胡来,阿尔……只要你不反悔这神圣的契约,她和她的同胞是不可能杀死你的,连女王也不行。”   阿尔的目光扫过挺身阻拦的罗伊、瑟瑟发抖的吉娜以及面露担忧的奥洛芬,最后落到站得最远的阿兰索身上,情报贩子对上他的视线后连连摇头。   即使将这里的所有人都灭口,催眠凯厄斯三人也不能杀她么……这小鬼真有如此重要?   “嘟——”   从远方传来的号角声打破了僵局,吉娜一把推开罗伊,指着阿尔大笑起来。   “我的亲卫队到了,你这个木头脸等死吧!”   一队绿皮肤的蜥蜴人由远至近,强健的后腿一点也不亚于三趾蜥的速度,没一会儿就跑到了商队跟前。为首的那名和其他蜥蜴人明显不同,不但体型和脸容更趋向人类,还穿了一身沉重的银色半身铠,他看到摩古兽上的吉娜后用蜥蜴人的语言大叫一声,语气甚是不悦,而吉娜原本嚣张的态度一下就蔫了。   “真不像话!身为公主你怎么能独自进入沼泽?”   “伊萨克……吾……吾只是……”   “还与这些人类纠缠不清,你……乌梅尔之印!你竟然……混账!”看清了吉娜身旁人类青年额头的三角印记,被称作伊萨克的雄性蜥蜴人甩出长鞭一把就将她卷了过来。   “你怎敢轻易就缔结契约,对象还是个无能的人类?!”   “对不起,兄长……”怯怯地望着自幼与自己最亲近的二哥,吉娜只恨那个名叫阿尔塞特的混账人类看破她精心设计的计谋。   “卫兵!把这些人带回去。”怒气在胸中盘绕,瞪着接受了妹妹契约的人类男子好一会儿,伊萨克强忍下杀人的冲动,下令卫兵把商队押走。   “呼……幸好……”眼看着伊萨克提着吉娜跑远,阿兰索这才擦去额头冒出的冷汗,“幸亏你和她缔结了契约,要不我们真要死在这里了。刚才那个是掌控卡利亚军队的二王子伊萨克,在兽人中是数一数二的骁勇,力压另外三派兽人族统帅。”   阿尔斜眼看向阿兰索,知道他还有下文。   “伊萨克是典型的军派,最讨厌人类,商队遇到他通常都是被绞杀,根本进不到首都。”   “是吗……那就看看接下来是走好运还是霉运了。”阿尔闭目养神,正如阿兰索和罗伊所说的,只要契约还在,蜥蜴人就不会伤害他。至于之后的计划,还是等到了奇亚特再做打算吧。   睡意侵袭之前,他希望这次的梦境与蜥蜴人或契约有关。 第十八章 摄政王   不知道是因为和巫妖战斗过的关系还是蜥蜴人带路的原因,亡灵再没出现,商队连同蜥蜴人巡逻队顺利的走完了剩下的路程。   继续行走了五天左右,抵达了卡利亚的首都奇亚特。和沿途遇到的两个小村落相比,身兼大地最高神殿的奇亚特不但占地更大也更繁华,是一座容纳数万之众的大城。和人类井然有序的城市相比,兽人就显得随意得多,奇亚特街道就好似放大的村落,道路弯弯曲曲,没有一条是笔直的。这样的城市自然也不会有像样的城门,仅用和蜥蜴人腰身一样粗的树木搭建的巨型篱笆充当防御工事,站在城门入口处就能看到城市中最高最大的两座建筑——王宫和神殿。   一路上,吉娜一直和亲自来寻她的伊萨克呆在一起,没有再和阿尔说上一句话。逐渐恢复元气的阿尔也像没事一样,自顾自的翻看路维斯的笔记,一点也不为刚刚订立的奇怪契约着急。伊萨克在入城后只带了阿尔,把其他人连同商队一起送到城内唯一供外来者暂住的驿站监禁。   蜥蜴人的王宫朴素得与王宫二字沾不上边,也就是坐落于地势较高的土堆上的石头建筑群,论奢华完全不及自由城邦的贵族宅邸。不过,即使是这样的建筑依然没省去了觐见应有的繁琐,在犹如蛛网般的迷宫通道走了许久,总算被带到一间比较大的石室。这里灯火通明,通往王座的路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它们或持枪或持斧,凸出的眼睛全都凶恶地盯着来这群外族人。而所谓的王座就和王宫一样,也只是一张用整块晶石雕凿的石头座椅,简单而古朴,没有一丝奢华。晶石王座上坐着一头雌性蜥蜴人,皮肤鲜绿,眼睛是兽人中常见的杏黄色,在晶石的映照下有些偏红。在她身边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人类,阿尔一度怀疑自己看错了,没错,是名人类,还是男性。   能在女王身边如此近的距离,莫非是宠臣?觉察到他的视线,原本俯身和女王说话的人类男性站直身体,朝前来觐见的一行人望了过来。即使脸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依然无损他的英挺,年纪目测在三十到四十之间,金发碧眼,无论是犀利的目光还是迫人的气势都说明他不是靠脸蛋才得到近身之臣的地位。   “这是谁?”人类男子双眼微眯,不等前来觐见的伊萨克等人请安问候,指着阿尔问话,说得一口流利的蜥蜴人语。   身为皇子的伊萨克没有答话,他先是向女王鞠了一躬,再对男子微微点头后就站定不动了。   “吉娜。”   低沉的嗓音在宽敞的觐见厅里回响,吉娜瑟缩了一下肩膀,狠狠蹬了阿尔一眼才用恭敬的态度回答。   “他是……我的契约对象。”   空气似乎都凝结了,阿尔无视两旁蜥蜴人士兵散发出的杀气,直视以同样目光瞪着自己的人类男子。   “你擅自到沼泽,就是为了给自己找这样一位契约对象?”带着轻蔑的冷笑从身后传来,从敞开的大门里走入另一名穿着与众不同的蜥蜴人,他不像伊萨克身披铠甲,而是罩了一件黑色的长袍,金丝银线绣的全是看不懂的兽人文字。   “大哥……”吉娜的呼声彰显了来人身份,年龄长于伊萨克的第一王子,当任宰相一职的沃兹。   围着阿尔转了一圈,沃兹轻慢的视线在瞥到阿尔没有戴兜帽的面容时微微一变。他快步走到王座前,低声说了几句,人类男子立刻对阿尔投来了更严厉的注视。   “路维斯的弟子?吉娜,你可真会挑人选,选谁不好,偏偏要找个法师,还是南方议会的。”批判完吉娜,他的话锋又专向了一直保持沉默的伊萨克:“你已经知道了吧?”   “是,原本我打算即使被女神严惩也要杀掉吉娜胡乱订立的契约对象,可看到那双金瞳,我拿不定主意,所以才把他带回来。”   “你做的很好。”   人类男子从王座上走下,拍了拍伊萨克的肩,可他冰冷的视线却一刻也没离开过阿尔。沃兹再度凑近,又低声说了点什么,他们并肩站在一起,一点也不相象却给人神似的感觉让阿尔顿悟,原来包括吉娜在内的三名皇室成员都是女王和这个人类男子生育的,难怪相貌和身材都比其他蜥蜴人都更接近人类。这也算是家族遗传吧,女王找了个人类丈夫,女儿也……   被误认为宠臣实则是王夫的人类男子在距离阿尔三步的地方站定,靠近之后的容貌也比在王座上时更清晰,高出阿尔足足两个头的身形不但带来了压迫感,这个像精灵更多于像人类的男人让产生了他一种危险的直觉,强烈得竟不亚于和路维斯的初见。   王夫如刀的目光从下到上地将阿尔刮了一遍,视线相交的一瞬,阿尔感觉到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闪而逝的精光,他说不上那到底是什么,总之感觉非常不好,这位不知算人类还是精灵的王夫究竟有何打算?他是否和塞特一族、和艾特组建的佣兵团有过节?   “欢迎你来到蜥蜴人的王国,路维斯之徒,我是卡利亚的摄政王塞利姆七世。”没有下达抹杀的命令,也没有说出威胁之词,这个让阿尔心生戒备的王夫只是微笑着用人类的通用语自我介绍。   一边用惊疑不定地看着王夫,阿尔一边在心里考虑对方的身份。   摄政王,听称谓就知道掌握着卡利亚的军政大权,难道女王只是个傀儡?还有七世又是什么意思?第七位摄政王还是第七位王夫?这个叫塞利姆的家伙究竟什么来历?   “吉娜。”身为父亲的塞利姆将目光投降一直表现得很惶恐的小女儿,“这是你自己招致的恶果,鲁莽与无知带来了无可逆转的命运。”   “父亲……”吉娜哽咽着向外貌没有一点想象之处的塞利姆哭诉:“不,这不是我的本意……”   “大祭司派人来传过话,让你一回来就去见她。”塞利姆无视女儿眼里的求饶之意,对她挥了手挥手,就好像驱赶下仆般示意她退下。   环视了一眼大厅里的其他亲人,没有一个为她说话,吉娜只能黯然离去,全然没有在沼泽时的蛮横。   “次席旅途劳顿,还是先到驿站休息,明日我会举行正式的接见仪式。”   摄政王态度强硬地让阿尔退场了,直至完全走出觐见大厅,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才从身上脱离,这种被犹如被猎人盯上的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   为什么身为公主的吉娜宁可冒着被亡灵攻击的危险也要进入腐尸沼泽?她特地去那里绝不只是找一个倒霉的替死鬼那么简单。身为母系氏族,她的身份比两个兄长都要来的尊贵,是什么样的压力迫使她在还不到择偶的年纪就想早早订立与婚姻无异的契约?并为此用掉了一生只能施展一次的神迹?还有,身为父亲的塞利姆七世为什么对女儿如此冷淡?这些似乎都与被称为乌梅尔之印的契约有关……   抚着额头已不再散发热量的奇怪徽印,满腹疑惑的阿尔在几名蜥蜴人士兵的引领下离开王宫。   “路维斯真阴险,谈判失败就使这样的阴招。”盯着阿尔离去的背影,沃兹恨恨地说道。   “我倒不认为这件事是路维斯刻意为之,你怎么看,伊萨克?”摄政王望向沉默居多的次子。   “路维斯虽以智谋闻名天下,的确不像是会使这样卑劣手段的人,他若真想要强占精矿,只需一人之力就能破坏奇亚特,就算我们有女神之壁镇守王都,在神力衰微的如今,也只有防守而无还手之力。”   伊萨克的话让沃兹眉头紧皱,痛斥他胆小。   “就算他路维斯是大陆最强法师,也不敢公然进犯一个国家吧?我卡利亚也不是好惹的,伊萨克你别光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   “无论如何吉娜的契约已经订下,当务之急是想好如何跟路维斯讨价还价,这老不死最爱乘火打劫,一旦他知道这件事,是绝对会以此为要挟要求扩大精矿的开采。我不能让他称心心如意……”塞利姆来回踱步,陷入苦苦思索之中,沃兹偏头看了一眼端坐王座上的女王,压低嗓音。   “父亲,你还年轻,还可以和女王生育下新的雌性……”   “住口!”伊萨克大喝一声,空旷的大厅里满是他的回音。   沃兹气急败坏地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塞利姆,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只好独自面对暴怒的伊萨克:“我这也是为了皇室的延续着想!吉娜的契约已经定下,我们总不能再指望她……”   “女王的身体经不起再一轮的生育,万一没有产下可以延续血脉的雌性,卡利亚的后嗣又要再度混入人类低贱的血统。”   “哼……说的你自己没有人类混血一般,伊萨克。”   兄弟俩的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终于惹怒了一旁冷眼旁观的摄政王。   “这事我自有定夺,退下!”塞利姆走回王座,搀扶着神情木然的女王离开觐见厅。 第十九章 吉娜的计划   王宫的卫兵将阿尔带到一处风格迥异的建筑,这既是奇亚特唯一允许外来者居住的地方,也是商旅们休憩的驿站。   远远的就看见一群蜥蜴人排着长队等在驿站外,每人手里都拎着陶制器皿,见此情景阿尔追溯队伍的源头——鲁多正指挥着商队里的一干手下,将某种白色细沙状物品倒入排到跟前的蜥蜴人所拿的器皿中。   随着距离越走越近,阿尔也看清了商队卖给蜥蜴人的东西:盐。   站在一旁拿着烟斗猛吸的阿兰索第一个发现阿尔,他立刻给坐在驿站大堂里等待的奥洛芬打了个手势,诸人纷纷奔出,见阿尔平安无事都有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现在可以解开了诅咒了吧?”返回相对安静的大堂,阿兰索低声问道。   “虽然过程有些不太愉快,但最终还是顺利抵达奇亚特,按照先前约定的,消除诅咒。”握住阿兰索手臂,如植物盘旋的黑色纹印在阿尔不断催动的魔力中渐渐变淡,直至消失不见。   亲眼看着符文消失,体内的不适感也没了,阿兰索露出难掩的欣喜之色,连声道谢。   “你这次贩运到卡利亚的是盐?”   阿尔的突然对自己货物表示出的兴趣大大出乎阿兰索的意料,他眼睛一转,回答道:“没错,还有少量的食用油脂。卡利亚本身不产盐,加上当地动物绝大部分都含有剧毒,油和盐是这里最受欢迎的交换品。”   交换?不是用金钱买卖吗……阿尔的目光瞥向排队的蜥蜴人,果然见他们递给阿兰索副手的不是钱币一类的东西,而是大小不一的晶石。纵使隔着一段距离,依然能感觉到淡淡的魔力。   “魔晶石?”   “兽人不使用货币,他们的交易方式比较原始,就是以物易物。我用油和盐和他们换取卡利亚的特产,这里的晶石品质最好,无论在南方议会还是北方学院都卖个好价钱。”   阿尔眯眼看着恢复奸猾的阿兰索。   虽然听不懂蜥蜴人的语言,但路维斯一词错不了。王宫之中那一家四口多次提到过路维斯。这古怪的契约与路维斯脱不了关系,很大可能……就是因为卡利亚盛产法师必不可少的魔晶石吧。如此看来,这桩闹剧般的婚约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利用得当的话……   正想的投入,忽然觉察到熟悉的视线,回头一看,就见奥洛芬一脸严肃的对自己点了点头,很明显是有话要谈。向阿兰索表示有些累,需要休息,奸商立刻给他指了最靠里的一扇门。   蜥蜴人的房屋全是一层平房,连这间人类建筑风格的驿站也不例外,阿尔刚施展隔绝声音的结界,等不及的奥洛芬立刻将这些天的担心一股脑儿地倾泻而出。   “那个契约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在沼泽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皇族的义务?那个叫吉娜的蜥蜴人公主究竟想利用你达到什么目的?我需要你给出一个完整的解释。”   “不要心急,奥洛芬,你说的这些我都会一一告诉你。首先解释一下契约,它具有双重的约束力,只要我不反悔,那么这个契约的效率就会一直持续到我死亡为止,至于它的功用……除了施展时有起死回生之类的治疗效果,应该还有一些别的作用,这个我们暂且不谈。”知道奥洛芬一肚子的疑惑,阿尔不介意把自己的发现分享给他,“至于皇族的义务嘛……不外乎延续后代一类。尽管我对这些蜥蜴人一无所知,但从阿兰索的话里多少还是能猜出一些。既是母系氏族,自然就由女性掌权,身为公主的吉娜将来肯定要继任为女王,先不论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唯一摆脱被支配婚姻的方式就只有成为为神奉献一切的神职者。她进入蜥蜴人不会深入的沼泽既不是寻求刺激也不是离家出走,而是寻找像阿兰索这样的商队。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利用亡灵袭击活物的特性,在混战中随便找个人类或别的生物定下契约,等待对方反悔就利用契约的效力杀死自己的契约者。最后,只需返回王宫说契约失败,已无法再继任女王,她的目的就算达到了。一生一次契约失效,任凭她的父兄再怎么强势也无法支配她的婚姻。只可惜她选错了目标,我就算知道忽然多出一个不符合人类审美的未成年妻子也没有下意识的反对,致使整个计划失败。”   “只是这样?”奥洛芬觉得不可思议。生在皇室,就该明白婚姻是无法自我选择的,哪怕吉娜还未成年也应该清楚这一点啊。是什么促使她不惜毁掉一生只能使用一次的神迹也要放弃女王的地位?   “当然,这其中或许还有什么别的目的或原因,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吉娜的计划失败了。缔结契约的对象还是我这个路维斯的弟子,这让卡利亚的摄政王和他的两个儿子都非常恼火……唔……陷入了一个非常被动的局面呢。尤其是那个塞利姆七世,不单只是现任女王的丈夫和吉娜的父亲,根据我的观察,他才是卡利亚真正的统治者。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神让我非常不快……”这几日没有再做预知梦,阿尔也无法判断接下来局势的发展,他只能一再告诫奥洛芬务必要以任务为先,“如果有什么变故的话,你不要管我全力突围。”   “罗伊呢?你不是让我优先保护他?”   “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个契约,但它比见习牧师有用多了。”阿尔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见习牧师已经没用了,不用再刻意的去保护他。   奥洛芬看着不时摩挲额头的同族,不知该说什么好。一切以任务为先,阿尔履行的比谁都好,总有一天,他会为了完成任务死掉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你想说什么?”奥洛芬的欲言又止让阿尔有些在意。   “你的身体没事吧?契约会不会有什么影响?”话到了嘴边,奥洛芬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硬生生转成对他身体的担心。   “这个你不用担心,在沼泽里受的伤已经全好了,而且还多了一股充沛的力量,近似于保护的能量,兴许和大地女神有关吧。总之目前为止对我是有利无害,我正考虑利用这一点潜入奇亚特神殿。”起初身体的变化还让阿尔有些担心是否是巫妖死灵术的影响,过了好几天才想明白是契约的关系。一想到巫妖,想到意外得知的生父身份,阿尔不禁产生了少许的焦躁。   与忽然冒出的巫妖父亲相比,跟蜥蜴人的莫名契约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第二帝国绝不会善罢甘休,万一身份曝光……   “你想偷偷潜入?毕竟是神殿,而且还是最高殿,万一失手被抓……”奥洛芬并不赞成阿尔的决定,尤其是得知了在沼泽那次诡异的攻击就是因为在梦中潜入神殿的结果后更加担心。   “我当然不会轻易涉险,先让使魔查清梦中的密道的具体方位再行动。”   “还是由我去吧。”奥洛芬提出由自己代替阿尔实施潜入,毕竟他刚受过伤,加上契约的关系肯定会被盯的死死的。   “说什么傻话,我现在身份特殊,即使失手被抓也不会被处死,你不一样,在兽人的地盘,精灵的外表没有任何便利。”婉言谢绝了奥洛芬的好意,阿尔坚持由自己潜入。他的优势显然易见,不但亲眼见过密道和机关,路维斯之徒和公主的契约者的身份都让蜥蜴人投鼠忌器。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对视一眼后,奥洛芬打开房门,外面站着的是神色拘谨的罗伊。   “我有话要和他单独谈谈。”眼神直接瞟向奥洛芬身后,罗伊态度坚决。   回望阿尔,见他微微点头,奥洛芬侧身让罗伊进入,离开后还顺便把门带上。   “你想问什么,就直说吧。”对于罗伊的造访,阿尔并不意外。   “神殿遇袭究竟和你有没有关联?”   “你心底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我需要听你的亲口回答。”   “如果我说无关,你会信吗?”   “我……我不确定……你会使用死灵术,与亡灵脱不了干系,可是……你又救过我……”种种证据都表明阿尔与第二帝国有瓜葛,罗伊实在不愿承认他和导师和村民的死有关。   “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我只能向你保证,来到这块大陆之前,我根本就没听说过拜恩人,也不知道第二帝国的存在。这是我唯一能给出的承诺,原本我对你不必说这些的,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做出保证吗?罗伊。”   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清楚这一点的罗伊夺门而出,在其他人诧异的注视中跑离驿站。   “你跟那小鬼说了什么?我看他两眼通红跑出去了……”凯厄斯探进半个身子询问。   “啊……他说他想向大祭祀通报洛伊神殿被亡灵侵袭的具体细节,兴许是想起了导师和村民的惨死吧。”阿尔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谎话会被揭穿。   “是吗……”凯厄斯不太相信,可有想不出反驳之词,只能郁闷的退出去。   “吉吉,跟着罗伊,探明神殿的内部结构。”   阿尔召唤使魔,让他跟着见习牧师。 第二十章 大祭祀   吉娜怀着忐忑的心情进入最高殿的祈祷间。   与王宫士兵一样齐列两排的神官口中轻念着祈词,在浑厚的鼓声映衬下更显出此处的庄严宏伟。清一色的黄褐神官服中,唯一例外的就是跪拜于女神像前的大祭司,赤裸的身体上绘满了黄褐色的符文,即是代表尊贵的身份,也是最好的防护。除了同样高位的祭祀或是路维斯那样的强者,没人能伤害到这位大地女神的地上代言人。   吉娜的进入让如歌的祈祷渐渐平缓、直至停止,全由雌性蜥蜴人担任的神官纷纷将目光聚焦到公主身上,这让她更加不安。   有着暗绿皮肤的大祭祀站直身体,神官们心领神会鱼贯退离祈祷间,不一会儿,这件宽敞的房间里就只剩下吉娜与大祭祀。   “你为何不听从我的劝告?”也许是神职的关系,大祭祀的声音在一贯沙哑的蜥蜴人中算得上特列,竟意外的圆润平滑。   “对不起……”除了道歉,吉娜想不出更合适的回答。   “神启已经降下,身为肩负一族延续的公主,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有严厉的呵斥也没有冷若冰霜的表情,平静的询问让一直努力压抑自己情感的吉娜瞬间崩溃,她扑向女祭祀将内心的惶恐和担忧一股脑的倾泻出来。对吉娜而言,女祭祀比傀儡般的女王更像母亲。   “我知道我很蠢,妄图以一人之力阻挡命运的力量,可是……难道您忍心看着卡利亚亡国吗?卡莉姨母……”   被她紧紧抱住的大祭祀身体一僵,她木然地看着从吉娜微凸的双眼里流出的液体,蜥蜴人没有的泪腺自然也不会流泪,这是种族混血的最显著的变化之一。持续的混血不但会降低物种的纯性,也会降低由血脉传承的古血。   契约已经缔结,她是该坚守祭祀的身份保护由女神见证的婚约?还是……为了种族的延续断开神圣的契约?   “卡莉姨妈?”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吉娜仰头,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到了大祭祀双眼里的矛盾和犹豫,顿时明白皇族和祭祀的双重身份让她最敬爱的长辈陷入痛苦的抉择之中。   “我知道我的行为让您失望了,可是……我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卡利亚,您一定要相信我……”   “我知道,不要自责,吉娜。”带蹼的手掌轻轻擦去泪水,女祭祀爱怜地低下头,在吉娜费解的注视下轻吻她的额头,“告诉我他是什么样的人,我需要公正的评价,这会影响到我接下来的判断。”   他,无疑指的是阿尔。吉娜垂下双眼,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乱扫,就是不肯正视面前的女祭祀。   卡莉也不急,耐心的等待。   公正的评价……那家伙浑身都是缺点,根本找不出褒词形容。一想起阿尔,吉娜就抑制不住心底的怒火。虽说是我自己选定的目标,可是……那算什么,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和嘴角的蔑视……   “他……”张了张口,吉娜不知该如何形容。   “聪明吗?”看出吉娜的窘境,卡莉选择引导。   “聪明过头,就像父亲一样。”是了,若说那个讨厌的人类法师像谁的话……也只有父亲才能用来比拟。   “才能呢?听说是个法师。”   “还、还行吧。为了掩护商队撤退,他一人独自留下面对巫妖,而且……”犹豫地看了一眼等待答案的女祭祀,吉娜最终还是将自己所看到的全盘托出:“不是普通的巫妖,至少是个神官。”   卡莉眉头一皱,面对巫妖,普通的法师别说是神官级,就是最低的牧师……不,连只会操纵下等亡灵的死灵法师也不是对手。   “还有……他自称阿尔·塞特,是路维斯的次席弟子。”   握住肩膀的手猛一用力,卡莉凛然的表情让疼得呲牙的吉娜将呻吟声压在喉间,她还从未见过大祭祀这副神色。   路维斯的弟子,难怪能力战神官级的巫妖还能全身而退……   “你真的只是随便挑了一个人类?”   “当然!您说什么呢卡莉姨母,虽说我的审美观近似人类,若只是从相貌挑选,也只会选精灵而不是那个木头脸……”一说起这个,吉娜悔不当初,为什么她不选叫奥洛芬的精灵,而要选法师,好歹精灵也是古血,横看竖看都比人类强,身份也没有路维斯弟子这么敏感。   “是你想太多了,我只是问你选他是否有什么特殊的理由。法师精通魅惑之术,如果他一眼看穿你的身份进而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施展法术,促使你选择他作为契约对象。”   “没可能啦,虽然商队里的商人看破我的身份,但那个混蛋却并不知情,他也只是把我当做一个蜥蜴人小孩看待。若不是看他身负重伤没有精力对抗,我也不会选定他作为契约对象。”   “果真如此?”卡莉有些不放心,吉娜虽聪慧,但仍是个孩子,阅历浅,不知人类奸滑狡诈。不,这些都只是单方面猜测。或许,她该亲眼见见那名路维斯的弟子再做决断。   “卡莉姨母,您就这么看低我的智商……”吉娜不满的抗议还未说完,一名神官急匆匆走进来,禀报有名人类牧师求见,说是洛伊神殿的幸存者。   亡灵侵袭的幸存者?独自一人肯定无法穿越森林和沼泽,卡莉将目光对准了曾与商队通行的吉娜。   “是,商队里的确有个地神殿的牧师,不过他可没跟我说他是洛伊的幸存者。”吉娜对罗伊的印象远不及阿尔和奥洛芬,若不是因为一席地神殿的牧师袍和那个伏地大礼,她完全不会注意到这个人类少年。当然,她也把罗伊的身份往亡灵侵袭的方面想,还以为这不过是又一个前来朝圣的神职者。   卡莉示意神官把人领来,她要亲自接见这位唯一的幸存者。   当拘谨的罗伊被引领到大祭祀面前,看到在她身侧的吉娜感到很意外。   “我是祭祀卡莉。”没有人类的繁文缛节,女祭祀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我需要知道那一夜发生了什么。”   罗伊简单的回礼,便开始讲诉亡灵侵袭的夜晚所发生的事,事情已过去多日,他仍记得当时的每一个场景,记得那时的每一句话。   耐心的听完罗伊的讲诉,卡莉沉吟片刻:“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是安排你到另一处神殿修行,还是……”   她看出这人类少年眉宇间的决然,尽管五官还很稚嫩,但他的心里已经做出选择。   “我想替导师和村民报仇!”时至今日,罗伊依然不改当初的决意。   “这不是普通的山野盗匪作案,你可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知道,我的仇敌是亡灵,是整个第二帝国。”   “明知终其一生也无法撼动其根基,无法达成悲愿,你仍然坚持?”   “是,我知我力量微薄,但埃尔默牧师对我有收留和养育之恩,他既是我的导师,也是我的父亲,弑父杀师之仇岂可不报,哪怕是花费一生精力和性命,我也要实现那一夜许下的誓言。”罗伊的话不止让卡莉动容,连吉娜也对这个在她印象中与羸弱画上等号的人类牧师另眼相看。   “志气可嘉,不过以你的能力想报仇可谓难于登天,先在这里住下,我会替物色几名合适的引导师教授你防身技巧和神术。”   “谢谢您,大祭祀。”罗伊连连叩首,将他来的目的全抛到脑后,直到神官要把他带离,才记得自己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有说。   “大祭祀,有件事我认为应该向您禀报。是关于阿尔·塞特,虽然他自称与洛伊神殿遭到亡灵侵袭无关,但我觉得他的来历过于神秘,说不定是第二帝国的后裔。”   罗伊的这一爆料让卡莉和吉娜大吃一惊。   “第二帝国的后裔,你有确切的证据吗?”相比之下,路维斯弟子的身份倒更好一些。   “他有一双金色的竖瞳,自称来自外海岛屿,路维斯一见他就说天资过人收为弟子。这些天我听到了不少传闻,都说他有古帝国血统,因为不知真假……所以……”   “我知道了,旅途劳顿,你一定累坏了,先去休息。”这条极具冲击力的消息着实让卡莉不安,不但是路维斯的弟子,还有可能是拜恩的后裔,阿尔·塞特……无论如何也要见上一面。   吉娜忐忑不安的注视着神情凝重的大祭祀,再一次懊悔自己的鲁莽。虽然兽人对亡灵的忌讳没有人类那么多,但她从未听说过金色的瞳孔和拜恩有什么关联,兽人之中有近似眸色的物种数都数不过来。   放下心里包袱的罗伊跟随神官走出祈祷间,全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会被留在驿站的阿尔知道的一清二楚。   豹猫虽是下级魔兽,但隐蔽的能力堪称一流,即使是入侵神殿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觉,它在允许普通民众进出的外院转了一圈,摸清了大致构造,就蹲守在防卫严密的内院高墙外,见罗伊从有结界保护的石质建筑出来便远远缀上,看神职者打扮的蜥蜴人将他引领到一处空置的房间,顿时明白这名人类少年要在神殿暂住,它立刻返回在驿站等待消息的阿尔身边,如实汇报了神殿的构造与罗伊的去向。 第二十一章 夜探神殿   神殿的构造极为简单,用坚硬的石质雕凿成尖利的三角造型,最外围是允许平民进入的供院,也叫外院,用铺满大青石的石板路被踩踏得极其光滑,都能映照出人影,前来朝拜的蜥蜴人络绎不绝。内院则相对安静得多,那里是所有神职者的居所,最里面供奉着女神的全身像,用整个的黄色石材雕制,没有金银和珠玉镶嵌,一贯的延续了这个物种的朴实风格。   “我让你找的密道呢?”阿尔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梦中那条直达供奉着古代文献的石板密道具体位置。   “找到了,入口不在神殿。”豹猫围着神殿转了好大一圈,才在简易的下水道找到阿尔所说的密道,被一堆烂泥和垃圾堵塞。   下水道……神殿真会把入口设在那种地方吗?不但污秽,而且还很容易遭到外来入侵。   阿尔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去查看。他在房间一角布置好传送法阵,以便危机时候能直接返回。   “这个你拿着,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只需把它弄碎我就能感应到。”   递给奥洛芬一块成色不的晶石,那是这些天阿尔利用手头不多的材料制作的一个小物件,将同一块晶石切为两份,再施予法术,即使间隔很远,只要破坏其中一块,另一块也会损毁。这是最古老的传讯方法,虽然不及投影和传音术来的便利,但在一些特殊场合却更为简单有效。   推开窗,阿尔谨慎地向四周探视,王城里的普通居民都忙着同商队换取油盐,站岗监视的王城卫兵注意力也在驿站庭院里的那一排长长队列,没有一个注意到后面悄悄开启的小窗。   “自己小心。”   在奥洛芬的叮嘱声中,阿尔的身影很快与夜色融为一体。   所谓的入口在城郊一处臭气熏天的露天排放池,缺少房屋的掩饰站在水池边很容易暴露,好在生活垃圾和污水让巡逻的卫兵都远远绕开这片区域。   “入口就在下面。”   看着浮着一层油脂的黝黑池水,阿尔面无表情地召唤了炼金魔像,倒不是嫌它臭,而是带着这样一身万里飘香的气味无论是深入神殿还是回驿站都没法隐蔽。再说了,梦境毕竟与现实不同,他头脑虽然胜过奥洛芬,身体却没有那么强壮,还是躲在魔像里面更安全些。   在魔像表面施展了一层贴身的防水术,沉入水底后就会变成充满了空气的气泡,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呼吸的问题。   豹猫钻入水底,天生防水的皮毛隔绝了臭烘烘且油腻的液体,池子不大却异常的深,下潜了大约五、六个人的高度仍没有见底。就在阿尔想用心灵连接询问密道入口究竟在哪儿,豹猫游到一块大石头旁。   “就在这里,被石头挡住了。”   因为可以影化,豹猫的行动并不会被石头阻挡,阿尔定定地看着沉甸甸的石块,犹豫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搬。被挪动的一霎,一股极其微弱的魔力从石块上散去。   “结界?”直到这时,豹猫才觉察到石头上的魔力。“这不太可能吧,我之间进出都没有觉察到。”   “用预言术布下的法阵型结界,不搬动石头就不会触发。”其实阿尔也不太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是预言术”的念头异常强烈。   “既然已经触动结界,你为何还打算进去?”看阿尔操纵着魔像爬入漆黑的甬道,豹猫不禁多嘴问了一句。   “正是因为已经触发了神殿的防御,如果现在不进去,恐怕以后都没机会了。”   笔直向下的甬道狭窄得仅够魔像钻入,又往下沉了大约三个人的高度后甬道变成横向,用法术囊住的空气已经所剩无几,再不找到出口就有可能被憋死。阿尔硬着头皮继续往里钻,总算在隔音结界凝成的气泡完全干瘪前离开被水淹没的甬道。这是一个用石头堆砌的房间,有些年代了,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破损的陶器,从它直接连着外面的排放池来推算,应该是古时的取水处。   空气里除了污水带进来臭气外还夹杂了一股泥土味,狭小的石室连接着一条更长更宽的甬道,就是他曾在梦里看到的那一条,石壁上镶嵌着闪闪发亮的水晶,这种被法师们称作魔晶石的矿石内蕴丰富的元素魔力,只有大陆极南和极北才出产,比金子还贵的东西居然被充当照明用的火把嵌满了整个墙壁,饶是见识过路维斯法大手笔的阿尔都忍不住咋舌。   不愧是魔晶石的产地,真奢侈。   没走几步,整个甬道忽然摇晃起来,阿尔和豹猫都同时停下脚步,倾听从地表传来的响动。剧烈的爆炸一波接一波,不停有沙粒和小块的碎石掉下来,还能听到模糊的叫喊声。   “我觉得还是离开的好,万一坍塌……”豹猫的建议还没说完,爆炸声戛然而止,一切都恢复到之前的宁静,就仿佛刚才的骚乱从未发生过。   “继续,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豹猫无奈,只得继续带路,没走多久,一扇金属门出现在石道尽头,门的两旁分别摆放了两尊马尔基亚的石雕,颜色褪尽,早已不符梦境中的鲜亮。   “门上有禁制,我无法进入……”   阿尔伸手轻触锈迹斑斑的铁门,曾经阻隔豹猫进入的结界犹如虚设,大门在难听的吱吱嘎嘎声中开启。里面是一间宽敞的石室,屋顶装饰着整块雕凿的魔晶石,绚丽夺目的浅黄色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豹猫眯着眼仔细打量,若不是满屋的灰尘真看不出这是一处废弃已久的地方。   和梦中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对应着铁门的墙壁新增了一扇门,和这边的锈迹斑斑不同,那扇门光亮如新,还有经常推拉的痕迹。没时间纠结新增加的门是怎么回事,阿尔急忙朝石质供桌望去,皮质的卷轴依然安放在和梦境相同的位置。   “嘿~你该不会是打算拿那东西吧?”从心灵连接传来了豹猫的警告。“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啊,别打那玩意的注意,上面加设了数十层结界,层层叠叠,就算路维斯也解不开……喂!”   豹猫还在絮絮叨叨,阿尔已经走到供桌旁,他屏住呼吸,静静的等待头顶上方的机关开启,这一次,那块莲花造型的晶石没再射出光刃,它静静的悬在头顶,仿佛真的只是照明器物。   年久失效了吗?这似乎不太可能,普通的机关或许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老化、损毁,可法术不会,只要提供魔力的机制或源头在,它就一直有效。这块晶石还能发光,所蕴含的魔力也不少……为什么没反应呢?它能在梦境之中攻击我,为什么到了跟前,反而失效了……   “你究竟想干什么?这里可是大地女神的圣所。”豹猫的警告让阿尔脑中灵光一闪。   原来是这样,这的确是梦境和现实唯一的区别……   使用灵巧的魔像手指,轻轻翻开置放在供桌上的卷轴,不知用什么动物皮毛制成的古代文献写满了看不懂的文字,与其说它们是文字,更接近符号。   “去看看刚才地面上发生了什么。”既然已经进入放置古代文献的密室,就用不到豹猫带路了,阿尔指示它去探查地面,看看刚才的骚乱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法抗命的使魔沿着来时路返回,还没等进入神殿,远远就看到大批蜥蜴人士兵从四面八方奔来,蜥蜴人王子伊萨克带着一批精锐的王宫护卫守在神殿大门逐一盘查从里面出来的平民。   轻巧的跃过高墙,豹猫一一避过慌乱逃散的普通民众,来到防守严密的内院,神殿守卫正与一群人形生物打的难解难分,凑近一看,竟是在森林就与商队跑散的半兽人佣兵。   由于距离很近,豹猫直接用心灵连接向阿尔报告了这一发现。   “什么,引发骚乱的是商队雇佣的半兽人佣兵?”   正聚精会神强记文献上奇怪符号的阿尔倍感诧异,虽然奥洛芬有说过那些半兽人不简单,没想到他们不但出现在奇亚特,还跑到神殿里大闹一番。   已经被包围还不想撤退,那些佣兵究竟想干什么?总不会和我的目的一样是古代文献吧……   就在阿尔如此想的时候,那扇新增的铁门忽然开了,全身赤裸却纹着一身黄色符文的雌性蜥蜴人站在门外,那里有另一条甬道,只不过照明的不再是闪闪生辉的魔晶石,而是燃烧空气的火把。   蜥蜴人大喝一声,举起了手里与身等高的长杖,一道炫目的黄色光芒立刻从杖间镶嵌的硕大晶石里射出,明晃晃的,与梦中的光刃分毫不差。   光刃的速度快如迅雷,不等阿尔有所反应就已逼至身前,镜龟盾再一次生效,将光刃弹开。   见攻击失效,雌性蜥蜴人立刻朝阿尔飞奔而来,不想与之发生正面冲突,阿尔启动传送法阵,法术生效的瞬间,他放在怀中的传讯晶石碎裂,是奥洛芬传来的警告,驿站有变。 第二十二章 活尸   一队气势汹汹的王族卫队包围了驿站,并驱散了排队购买油盐的平民,哄闹声惊动了在里间闭眼小憩的奥洛芬,他打开房门向往观望,正好看到一名相貌更近似人类的蜥蜴人与驿站管理者谈话,目光就瞅准了他所在的这一间。   奥洛芬立刻捏碎了手里的魔法物品,原本散发着微弱红芒的晶石瞬间暗淡。   “阿尔塞特呢?”身份显然不一般的蜥蜴人已走到门外,呲着牙,用一种带有蔑视的目光看着堵在门口的精灵。   “什么事让大王子等不及天明,非要在半夜来找?”   带着些许调侃的声音从背后传出,奥洛芬暗暗舒了口气,他正为如何应对烦恼,幸亏阿尔及时回来了,他侧过身,让面目凶恶的蜥蜴人看到房间里的布局。已经褪下黑色外袍的阿尔坐在靠墙的床铺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典籍。   原本是来抓现行的沃兹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的开口:“神殿刚抓了一群闹事的家伙。”   “然后?”   “他们自称是商队的人。”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阿尔耸肩,立刻和阿兰索撇清关系。   “你们是一道来的!”   “王子殿下,我和商队只是在前往贵国的半道上认识的,之前根本没见过他们,也没有任何关联。还是说……你想抓我去大牢里审讯一番?又或者让神殿亲自辨认是否参与了佣兵的寻衅滋事?”   沃兹恶恨恨地盯着回答得滴水不漏的阿尔,没想到这个皮肤白皙的跟死人一样的法师有些头脑,把他当做空有脸蛋的小白脸确实是小看他了。   “既然你们怀疑,那我就跟你们走一趟好了。”随着书册“啪”地一声合上,原本叠的整齐放在床尾的黑色长袍也在这一声轻响中“唰”的一下穿到了身上,坐在床上的青年由始至终连手指都没动过一下,他缓缓起身,变戏法似的把厚厚的书籍塞入宽大的袖袍里。   简单的一手,甚至算不得法术,就让原本心存蔑视的蜥蜴人王子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无形压力。任职宰相的这些年,他见过不少为卡利亚特产的精矿而特意南下的法师,无论是年纪、位阶比眼前之人高的数不胜数,却还没有哪一位让他如此的戒备。   沃兹也不明白为何为何唯独对这名人类如此的忌讳,不是因为路维斯弟子的身份,只要和那双兽瞳对上,他就觉得全身的血液都似乎被凝固了。奇怪,这太奇怪了,就连面对父亲他都不曾如此畏惧过。   面无表情地转身,呼喝将商队成员逐一抓捕的卫兵,沃兹下令把他们带往王宫,摄政王协同大祭祀亲自审问。   “塞特佣兵团的各位应该感到荣幸,大祭祀要亲自接见你们,只有在一年一次的祈福节上我们才能见到她。”   奥洛芬朝阿尔投去询问的一瞥,后者回了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在入侵神殿时出于谨慎而使用炼金魔像的好处体现出来了,任凭怎么厉害的圣职者,也没法穿透魔像看到躲藏在里面的操纵者,仅凭这一点,蜥蜴人就算再怀疑也没法一口咬定入侵者就是阿尔。   和被绳索拴住推搡着前进的商队成员相比,塞特佣兵的待遇显然好得多,这群外来者除了阿尔谁也没进过蜥蜴人的王宫,阿兰索四下环顾,一双眼睛滴溜溜转,试图记下如迷宫一样蜿蜒曲折的通路。   这一次,接见的地方不是之前灯火通明的觐见厅,而是大兴简洁之风的王宫里唯一透着精巧气息的水庭。深邃幽暗的池塘中生长着一棵高大的树木,繁茂的枝叶散发着晶曜石无法相比光辉,扑面而来的生命气息让目睹它姿容的所有人为之一震。   沃兹一改之前的跋扈,朝着树木的方向深深一躬,士兵们则屈膝跪下,虔诚而谦卑。   “这是奇亚特的生命树。”塞利姆七世冷淡的嗓音从一旁传来,阿尔侧头,就见摄政王从右边石壁的狭窄甬道走出,身旁已然没有傀儡似的女王。   “这位便是公主的契约者吗?”相反的方向传来另一个嗓音,通用语显然不如塞利姆说的流利。诸人回头,正好看见左边的甬道走出一名雌性蜥蜴人,不但肤色比普通蜥蜴更深,连个头也高出不少,全身赤裸,纹满了看不懂的符文。   原来在密室里看到的那头雌蜥蜴是大祭祀……   视线与对方刚一接触,额头顿时微微发热起来。阿尔暗叹不好,千算万算,唯独漏了这个。   卡莉定定的注视着不远处的青年,乌梅尔之印回应了她的呼唤。与吉娜订立契约的是他,偷偷潜入圣所的也是他。   凌乱的脚步声让的阿尔收回视线,正好看到一大群蜥蜴人士兵押着被俘获的半兽人佣兵走近,带头的正是二王子伊萨克。   “把犯人押过来。”卡莉对士兵喊道。   跑到神殿闹事的半兽人佣兵被押到水池旁,在一片呵斥声中强行跪下,他们或多或少都受了点伤,面容冷峻,竟没一个表现出害怕的神色。阿尔凑近奥洛芬,询问他是否觉察到什么。   “气息很乱,不好判断。”奥洛芬也拿不准,要说这些佣兵是亡灵吧,他们的身体还活着,说到操纵之术,那不是他熟知的领域。   “谁派你们来的?”大祭祀用通用语和兽人语分别问了一遍,跟前跪着的半兽人佣兵无一作答。   塞利姆对原本站在后方的伊萨克微微点点头,健壮的蜥蜴人王子立刻走上前去,揪住最靠外的一名半兽人轻轻一掰,扭断了他的脖颈。   “你们进入神殿有什么目的?”大祭祀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空间里传荡,又一名半兽人被扭断脖子,依然没有回答。   卡莉将目光投向阿兰索,他立刻叫嚷道:“不!不!不!这跟我没关系!”   “守城的卫兵说,这些人自称是你在沼泽里失散的部下。”   “不,他们胡说……咳~我的确雇佣了他们,但我雇佣他们的目的之是想平安走完沼泽,绝没有什么奇怪的念头。在洛伊森林我就和他们失散了,这一点塞特先生可以为我作证!”阿兰索又急又快的回答,就怕说慢了被已经站到身边的伊萨克扭断脖子。   以大祭祀为首的蜥蜴人的目光唰一下都集中到阿尔身上,他微笑着出列。   以商人做掩护的情报贩子投来的求救信号是如此的明确,想忽视都难。考虑到阿兰索的职业以及他至今仍隐瞒的目的,阿尔决定帮他一把,这人还不能死,救他一命日后总有能用到的地方。   “他说的没错,这些心怀不轨的兽人的确在进入沼泽之前就和商队走散了,准确的说,是在进入可可山之前就自顾自地跑了。”   “可可山……你们进去了?”出人意料提问的不是大祭祀,而是一向少言的伊萨克。剧毒蜘蛛单个不难缠,它的恐怖在于违反蜘蛛天性的群聚。   “杀了被操纵的蛛母才得以脱身。”阿尔的回答再一次引得众蜥蜴人士兵侧目,“哦,抱歉,我没说明,是杀了操纵蛛母的法师,想必你们也听说过路维斯弟子之间的传闻。”   保持沉默有一段时间的塞利姆突然向阿尔提出用法术探查兽人的记忆,这个要求让大祭祀略显不快,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法术会破坏这些重要证人的大脑,一旦施展就没有挽回的余地。”   “我要的只是答案。”半兽人的性命塞利姆当然不会放在心上,他要的只是证实这些佣兵究竟是谁派来的。   摄政王的回答已经间接表明他已经猜到这些佣兵的幕后主使者是谁,只是缺乏足够的证据证明。能让蜥蜴人如此忌惮的……似乎只有第二帝国了。   阿尔想不出比这更适合的答案,在沼泽和拟似生父的巫妖一战后,他总算看到了亡灵帝国的冰山一角,费泽尔大陆的人类将亡灵建立的第二帝国当做洪水猛兽也在情理之中,唔……也许……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阿尔定下心神,朝距离他最近的半兽人走过去,伸手轻轻覆在他的后脑,介于人和兽之间的生物没有半点反抗,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咦……”阿尔惊讶的表情,让一直关注他的奥洛芬忍不住发问。   “怎么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阿尔回头,既是对他也是对塞利姆回答道:“这只不过是一具活尸,他的大脑里没有任何思想,自然也不会有记忆。”   卡莉一个箭步窜过去,把带蹼的手掌放到另一名半兽人胸口处,心脏孩在跳动。她半闭眼,将神识侵入对方的脑海,就如阿尔所说的那样,这头半兽人脑子里空无一物,既没有精神也没有意识。   “大祭祀?”   所有的蜥蜴人都等待着她的回答,卡莉沉重地点了点头。伊萨克和沃兹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我建议立刻把他们都杀了,无论操纵这些活尸的幕后操控者的目的是什么,都不能再留他们的性命。”阿尔话音刚落,塞利姆就对回头看他的伊萨克比了一个手势。王子殿下立刻抽出背在背上的双刃重斧,一记横扫,当场就把他面前的数名毫无反抗的半兽人砍成一堆破散的肉块。   在一片血肉模糊中唯一扭动的,是一只只手指粗细的虫子,卡莉一抬手,阿尔之前在密室里见过的长杖立刻出现在她手里。光刃四射,几下就把跪在地上的半兽人全都射死了,连同那些操纵他们的虫子。 第二十三章 路维斯的造访   在场的无论是蜥蜴人还是人类都没有说话,沉寂让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阿兰索的额头溢出大颗大颗的冷汗,视线在路维斯次席、大地女神祭祀以及摄政王之间来回游走。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塞利姆七世,他询问女祭祀该如何处理阿兰索的商队。   “摄政王忘了规矩吗?神殿不过问政务。”卡莉不紧不慢的回答:“既然他们与神殿受袭无关,自然也不会追究他们的罪责。如果摄政王把我唤来只是为了讨论如何处理犯人这等琐事,恕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奉陪。”   “呵呵……还是那样死板啊,卡莉。”塞利姆眯着眼笑笑,对大祭祀话语中透露的讽刺毫不在意,谁也没料到他接下来会话锋一转,指着还跪在池水旁的阿兰索等人询问阿尔:“你认为该如何处置这些无良商人?”   沃兹张口欲言,却被近在身侧的伊萨克用手肘顶了一下,只好将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压住。   “我的意见?”对于摄政王的突然发完呢,阿尔倍感惊讶,塞利姆七世为何要在意他的看法?这不是蜥蜴人自己的内政吗?   “吉娜虽然年幼,终有一日要继任女王,做为她选定的丈夫,我要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资格继承这摄政王一职。”   阿尔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正是他最头疼的地方,成为路维斯之徒已经够招摇了,现在还要加上皇族身份,若不是表现出一星半点反悔意向就有可能招致杀生之祸,他倒真想向这心怀各异的父子表明自己对卡利亚绝无半点兴趣。   “据我所知,这家伙只是个投机取巧的情报贩子,他把这些半兽人佣兵当做自己平安通过沼泽的诱饵,却不想反被对方利用了。”听出阿尔话中有话,塞利姆让士兵将商队先押走,等候发落。   “他表面受雇于南月联盟的其他部落,前来探查卡利亚在边境的布军情况,实际上,应该和这些半兽人佣兵一样,都是听命于第二帝国。当然,他们双方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   “你怎么能断定他们都受雇于第二帝国?”阿尔的发言引起了沃兹的不满,尤其是塞利姆提到他将来可能要接任摄政王,大大的刺激到了现任宰相,他本以为那个位置会是他的。   “从南月联盟前往卡利亚的商队那么多,为何独独选定阿兰索这一支?显然是第二帝国的刻意安排,目的就是确保这二者总有一个能进入奇亚特,并打探到所需要的情报。”   “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些佣兵要故意在洛伊森林里商队分开?”沃兹对阿尔的分析呲之以鼻,认为他的想法过于牵强。   “因为我的出现。”   这样的答案让沃兹一呆,随后他恼羞成怒的低吼。   “你以为你是谁?只不过是一个学徒!”   对于沃兹近乎羞辱的辱骂阿尔视若无睹,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双手负在身后的塞利姆七世身上,这个男人才是卡利亚的主宰。   “幕后操纵者显然没有预料到商队会和我同行,他支走佣兵也许只是不想计划失败。”为了提高可信度,阿尔还将他被巫妖袭击的事说出来,“我会如此自信是因为第二帝国的巫妖曾拦住商队指名要我留下,如果不信可以问吉娜公主,她当时也在场。顺便说一句,如果不是因为被巫妖重伤,公主殿下也不会用神迹来挽救我的生命。”   “你过来。”一直安静当听众的卡莉忽然发话,让阿尔站到自己跟前。她当然没忘吉娜曾提到的巫妖,神官级别的。   待阿尔走近,卡莉伸出手,覆在他额间黄褐色的三角印记之上,淡淡的光晕从接触的地方逐渐蔓延全身。   “你潜入圣所有何目的?”   一股精神力透过肢体的接触直接传入大脑,阿尔略微迟疑,在自己的识海中回答。   “只是想看古代文献。”   精神交流就好比双方都没穿衣服,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身体上的一丁点瑕疵,任何谎言都无法隐瞒,这也是卡莉选择用这种方法的最主要原因。   如果这家伙心怀恶意,就算拼着被神罚也要除去他。   卡莉是抱着如此决意接触阿尔的,可是当她侵入阿尔的意识后却发现,这名叫阿尔的法师脑海中一片澄明,他来卡利亚的的确确只是为了古代文献。   “为何?”   “我来自外海岛屿,奉命追捕盗走了族内圣物的叛徒,他是一名出身费泽尔大陆的古代法师。我在浮空城查不到有关古代的资料,只能寻求其他途径,冒犯神殿实属迫不得已。”   “为何要接受吉娜的契约?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阿尔的直言不讳让卡莉更加不解,她能感知到这名人类心中并没有野心,所有的执念都集中在完成任务上。她并不怀疑外海岛屿的说辞,也接受叛徒盗窃圣物的理由,真正让卡莉感到奇怪的是阿尔的做法,卷入兽人的内乱与第二帝国的野心只会让他所肩负的任务更加难以达成。   “因为我所要追寻的叛徒极有可能是一名拜恩后裔。”   卡莉神情微变,他难道不知道自己也是一位拜恩后裔吗?那对金色的竖瞳就是最好的证明。也许……这正是神启所要传达的……   不知从哪儿吹来的一阵强风让平静的池水泛起一道道涟漪,伊萨克快步上前,用健壮的身体挡住女祭祀和阿尔的同时,还将手里的重斧掷了出去。金属铸就的双刃斧穿透在水面上具像出的人影,深深嵌入后方的岩壁里。   “卡利亚的待客之道可真特别。”一抹苍老的嗓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空灵的仿佛来自另一时空。   “导师。”   阿尔恭敬地对由淡转明的人影恭敬的喊了一声,直接证实使用投影术的正是名誉天下的大魔导师。黑袍、银须的老者扫了一眼场内诸人,无形的威压让所有人都感觉呼吸困难。   “乌梅尔之印?”   只看了一眼,路维斯就认出阿尔额上不是很显眼的褐黄色三角形,他的冷笑让气温骤然下降。   “既然已经拒绝了我的提议,又为何使这种无耻的手段。”   “咳……”卡利亚的摄政王清咳一声,“这是误会。”   “巧合得让我无法相信。”   沃兹几度张口,都无法说出完整的音调,大魔导师没有使用任何法术,仅凭自身的气势就压倒了在场的绝大多数人。精神力最弱的凯厄斯汗流浃背,半跪在地的他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身为法师的奇诺和切尔西比他稍好些,虽然也是一脸的汗水,倒还不至于四肢瘫软。   “导师,这的确是误会。”阿尔着重误会一词的咬音,这让一直很讨厌他的沃兹和对他持怀疑态度的卡莉都倍感诧异。   路维斯仔细打量阿尔,见他双目有神,完全不像受人控制,这才收敛了气息。   “我在腐尸沼泽被一名巫妖袭击,身受重伤,吉娜公主为救我迫不得已使用神迹。”阿尔的言辞之中满是对吉娜的称赞,这不止让蜥蜴人目瞪口呆,也让后面的凯厄斯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说。   “既是如此……”路维斯对塞利姆说道,“摄政王是否需要重新考虑我的提议?”   “沃兹,带他们出去。”   虽然想留下,可不敢抗命的沃兹只得忿然转身,对着站得稍远的塞特佣兵数人用通用语大吼跟他走。至于伊萨克,无需摄政王下令,他先是对大祭祀行了半跪礼,又对塞利姆以及路维斯行了一个人类的触肩礼便大步流星地追上沃兹。   知道接下来是属于统治者之间的谈话,阿尔正想尾随伊萨克一道离开,却被塞利姆喊住了。   “你留下。”   没有指名道姓,但摄政王直视的目光让人无法置疑。见卡莉和路维斯都没有任何表态,阿尔也只好转过身来。   “大魔导师阁下。”塞利姆虽然喊的是路维斯,视线却依然胶着在阿尔身上,“您能保证我提供南方议会足额的晶矿石不会引起北方学院的不满吗?”   “不能。”   “那我也只能再次拒绝您的提议。卡利亚不愿卷入任何战事,无论是兽人的还是人类的,相信大祭祀也和我抱有同样的观点。”   卡莉微微点头,虽然她不喜欢塞利姆的许多政策,但在这一点上她是赞成的。   卡利亚一直实行避世之策,在好战的兽人之中低调的几乎没有存在感,若不是领地内有丰富的魔晶矿储量,人类也不会记得这个需要穿越重重凶险的偏远之国。   “摄政王是否知道我这位新弟子有拜恩血统?”   对于再次被拒,路维斯也不恼,他直接将话题引到阿尔的身世血统上。   “相较找一位有拜恩血统的丈夫,北方学院的不满只能算是小麻烦。第二帝国最近动作频频,说不准战争什么时候会爆发,到时候卡利亚想置身事外可就难了。最好解决办法就是解除契约。”   只有死亡才能断开已经被女神接受的契约,大魔导师怎么可能坐视弟子被杀,言下之意,死的只能死契约的另一方,吉娜公主。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摄政王和大祭祀同时色变。 第二十四章 协议   杀死对蜥蜴人至关重要的未来女王,除了第二帝国,就只有路维斯敢做出这样的疯狂举动。   塞利姆脸色铁青,右手已经握住佩在腰侧的长剑,骤然而起的杀意让原本英挺的面庞变得十分狰狞,可他最终还是没有拔剑。   卡莉同样也握紧了手里的长杖,狠狠地瞪着路维斯。她感知不到投影术的媒介,既不是那几名佣兵,也不是身畔的学徒。   投影术最大的优势是将魔力输送到指定地点而自身不会被伤到分毫,在不清楚路维斯是借助什么媒介侵入之前,她不能冒险,尤其是在路维斯已经放话威胁的情况下……一切都要以物种的延续和国民的安全优先。   “摄政王真的不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吗?与贪得无厌的北方学院比起来,我要的份额并不多。”   这一席话让卡莉暗暗松了口气,既然路维斯还想要晶矿石,就不会伤害吉娜,至少在他们谈崩之前,她还有时间启动女神之壁。   “一半的产量已经不算少了,路维斯阁下。”圆滑如塞利姆也没法保持一贯的微笑,他咬牙坚持己见,这可急坏了卡莉,比起生身之父,她更担心吉娜的安危。启动藏于神殿深处的神器需要的神力太过庞大,不想被路维斯的投影觉察到的卡莉只能一点点输送。   “塞利姆,不要把话回的太绝,你难道一点也不顾念父女之情?”拖时间啊,混蛋。卡莉焦灼的视线传达的意思很清楚,可摄政王显然也有自己的考虑。   “摄政王阁下,我个人建议,您还是接受这个协议的好。”听出大概眉目的阿尔加入谈话,说服的语气激怒了近在咫尺的女祭祀,“先不要激动,让我把话说完再反驳。”   “卡利亚被自身的地理条件局限了发展,除了晶矿石之外没有任何资源,相信身为统治者的二位比我更明白这个国家的现状,想在内战不断的兽人之中存活,就必须要有强大的军队,既不产铁又没有充足粮食的卡利亚只能依靠出口晶矿石来维持,晶矿石的开采并不是取之不绝,一旦资源耗尽……”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可阿尔压根就没给其他人插话的余地。   “与其将晶矿石卖给好战的人类王国或是敌视兽人的北方学院,不如卖给南方议会,至少在政治立场上它一直保持中立,既不会利用自己强大的经济实力强迫你们增加开采量,也不会借着种族战争爆发时乘机掠夺精矿。阁下完全不用担心北方学院的不满,导师既然向你们提出……啊~恕我不清楚具体的内容,这其中的危险性和麻烦会由他一肩担起。您说是吧,导师?”   路维斯冷哼一声,算是作答。   塞利姆搭在剑柄上的手慢慢缩回,“大魔导师阁下,您这位弟子真该去当政客而不是法师。但是一半的份额还是太多了,三分之一,这是我的底线。”   阿尔本以为会花费不少时间说服塞利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奇怪,真是奇怪。既然连路维斯亲自出马都没让他点头,为何现在又……该不会跟我有关系吧?这个契约就那么有用吗?   一想起塞利姆和女王生育的几名后代,阿尔就感到一阵恶寒。这古怪的契约容不得半点反悔,好在公主尚年幼,等搜寻叛徒的任务完成之后再来考虑这桩见鬼的婚约。   一贯严肃的路维斯露出难得的微笑:“若不是他在法术方面的天赋更高,我倒真想把他送进评议会,我老了,没精力跟年轻人整天就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讨价还价。来,订协议吧。”说完,他指尖捏着一枚食指粗细的纯色水晶,对着以塞利姆虚晃了一下,白色的光经由投影术照了过来,塞利姆不躲不闪,任凭这道奇怪的光线笼罩住他。   “以路维斯之名。”   “卡利亚摄政王塞利姆七世在此宣誓。”   虽然二人的措辞不同,但意思大致相同。   “卡利亚将赠与南方议会每年出产的三分之一配额魔晶石,以阿尔·塞特的生命为契约,有效期内绝不反悔。”   宣誓的口吻之后紧接的是承诺,塞利姆的这番话终于让阿尔明白摄政王为何迟迟不肯答应。路维斯竟然要卡利亚每年一半的魔晶石产量,这换算成钱币该是多少啊?就算他是当世第一的法师也不能提出这么无耻的要求吧……   “相对应的,南方议会也将承诺自协议生效起,全额提供卡利亚的物资补给,保证商队定期运送油、盐等所有生活必备品,直至契约者阿尔·塞特死亡。”   喂喂喂……你们自己定的协议干嘛要拉上我……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而且自身也没发牢骚的习惯,阿尔还真想对两位当事人抱怨一番。   那枚被路维斯捏在指尖的晶石在完整记录完协议的整个过程后就由橙红色变成淡淡的乳白色,路维斯一摊手,凭空变出了一摞皮质卷轴,以纯魔力代替笔墨在韧性十足的卷轴上写下文字。签上名,刺破食指,印上一枚血手印后,他将卷轴递给塞利姆。   阿尔瞪大眼,确信自己没眼花。卷轴竟从魔法投影的幻影中伸出,由虚转明,被塞利姆稳稳地接到手里。这一手所需要的技巧和魔力足抵得一个大范围攻击法术,难怪路维斯敢威胁卡利亚的两位最高统治者。如果不答应他的要求,路维斯极有可能直接传送到蜥蜴人的首都,对于像他这样的强者,要毁灭一座城市实在是太容易了,就算有女神的庇佑神殿毫发无损,也不可能保证住在城内的数万百姓都平安无事。   阿尔看路维斯的眼神微微闪了闪,大魔导师敏锐地捕捉到了弟子的注视,他偏头说道:“事情办完就尽快回来,一个月后南方议会要举办学院杯,我已经向议会推荐你参加。”   学院杯?!   还没等阿尔反应过来这古怪的名称是什么,路维斯的影像就从空气里消失了,从石壁上方投射下来的光线再无阻挡,直接照在幽暗深邃的池水。   面对这熟悉的场景,阿尔忍不住向水底望去。   梦中那棵树比眼前的更大……更繁茂……咦?   他忽然想起了隐藏在左手中的奇怪法杖,这根外形像树却是金属材质的魔法造物是星之长给的,说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来到异界贝托利恩后,路维斯说这是用上古时期世界树的枝条所制,现存于世的生命树都只不过是沉入地心的世界树延伸。   假如我做梦只是因为母亲留下的遗物,假如那个梦只是暗示贝托利恩是父亲的所在地……   “我回去了。”   卡莉头象征性地对塞利姆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思维发散的阿尔,径直走向她来时的那条甬道。   忽然意识到这里就只剩下自己和塞利姆七世,阿尔望向以人类之身统治蜥蜴人王国的中年男子。对方也在打量他,青绿色的眸子透着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光彩,阿尔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表述。   “你觉得吉娜如何?”   虽然有点晚,但总算来了。阿尔心想,这个男人首先考虑的是国家的兴亡,其次是物种的延续,最后才是女儿的婚姻,真是一个十足政客。   “摄政王阁下刚和导师订下协议,就打算反悔了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询问你对与我女儿的看法。”塞利姆当然知道阿尔话中“反悔”一词的含义,对于他的讽刺也不恼。   “只是这样?”   “仅此而已。”   “有点小聪明,但身在皇室,她那点头脑还不够。”想了想,阿尔如实的说出自己对吉娜的感受。小公主虽有些智谋但考虑还不够周到,若是普通家庭也就算了,但她不是,所以他的评价也不高。   塞利姆笑了,不是怒极反笑,而是包涵了赞同的笑:“你胆识和能力都不错,若是一般的法师算得上出类拔萃,作为路维斯的弟子却远远不及萨多。”   这点阿尔倒有自知之明,连路维斯也说他才能不及萨多,只是性子比较“沉稳”。只有他自己猜知道这不是沉稳,而是受身为亡灵的星之长影响。不过……塞利姆的性情不像会计较这些语言冲突的人,他这样说究竟是什么意思?   “知道吗,你给我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明明是天生的上位者却没有野心,太诡异、太反常了。我很好奇,这究竟是刻意装出来的淡然,还真的对权势没兴趣?”   塞利姆探究的眼神再度让阿尔产生不适。   “我只是恰好对权势不感兴趣,如果换做知识,我敢说对它的需求欲不会输给任何一位君王或野心家。”   “是吗,那太遗憾了……今天谈的很愉快。”谈话到此结束,得到可以离开的首肯,阿尔不敢再做停留,赶紧离开言辞古怪的摄政王。 第二十五章 观摩笔记   刚走出几近天然的巨大石室,阿尔就看到了奥洛芬等人,陪伴他们待狭长走廊里的是一小队蜥蜴人士兵而不是两位蜥蜴人王子。   大魔导师投影的出现让凯厄斯三人都想知道他们是否可以返回自由城邦,阿尔也没有隐瞒,直接说出路维斯让他尽快返回的指令。   “路维斯让我尽快回去,说是他已经帮我报名了学院杯……”   “学院杯!”   “大魔导师有说什么时候举行?在哪儿?”   “一个月后,又南方议会举办。”看切尔西和奇诺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阿尔对‘学院杯’更好奇了。   “先回驿站,在这里说话不方便。”奥洛芬提醒阿尔,别忘了这是王宫,那些王宫卫队的凸眼正直鼓鼓地瞪着他们呢。   塞特佣兵在蜥蜴人士兵的‘护送’下返回驿站,顾不得身体的疲惫,切尔西和奇诺挤进阿尔和奥洛芬休息的房间,询问学院杯的相关细节,阿尔两手一摊,表示在今天之前从未听说过学院杯。   “什么?你不知道!”兴奋过头的切尔西这才想起路维斯次席来自与世隔绝的外海岛屿,沮丧和失望的表情再次勾起阿尔少得可怜的好奇心。   路维斯提到了‘报名’、‘由南方议会举行’等字眼,莫非……是类似学徒测试那样的比赛?   “是南、北两大魔法学院之间的比赛么?”   奇诺点点头,“猜对了一半,学院杯一开始只是北方学院专门为选拔人才而举行的普通比赛,南方议会兴起后,最高评议会提议两个学院轮流举办,由他们负责监管。不限出身、位阶、阵营,只要是操法者都可以报名参加,比起只针对初学者的学徒测试和只限正法师的评级比赛,学院杯是那些因为各种理由而被埋没的法师唯一出人头地机会。”   不限出身、位阶、阵营……阿尔捕捉到了奇诺话中最重要的一点:“也就是说,不止是南北两院的人类法师,就连南月联盟的达尔维斯学院也可以参与?据我所知,那里不止有兽人,还有亡灵。”自从抵达贝托利恩起,他多次被告诫不要与亡灵有过多接触,为何订立规矩的人类却要破坏和亡灵势不两立的立场?   “不涉及政治和阵营,只是选拔有天分和能力者,也正是因为如此,学院杯不是每年都举行,为了避免阿姆拉的干涉,每次举办的时间和地点都不固定。最近一次举办的学院杯在布列加托,当时我还是个咿呀学语的婴孩呢。”一向冷静的奇诺因为学院杯即将举行的消息显得格外的兴奋,话也比平常多了不少。   阿尔垂眼看着置在桌上的灯具,虽然一副波澜不兴的表情,但他的内心却没有表面那么淡然。   亡灵侵袭才刚结束,南月联盟和伊斯梅尔在四国会议上相互指责,战争一触即发,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举办学院杯?是纯属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奇诺和切尔西睡意全无地讨论着他们从其他法师那里听说到关于学院杯的各种传闻,当阿尔将路维斯笔记摆到桌上,他们同时屏住呼吸。   这趟旅程不算长,危险程度远超在红骑士佣兵团的任何一次任务,谁也没忘记阿尔的承诺,表现好就能观摩路维斯的心得笔记。   “依照先前的承诺,选一个你们喜欢的法术吧。”翻开笔记,阿尔将写有目录那页展示给二人,长长的法术列表让切尔西和奇诺激动得不知该先看头还是尾。   元素、召唤、炼金、预言,四大类一应俱全,有最简单的初级法术,也有高段的复数法术,奇诺颤着手指,不知该选哪一个好。最终,他指向元素系中的风。   阿尔对此颇有些意外,奇诺使用的法术以火系居多,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都是火属性呢。   “单就攻击力而言,火系的威力最大。”知道阿尔因何诧异,奇诺如实说出自己的打算,“中级以下的风系法术多为辅助,我和大部分法师一样,即使属性是风也会选择威力更猛的火作为常用法术。至于高级的风系法术……尽管攻击力不亚于火系,但到达那一级别的法师已经不宵再只专注于一系法术。路维斯的心得笔记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不想错过。”   切尔西倒没有奇诺那么多顾虑,他很干脆的选定了自己专精的召唤系。   “谁先来?”   “我吧。”切尔西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比奇诺明确,召唤系和元素系不同,后者需要更多的技巧,而前者只要足够充沛的魔力和匹配的媒介。   阿尔按照目录翻到记载召唤的页码,切尔西咬紧下唇,从中选择了一个——恶魔召唤。   “你确定?”阿尔迅速扫了一眼法术注释:中级召唤,施法范围短程,捕捉目标1至10,环境与魔力放出有重要影响,吟唱时为5节,召唤类别为献祭型,一旦开始只有降灵、神唱和时空跳跃三大术才能破解。召唤级别因术师自身能力而定,越级召唤失败反噬率极高,学徒以下不得轻易尝试。   这本法术入门抄录的内容偏离常理,都是以路维斯的认知为准,就好比用来对付血苔的死亡咆哮,若按照严格的等级来分,它应该算高级死灵术,将亡者的痛苦哀嚎转化成能量,对攻击法术范围内的所有有生之物,精神不够强韧都会死亡。血苔虽有坚硬的皮壳抵抗物理和法术攻击,却没有强韧到可以抵御针对灵魂攻击的死亡咆哮。   “恶魔也是分等级的,我还没自大到一开始就召唤高阶恶魔的地步。”在切尔西期望的眼神注视下,阿尔用手指轻触他指明的恶魔召唤,霎时,简短的文字亮了起来,在书页上方折射成一道立体的光影。是投影术,以记录的方式被压缩在看似普通的黄色纸张中,只要碰触就会显现。   切尔西没空赞叹这精湛的技巧,他全神贯注地看着投影术凝聚成的虚影。   路维斯把手里的物件抛向空中,整块的银砖在沉缓的声调融化为液体,落在地面时自动凝结为圆形的法阵,里三层外三层,繁琐而复杂。凌空弹了四下,把充当魔力来源的四块魔晶石分别射入法阵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地面后,又在法阵中心的位置丢了一只活的生物。轻轻一记响指,外形应该归类为猫的生物体表立刻被风刃出数道口子,鲜血飞溅而出,浸染了整个法阵。   “以血为祭,开启下界之门,贪欲的恶魔,若想进入物质界就回应我的召唤。”   发光的法阵裂开一条缝隙,从中喷涌出灼热的火焰,一个黑影从缝隙里探出头,隐约看到它长着一对弯曲的犄角,配合这场景的是一声接一声的尖笑与听不清的低喃,法阵因为火焰开始扭曲变形,就像一张被揉烂的羊皮纸。   “以血为誓,说出你的真名。”路维斯不为所动,伸手一指召唤出的恶魔,它剧烈地扭动起来,暗哑低沉的嗓音不停地说着听不懂的恶魔语,法阵的裂隙不断扩大,从中喷涌出的火焰也更猛烈,在恶魔的狞笑声中化为一条条火蟒,它们盘起身体,将路维斯团团围住,眼看大魔导师落在下风,恶魔却忽然僵住了,不挣扎也不狞笑,就仿佛被施展了石化术一般。火蟒恢复为火焰,一点点退回裂隙之中,被扭曲法阵恢复原状,恶魔大叫起来,它屈膝半跪,向路维斯表示臣服。   投影到此结束,书页上的文字不在闪光,切尔西意犹未尽,还未从刚才的演示中回过神来。   “大魔导师召唤出来的不是一般的恶魔吧……”奇诺虽然不是专精召唤,也知道人形恶魔是恶魔召唤中比较难的一种,不但是高阶,还极有可能是领主级别。   “太精彩了……你有看到吗?大魔导师用自身的魔力压制了那只恶魔!”切尔西激动的搭住奇诺的肩膀。   奇诺点点头,不止是压制,路维斯还用关闭时空通路来威胁恶魔,迫使它臣服于自己。但这不是他所关心的,切尔西的魔力和他的位阶一样,只是四级法师,如果越级召唤高级的大恶魔,就算能顶住级别差距引发的反噬,也会因为无法提供足够的魔力衰竭而死。召唤生物能在物质界全凭契约的链接,一旦无法供应使其具像化的魔力,召唤就算失效。到时候,恶魔不但会乘机逆反,还极有可能将召唤者拖入下界,灵魂受困,成为恶魔的奴隶,永远不得再转世轮回,没有什么比这更惨。   “这只是演示,我不建议你进行这样的恶魔召唤。”   阿尔冷冷地提示犹如一盆冷水,浇在切尔西头顶,他耸了耸肩。   “我知道,以我的能力,顶多只是能召唤小恶魔,不要那么严肃嘛,我这是在为以后做打算呢。”   “为什么不看些更实际的。”在阿尔看来,他们两个的做法非常不可取。一步登天并不适合他们,白白浪费第一个看路维斯心得笔记的机会。   “正是因为机会难得啊……”奇诺伸手,在阿尔翻到的风系法术中点了雷涛。 第二十六章 时间逆流   护送阿尔一行返回驿站的王宫卫队围成一圈,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小小房间里不时亮起各种颜色的光芒,以及断断续续的各种奇怪声响。   直至天亮时,奇诺和切尔西才一脸意犹未尽地回到他们自己的寝室。   切尔西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的全是阿尔的那本笔记。   “奇诺……”   “什么都别想,睡觉。”   “可我睡不着!”咬着牙,几近咆哮的暗哑嗓音从喉咙里溢出,切尔西双手交握,隐在阴影中的面庞扭曲,完全看不出平时的温文。   “别干蠢事。”背对着切尔西,将面孔埋在被褥中的奇诺闷声回了一句。   “你难道不会觉得不甘心吗?他那种态度……”   “切尔西。”奇诺长叹一声,坐直身体的同时也张开了隔音结界:“不要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是大魔导师亲自选定的弟子。”   “暴殄天物……”   “那你想怎样,找机会杀了他,夺下路维斯的心得笔记?”   奇诺的反问让切尔西陷入沉默。   “这些天一路同行,你多少心里也该有数。他虽然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但心思比谁都缜密,你我在算计这方面绝不是他的对手,更不要提还有个能力卓绝的奥洛芬,那可是有上古精灵血统的武者,别拿自己的生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机会。”   “说他危险的是你,说不要接触太深的也是你,现在说要安分的还是你?奇诺,我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你心里在想什么了。”   奇诺张口欲言,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你难道真想在塞特佣兵团待一辈子?”   摇摇头,奇诺依旧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走一步是一步,我知道抢心得笔记是自不量力,以后不会提这事了。”恼怒的背转过身体,切尔西错过了奇诺脸上矛盾而痛苦表情。   说不动心是骗人的,当世的法师有几人能抵御这样的诱惑,那本记载了众多法术心得的笔记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回想起手指接触到路维斯笔记时的触感,奇诺心底就涌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一瞬间,他真的想不顾一切抢了路维斯的笔记,躲入深山旷野。可这念头刚起,对上古井无波的金瞳,冰冷的视线立刻浇熄了心头刚燃起的邪念。他怎么忘了,自己不是这人的对手。不能因为一时的贪念,而白白断送性命。   阿尔·塞特虽然性情冷酷,但重视承诺,只要能履行约定,就有机会看到更多的法术心得。比起投到其他法师门下,比起混迹佣兵团,这是最快的捷径。   隔壁的房间里,阿尔在施展了隔音与黑暗双重结界后,才拿出一摞空白的纸张,在上面画出他用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强行记下的古代文献。   奥洛芬看了之后连连摇头,他从未见过这种文字。   “我也没见过。”如果忽略奇怪的熟悉感的话,阿尔的确没见过这种简单却很难猜出准确含义的文字。直接去图书馆查阅显然不合适,执法厅已经警告过再犯禁律即使是次席也要受罚。他当然不可能拿着这些古代文字跑去问蜥蜴人的女祭祀,剩下的……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你要去问路维斯?这似乎太好吧……”奥洛芬当然不赞成阿尔所谓的解决办法。这不是不打自招吗,连图书馆都禁止翻阅,明显是不让普通人知道绝密,没准路维斯会因此处罚阿尔……   奥洛芬正在胡思乱想,阿尔比出一个到此为止的手势。   “这事我会自己解决。”   “可是……”   “没有可是,既然当初说好了听我的指挥,就不要一再的质疑我的计划。”   阿尔这一席话彻底堵死了奥洛芬即将出口的反驳。   “好,我不过问。接下来你打算如何,真按照路维斯交代的,去参加那什么学院杯法师比赛?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我没忘。三位领主交代的任务无异于大海捞针,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这正是我将你和西希莉亚分散的原因,三人一起,目标太大。”   “你的意思……让我也脱离佣兵团?”奥洛芬一挑眉,有些不明白阿尔的打算了。   身为不能加入任何组织的路维斯学徒,他没太多的时间花在管理佣兵团方面,自己这一走……塞特佣兵团怎么办?   “你想太多了。”阿尔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奥洛芬武艺略胜西希莉亚,只可惜头脑不太灵光,“星之长说过,贝托利恩的时空通路只进不出,巴尔一旦回来就无法再离开,所以我们不必担心他觉察我们的身份后再次逃走,击杀追兵更符合一个叛徒会做的选择。我这么张扬,还不就为了引巴尔现身。如果十界城追兵不管用,还有拜恩后裔这一条路可走,我看过巴尔的日记,他对古帝国的覆灭念念不忘,只要听说有帝国后裔,他一定会出现,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可是……”奥洛芬没转过弯来,“你不是说过,巴尔能力卓绝,以我们三人之力不是对手,引他来岂不是……”   “以我们三人之力,的确不是巴尔的对手,但是,我们还有泰德。籍着使魔,星之长可以穿过晶壁和空间直接捕捉巴尔。”将过程尽量说的含糊不清,阿尔心知肚明真正实行起来困难无比,首先,星之长的力量并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进入贝托利恩,以往的追捕队也曾有部分成员在进入异界之前就被时空风暴吹散到其他空间,从此下落不明,他们还算幸运,不但稳妥进入贝托利恩,还因为亡灵侵袭事件顺利的跳过了最难熬的融入期。   奥洛芬眉抿着唇,什么都没说。虽然对阿尔的计划有诸多不满,但让西希莉亚脱队这一点他还是感激的,否则以他们的性格是无法长久相处。   “可惜使魔不能幻化成人形,否则我们也不用跑这一趟了。”知道奥洛芬在想什么,阿尔也不揭穿,他伸出手,向奥洛芬索要长剑。   “光之长可真大方,这么好的武器也让你带到异界,如果任务失败岂不是可惜了……”轻抚着剑刃,能感受到蕴含其中的庞大能量,材质比咒令书要讲究的多,阿尔用手指一弹,布在手指上细密的结界与剑刃激起一小窜火花。他试图注入魔力,可手中的长剑却没有任何反应,不像奥洛芬御敌时变成光刃。   “真有趣,启动方法是什么?”   “信仰之力。”   “是这样……”阿尔自嘲地笑了,他是永远没法启动这柄武器,“需要我帮你重新炼制盔甲吗?”   奥洛芬的那套从十界城带来的半身铠光辉已经暗淡了不少,只能起到物理防御的作用了。   对于阿尔的好心,奥洛芬则是一脸的不愿。   “你想试验新学的法术也不要打我的主意,好歹我们是同族。”   “啊~被你看穿了,那就没办法了,凯厄斯一定会很高兴的接受我的免费服务。”说完,阿尔竟起身开门,径直走向凯厄斯的寝室,原本安排他和罗伊住一块的,现在见习牧师跑的没影,房间就只有他一个人。见敲门进来的是阿尔,凯厄斯微微一愣,对他接下来的要求更是摸不着头脑。   “把你的护具给我。”   “你想干嘛……”   “帮你加点防护法术而已。”   “是吗?”凯厄斯狐疑地递出自己的防身护具,他虽不懂法术,却也知道法师所精通的只是法术方面的法术。   接过凯厄斯的护具,阿尔仔细翻看,这套鞣革皮甲显然已经有些使用年份了,不但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还显得很粗糙,穿着一定不舒服。记得第一次见,凯厄斯的护具是一套精良的半身铠,莫非是红骑士的制式护具?   “这是我自己的,你见过的那套是红骑士的制式护具。”从阿尔的眼神里看出端倪,凯厄斯叉着腰回答。   “该换啦,这么老旧的护具,等回到自由城邦重新买一件……”话未说完,凯厄斯一把夺过阿尔手里的护具,小心护在怀里。   “这是团长送我的生日礼物。”   回望眼神不善的凯厄斯,阿尔说了句抱歉,他的表情才有所软化。   再次接过护具,阿尔依照路维斯教的方法,用指尖在表面快速划写,银色的符文一闪而逝,嵌入皮革之中。   “嘿……别弄坏了!”   凯厄斯抱怨声刚起,老旧的皮革立刻又了变化,仿佛刚从团长手里结果那样崭新。   “你对它做了什么……”再次从阿尔手里抢回皮甲,手刚触到,细密的质感立刻让他僵住。   “只是把它的时间还原到你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时间逆流,预言术中的最神秘最难的分支,路维斯曾警告过不要轻易施展,可眼见凯厄斯小心翼翼地护着旧皮甲朝自己低喝,阿尔心头一动,仿照路维斯的亲身演示将皮甲给还原了。当然,能从成功少不了候凯厄斯激烈的感情波动,否则也不可能如此顺利的就将皮甲的时间回溯到正确的“点”。阿尔更不想告诉凯厄斯,万一失败,他手里的可不就是崭新的护具,而是一堆树皮和盐。   凯厄斯摩挲着崭新的护具,过了许久才想起站在一旁的阿尔,连声道谢,脸上满是欣喜的表情。   “武器给我。”既然已经施展了一次法术,那套皮甲就不能再附加多余的附魔,阿尔所要凯厄斯离城前杠打制的双手剑。   附点什么法术好呢,火焰还是冰霜……又或者……破魔?   阿尔盯着一个豁口都没有的剑刃苦思。 第二十七章 归程   “别花心思了,弄点简单的蛮力术就好。”相较手里的皮甲,凯厄斯对武器就没那么宝贝了,“像这种由普通铁匠打制,在任何一个市场都可以买到的便宜货根本没必要浪费多余的魔力。”   阿尔从储存袋里随手拿了一张空白的羊皮纸,这是阿加莎免费赠送的附魔卷轴,只需施法就能变成附魔卷轴。   模仿路维斯以纯魔力直接在协议书上书写的方式,阿尔在卷轴表面用人类通用语写下一级蛮力术的咒文,注入了魔力之后,这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制成的卷轴颜色变得更加鲜亮,纵使不会使用魔法的人也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的魔力。   在凯厄斯面带诧异的注视下,阿尔将卷轴覆在双手重剑上。   “滋……”   一声轻响后,卷轴瞬间成灰,双手重剑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试试效果。”   在阿尔鼓励的注视下,凯厄斯放下皮甲,接过刚附魔过的双手剑走到屋外的庭院,在驿站工作的雄性蜥蜴人正在吃力地劈砍一根原木,凯厄斯走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只说了一句“我帮你”就出手了。夹带着呼呼风声的重剑挥下,不但将比人腰身还粗的原木一分为二,就连地面也裂开了一条足有一人多深的大口子。   凯厄斯回头看着跟在身后的阿尔,问为什么不直接在剑身上附魔?白白浪费一张卷轴。   “你也说了,这只是普通铁匠打制的便宜货,粗劣的材质经不起直接附魔的魔力震荡。”   “咦?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什么物品都可以附魔呢。”凯厄斯挠挠头,法师太过神秘,听说举行成为正法师仪式的时候还要宣誓,不对外透露关于魔法的任何细节,即使熟识如奇诺和切尔西也从不当着他的面谈论法术的内容。   就在凯厄斯思维发散的当口,阿尔忽然没由来地说了一句:“梳洗一下,陪我出去一趟。”   “莫非你想去见公主?”凯厄斯摩挲着下巴,在脑海中幻想阿尔和那位未成年的雌性蜥蜴人道别的场景……哦~想想都觉得惊秫。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要确定回程的路线和方式。”不理会凯厄斯言语中的揶揄,阿尔朝一旁战战兢兢的蜥蜴人招招手:“除了古商道,从奇亚特前往自由城邦最快的路线是什么?”   通晓人类通用语的蜥蜴人提供了两种方法,一是向东,穿过卡利亚沼泽腹地抵达边境城市卡姆,那里有飞行坐骑,可以直接飞抵自由城邦。另外一种方法则是往南,在格罗斯码头乘船,经由月亮河逆流而上。时间比飞行要慢很多,但相对便宜、安全。   “你怎么看?”   “我的意见么……”凯厄斯颇有些意外阿尔会在意他的看法,“如果从普通人的角度考虑,当然是选乘船。但我不放心红骑士,除非遇到特列,否则暗杀团会一直粘着我们,不死不休。”   “为什么你不选飞行坐骑?无论速度还是便利方面,它都略胜一筹。”阿尔想知道凯厄斯为什么放着自由度更高的飞行坐骑不选,偏偏选坐船。   “因为天空是翼人族的领域。”忽然插入的女声让阿尔和凯厄斯同时回头,大祭祀卡莉人还未到声音已先行一步传了过来驿站,她身后随侍的除了两名神官,还有十数名彪悍的神殿守卫。在一群绿皮肤的蜥蜴人当中,一脸苦相的罗伊显得尤为扎眼。   “大祭祀。”阿尔对卡莉微微颔首,心里倍感诧异,不知道这位地位与摄政王平齐的女祭祀造访的目的。   被阿尔喊住问话的那名蜥蜴人躬着身退开了,卡莉打了个手势,神官与守卫都停下脚步,她独自一人走了过来,被女祭祀气势所迫,凯厄斯也不得不后退了好几步。   “因为四国会议?”翼人一词提醒了阿尔,在四国会议上,他得罪了南月联盟的几位代表。   卡莉点点头,但她接下来的话题却直接转到了罗伊身上:“这孩子说他想留在奇亚特。”   阿尔的目光扫向一直不肯正视他的人类少年:“那是他的自由。”   大祭祀亲自来只为了说这个?   “关于契约……”提起这个,卡莉不急不缓的语气有了起伏:“因为缔结得太过匆忙,有许多至关重要的细节吉娜都没告诉你。首先,任何方式的背叛都会导致契约失效,经由神迹治愈的身体会恢复到原先状态,也就是你需要救治或濒死的那一刻。此外,因契约而享受的一切福泽都会终止,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吧?”   福泽?一瞬间,阿尔脑海中想到的是额头上的乌梅尔之印。进入神殿地下密室时的畅通无阻并不是法阵失效,而是因为这枚蕴含了女神力量的印记迫使神殿布置的防御没有将他列为入侵者。   如果这就是女祭祀说的福泽,那是不是意味着‘地’性神术或法术都不会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就在阿尔有些窃喜的时候,又一队蜥蜴人士兵在二王子伊扎克的带领下走入驿站,看到大祭祀在场明显的一愣,行礼问安之后伊扎克指着那队体格健壮的士兵告诉阿尔,那些是他亲卫队,个个都是王都卫队的精英,由伊扎克亲自挑选。   “亲卫队?”   “虽然吉娜还年幼,但你毕竟是她的契约者,该有的一样都不能少。”   伊扎克神情严肃的回答,阿尔最怕对上这种性格死板的人。既然他把人带来了,总不能说不要,看这些大个子个个眼神凶恶,指望他们保护我,还不如指望凯厄斯呢。不过,眼下他可没空纠结这些,卡莉与伊扎克的相继造访,透露出的信息都太过明显,哪怕原本打算尽快返程,也没想过蜥蜴人如此迫切的希望他离开。   “越早越好,等消息传出去,你连水路都走不了。”伊扎克把‘亲卫队’带到就不吭声了,由卡莉只解释为何要如此快打发阿尔上路的原由。   “我来的那条路……”   原本阿尔是想按原路返回,话还没说完就被卡莉拒绝,她甚至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留下。   “船已经安排好了,即刻启程。”   阿尔对凯厄斯使了个眼神,他心领神会地敲开奥洛芬和奇诺的房门,告诉他们收拾东西上路。   “记住我的告诫。”   卡莉意味深长的眼神让阿尔倍感费解。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女祭祀这幅表情,那种我知道你底细的注视着实让他不安。   直至走出原木搭建的护城栅栏,一直沉默的罗伊这才小跑追上奥洛芬。   “可以给我留个位置吗?”   “什么?”   “我是说塞特佣兵团……我现在的能力太差,勉强跟着也只会拖大家的后腿,所以我决心留下,修行为正式牧师再回去。”   奥洛芬讶然地看着还不及自己胸口高的少年,这孩子,真打算要亲自为导师和村民报仇?他将视线转向阿尔,征询意思。   “只要他有这个能力,随时欢迎他归队。”   阿尔没有反对,虽说现阶段罗伊已经失去最主要的价值,但自从和地神殿有了新的利益关系后,少年牧师又有了新的作用。   大祭祀和王子的送行只持续到阿尔一行离开王都,由于蜥蜴人是天生的奔跑健将,从不需要坐骑,塞特佣兵团也只能步行前往月亮河的下游。从正午一直走到黄昏,就在奇诺和切尔西系体力严重透支,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们终于听到了天籁般的流水声。   较上游更宽阔的月亮河阻隔了卡利亚南部与南月联盟的狼人部落,即使相隔很远也能看见码头上人来人往,乍一看竟和路维斯的码头区有几分相似。   “到了,那就是格罗斯。”在驿站工作的蜥蜴人被指派给阿尔当翻译,女祭祀安排了一艘从卡利亚启程前往路维斯的商船,主要托运拉一批劣质的魔晶石,如此一来,以法师的身份随船理由就充分了许多。而且,魔晶石正是普拉提炼金室购买的,由塞特佣兵团押运再合适不过。   船长是一名人狼混血的半兽人,名叫库兰,多年来一直把兽人地区的各种货物贩运到路维斯城,它一双狡狯的小眼睛让阿尔想起了还被关押着的情报贩子阿兰索。   库兰边抽着烟叶边打量这只奇特的队伍,精悍的蜥蜴人战士与人类佣兵的组合,其中竟然还有在南部绝不会看到精灵。   “你们谁是管事的?”吐出一口浓烟,库兰举高手里盖有地神殿三角印鉴的陶土板。   在哈吉的示意下,阿尔举起手,船长将陶土板交给他。   “敲碎。”接收到阿尔询问的目光,哈吉比了个拍打的姿势。   掂了掂陶土的分量,阿尔握手成拳击打在它表面,咔嚓一声,外壳裂开了,里面是一块更小的陶土板,上面写有兽人文字。   “这是货物清单。”哈吉瞅了一眼,马上翻译成人类通用语:“六级级魔晶石、大鬼莲的花苞、吸血草的根茎、剧毒蜘蛛的毒牙。大祭祀交代,这些全是普拉提炼金室要的,按照交换协议让您带回去。”   阿加莎当初只让我以炼金室的名义前往奇亚特,没给任何信物,大祭祀又是如何知道我是代表普拉提炼金室来的,莫非阿加莎与奇亚特联系过?   还未想出头绪,奇诺便靠了过来,问能不能先上船再考虑细节问题,他和切尔西体力耗尽,需要好好休息。 第二十八章 再遇暗杀团   库克把塞特佣兵和蜥蜴人领到下层船舱,虽然没有堆满货物,但依然能看出这是一间仓库,奇诺、切尔西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阿尔。   “就算再不挑剔,这地方也太简陋了,连通铺都没有,让我们睡哪儿?乘船返回路维斯至少需要十天的时间……”凯厄斯凑到阿尔耳边,话还没说完,他就发现这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在远离舱门的角落里有一排黑影,粗略一数,数量至少在二十以上。   “凯厄斯、奇诺、切尔西。”   当一道粗嘎的嗓音念出他们三人的名字时,两名法师的睡意顿消,凯厄斯“呼”地一下拔出背在身后的双手重剑。   “真是阴魂不散呐,埃尔顿。”   “没想到你还活着,第九团的小子。”   只是两句话,已经足够阿尔猜出这群人身份,凯厄斯形容的阴魂不散还挺适合他们的,红骑士的狼牙暗杀团。   库克适时出声:“私人恩怨请在地上解决,我不想有人把我的船打坏了。”   埃尔顿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站到灯盏的光线之下,他的视线越过凯厄斯三人,直直落在一袭黑袍的青年身上。   “事到如今,您依然坚持庇护他们吗?”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的几位当事人都知道,这个‘您’指的是阿尔。   “我和凯厄斯打赌的时候不知道红骑士的规矩。”言下之意,就是绝不会坐视暗杀团活捉或处死凯厄斯三人。   沉默让气氛紧张起来,就库克船长想再次重申不许在船上打架时,埃尔顿忽然伸出一只手,摊开的掌心里有一枚人类流通货币中最常见的伊斯梅尔金币。   “既然我们都要乘船离开兽人领地,还是选个相对文明的方式吧。”埃尔顿的话让塞特佣兵一方都愣住了,抛硬币决胜负也太儿戏了吧。   “你难道不知道我的专精是预言术吗?”阿尔这句话亦成功的让暗杀团集体色变。   “那么……次席阁下有什么好办法?”   “双方各派一人,决斗定胜负。”   埃尔顿眼瞳微缩,第一反应是圈套。背生双翼的精灵以高速俯冲的姿态让人印象深刻,若对方派他出战,就算自己亲自出马也未必能赢。更何况,还有个深浅未知的法师,路维斯新晋次席的法师等级至今还是个谜。   “我和精灵,任选其一。若不同意这个提议,那也只有血战到底了。别以为你们人多占优势,我这边也有二十人。”阿尔话音刚落,一直默不作声的蜥蜴人战士齐刷刷摆出迎敌姿态,这让在阴影中蠢蠢欲动的暗杀团成员倒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们对自己的身手再自信,也还没胆大到敢在卡利亚境内杀伤蜥蜴人。   目光在路维斯次席和精灵战士之间来回摆动,最终埃尔还是选择了同为战士的精灵,他一点也不想和法师对上,尤其是一个懂得预言术的法师。   战斗的地点就选在距离商船不远的河岸上,一看两人摆出战斗的架势,一些在码头劳作的兽人和人类纷纷加入看热闹的行列。   “真稀罕,能在这里看到精灵。”   “我赌那人类赢!”   “精灵动作敏捷,未必会输。”   争论声此起彼伏,已有不少认出红骑士的徽章,大部分都认为人类会赢。   埃尔顿神色凝重地将自己的佣兵徽章交给副官林克,若他不幸身亡,就请代为转交给女儿。   “队长,别丧气啊!精灵速度虽快,力量肯定不及你,只要耐心等他露出破绽,一定能……”   埃尔顿摇摇头,制止了林克的鼓励。一手提剑,一手持盾,缓步走向对手。   “你不交代点什么吗?”看阿尔和奥洛芬一句话都没说,凯厄斯不由好奇地问了一句、就算这类一对一的战斗不能帮忙,好歹也说句激励的话啊。   “多说无益,奥洛芬自有分寸,他也是一名经验老到的战士,这种场合,轮不到我给他出点子。”   切……凯厄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些天来,他已经习惯了阿尔对奥洛芬指手画脚,忽然放手反倒让他不习惯了。   剑和盾……没想到暗杀团的队长是防御型,看他的身材和说话的架势,还以为和凯厄斯一样是进攻型。   虽然坚信奥洛芬会赢,但看到埃尔顿带着盾牌出场,阿尔还是有点小惊讶。不是佣兵常用的小圆盾,而是骑兵的鹫形盾。   那家伙是骑士出身……这下可有意思了,两个佣兵团里的骑士对决。   围观群众的争论声渐渐平息,码头陷入难得的安静,决斗的双方谁都没动,站在十步开外凝视对手。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光线也变得越来越暗。不知是谁在围观的人群里嚷了一句“到底打不打?”霎时,埃尔顿和奥洛芬都动了,在场之人只有极少数看清这快如闪电的一击。眨眼的功夫,两人就互换了位置。   埃尔顿的目光向下瞄,精铁锻造又附魔过的盾牌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小看他了,没想到那比法师强壮不了多少的身躯居然有如此力量……   奥洛芬脚尖一点,瞬间就移到埃尔顿身边,连续三剑,分别攻向脖颈、腰侧和膝盖。埃尔顿举盾去挡虚晃的前两剑,用剑架住了真正攻击的最后一剑。还没等他庆幸日精灵心善、很少杀生,奥洛芬空闲的另一只手忽然捏成拳状,从侧面直击他的头部。埃尔顿再次举盾,却不料盾牌被击穿,奥洛芬的拳头直接砸中他的面部,整个人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沙地上。   “队长!”   林克难以置信地看着倒在不远处的那道身影,他进狼牙已有六年,见过队长和无数人比武,从没有一次输得这么惨。那是什么怪力?竟然一拳就打碎了加持过神术的盾牌?   “呸……”吐掉嘴里的鲜血,埃尔顿爬起来,瞄了一眼盾牌,先前挡下的三剑合成了一个三角形,精灵的拳正是从这里穿出。丢掉已经起不到防御作用的盾牌,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卷轴,在剑刃上一抹,原本普通的制式长剑立刻变成燃烧的火剑。   双手持剑,埃尔顿大喝一声,旋转身体,剑身上的火焰四散飞落,有掉到河里的,也有落进人群的,更多的则是飞向奥洛芬,他面色不变,依旧单手持剑,迎着威力和速度皆有的一击冲了过去。   这一次,奥洛芬没运用精灵特有的速度,围观者第一次看清了他的攻击。没有华丽的技巧,就是硬生生以手中不过二指宽的长剑挡住了埃尔顿旋转外加魔法附魔的重劈。   “喂……精灵的力气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了?”   “那家伙用了什么变形的法术吧?他的真面目肯定是个兽人!”   “没错,精灵从来不穿重铠,会影响他们的速度。”   “如果他不是精灵,又怎么有如此快的速度,还是在穿着半身铠的情况下?”   刚闪躲完火焰的人群为眼前的一幕争论不休。   埃尔顿急急后退,拉开了与对手的距离,在手中火焰剑的熏烤下,汗水很快就湿透了上半身。他眯眼盯着奥洛芬手里的武器,竟然连一个豁口都没有。精良程度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从一开始,埃尔顿就没打算靠技巧获胜,他是想破坏精灵的武器,任凭是谁,也不会选择空手战斗。没想到他用尽全身力气的一击却连一个小豁口都没磕出来。情况不妙,非常不妙。   奥洛芬没有追击后退拉开距离的埃尔顿,他站在原地,手里的长剑“嗡”地一声化为耀着金芒的光剑。   人群一片哗然,魔法剑,能用这类武器的不是魔法骑士,就是神殿骑士,胜负已定。   “哈~货真价实的魔法武器吗……”埃尔顿哑然失笑,高举的剑缓缓放低:“我认输。”   听到埃尔顿认输,林克急急忙忙赶到他身边:“怎么能认输呢?希尔斯团长绝对不会……”   “闭嘴!”一把将唠唠叨叨的副官推开,埃尔顿丢下还在燃烧的武器走向奥洛芬:“我不想输给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奥洛芬。”想了想,奥洛芬又补充上姓氏,当然,他说的不是塞特,而是阿尔交代的瓦伦丁。   “我以狼牙队长的身份向你们保证,在返回路维斯城的途中再不会对塞特佣兵以及三名叛徒动手。”   埃尔顿的保证并没让阿尔满意,他想要的是从此以后再不用受红骑士的骚扰,而不只是这短短的十日。   “我所能保证的也只是狼牙,总团长的决定不是我一个小小的暗杀队长能干预的,至于他是否会撤换掉我这个擅自决定又输掉决斗的现任队长还是未知数。”捡起火焰已经完全熄灭的长剑,埃尔顿对船上的阿尔耸耸肩,玩文字游戏他也会啊。   “希望你和你的手下能遵守誓言,在回程途中别再骚扰我们。”有些不悦的阿尔冷冷瞥了一眼还留在河岸上的奥洛芬,独自走回船长指派给他们的仓库,亲卫队的蜥蜴人也随他一块离去。   码头上围观的人群还不肯散去,都在讨论刚才那场战斗。船长库克望着阿尔的背影,猛吸了几口烟叶。   原来这就是那位传说中被大魔导师选中的新弟子啊…… 第二十九章 帝国的阻击   凯厄斯、奇诺以及切尔西面面相觑,都觉察出阿尔生气了,虽然,他们都不清楚为什么生气,但显然这怒气是针对奥洛芬的。   “战斗很精彩。”凯厄斯对回到船上的奥洛芬说道:“我第一次见他生气,为什么?”   “因为我没杀掉狼牙的队长。”奥洛芬当然知道阿尔为什么生气,提议决斗的时候他故意把话说的很模糊,如果自己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杀掉狼牙的队长,不但可以让暗杀团的剩余成员安分,甚至还能以此和红骑士总部谈条件,以达到和解的目的。   在只铺了一层干稻草的货舱里,阿尔选择与暗杀团位置相反的角落席地而坐,为了起到震慑的作用,他没用足够充足的灯盏照明,而是虚空点了几下,在自己头顶上方召唤出了三团拳头大小的火球。这招很奏效,陆续返回狼牙队都只匆匆瞥了一眼就挪开视线。   将剩余的货物运上船后,库克船长就下令开船,沿月亮河逆流而上驶往路维斯城。将近五十人挤在这间还有充裕空间的大船舱里,谁都没说话,死一样的寂静一直持续到半夜。   甲板上来回跑动的脚步声惊醒了浅眠的凯厄斯,船舱里漆黑一片,紧挨着的奇诺对他小声说了一句“噤声”。很快,凯厄斯的注意力就被不远处的阿尔吸引过去,一团幽蓝色的光晕在路维斯次席双手合成的圆圈里盘旋。再往外看,不止是蜥蜴人,就连对面的暗杀团也如临大敌般闭住呼吸。   “看到什么?”阿尔刚放下手,切尔西便迫不及待的提问。   “船开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河水像胶一样粘稠,天空暗淡无光,无星无月。”   “糟糕……是空间结界。”奇诺弹指点亮刚才被狼牙队长熄灭的魔晶石,“我们被攻击了,而且是一个高阶法师。”   “它既不存在我们生活的物质界,也不存在位于物质界之外的外层空间,是高阶法师以纯魔力构造的特殊区域。”切尔西补充道:“如果不知道正确的破解方法,我们有可能被困死在这里。”   虽然认定攻击多半是冲着自己来的,阿尔还是决定先到上面看看情况。当以他为首的数十人来到甲板,这里早已乱作一团,船长指挥着半兽人船员用长杆使劲撑,也没能挪动分毫船身。   看到阿尔,库克赶忙走了过来,要求他想想办法。   “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我对这个空间结界一无所知。”   阿尔的话奇诺和切尔西对视了一眼,心里直喊糟。   “咳……严格来说,这应该算四大类法术中的召唤系,有三种主要的破解方法。第一是结界施放者本人终止法术,当然,这条目前是最难的,我们连是谁发动攻击都不清楚,就别指望他大发善心终止法术。第二是杀死施法者或切断魔力的供给,结界就会自动终止,显然这一条也不适用于我们。最后剩下的就只有从内部破坏结界,法师在创造空间结界时候必须使用无机的非生命体作为‘核’,大多都是炼金制作的魔道具或是某种蕴含了自然之力、神力的法器,因为本身就是魔法造物,在魔法制造的空间里也比普通的物质保存的时间更久。这些组成结界的核心被安置在所制造出的虚幻空间里的某一个或多个地方,只要能将他们找出来并破坏掉,我们就能离开。”奇诺同时也说明,想破坏结界并不容易:“既然空间结界被制作出来的主要目是隐藏和封印,施法者当然不会放任自己以外的人轻易破坏或取走里面的物品,守护者自然也就少不了。”   “咦?奥洛芬人呢?”凯厄斯直到这时才发现精灵并不在人群。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切尔西耸肩,他清醒的时间也只比凯厄斯早那么一点点,那时候精灵就已经不在货舱了。   “这种关键时候他跑哪儿去了?”凯厄斯话音刚落,从船的正后方传来一阵野兽的嘶吼,无边无际的幽暗裂开一道缝隙,船上诸人立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里,从缝隙透出的光亮可以点点星光,背生双翼的精灵正高举光剑劈向裂隙。在一声轰然巨响中,结界被破除了。黑暗褪去,船依然在河里,被一群腐烂或正在腐烂的尸体拖拽住,而结界的施放者就浮在船首正前方,空荡荡的眼眶里耀动着两团蓝色的火焰。   “夜安。”   巫妖将手搭在胸前,对甲板上一群惊恐的活物微微颌首。   “我们又见面了,次席阁下。”   又一个阴魂不散的……阿尔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出。奥洛芬煽动光翼,落在他身侧。可巫妖看也不看传说中的上古精灵,灵魂之焰只注视着它此行的目标。   “失信者,你这次又想做什么?”   “元老院想请您到埃伦迪尔走一趟。”巫妖再次躬身,所表现出的谦卑让一船的人愕然。   “上次只问几个问题几乎要了我的命,叫我如何信你?”阿尔可不想去第二帝国,埃伦迪尔是他的真名,亦是两千年前覆灭的拜恩首都。   “阁下,你真的不在乎这些人的生死吗?”   巫妖暗含杀机的言辞让暗杀团大为紧张,路维斯次席当然不会在乎他们的性命。   无需阿尔出声,奥洛芬手里的光剑已斩了出去。巫妖向右一滑,轻巧地闪过了又急又快的一击,它一挥手,拽住船只的亡灵开始往上爬。暗杀团立刻加入水手驱逐亡灵的行列,用武器和各种东西击打向上爬的腐尸。由于是在船上,奇诺和切尔西都没法想以往那样施展火墙术,也只能用一发一发的魔法弹击飞那些爬上甲板准备袭击人的亡灵。   奥洛芬改用双手持剑,重重劈向巫妖,它竖起食指,凌空一点,张开了一道透明的结界。火花四溅,奥洛芬的光剑不但劈不开结界,整个人还被弹飞。   阿尔表情凝重,这巫妖上次遇见时话没说几句就被父亲控制,没想到实力不俗,只凭结界就挡下奥洛芬的光剑,那可是由光之长亲制的武器,威力不比圣物差……   利用光翼飞回来,奥洛芬正要发动新一轮攻击,巫妖忽然丢出一块指甲壳大小的水晶,他本能的击碎,却不料从里面喷涌出一团白色的物体将手腕牢牢缠住,不等奥洛芬扯断,这团白色物体眨眼的功夫就将他整个人包成一个茧子。   “返祖精灵也算稀有,但我现在没空陪你玩。”   一招解决烦人的精灵,巫妖将注意力集中在一直没动的青年法师身上。   “次席阁下,您是要乖乖跟我走?还是进行无意义的反抗?”   眼看裹着奥洛芬白色的茧子掉落甲板,阿尔侧头对站在身后的凯厄斯说了一句:“你们先走。”   “可是……”上次遇到巫妖的记忆还残留在脑海之中,凯厄斯不知道该说什么。连奥洛芬都不是对手,他们留下来也帮不上多少忙,可……明知道阿尔留下凶多吉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走!”浮上半空,阿尔双手一抬,不知从哪儿吹来的一阵风将拽住船的亡灵吹开,鼓满帆的船一下驶出好远,奇诺和切尔西回首就只见阿尔在他们视线里变成一个小黑点,很快便消失不见。   “听说阁下的属性是双暗,没想到风系法术也运用的如此纯熟,我研习法术数十载,还没见过您施展的这一种,就不知……是何人所教?”巫妖没有出手阻拦,只是凝视着船只消失的方向,用一种颇感兴趣的语气提问。   阿尔抿着唇不回答,体内的魔力持续飙升,不止是长袍,就连柔顺披散在肩头的长发也根根倒竖,巫妖打了个响指,空中陆续出现了数名和它造型相仿的骷髅法师,黑袍色长袍上绣着白色的骷髅头。   “死心吧,这次元老院可是派了九名神官,这阵势足以毁灭一个小国。”   九名巫妖将阿尔团团围住,枯瘦的双手都捧着一个被木桩贯穿的头盖骨,从眼窝、鼻腔三个洞里射出红色的光穿过阿尔的身体,将他牢牢困住。   魔力被的压制同时,阿尔感到四肢也变得冰凉,不听使唤。   不能跟它们走,阿尔知道一旦自己被抓到第二帝国,之前所做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他那位疯狂的巫妖父亲绝不会让自己继续以活人的身份活下去。想起星之长,想起此番到异界的任务,阿尔张开嘴,用残余的魔力吼出了上次施展过的亡魂咆哮升级版,那是记载在路维斯笔记上最强力的死灵术。   没有法阵,没有亡魂,以自身的灵魂对范围一极内所有灵魂发出精神的咆哮,灵魂强度低于施法者即被毁灭的特殊附加让它成为少数对亡灵也奏效的法术。   “这不可能……啊啊啊……”   神官们手中的头盖骨首先碎裂,其次是它们的骨架,在只对灵魂奏效的攻击中化为齑粉。   “灵魂咆哮……没想到你连这种高段法术也能施展,元老院的担忧是正确的,果然还是应该将你……”不知名巫妖的骨架再一次化为灰烬,全身脱力的阿尔落入河中,他现在别说是游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呛了几口水之后,阿尔的后领被猛地一拽,面朝上浮了起来。将他从河里托起的是名为吉吉的豹猫,半透明的躯体上的符文在星光下闪闪生辉。   “能追上商船吗?”   “你让我张一对翅膀就能。”   看来,这次返程的时间不止是十天了。在心底长叹一声,有豹猫保护,阿尔放任自己陷入魔力枯竭所引发的昏迷。 第三十章 返祖   扑通……扑通……   物体落入水里的声响将阿尔从沉眠中唤醒,一睁眼就看到他再熟悉不过的场景。   巨大得仿佛能支撑天地的世界树,长在树干上的发光的球体一个接一个坠下,很快便沉入深邃的水中难觅踪迹。   预知的梦见通常只出现一次,这个却打破常规,持续的、反复的出现。但自从来到贝托利恩后,阿尔再没梦到过这个纠缠了他很久的梦境。这一次又是为什么呢?   想起路维斯说过,自己那根奇怪的法杖是早在上古时期就沉入地心深处的世界树新芽,阿尔的好奇心驱使他做了一件以前从未想过的事,靠近。   以往的梦境都是远远观望,时间也很短,才看到水里有某种东西就醒了。这一次,在意识海里待了这么久也没有丝毫清醒的征兆,阿尔这才兴起了凑近看看的想法。   又一颗发光的球体从数上坠下,刚靠近的阿尔正好看清了这个缓缓下落的物体正面目,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果实之类的东西,而是灵魂。有人的,有野兽的,还有精灵、矮人……只要是具备生命的物种都能在这里看见。   不由自主的,阿尔将藏有世界树枝丫的左手轻轻贴到发光的巨树枝干。   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此刻听到的声音,既像乐器奏出的旋律,又像发自内心的呐喊,这种奇特又奇妙的感受该用什么来形容,对了!是共鸣。   奇妙的共鸣声没持续多久,世界树就开始颤动,满树的灵魂也随着越来越强烈的晃动而摇摇欲坠,就连湖水也像被煮沸了似的翻腾起来,藏在水底的神秘黑影开始上浮。就在阿尔想弄明白这预知梦究竟预示着什么,他听到了说话声。   醒醒,嗨……快醒醒……   等等,再等等,我还没看清那家伙的真面目。   阿尔不想这么快从梦境中苏醒,黑影越来越接近水面,已经可以看清它是一头有着巨大身躯的野兽,长着尖利的犄角、像蛇一样长长的尾巴,一对比人脑袋还大的眼睛赤红如血,即使隔着湖水也让与它对视的阿尔毛骨悚然。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压在他胸口,说不上来为什么,反正就是心慌意乱,总觉得不详。   就在这时,黑影停住上浮,那双闪着红光的眼也缓缓合上。   “还不到时候……现在还不行。”   说话了!那个潜伏在水中的生物!   阿尔确信自己听到了。不是任何语言,直接传递入脑海中的声音,以一种告知的语气。   还不到时候,什么意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翻着波浪的湖水随着这头生物的迅速下重新沉恢复平静,前一刻还晃动得厉害的世界树终于停止了颤动,那些因摇摇欲坠的而变暗的灵魂再度发光,一切都恢复如初。   “醒醒啊!”   阿尔睁开酸胀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葱郁的森林。口鼻里充斥着泥土味,不同于亡灵没有生命的死气,这泥土味混合了青草和树木的清香,是带有生命的泥土味。   唔……脸有些微微刺痛,他伸手一摸,居然肿了。   “你想就这样睡死过去吗?”有些尖的嗓音在身体右侧响起,阿尔一侧头,就看到一名小个子蜥蜴人坐在自己身边,草绿色皮肤配上一双凸眼,着实让他有些心悸。   等等!   他瞪着蜥蜴人额上三角形的印记,有些不确定的问。   “吉娜?”   蜥蜴人不吭声,只是用一双莹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阿尔,就在阿尔等不了想起身的一霎,猛地跳到他身上,手脚并用的一顿乱踩。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你干什么?快住手!”   阿尔急忙用手护住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忽然发疯似的对自己拳打脚踢。连喊了几声都没用,他只能呼唤使魔帮忙。   “吉吉,快把她弄走。”   豹猫应召唤现身,将还使劲踢打阿尔的蜥蜴人扑倒,使魔这一举动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从灌木丛后面跑出一堆体格健壮的蜥蜴人,挥舞着武器赶走豹猫,将倒地的公主扶起。   阿尔扶着身后的树干站起身,眉头都快打结了。   “等不及我违反契约,打算亲自毁约吗?”   这个公主脑袋里装肯定不是脑浆,摄政王已经同路维斯签了协议,她怎么还想着杀人。   “我没说要毁约。”吉娜恨恨地瞪着阿尔。   “既然不想毁约,那干刚才的算什么?”   “你看看!”   吉娜伸出双手,虽然还分五指,却已不是人类的形态,不止覆盖着细小的鳞片,指节末端还张了尖长的爪子,更夸张的是面部,五官已经变形得完全看不出有人类的血统,突出的口鼻和扁平的额头都让她更趋向于母亲一脉。   这算什么?返祖?   阿尔疑惑的注视让吉娜再度暴跳如雷。   “吾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我?你返祖关我什么事呢。”阿尔非常无辜的摊手,他什么也没做过,怎么就怪他呢。   “大祭祀说了,这是因为和你契约的缘故,你的拜恩血统让契约融合后发生变化……”   “好,就算是因为我的缘故,这也不是你偷偷跑出来的理由。”阿尔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这个总是弄不明白自己处境的公主真让他头疼。原本回程的时间就不多,如果返回奇亚特再出来……这么来回一折腾,得要多久才能返回自由城邦?   “不是偷跑。”吉娜昂起头,一脸鄙夷神情,“是大祭祀准许吾出来的。”   阿尔表情一凝。   大祭祀准许的?这就奇怪了,蜥蜴人一方面强调繁育后代的公主对他们有多重要,一方面又放任吉娜到处乱跑。卡利亚皇室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大祭祀明知外面危险也要让她离开……   “卡莉祭祀有说什么吗?让你转达的?”   “哼……她就说让吾跟着你去自由城邦,以防止你和其他的雌性乱来。”   “……”该说小孩就是好骗吗?阿尔无语地看着两手叉腰,一脸得意的蜥蜴人公主。这话明显是说给他听的,让吉娜跟自己回自由城邦,即使那里也不安全,也比呆在卡利亚强吗……看来这其中的内情不简单,吉娜单纯,还不明白大祭祀让她出来的用意。   “喂……你究竟是不是亡灵法师?”偷偷缀在后面的吉娜原本还担心追不上前面航行速度更快的商船,没想到半夜里就看到他们被亡灵袭击,神殿护卫本能地护着她后撤,却不想这时阿尔居然施展出死灵术,幸好自己从小就跟随卡莉姨母修行,勉强用结界撑过。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因为契约引发了返祖,以她原本的那点本事更本熬不过如此强烈的死灵术冲击。   “灵魂咆哮从严格意义来说并不是死灵术,应该规算为预言术。”因为吉娜没有亲眼看见自己施展过亡魂咆哮,阿尔也不用担心谎言被戳穿。   “撒谎!吾听见习牧师说你在前往奇亚特的途中不止一次使用死灵术。”   哦……我把那小子给忘了。想起罗伊是大地神殿的见习牧师,自然会向身为大祭祀的卡莉报告自己会死灵术的事。对此,阿尔也懒得再做过多的解释。   “我的亡灵术都是跟路维斯学的,你觉得他是亡灵法师吗?”瞥了一眼护在吉娜四周的蜥蜴人,阿尔这才注意到他们和二王子伊萨克指派给自己的亲卫队的装束不同,胸甲上印有大地女神三角形徽印,是神殿守卫。   “奇亚特发生什么变故?”能跟这么近,肯定有船。阿尔心中一怒,神殿既然有船,为什么不直接送我回去,却让我跑去挤商船,带着那么一群蜥蜴人,想用低调这种说辞来糊弄,大祭祀当我是笨蛋吗?   吉娜将头扭到一边,不肯说。   “不想说你慢慢跟好了,反正我打算抄近路,走腐尸沼泽回去。”   “别!”听到阿尔想走腐尸沼泽,吉娜伸手去拉他的衣袖,“吾告诉你好了。”   “公主。”疑似这群神殿护卫首领的一名蜥蜴人上前一步,不愿吉娜轻易说出卡利亚现在的危机。   “他是吾的契约者。”吉娜回头瞪了一眼进言的神殿护卫队长,“反正过不了多久,也会从其他渠道知道,倒不如现在就告诉他。”   “卡利亚正面临亡灵的入侵。”小公主的一字一句中包含着难掩的痛苦:“早在数年前,拜恩的巫妖就提出要让卡利亚归顺第二帝国。用魔晶石拖延的计策已经不起效,年初,父亲接到了来自第二帝国的指令,要让吾成年后嫁给北线指挥官巴罗,皇室的血脉与其由亡灵断绝,不如吾自己动手。”   看不出来,她性子如此刚烈。   阿尔从随身携带的储存袋取出装水的小扁壶,刚拔开木塞润喉,忽然想到一个一直被他忽视的问题。   “你今年几岁?”   “哼……吾就知道你会问这个。十二岁以人类来算,还是孩子。”吉娜的回答并没让阿尔心中的不安平复,反而越扩越大:“蜥蜴人成年期极短,十岁就算成年。”   “噗——”   刚喝进去的水全喷了出来,阿尔目瞪口呆的望着有他胸口高的雌性蜥蜴人,因为出现的太突然,竟一直到现在才注意到,吉娜的身体不但外表有了变化,还长高了。   “吾是因为父亲是人类,继承了人类的成长周期,这次返祖让吾的生长周期变回了蜥蜴人应有的速度,你难道不觉得吾长高了吗?”   “等一下!”成年等于可以繁育后代的念头闪进阿尔脑中,他顿时觉得口干舌燥:“你的意思是……”   “你以为吾冒着生命危险跟你去路维斯城只是为了玩吗?”   原来这才是大祭祀让她跟我去路维斯的原因!   阿尔压住眉心,他从未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的拜恩血统。   失算,真是失算。我本以为她成年至少还要数年,还有足够的时间完成任务,没想到这么快。   再看一眼从上到下都是草绿色的蜥蜴人公主,阿尔没法再保持以往的淡然。   在风的加速下,商船很快脱离巫妖的攻击范围,奥洛芬在凯厄斯的帮忙下从带有粘性的茧子里挣脱,感觉不到阿尔的气息,他迅速扫了一眼甲板,塞特佣兵、蜥蜴人亲卫队和船员都在,唯独少了他熟悉的那道身影。   “他人呢?”黏糊糊的茧子隔音效果极好,奥洛芬被包在里面时没听清巫妖和阿尔的对话。   “和上次一样,让我们先走。”凯厄斯虽没受伤,脸色却不太好,两次都靠阿尔脱险,总觉得脸上无光。   沉默片刻,奥洛芬做了决定:“我回去找他。”   “等等!”和奇诺、切尔西对视一眼后,凯厄斯喊住了正准备展开光翼往回飞的奥洛芬,“我们和你一起回去。”   看奥洛芬一脸的费解,奇诺解释:“不是我们贪生怕死,而是他根本就没给我们选择的机会。”   听说奥洛芬等人要回去,库克船长连连摇头,表示不能用一船的人和货冒险,他只能提供一艘小船。一路上没说过一句话的蜥蜴人亲卫队居然也表示要回去,小船坐不下这么多,最后只上去了三分之一。   因为顺水的关系,没用多少时间,小船就划回了遭遇巫妖的河湾。水面上已看不到亡灵,河岸上零零散散地散落着几堆枯骨,奥洛芬等不及船靠近,直接飞过去捡起比较完整的一根大腿骨,残留的浓烈死气让他松了一口气,明显是属于巫妖或腐尸的。   “阿尔!”   无人应答,奥洛芬又用塞特语喊了几遍,就在他焦急的四处张望时,从对岸传来口音古怪的通用语。   “嗨~这边!”   船上的人同时转头,看到一名个头稍矮的蜥蜴人从半身高的灌木丛里探出头。   “那是谁?”凯厄斯眯眼仔细辨认,没见过,但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奇诺施展了一个鹰眼术,不是在奇亚特见过的任何一名蜥蜴人。   “把船划过来。”   见小船不肯靠岸,外形有极大变化的吉娜用蜥蜴语喊道,从声音听出她身份的亲卫队立刻把船划过去。   不明所以的凯厄斯正准备抢船桨,奥洛芬飞过来阻止他和蜥蜴人冲突。   “别担心,是吉娜。”   “诶???”在场唯三的人类异口同声的惊呼,他们当然记得吉娜是谁。   “等等!我记得她……”用手胡乱比了比脸,顾忌到同乘一条船的亲卫队,凯厄斯压低嗓音:“上次见到时还比较像人的,怎么现在变化这么大?”   奥洛芬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吉娜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不过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她肯定知道阿尔的下落。   很快,阿尔就在两名体格健壮的蜥蜴人搀扶下从密林里走出。其余的神殿护卫上前一步,拨开堆积在河边一堆厚厚的落叶枝,露出了他们藏在那里的船。   看阿尔面色惨白,奥洛芬急忙赶过去询问是否受伤。他表示自己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虚脱。当然,对奥洛芬折返回来找自己没有表现出一点喜色,反而很懊恼。   这次到贝托利恩的塞特人就三个,西希莉亚喜怒无常,最不喜受制于人,阿尔也不敢让她就近呆在身边,就怕坏事。奥洛芬虽然死板,却极容易说服,阿尔万万没想到奥洛芬居然回来找自己,如果巫妖还在……后果不堪设想。   奥洛芬也自知理亏,不等阿尔责难,就找了去追商船的理由溜了。知道现在不是责难的时候,阿尔也没阻拦。单靠这种纯人力划动的小船,一个月内肯定赶不回自由城邦。   阿尔被神殿护卫直接扶上他们带来的那条船,从商船借来的小船就只坐了凯厄斯、奇诺和切尔西三人。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太静了……”自从返回这个小河湾,凯厄斯就感觉不对劲。两岸的森林没有虫鸣鸟叫,清澈见底的河水一条鱼也看不见,太诡异了。   “因为亡灵的关系吧……”奇诺继续用鹰眼术观察四周,不止是河湾附近,就连稍远的森林也看不到动物。虽说亡灵能吓跑绝大部分野生动物,但也不至于一丁点活物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正想着,奇诺的鹰眼术找到了为什么附近没活物的原因。地上随处可见各种飞禽走兽的尸体,其中还夹杂着不少骨头架子和半腐的尸体。尽管亡灵都倒地不动,但奇诺还是有些心悸。仔细环视一周,没看到巫妖,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视线刚投向另一艘船上的阿尔,就被已经完全变成蜥蜴人形态的吉娜公主挡住。奇诺刚停止鹰眼术,切尔西就悄悄凑到他耳边,小声的说。   “还残留着极强的魔力波动,不是普通的法术,只怕是高阶……”   距离施法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一阵子,空气、河岸、森林,甚至是河水里依然还有大量的魔力残留,足以表明这里曾释放过强力法术。因为没有亲眼目睹,无法判断法术具体等级,加上敌人又是巫妖,很难判断究竟是谁施展了死灵术,毕竟,阿尔也有施展死灵术的不良记录。   “幸亏上次没动手,要不我们哪有命活。”头一天还动过抢路维斯笔记的歪脑筋,现在想起,切尔西也觉得当时自己太冲动了。初见时的那次战斗,他们两个加起来也不是阿尔的对手,更别提他当时就隐藏了实力。   凯厄斯不懂法术,两名法师间的谈话他一句也插不上,只能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划船上。奇诺和切尔西都是他少年时加入红骑士时就认识的,虽说比那些在学院里有名师指导的法师稍逊,却也经历过不少危险的任务,这一路上,已有好几次听到两人对阿尔表示出畏惧,这不禁让凯厄斯再一次质疑,自己加入塞特佣兵是否正确。找到团长夫妇固然是自己和布鲁诺最重要的愿望,可那也是建立在有希望的前提上。   塞特人、路维斯次席、拜恩血统、亡灵术,阿尔给他带来的惊吓实在是有点多,也许……该和布鲁诺好好谈一谈,毕竟亡灵是所有人类都不能触及的底线,万一阿尔抵不住诱惑加入第二帝国,那曾和他有过接触的所有人都会受牵连。   奥洛芬的光翼飞行速度很快,没花太多时间就追上商船,说服船长下锚等人,连同红骑士的暗杀团在内,都对阿尔平安归来表示衷心的高兴,无论起因如何,是他救了大家。   接下来的旅途可谓是一帆风顺。不但同船的红骑士暗杀团遵守协议,再没找过麻烦,就连途径南月联盟境内的码头停靠休息都没发生任何变故。 第三卷 学院杯 第一章 列席   航程的第十天,商船平安抵达了此次航程的终点——与大魔导师同名的自由城邦。多亏地处边境,与兽人的贸易往来频繁,以吉娜公主为首的一众蜥蜴人入城没引起太多人关注。   火曜石旅店,在老板莫里森免费提供塞特佣兵入住的贵宾房隔壁,阿尔自掏腰包,包下了整个三层,将随行的蜥蜴人暂时安顿住下。   神殿侍卫队长表示绝不可能让公主屈尊这里,人员出入频繁,又多是佣兵,对公主的安危非常不利。   阿尔表示这只是暂时的,等他见过路维斯,再另寻一处合适能长期居住的宅邸。   安顿完一切,阿尔经由设置有传送装置的钟塔回到浮空城,路维斯的法师塔内,大魔导师正提笔疾书,阿尔等他放下施展过魔法的羽毛笔,抬头望着自己,才靠上前去。   “我回来了,导师。”   回答他的是一声带有明显不悦的冷哼。   “你胆子不小啊,竟敢当众使用死灵术。”   对于路维斯的责难,阿尔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退缩。   “塞特佣兵的人信得过,他们与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会说出去的。”   “哈~好个荣辱俱损,你就这么有自信?”   将信纸对折,变成鸟儿形态的魔法传讯在路维斯手里由明变虚,不是经由敞开的大门飞出,而是从传送法阵离开。将这一幕看在眼底,阿尔深吸了一口气,把他这一路的观察所得出的总结说出。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裹足不前,那么别说是应对萨多,就连您这一关也过不了。是您,将我即将前往奇亚特的消息透露给萨多。”   路维斯青灰色的眸子凝视距离自己不过几步之遥的弟子,并没有否认他刚才的质询。   “我说的没错吧。”   “的确,是我将你要南下的事告诉萨多,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你能活着从卡利亚回来,那么我将不允许他再伤害你,无论是何种方法。”路维斯信誓旦旦的保证并没有让阿尔欣喜。第二帝国已经盯上他,无论是实力还是影响都比萨多胜出太多。   “不想问为什么吗?”   “没那个必要,我既能猜出是您将我的行踪告诉萨多,也就能想到其中的原因。我想问的只有一点,您还打算考验我多久?这样的试炼还要持续多久?无论您对我有什么样的期待,我还是要再强调一遍,我对这里的权势、财富并不感兴趣,我所做的一切,我来这片大陆的目的,只是为了抓到叛徒,因为他盗走了一件对我族至关重要、甚至是生死存亡的圣物。您若是想问为什么要如此尽心的完成任务,那我也可以告诉您,这不是为了谁,是为了我自己。塞特人身负远离家乡早亡的诅咒,离开的时间越长,距离死亡的时间也越近。”   将双手交叠在胸前,路维斯盯着阿尔看了许久,才将深沉的目光移到头顶的照明水晶。   “日憩时到议会厅,今天是月末,有每月一次的例行会议。”   月末,每月一次的例行会议,路维斯这句话的意思……莫非是让我参加?   阿尔躬身行礼后带着疑惑退出法师塔。眼角扫到一抹身影,恭敬站在十步开外,是安迪,路维斯指派给他的法师随从。   “次席阁下。”   “有什么事吗?”   “祝贺您平安归来。”   斜眼望着一脸平静说着恭贺之词的中年法师,对于他的厚颜无耻,阿尔颇感意外。本以为经过上次的教训之后,就算达不到看见自己就绕道走的地步,也会安分待上一段时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又回来了,而且……还摆出一副下仆的姿态究竟是想做什么?   “新居按照您的要求,已经完成外部构建,埃里克先生在等您商讨内部装修。”   “我记得我上次已经很明确的跟你表示过,我不需要一个随时提防的随从。”   对于阿尔的刁难,安迪只是将脑袋地伏得更深。   “我对上次的鲁莽之举十分抱歉。”   “然后?”   安迪抬起头,晶亮的双眼里燃着一股宛若实质的火焰。   “我希望能继续追随您。”   “给我一个信服的理由。”   “您刚出现的时候,没人看好您。萨多议长在浮空城只手遮天已不是一两日,没人敢忤逆他,包括我。我承认我心存嫉妒,不,每一个人都会羡慕您的际遇。听说您平安从奇亚特返回,我改变了之前的想法,您是一位值得尊敬和追随的强者,眼下的南方议会腐朽不堪,早已不是当初立志改革的那个南方议会,您是年轻一代的希望,我……我……”在金色眸子的注视下,安迪张了张嘴,说出了与之前反复背诵的说辞完全相反的话:“我渴望不凡,不想一辈子只做一个默默无名的法师,哪怕因此失去生命,也好过在平凡中腐烂。”   说完之后,他捂着嘴,一脸惶恐地看着阿尔。   再怎么迟钝,连续两次说出心底真实想法,也该想到原因了。   “渴望不凡吗……这确实比一个只知听命行事的人偶来的强。好吧,姑且看你能做到哪一步。我接纳你再次当随从也是有条件的,首先,无论什么原因,只要发现你背弃今日所说,那我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你。”   安迪连连点头,抑制不住的欣喜表情一扫阴郁愁苦,让他看起来年轻不少。   “别高兴太早了,我虽重诺,却也并非墨守成规的善良之辈,这点请你务必牢记。若是你没有利用的价值,那我也会毫不犹豫的舍弃你,就像上次那样,懂我的意思吗?”   “此外……”瞥了一眼四周,第一结界是高阶法师的住所,大街上鲜有行人,在高耸的塔楼层层阴影之下,依稀能听到窃窃私语声、几不可闻的喘息声,以及平缓的心跳声。   “这附近有多少使魔和眼线?”   “多到你无法想象。”豹猫在影子里回答。   虽然我不喜欢麻烦,不过这样也好。   “我不喜欢说空话,拿出实际行动向我证明你有呆在我身边的价值。”阿尔迈开步伐,准备去看一眼已经建好的居所。恢复随从身份的安迪紧跟其后,将这些天发生的事逐一上报。   三条街之外,位于第一结界的边缘地带,矮人埃里克嘴里叼着卷烟,监督工人完成外部的最后休整。   “哦~这不是次席吗?”看到安迪跟随着一名黑袍法师走近,老矮人立刻意识到,是最近风头最劲的路维斯次席。   “速度可真快。”这是由衷的赞叹,阿尔没想到新居这么快就建好了。   就如之前说好的,圆形式单层建筑,简洁明了,灰色,无尖顶和门窗,远远望去,就是一幢普通的民宅,很难相信这种看起来像石头的材质居然是某种虫类的躯体。   够低调,如果不是事先打听好地址,很少会有人相信这就是路维斯新收次席的居所,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埃里克摆摆手,还有内部装修没搞定呢。不过眼前这位奉行简单主义,不一定像其他法师那样喜欢捣鼓一堆没用的华丽摆设。矮人推开半掩的房门,示意阿尔进去看看。   房屋内部与外面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光景,裸露的骨架支撑着无数木板,彼此之间只间隔了肘长距离,那是阿尔要求的书架。四尊与房屋等高的雕像分立四角,对应着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代表对法师最重要的四元素,顶部建成椭圆形,象征生命与光的太阳神,地面隐晦的分割为六块半月形,每一格代表月神在一天之中所占的六个标准时。房屋正中什么也没放,就铺了一张白色的毯子,正上方漂浮着一颗硕大的色泽纯净的照明水晶,柔和的莹黄色为呈冷色调的建筑增加了一抹暖色。   “那是普拉提炼金室送的。”见阿尔目光落在照明水晶上,埃里克解释了它的来历:“这种成色和体积,价值不菲啊。哦~对了。”   似想起什么,矮人拉开覆在地上的柔软毯子,露出了一道隐蔽的入口。   “这是你师傅送的。”   阿尔低头望向只及他腰部的矮人,眼里满是疑惑。   路维斯送的?   “这可是只有大法师才能享受到的待遇啊。”   推开拉门,隐没在黑暗中的阶梯让阿尔顿悟。   是了,浮空城不允许私掘地下空间,也只有住在第一结界内的法师享有此特权。我虽身负次席之名,若没有路维斯的准许,没权限占用地下空间。   拾阶而下,空气除了有点闷之外,还夹带了少许的金属味。   “不用在意,议会在地下布置了过多的防护结界,导致地下总是充斥着这种气味。”埃里克从怀中掏出一根短杖,对着远处漆黑的地下空间虚晃了几下,杖头喷出几颗光球,黏在打到的墙壁或顶板上,将漆黑的地下室照得透亮。   和圆柱形的建筑不同,地下室是三角形的,比房屋本身略大,相当于深埋地下的基座,这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里我没有做任何布置,你可以画个草图,或是描述一下大致意向,当然,也可以自己设置。炼金台在我店里,已经制作完毕,随时可以送来。”   阿尔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埃里克也没多问,反正地下室一直是法师住所中最隐秘的地方。   “很好,我很满意,钱就从路维斯的账户里扣除吧。”   “你倒是一点也不心疼,知道这些总共花了多少吗?”   阿尔收回打量的目光,“反正不用我出钱,路维斯的积蓄足够开支了。”   “次席阁下,日憩时快到了。”安迪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稍晚些我会去你店里支付款项,失陪了。”   看着阿尔渐行渐远的背影,埃里克在心中腹诽。   收徒一月就列席,这次的次席可真是不简单啊,无论是路维斯的偏袒也好,还是他自身的实力也罢。总之这浮空城内的势力是要重新划分了,一场血雨腥风也在所难免。 第二章 月议   若说路维斯的法师塔是整个浮空城的中心点兼起始示的话,那议会厅就是法师塔扩建的第一座建筑。位于第二结界南端,四大元素的地之位,由长老团和议席主持和制定南方议会所有律法与规则,是维持整个浮空城的轴心机构。   列席,即是在议会中获得席位,能获得此殊荣的法师无一不是在某一学派获得巨大成功或自身跨足大法师之列,像阿尔这般年纪获准进入议会的虽不在少数,但像他晋升的速度着实让人咋舌,从成为加入南方议会到列席还不到一个月。   当路维斯宣布要增加一个席位给新晋次席,整个议会都炸开锅了,尤以长老团,更是坚决反对。   路维斯提议的理由简单而不容驳斥,凭借着阿尔的关系,南方议会获得了卡利亚每年精矿三分之一的产量,这是他以大魔导师之尊与卡利亚亲自商谈都没能做到的。   错失大好机会的萨多心里的懊恼比长老团更甚,苦于自己承诺过一旦次席从卡利亚平安归来,就不得再对其下杀手,他也不便对反对路维斯的提议。   走进议会厅,还未到正点时分,这里已是座无虚席。   尽量无视那些落在身上的视线,阿尔找了一张空缺的席位,刚入座,位于议会中心的主位那边,萨多与路维斯一前一后出现。全体法师,包括地位较高的长老团在内都起身向他们行礼。   坐下后,路维斯对萨多点点头,首席弟子兼议长抛出两块指甲大小的晶石,议席上方显现出一个立体的全息投影,是地面城市的码头区与浮空城竞技场。   “经长老团的商议,初步敲定两个步骤。集体测试在人口较少的旧城区进行,一对一淘汰赛定在竞技场。”   路维斯没说话,萨多略微停顿后,继续丢存储有投影法术的晶石,这次投射出的是人的影像,其中有几个阿尔见过,名叫安吉尔的年轻主教、狮兽人酋长伊夫利以及伊斯梅尔公爵莱安。   “这些是六神殿、四大王国与另外两个学院派出的代表。”萨多着重放大光神殿代表的投影:“酋长和莱安公爵我就不过多介绍了,他们都是四国会议的常客。最需要注意的是这位,在北方教区崭露头角的年轻主教安吉尔,虽然年龄不大,已经获得圣器。”   坐在长老团以外的其他议席立刻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阿尔注视着投射在半空的魔法影像,从角度来看,应该是使魔或非正常手段取得的记录,只是……怎么有种奇怪的感觉,光神殿的这支队伍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究竟是哪儿又说不上来。   “光神殿这次的队伍是五十人,他们只报了代表身份,其余都写扈从。”   “只有他一人?”路维斯眯眼,打量的视线从温和主教投向自己新收的弟子,此刻阿尔的脸上正呈现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你发现了什么?”   整个议会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再次集中到一个人身上。   被点名的阿尔起身,对着路维斯微微一躬。   因不会使用投影术,他将魔力凝聚成点,打在半空中的投影术上,形成一块亮白色,主教身后的人群,一名低着头的神殿骑士,路维斯伸手一点,便将此人的身影放大。   “这人有什么不对吗?”长老席位中有人轻声问道。   “以一名牧师来说,他的站姿过于笔直了。而且四周有一个很小的空白地带,尽管附近的牧师都神色自若,但他们有意无意的避开与这人的身体接触。既然都是扈从,没有身份高低之分,为何要独独与他保持距离?”   列席的法师都朝被放大的影像望去,果如次席所说,乘船的光神殿的一行人挤在甲板上,已经到了肩挨肩、脚并脚的地步,那名牧师周围却空出足够站一个人的有空间,这确实有些怪异。   “他的站姿我记得,是四国会议时与我交手那名骑士,记得当时光神殿的代表叫他沙夏。”   沙夏一名出口,议会顿时哗然。   “安静!”   萨多一声低喝,议论纷纷的人群再度归于平静。   “是神之怒,光神殿太卑鄙了,一定是想破坏学院杯,议长,绝不能让他进城!”   “没错,这肯定是光神殿的阴谋,这是他们唯一进入浮空城的机会。”   “听说这名使徒行事莽撞,连光神总殿也很头疼,倘若他在浮空城内闹事……大魔导师,万万不可放他入城。”   拥有高一阶发言权的长老团纷纷进言。   “放他进来又如何。”   路维斯一席话让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导师,他手里那件圣器威力非凡,会对浮空城造成难以修复的损伤,我看……”萨多话没说完,就被一连串冷笑打断。   “区区一件圣器就让你们吓破胆了。神之怒只不过附带了破魔属性,论威力远不及安吉尔身上那件神之颜。”   “什么,安吉尔也有圣器?”萨多一皱眉,抬头凝视空中的投影。年轻主教一袭白袍,所绣纹样全是最简单的,无任何饰品,从这些装扮里找不出圣器的踪迹。   “他的脸……”阿尔与安吉尔近距离接触过,对他那种超乎常人的淡然有很深感触,再怎么有威信,也不至于达到用一个微笑就彻底颠覆人群恐惧心理的地步。近似星之长,又有些不同,现在经路维斯一提,他这才明白,原来那名圣职者身上奇怪的气息是这个世界的圣物——圣器。   “终于有人发现了。”路维斯赞许的目光投到在场唯一指出安吉尔不对劲的阿尔身上。   “牧师精通安宁术,高阶更是喜欢在自身恒定大宁神术,所以一般人不觉得身居主教职位的安吉尔有任何不妥。但是,你们不是一般人,更不是学徒,这么简单的伪装居然要一个你们口中的新人告诉你们,不觉得惭愧吗,诸君?”   萨多交握的双手紧了紧,没说话。   “无论光神殿有什么目的,放他们进来,反正我讨厌宗教是出了名的,敢在我的属地闹事,就别怪我痛下杀手。损失一两个街区换两名使徒,值得。下一个议题。”   整个议会厅陷入难得的安静,偶有几声窃窃私语。   阿尔还盯着头顶上方的投影,在那些非法师团体派出的代表中来回扫视。   奇怪,这学院杯不是法师的盛会吗,无关人员来凑什么热闹?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坐在路维斯和萨多外围的长老团里有人说话了。   “长老团经过商议,认为让阿尔·塞特列席依然太过草率。”   此言一出,连那几处窃窃私语也停止了。   议会言论自由,列席者均有发言资格,不得以身份上的特权驳斥或偏袒,这是南方议会建立时就定下的规矩,即使是制定它的路维斯也无法驳斥有人反对他的提议。   “理由呢。”路维斯也不恼,表情平静的开口。   “太年轻。”   这个年轻指的并不是阿尔的年纪,而是他加入南方议会的时间,堪堪一月,确实难以让人信服。即使被誉为百年一遇的天才,前任学院首席、现任北方前线指挥官的巫妖巴罗也没有如此快的晋升。   “而且。”发言的老头并不打算只提一个反对理由,“他出身也有问题,这才刚经历过一次侵袭,让一名有拜恩血统的后裔列席,绝对会激起民愤。”   “呵……”原本打算当听众的阿尔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再次站起身,依然是先对身为导师的路维斯微微一躬后,才面向反对他列席的那名长老。   “恕我问一句,亡灵侵袭的时候,这位长老身在何方?”   须发皆白的老者冷冷看了一眼提问的年轻次席:“浮空城。”   “那么,您有出手救助过地面城邦的百姓吗?”   “浮空城致力中立,绝不会干预任何一方势力,你这个无知的……”   “既是如此,你有什么脸面提及民愤一词!浮空城不曾救助陷亡灵侵袭的民众,又何必冠他们的名头,虚伪作秀也要有个度,大法师。你体内流淌的究竟是人血还是亡灵的死气?”   “你!竟敢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被指责不要脸,老者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议会不是言论自由吗?”阿尔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喝骂而改变态度:“像你这般恬不知耻的话也能准许,我这些话又为何不能说?”   不知从哪儿传来了嗤笑声,老者的脸涨得更红,刚站起身,一股无形的压力将他重新压回座椅。   萨多脸色寒冰地瞪着他,“注意你的发言,迪洛。”   “我记得导师也有拜恩血统,按照阁下的言论,他的出身有问题了?”萨多的圆场并没让阿尔见好就收。   议会第三次陷入寂静,世人皆知路维斯有拜恩血统,但没人敢当面说出来。迪洛口不择言,这下可惹大麻烦了。就算路维斯不会因此严惩或有任何行动,他今后都不会再得到萨多的任何关照。   就在尴尬的氛围中,普通议席里站起一人,年纪比之前发言的长老年轻得多,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说道:“我对此有截然相反的看法,晶石协议正是因为次席阁下才得以签订,而且他在预言术方面极具天赋,假以时日,必然能压制日渐嚣张的北方学院。”   他的发言得到了很大一部分年轻法师的赞同,议会分成三类,以长老为首的反对派,以年轻法师为主的支持派,以及哪一方都不支持的中立派。   “你的看法呢,萨多。”路维斯忽然将难题抛给一直没发表意见的萨多。   “此次晶石协议能顺利签订,多亏了阿尔次席,我认为他完全有资格凭此列席。”萨多点了点头,支持阿尔列席。但他话中同时也阐明了一个观点,阿尔之所以能列席,全凭好运,若不是误打误撞与蜥蜴人公主订立了契约,也不可能促成这次协议。   在场的法师都哄笑起来,有取笑的,也有同情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那么一位妻子。   阿尔面无表情的回视落在身上的各种目光。   “若没有其他议题,这次的月议就到此为止。”计时沙漏已转到黄昏一格,路维斯环视一圈,无人提出异议,便开启传送门直接离开。等他的身影淡得几乎看不见,才有一句话传来。   “给你一个标准时安置家眷,暮色时到我法师塔进行十五天特训,学院杯上若是丢了我的脸,我绝不轻饶。”   包括萨多在内,所有人都朝转身离开的阿尔投去了充满了羡慕与嫉妒的注视。   快步走出议会厅,阿尔直奔就设在附近的传送装置。   一直秉承放养教育的路维斯忽然要进行持续十五天的高强度特训,肯定不是处于保护我的目的,他既然承诺不会再让萨多对我出手,那一定能做到。特训的目的恐怕是……这次的学院杯高手林立,若不抓紧时间学习,肯定会有大麻烦。   辗转思考的这段时间,已传送到地面城市的钟楼,这里置放着一块巨型魔晶石,所散发出的蓝色光柱既是浮空城的支撑点,也是传送门。   “啊~次席阁下……”途径旅店一楼,正和人说话的莫里森刚招手示意,阿尔已经快步走上楼梯,从他的视线内消失了。   “哈哈~诸位都看到了,不是我不帮忙,这实在是……”   “那就是路维斯新收的次席吗……”与旅店老板对话的人转过身,望着阶梯喃喃自语。   敲开房门,塞特佣兵全员都在,包括吉娜公主,似乎正在为什么争吵。   “你来的正好,我们……”奥洛芬刚开了个头,就被阿尔抬手止住了后面的话。   “时间不多,我说一下刚确认的新消息。首先,这次的学院杯并不是三大学院之间的普通比赛,六神殿、四大王国都派出代表观礼,吉娜,这事你知道吗?”   蜥蜴人公主连连摇头,表示全然不知。   “好,接着说下一条。我要进行十五天的特训,直至学院杯开始都脱不开身,这期间你们自己小心,我担心红骑士不肯就此作罢,总团肯定还会派其他人来清除叛徒,凯厄斯、奇诺、切尔西,你们绝不能单独行动。奥洛芬,照顾好他们。”   对于忽然被阿尔点名要照顾,前红骑士三名成员面面相觑,从加入至今,这可算是第一次受到阿尔的正视呢。   “另外,凯厄斯,麻烦你去请布鲁诺过来一趟,我有件私事需要他帮忙。” 第三章 希尔斯   凯厄斯一路小跑,经过一楼大堂时见旅店老板莫里森正与人说话,灰色旅行斗篷下隐隐显露出制式盔甲,笔直的站姿不亚于军人,只有四、五人,却个个都是好手。   疑惑的目光扫了一眼隐藏身份的佣兵,着急去找布鲁诺的凯厄斯并没有把太多的精力分给这几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其中一人凑到为首的高个男子耳边。   “是凯厄斯,要跟上去吗?”   “不。”男子转身走向通往上层的阶梯。“现在不急,等我拜会过塞特佣兵的新团长再说。”   “叩!叩!”敲门声响起。   “啊~这么快就回来了?”   坐得最近的切尔西正要起身去开,阿尔一把拉住他,并对奥洛芬使了个眼色,心神领会的精灵拔出长剑。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的切尔西和奇诺都抓起放在各自床铺上的法杖。   等两名法师都做好准备,阿尔才沉声询问门外的是什么人。   “欧律克的故人,前来探访来自科恩的遗族。”   奥洛芬回头望向阿尔,眼中满是惊疑。这在外人听来怪怪的说辞,其实在瓦伦丁的日记里是有记载的。这个自称是欧律克的故人,正是临死时的瓦伦丁提到的遗产拥有者。   阿尔对奥洛芬点点头,示意他将门外的人放进来,瓦伦丁的日记写的很清楚,他的存在即使家族内部也不是人人知晓。这个在他还未出生便离家出走的亲属是除他之外,费泽尔唯一存活的瓦伦丁。应该不是来找麻烦,而是认亲。双方都没见过面,也从未联系过,不可能立刻就认出奥洛芬是假冒的。   门开了,鱼贯走入五名人类,为首的年纪最轻,二十三、四的模样,灰发灰眼,论相貌还不及奇诺俊秀,可就是这样一个从骨子里透着温文儒雅的气质的男子,本身所释放出的存在感却远胜他身后那四名魁梧的佣兵。   第一眼,这名青年的目光就落在给他开门的精灵身上,之后才扫向屋里其他人。   “虽然能看出混了人类血统,但精灵的成分占得更多呢。也没有继承到瓦伦丁一族特的灰发,你就是凭借这一点才躲开了当年那场声势浩大的搜寻?”开门见山的,青年一出口就提及瓦伦丁,奥洛芬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以对。   “不用这样防备吧,好歹我们也算至亲之血。”下一刻,青年说出了更具爆炸性的一句话:“奥洛芬表哥。”   表哥?当年从瓦伦丁离家出走的是女性吗……   阿尔打量的目光从青年移到他身后的佣兵。   这个人,并不像他所表现的那样,只是来寻亲的。尤其是他身后那几名佣兵,他们看奇诺和切尔西的眼神,透着难掩的杀意。如果是仇敌的话,奇诺和切尔西为何一点反应都没有。可若是针对塞特佣兵,又为何单单只敌视那两人?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凯厄斯带着布鲁诺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房中多出的几人,他先是一愣,然后大叫一声。   “希尔斯!”   与他话语一同响起的,还有奇诺和切尔西的惊呼。   奥洛芬瞬间闪到凯厄斯身前,以保护的姿态挡住他。   “原来是红骑士的总团长,你亲自莅临,真的只是想和奥洛芬认亲?”   “处置三个叛徒怎么能和母亲一脉最后亲族相比。”举手,示意身后几人不要冲动,青年侧头,将视线转向阿尔。一如他给对方的印象,这间房里,存在感最强的既不是精灵,也不是那名个头矮小的蜥蜴人,更不是两名叛出红骑士的法师,而是一袭黑袍的年轻法师,和传闻一样,果然长着一双奇异的金瞳。   “有什么事冲我来!跟他们没关系!”   微微颔首,对阿尔行了一个简单贵族礼的希尔斯看都不看冲自己高声怒喝的凯厄斯。   “这一位一定就是大魔导师新收的弟子吧,在下希尔斯·萨玛尔。”   身为总团长,只需报上希尔斯之名,人们自然就会联想到红骑士佣兵。   “别冲动!”布鲁诺死死按住凯厄斯的手,阻止他取背负在背上的双手剑。真要打起来,输赢是小,撕破了脸,对他们没好处。希尔斯不仅是红骑士的总团长,更是布列加托(注1)的后族,尤其是其妹嫁给现任国王后,得罪他便是等于得罪整个皇室。   “可是……”   “相信我,交给他处理远比你自己逞强好。”布鲁诺相信阿尔既然开腔了,就不会坐视红骑士的人在自己面前带走或杀死凯厄斯三人,尤其他还亲口承诺过,要担负下解决红骑士的追杀。   阿尔举起手,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他既没使用元素魔法攻击,也不是召唤炼金魔像,只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小圆,一道无形的立场张开,将整个房间笼罩住。   “团长亲自来,有什么目的还是直说吧。”   “目的?呵……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确定他的身份。”对于主导话题的是路维斯次席,希尔斯心里虽然感到惊奇,却也没有在表情和言辞之中表现出来。   “奥洛芬并不太喜欢提及他过去的事。”   “这似乎应该由本人来解释吧。”   在希尔斯的注视下,奥洛芬开口了。   “我已经和瓦伦丁没有任何关系了。”   “怎么能这样说呢,毕竟你体内留着瓦伦丁的血,就像我,虽冠名萨玛尔,却也不得不承认体内有瓦伦丁的血统。”   见此理由搪塞不了,奥洛芬回想日记里的记载,瓦伦丁的出生是个不能说的秘密,就连本人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父母双方并非自由恋爱,也不是政治因素,他的存在似乎只是为了履行某种协议。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瓦伦丁已经灭族了。”   “你在说什么,你不是还活着吗?只要有一人存活,瓦伦丁就不算灭族,而且……我听说了一些传闻,精灵族这数百年的牺牲总算有回报了。”   奥洛芬和阿尔对视一眼,不明白希尔斯话中的“回报”指的是什么,他听到的传闻又是什么。   “能让我看看吗,你的光翼。”   原来“回报”指的是这个。   阿尔略微松了一口气,前些时日看的文献记载里有记载,古代精灵族与泰坦、巨龙并列为上古时期的三大物种,是上古纪元最末端的文明。   元素纪之后,精灵分裂为现今的六大族,信仰太阳神的日精灵就是古代精灵的直系后裔,而奥洛芬的光翼,在外形上恰好神似古代精灵的翅膀,并非真正的羽翼,而是通过信仰获得的神力附着在背部,形成类似翅膀的物体。   得到阿尔的默许,奥洛芬展示了他隐藏的光翼,淡淡的微光由少变多,慢慢凝聚为一根根长条形状的漂浮物,若是在远距离看,的确就像翅膀。   希尔斯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注视美丽如光尘的羽翼,其他人也都被眼前奇异的一幕牢牢吸住目光,直至精灵收起光翼。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奥洛芬摇摇头,瓦伦丁并没有在日记里说明,只说他因无法容纳到家族之中,还未成年就离家出走,知道瓦伦丁被灭族也是在数年之后,当时他害怕遭到牵连,从不敢在一个地方多待,还曾一度考虑远渡到外海岛屿避难。   “关于过去,他什么都不记得。”阿尔的话成功转移希尔斯的注意。   “次席阁下什么意思?”   “我是在海边捡到他的,这家伙所乘的船只被海浪打散。醒来后,他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又如何记得你想知道的事。”   希尔斯眉头一皱,失忆?可他又怎么会知道母亲口述的暗语。   “他身上有本日记,里面记载了一些关于瓦伦丁家族的事。”这是阿尔留的退路,即使然后被人揭穿奥洛芬并非真的瓦伦丁后人,也可用此理由撇清关系。海难失忆,身上正好带了一本日记,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就是日记中记载的人,合情合理,特别是瓦伦丁是个混血精灵这一点,连希尔斯都不疑有他,直接将奥洛芬认作自己未曾谋面的亲族。而且,这也可以打消奇诺等人对奥洛芬会说塞特语的疑虑,避免浪费暗示术修改他们的记忆。   “我族所居住的岛屿鲜有外人踏足,领主看他可怜,就同意他留下,并为他取名为奥洛芬,意思是光之灵。”   “丧失记忆了,这可不好办啊。”挠挠头,希尔斯希望奥洛芬能拿出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想起混血精灵死去时包袱里的东西,奥洛芬走到自己所睡的床铺,翻出了鎏金匕首,递给希尔斯。   瓦伦丁的族徽……   只一眼,希尔斯就认出了这匕首,他母亲也有一把,打开扣带,刀刃还没开口。   混血精灵,带有瓦伦丁家族特制的匕首,只凭这两点还不足以认定身份,真正让他打消疑虑的是光翼,瓦伦丁有古血,和精灵族数百年来一直秘密协作,目的是想制造出拥有返祖能力的后裔,这一次,还真让他们成功了。   将匕首递还给奥洛芬,希尔斯又问起既然已经在外海岛屿安身,又为何返回纷乱的费泽尔大陆。   “还是由我说明吧。由于另一名来自费泽尔的法师盗走了对我族十分重要的圣物,为了证明自己留下的决心,奥洛芬主动请命与我一同外出抓捕叛徒。”这样既可为之前考虑不周圆谎,也可借希尔斯放出风声,为何他们刚抵达费泽尔就直奔自由城邦。   “原来如此……”希尔斯的视线扫向阿尔身后的奇诺、切尔西,“既然已经确定他的身份,接下来,我们该讨论关于这三人的处置了。”   总算来了,凯厄斯的心再度悬了起来。 第四章 约战塔罗斯   屋子里静得只有呼吸声,奇诺和切尔西两手都是汗,奥洛芬保持一贯的沉默,这种事他不擅长,还是交给阿尔。凯厄斯嘴巴动了几次,始终没说出一句话。希尔斯带来的四名佣兵都绷着脸,目光在其他人身上来回扫。   “红骑士建团时就立下规矩,非残疾或年老退团者一律格杀,这一点可是白纸黑字写在契约书里,他们也是应允了的,现在说反悔就反悔,当契约是儿戏吗!”希尔斯沉下脸,已没有先前认亲时那么和蔼,气场全开的他现在才像统领百年大佣兵团的首领。   “我们并不知道红骑士的规矩,况且是凯厄斯提出决斗要求,我只不想落了塞特佣兵的名声,这才让奥洛芬接受的。输了加入也是他们自己允诺的。”听了阿尔的话,凯厄斯三人都面如菜色,布鲁诺更是冷汗直冒。不过,接下来阿尔却说出了让希尔斯都刮目相看的话:“不过嘛,他们现在既然已经是塞特的成员,就受我的庇护,说吧,你想要什么样的条件,才能停止对他们的追杀。”   “你想一力承担红骑士的追杀令?”   “说承担有点过了,只是兑现我庇护他们的承诺。”   哼……滑头的家伙。希尔斯并没有因为阿尔的言语而生气,他摩挲着下巴,一双青灰色的眼睛首先瞄了阿尔手指上的火蛇指环,然后是胸前的流星坠落徽纹,最后落在面部的金瞳。   要赌一赌吗……这个塞特人,如果他能比上一代坚持得更久……   “说起来,以前的塞特佣兵也和现在情况相似呢,团长事事都听从妻子的安排。没想到时隔二十年,当年的一幕又重演了,奥洛芬虽挂团长之名,真正掌控这支佣兵团的,是另一个塞特人。不知次席阁下是否认识……”   “艾达·塞特么?论辈分,她是我的姨母。”   “什么?”   凯厄斯和布鲁诺同时惊呼,话出口了才惊觉眼下不是他们插嘴的时机。   “既是如此,你此番来费泽尔既是为了抓捕叛徒,也为了寻找她么?”   阿尔摇摇头:“不,艾达私自离家,早与族人断了联系,若不是加入佣兵公会,我也不会知道她在费泽尔。希尔斯总团长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呵呵~真是急性子,也罢。我也不绕圈子,按规矩,叛逃红骑士只有两条出路,第一条是能在三年内躲过暗杀团的不间断追杀,大部分人都会选这一条。只是,三年的时间对于躲避追杀而言太过漫长,能挨过的寥寥无几。第二条更苛刻,到总团接受车轮战,无论是个人应战还是团队出席,只要能在十二个团的战斗中赢六场就算胜出。到时,我会亲自宣布解除追杀令,再不追究他们三人脱团之罪。”   十二个团的车轮战,就算红骑士那边只出同样对等的三人应战,也没有成功的可能。阿尔心想,难怪凯厄斯他们只字不提。   “这车轮战有什么限定或要求没?”   希尔斯挑眉,颇感意外阿尔会直接选后者。   “这个的限制倒是比第一条更宽裕,可以请人代为出战,当然,能在车轮战中胜出或请到这类强者的也不会有产生叛逃的心思了。”   “阿尔先生……”一直从未正式叫过阿尔名字的凯厄斯眼神刚对上金瞳,就被严厉的目光止住了后面的话。   “我既已许下了庇护他们的承诺,自然会做到,还请总会长宽限些时日,待学院杯结束后,我会与奥洛芬一同前往总团接受车轮战。”   希尔斯抿着唇,仔细斟酌一番后,点头同意了。   “那我就预祝次席阁下在学院杯中获胜了,万一你要是不能履行协议,那么……我是不会给予他们第二次机会,哪怕奥洛芬代为求情。”   “需要写书面协议或订立魔法契约吗?”见希尔斯同意,阿尔也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我相信次席阁下言出必行,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希望我们下次相见会是在红骑士的总部塔罗斯要塞。”   希尔斯带着四名佣兵离开,直至楼道里听不到脚步声,一直绷紧神经的奇诺才发言。   “你不该接受他的提议。三年的追杀期虽然漫长,但好歹有一线希望,总团的车轮战……至今为止还没有人成功过。”   “既然你们要留在塞特佣兵团,我希望有一点你们了解,我这人说一不二,决定的事就不会再更改。我来费泽尔是追捕叛徒,不是游玩、增加阅历,没时间陪你们玩猫鼠游戏。还是说你们已经忘记上次答应过我什么?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希尔斯还没走远。”   “不!他昏头了!我们没反悔。”切尔西猛地拉了一把奇诺,一个劲给他使眼色。被切尔西这么一搅,奇诺也再提不起任何反对的心思。   “时间紧迫,我就不在这些小事上纠结了。布鲁诺,我让凯厄斯请你来,是有一件私事想拜托你。”话锋一转,阿尔向一脸阴郁的佣兵分会负责人说起专程将他请来的目的:“这火曜石毕竟是佣兵的专属旅店,人来人往,不适合安顿家眷。我想买一处安静、远离闹市区的住宅,钱不是问题。”   一听是买房,布鲁诺表示这容易,贵族区那边因为亡灵侵袭刚空置了不少。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地图,指着北面一大片区域说道。   “最好的是这一处,原主人在亡灵侵袭中过世了,他的亲族正忙于脱手,因为附带了一个大花园,价格也最贵。还有这里,这里两面被内护城河,另一面紧邻城主官邸,治安最好。还有……”   “等等,这事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一直安静当听众的吉娜呼一下窜到阿尔身前,打断了布鲁诺的介绍。   “你想和护卫一直挤在这间小旅馆吗?”   一句话压得吉娜哑口无言,她当然不喜欢住在这样喧闹的环境,只是性格使然,不想什么都听阿尔安排。   “买房的钱我自己出,你还是赶快回去特训吧,免得学艺不精,死在比赛场上。”说着,吉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数十颗成色上好的晶石,买一处住宅绰绰有余。   “购置宅院的事还劳烦你多费心了。”阿尔此次下来最重要的就是解决吉娜的住所,见她要自掏腰包,当然也不再说什么,小声交代奥洛芬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后,正要返回浮空城,被心事重重的奇诺喊住。   “阿尔次席,我和切尔西都打算参加此次的学院杯。”   已经将手搭在门把手上的阿尔回头,等待切尔西的下一句。   “能否在报名表的从属栏填写你的名字。”   “这又是什么规矩?”阿尔压根就没听路维斯说过从属关系。   “是这样,学院杯虽不限制出身,却有严格的监控系统,以防止作弊和顶包。因为参加的人数众多,在初期就会淘汰掉大量的低阶和学徒,为了尽快升级到后期的一对一淘汰赛,许多能力一般的法师会找一名与自己有关系的高阶法师,比如同一学院或师从同一人,以应付第一关的团战。如果你能同意我和切尔西在从属一栏填写你的名字,那么团战时我们也会分在同一组。”奇诺暗自庆幸,幸亏阿尔现在的位阶还停留在学徒,若非如此,以大魔导师弟子的身份,是可以直接进入后期,而不是像现在,和一大群低阶法师一起参加初期的大混战。   奇诺一提到团战,阿尔立时想到了月议上萨多说的集体测试。   “关于这点……我可以给你们提个醒。”既然萨多在月议上公开的说,自然也不怕泄露出去,反正他只提到了在那里举行测试,并没说具体内容,阿尔也放心的将他唯一知道的关于学院杯的情报转口告诉奇诺二人:“南方议会已经决定,第一阶段在码头区举行,能晋级到第二阶段的在浮空城竞技场进行一对一的比赛。你们自己做好准备吧,我所知道的也就这么多。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回去了。”   “西希莉亚那边……”奥洛芬忽然用塞特语问了一句。   “不是说过以后不要在人前说塞特语吗?”提到语言,阿尔从储存袋里掏出一本刚从浮空城图书馆找的《精灵语大全》,上面用人类通用语注解了绝大部分精灵语。因为法师许多法术都与精灵有关,甚至有一部分是从精灵的自然之术修改而来,精灵语一直是法师的必学课程,非常容易就借到手了。   接过阿尔递来的东西一看,奥洛芬不由头疼,他最怕学习语言了。   “你已经找了失忆做借口,即便不学精灵语,也没什么吧。”   “学会这个世界的精灵语对你没坏处,反正最近自由城邦都忙着举行学院杯,佣兵公会那边也不会有太多事。西希莉亚已经成功混入夜枭,目前在伊斯梅尔,等她回来让她发一封即时通信给我,记得提醒她用塞特语。”   解决完地面的诸多琐事,返回浮空城的阿尔深深吸了一气,跨入对他敞开的大门。   注释——布列加托:位于北方,幅员辽阔的草原之国,以骑兵而闻名于世,王城塔罗斯既风神最高殿亦是红骑士总部所在地。 第五章 回溯   进了法师塔,靠墙的那些长排书架已然没了踪影,从屋顶到地面都是幽深静谧的黑,深沉得让人不由自主地紧张,大门在身后缓缓闭上,带走了唯一来自外界的光。   路维斯负手站在房间正中,一身黑袍几乎与这漫无边际的黑色融在一起。   “虽然你选了炼金作为自己的专精,但你的天生属性是预言,我说的没错吧。”   阿尔低下头,掩饰因惊讶而无法保持漠然的面庞。   路维斯是如何知道的?我一直小心谨慎,从未暴露过什么破绽……   “单至是弱智术的确不足以说明什么,是预知梦暴露了你有预言天赋。”   路维斯的话让阿尔的惊愕继续扩大。   不止是施展死灵术被觉察,就连预知梦的事也知道了。一定是某种可以监控的法术,否则他不可能知道的这么详细,是镜龟护盾?还是火蛇戒指?   “在大预言术面前,你根本没有秘密可言。”路维斯回身,冷冽的表情表明他此刻是第二人格:“炼金于我而言,不过是兴趣,我真正的属性也是预言术。”   这算嘲笑吗?   阿尔依旧低着头,不吭声。   嘲笑我以为他专精是炼金……不,路维斯不是肤浅的人,他说出自己真正的能力,应该是兑现我能学会预言术以及在他从北方学院返回的期间成功自保。   不行,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路维斯刻意提及预言术,总不会只想说我故意隐瞒自己的真正天赋。他到底想干什么?   “三大法术派系以元素系最为古老,它起源自精灵的自然之力。绝大部分法师都修习元素系,一是因为它是法术的入门基础,二是法术效果醒目,极具威慑性。三则是因为元素之力最容易掌握。”   路维斯话题忽然转到法术的派系上,让阿尔有那么一瞬间缓不过神来。见他的确没追究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听他讲解。   “炼金系最实用,药剂、道具、附魔、法阵,每一项都能弥补法师的天生不足。即使魔力匮乏无法施展高段法术,也可通过其他途径弥补,尤其在实战中可以起到扭转战局的作用。”略微顿了顿,路维斯说起最后一项:“召唤最偏门,和元素的直观、炼金的便利比起来,召唤看似简单,却最容易反噬,是最危险的一系。你想问为什么预言术没有列在内?因为它原本就不是法术,相信你也听说过,预言被称为类神术,是直接由神术变化而来。因为这一特性,只有能力卓越的高阶法师才能准确的掌握预言术,所以它通常不列入一般法术的派系分化。”   路维斯轻轻击掌,如黑曜石光洁的地面立刻下陷,从漆黑的地下升起一张长桌,上面凌散的摆放着一些器物,有书籍,有武器,还有不少装满液体的玻璃器皿。   这兜兜转转说了一堆,还不是绕回炼金了……   看了一眼桌上的物件,阿尔将目光投到路维斯身上。   “我今天教你时间逆流。”   时间逆流?路维斯把它列在特训的首位,果然不是只用来附魔那么简单。其实早在第一次见路维斯施展时间逆流,阿尔就觉得这个法术不简单。亲自施展了一次之后,他更是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预言系不像其他派系繁杂,总共也就只有预言和时间两大类,但是,也别因此就小看了预言系法术。”路维斯手指一动,长桌上被它指到的匕首就刷地一下飞到他手里。   “上次给你演示过,时间逆流的原理很简单,就是将被施法的物体回溯到某个时间段。”说着,大魔导师点了点被他握在手里的匕首,原本锈迹斑斑的金属立刻变得光亮如新,然后又变形为条状的银色金属条,最后变成了一块黑漆漆的石头。   “看清楚了吗?”   阿尔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他看清了,整个过程非常缓慢,较之上一次慢了许多。路维斯刻意延缓过程的意思他还有些不确定,所以也不敢托大,说自己完全看明白了。   “我用了两个法术,都属预言系的时间术。第一,我在匕首上使用了延缓术,与加速、静止一同并列时间术基础中的基础。之后,我才施展时间逆流,这是方便你看清楚回溯的过程。你已经成功施法了吧,既然会用,我就不详细解说时间逆流的使用方法了。”   “是的,在奇亚特我使用过一次。”回答完阿尔又添加了一句:“用于附魔。”   “时间逆流是法师界的统一叫法,我称它为‘回溯’。这可算做我的自创法术,它最初只是运用在附魔上,后来我觉得它在战斗中表现不俗,才演化为现在的模式。现在,拿起你的法杖,对我施法。”   召出世界树嫩枝做的法杖,在路维斯鼓励的眼神注视下,阿尔使出他最常用的火球术。   三枚火球从不同的角度攻向大魔导师,路维斯伸出枯瘦的手指,对着阿尔连点了三下。呼啸而至的火球凭空消失了,眨眼的瞬间就从世界树法杖的尖端冒了出来,快得不容他做任何反应。幸好镜龟护盾的防护适时生效,抵消了火球,如此近距离魔力碰撞所产生的冲击力让阿尔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爆炸引发的冲击震得他两耳轰鸣,两眼发黑。   这下,阿尔明白路维斯的用意了。法师的结界通常只会反弹、阻挡自己以外的魔力,如果反弹回去的是他自己的法术,结界不会判定这是外来攻击,来不及做反应已经被回溯的法术攻击了。   “这才是回溯在法术对决中的正确用法,当然,预言术不只是这么简单。对付一般的法师还行,可若是遇到高阶,对手可以轻易抵消或化解回溯的法术,毕竟那是他亲自施展的法术,没理由防御不了。只要你能事先判定对手使用了何种法术,就能改变战果。”   通过预言,事先得知对手的下一步行动并非难事,这原本就是阿尔所属的塞特一族的天赋之能,只是……真的如路维斯说的那样简单吗,只要判定了对手下一步的行动,和回溯一样,不是也能防御?   “蠢东西,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理解不了吗?我不是让你用回溯将对手的攻击反转回去,而是让你回溯的基础上使用加速术,不给对手防御机会,就算你的对手觉察到不对劲也已经晚了。如果你懂得大预言术,可以跳过这些繁琐的步骤,直接用言灵判定,也能达到相同的效果。”   “这样做岂不是很费事?既然能直接回溯时间到对手施法的瞬间,干嘛还要多此一举的使用加速术,直接杀掉不就好了?”听了路维斯的解释,阿尔更加疑惑了。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路维斯点点头,语气较之前更为严厉:“你似乎忘了我上次的警告。时间术是一柄双刃剑,身为凡人的我们只能利用,无法做到完全掌握。稍有差池,便会卷入时空缝隙,迷失在虚空之中,再也无法返回原有的位面。我教你使用回溯,不是让你靠法术回溯到对手施法时的状态去干掉他,是让你利用对手自身的力量穿透结界,用最小的力打倒对手。这世上任何事物都是有规律的,时间、法则、命运,有的甚至连神祇也不能违抗,你可以擦着法规边缘稍适改变某些事物,但你绝不可以借助着那些微小的漏洞去从根源上改变历史。回溯也是同等道理,你可以回溯时间,让法术返回施法者那里,无论是加快、延缓都没有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对手的施法。但你如果要借助着回溯改变对手的咏唱或施法媒介,那么你就从根本上破坏了建立这次回溯的因果,这样做的反噬比召唤失败还要严重,你将会被时空的逆流卷走,明白我说的意思吗?!不要试图挑战任何法则,无论是世界的,还是我的。”   “明白了……我不会做这种傻事。”在路维斯猛然高涨的威压之下,阿尔汗流浃背地点头。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了神似星之长的气势。   “很好,那么,现在就来实验刚才我所教的,看看你的领悟力如何?”   路维斯举手,释放了一枚简单的火球术。法术默发,中规中矩的中阶法师会使用的策略。   就算有镜龟盾防护,阿尔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紧张。他不曾学过时间术里面的延缓和加速,路维斯也没有任何提点,只靠眼睛和感知,没有练习,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无师自通。   怎么办?对了!先用我唯一会的静止术,然后再回溯……   身随心动,阿尔使用从星之长那里学到的时间静止,在身体四周张开一道力场,将扑面而来的大火球定住。   说是静止,其实时间还是在缓慢的流动,尤其是在路维斯的法术作用下,被凝固的时间流逝的速度比往常的静止术施展时快得多。   看着缓缓推进的火球术,阿尔只能先行将它回溯,希望路维斯不会一开始就要求自己在回溯的基础上再施展加速术。   将魔力凝在指尖,飞快地画写出回溯的咒文,以他现在的状况,还无法做到无声无咒施法。符文在空中一闪,迎头撞上缓速推进的火球,将其还原到原点——施法的瞬间。   路维斯虚虚一抓,便将从他指尖冒出的火球握在掌心,“哧”地一声,化为黑烟,消散了。   “做的不错。”路维斯这般评价,但是还不够好:“为什么不加上加速呢?”   “对不起,导师,我还没掌握加速和延缓术。”   路维斯用怪异的眼神瞪着阿尔,既然能施展静止,为何不会同为时间术的加速与延缓,静止可是比延缓、加速都难。   “静止术是星之长所教,我现在还未碰触到本源之力……”犹豫了片刻,阿尔说出自己并未学过法术基础,甚至连本源之力也未接触过。 第六章 本源之力   “胡说!”路维斯怒斥,“既然能施法,就代表你已经接触过本源。”   “这也正是弟子心里的一大疑点,求导师解惑。”其实安迪也说过类似的话,阿尔却始终无法理解。他现在的施法,只是依靠体内的魔力勉强支撑。   “过来。”   路维斯对阿尔招手,示意他靠过去。   靠近之后,路维斯一脸严肃地用手按了按阿尔的额头,贴了少许时间,他原本紧皱的眉头挤出了更多的线条。   “现在,施法,随便什么都可以。不要用法杖。”一手覆着阿尔的额头,路维斯一手举这他的右臂,用眼神瞄了瞄正前方。   依然是火球术,无声瞬发,三枚拳头大小的火球从右手指尖蓄积、发出。路维斯眼疾手快,徒手抓住了其中一枚,红色的火焰在他掌中不停旋转,由大变小,最后消失无形。   阿尔忐忑地看着路维斯,不知道他为何要来这一手。   莫非……是自己异界人的身份暴露了?已经没使用星之长的力量,没理由被识破啊,还是路维斯在我没觉察到的时候使用了大预言术?   路维斯不说话,只是阴沉着脸,过了好一会才开腔。   “你说你没有感知过本源。”   “是的。”   “所谓的本源,其实就是元素。能感应到元素,就代表触碰到法的本源。这世界充满了元素,所有的魔法生物都可以自由汲取元素,唯独人类不行,因为人类不是魔法体质,这就好比野兽,猎杀时使用技巧或谋略只是生存的本能,对食物需求的本能。永远也不可能达到更高智生物的思考的阶段。只有极少数人能感知到物质界看不见却无所不在的元素,而在这些人之中,只有很少部分会成为法师,其他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碌碌无为直到死。”   “我说了这么多,你明白了吗?”   “能感应到元素,就能施法。”阿尔重复一遍。   “没错,理论上是这样,那你为何要说从未感应到本源?从元素到类神术你都用过,怎么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并未感触到元素?”路维斯枯瘦的手指一直按着阿尔的额头,“知道吗,我刚才为了测试,还特地用大预言术言灵,对你下了‘不会施展类神术’这样的禁制。啊……看来是没听懂呢。这样,我们换个方法。你告诉我,你是如何施法的,不要隐瞒。”   额头被路维斯碰到的地方生生发疼,阿尔咬牙硬撑,不让自己喊一声痛:“弟子……弟子虽然有魔力,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直不能施法,星之长以自身魔力作为引导,制作了一件魔导器,借助星之长魔力的引导这才能顺利施法。离开塞特人世居的岛屿后,魔导器内储存的魔力用光了,我没学习过费泽尔的法术基础,只好催动体内的魔力,让它们像血液一样奔流,没想到这就能施法了……”   “哈哈哈哈——”路维斯忽然松开牵制阿尔的双手,仰头大笑。   下意识地搓了搓被捏的发痛的右臂与额头,阿尔不明所以地瞪着狂笑不止的大魔导师,不明白自己如实回答怎么会引得他如此疯狂。   “这真是我听到最有意思的话了,埃伦迪尔,你可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弟子不明。”   “我不管那个巫妖是如何给你启蒙的,理解不同,所衍伸出各种教学也各有不同,我本不想过多追问。但是,有一点你完全搞错了,所谓的魔力并不是存在法师体内!法师为什么如此重视触碰本源?是因为一个法师所能触碰到的元素就是他的魔力。学徒只能模糊的感应到元素,经过学习和锻炼,在感应的基础上进一步扩大与元素的联系,因此元素系才是法术的入门基础,先天不足者只能通过炼金和召唤等手段来辅助,只有突破魔力限制这一层的才能被称为高阶。而高阶之间的战斗,无非就是对元素的争夺,元素亲和力高就越容易获胜。你以为那些魔法生物使用魔法需要念咒和法阵吗?施法对它们不过是本能,只要想,随时随地都可以使用。”   捂着手臂,阿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魔力不存在于体内?这怎么可能,那我一直以来感受到的那股蓬勃的力量又是什么?它就像血液一样在我身体里奔流,明明……我明明能感觉到,甚至可以催动它……   “那不过是幻觉而已,你天赋预言,在不知不觉间给自己下了‘我体内有魔力,只是不会使用’这样的暗示。”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害怕自己的出身,厌恶被当做政治的筹码,所以封闭了对元素的感知,伪装出不会施法,以为这样就不用卷入家族的争权夺利,太天真了,只要你是血脉继承者,就永远无法逃避。”   路维斯的驳斥让阿尔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结,他颤着声问:“这也是大预言术?只凭言灵,就能知道我的一切?”   “不,我是通过上次的记忆搜查看到的。虽然你将自己的心灵封闭的很好,但还是有一些不够稳定的情绪泄露了,我就是通过那些负面情绪,追踪到你更深层的记忆。”断断续续的片段,支离破碎得无法拼接,但已足够路维斯大致了解新收弟子的过去:“你说自己是在星之长的引导施法,那也是你的幻觉。”   “这不可能,我明明……”阿尔只反驳了一句就打住。   连不能施法都可以是自我暗示,为什么星之长的引导就不可能?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在咒令书储存的能量耗尽后,可以不通过引导技能直接施法。因为我打从心里‘希望’能有不依靠星之长的力量做引导就能使用魔力的方法,倘若预言术真的有预言判定的能力,那么达成这一目标也并非难事。   预言术,祖父心心念念的预言术真有如此威力,心想事成?这根本不是魔法,这已经是跨足神领域的力量了……   “啪!”   路维斯猝然出手,将惶惶不安的阿尔一掌抽倒在地。   “蠢货!我已经说的如此明白,你竟还在钻牛角尖!长久以来你一直使用的不是魔力,是神力,是你称之为星之长的巫妖‘借’给你的力量。离开了他的领域,没有信仰的你自然无法再使用他的神力。这就是你携带的那件器物失效的真正原因,与你同来的那名精灵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有坚定的信仰,所以他的武器才没有失效。亏我一直认为你天资不错,没想到如此简单的道理也不明白!”   是这样吗?原来不是魔力枯竭,而是我没信仰,所以每隔一段时间,星之长就要重新注入……不对!我在想什么?怎么能由着路维斯引导我的想法,这样下去……   一把揪起跌坐在地的阿尔,路维斯语气不善,表情也变得狰狞起来。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你是拜恩后裔,作为神眷血脉的继承者,使用神力是理所当然好吧。难道你不觉得类神术一点就通,根本不用费力去学,没有血统的法师就是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学会。愚蠢!愚蠢!”   路维斯死劲晃动被他拎在半空的阿尔,仿佛想用这样的举动把他摇醒。   “你的脑袋是木头做的吗?维纶能被法师们尊为贝托利恩的法师之主,是因为第一个触摸并使用元素之力的人类,即便如此,他也不是掌管元素的神祇。这个世界的构成源于世界树,说它是树,也不完全正确。所谓世界树其实是神祇或类似神祇的能量体所凝聚成的形态,以支撑连神祇都还停留在物质界的亘古年代的所发生的大灾变,为了防止世界破灭,远古的神祇凝聚成支撑天地的巨树,将支离破碎的天与地连在一起,这就是传说中的沉入地下说法起源。它是生命之始、万物之灵,那才是真正的,元素之神。你根本无需触碰元素,因为你本身就具备这样的力量,这就是天赋血脉,是神眷的象征,无知的后世法师将拜恩绘在额间的印记称作,意为神祇赐予的力量,殊不知真正的天启根本无形无状。”   “咳……咳……”扳开如同铁爪一样的手指,阿尔一边喘息着,一边回瞪言行举止都显得疯狂的路维斯。   “你不是说我没有天启吗?就是我第一次使用弱智术,被萨多带到议会厅的那一次。你的话前后不一,叫我如何信?”   最初的惊愕过去后,阿尔已不像先前那么慌乱。   路维斯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表情一改刚才的狰狞和疯狂,过了许久,他才吐出一句话。   “那只是为了保护你……”   不露声色后退了几步,阿尔担心他再度发狂。   “最高评议会不会允许出现新的拜恩后裔,他们会不惜一切杀掉你。谎称你没有天启也无法阻止他们……你这么笨,连自保都做不到,我受法则约束,不能直接干预……”   路维斯的视线已经聚在空荡荡的手掌,用近乎喃喃自语的语调说道:“用大预言术发誓的那一天,我未曾想到这世上还会有拜恩后裔,我一直认为纯血在两千年前就已经连同帝国一同覆灭了,这是连精通预言术的我也无法预测到的未来。命运果然不可预测,在我放弃之后才将你送到我面前……若你能早来三百年,我也不至于……”   他到底在说什么?   阿尔已经退到墙角,路维斯的情况不太对,难道真疯了?   到后面已经听不清路维斯究竟说了什么,时间就这样一点点流逝,直到隐没在黑暗中的计时沙漏翻转,里面所装的沙粒发出不小的声响。喃喃自语的路维斯才浑身一震,仿佛刚从梦境中清醒过来,他缓缓转头,看着整个人贴在墙壁上的阿尔,眼神发杂。值得庆幸的是,脸上已经找不到半点疯狂的痕迹。   “对不起。”   老者长叹一声,深邃的黑慢慢褪去,穹顶上方照明的水晶首先发出光亮,接下来是环绕墙壁排列的书柜,最后是那张老旧的木椅。所有一切又还原到平时的法师塔。   “我累了,你先回去,明天初升时再来。”   不等阿尔作答,一阵风卷着他冲出了吱嘎开启的大门,轻轻放到街道上。   这样也好,我也得好好梳理一下刚才听到的那些……脸色不比路维斯好看的阿尔看了一眼关闭的法师塔,转身朝自己刚落成还未装修内部的新居方向走,满脑子都是本源之力的他,已经将答应矮人埃里克晚上去取炼金台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第七章 拜师   远远的,阿尔就看到他那幢单层建筑外摆放了一大堆物品,各式各样的玻璃器皿、奇形怪状植物、以及散发着臭味的动物肢体。几个类似侏儒、黑漆漆的生物正吃力地将这些物件逐一搬到屋内。   “这是怎么回事?”阿尔拍了拍监督侏儒搬运的矮个少年肩膀。   “次席阁下,这些是店长送你的,说是上次跑腿的辛苦费。”普拉提炼金室的小学徒德里安连忙脱帽鞠躬,“另外,店长让我转告阁下,她有事商议,很紧急的,说是今晚无论如何也要见您一面,无论多晚都等您过去。”   有急事商议?多半和萨多有关吧……看着这堆积如山的炼金材料,阿尔心知肚明,送辛苦费是假,专门来堵人是真。   叮嘱学徒将炼金才材料送到地下室,阿尔经由传送门抵达商业区所在的第三结界,普拉提炼金店挂了休业的牌子,门却半敞着。店主阿加莎正烦躁的来回踱步,看见阿尔跨进店来,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什么事让你连即时通信都等不及?”德里安是普拉提的学徒,让他找上门,不是直接表明与阿加莎关系匪浅吗?看她真的很急,阿尔特意跑了这一趟。   捏皱一张附魔卷轴,等静音结界张开阿加莎这才开口:“我刚得到一个消息,萨多已经和北方学院联手,要借着这次的学院杯除掉你。”   虽然不信萨多对路维斯的保证,但真听到他还是不肯放弃掉自己,阿尔难免有些不快。都已经坐到议长的位置,在南方议会也是只手遮天,还有什么不满呢?路维斯也是,就算再有天赋,也不该放纵这种说一套做一套的弟子,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简直就是在放任萨多的野心。   “你从哪儿听说的?”   “抱歉,情报来源我不能告诉你。这次的学院杯,不仅仅只是想彰显法师的实力以威慑南月联盟,更重要的是要和萨多合作,在比赛除掉你。实战比赛死伤自负,这一直是法师的传统,此次北方学院一共派了三十名代表,其中二十五人都接受了最高评议会的密令。以抽签制来算,每两轮就一个想要你命的对手。”   “谢谢你的忠告。”既然阿加莎不肯说,阿尔也不会追问,反正他对情报来源不感兴趣。   “你的脸……”直到这时,阿加莎才注意到阿尔一边脸颊高高肿起,隐约可见手指印。后面的话她没再问下去,在浮空城,敢对次席出手寥寥无几,无论是谁动手,多不会让他好端端出现在这里,剩下的答案自然不言而喻,是大魔导师打的。   “气味是有些难闻,不过化瘀效果极佳。”   阿加莎递给阿尔一块黏糊糊的物件,示意他擦在伤处,凑近一嗅,有股淡淡的血腥味。虽然湿乎乎的感觉很不舒服,但脸颊上的肿胀感很快就消退了。   阿尔摸着还有些刺痛感的面部,对路维斯的手劲心有余悸。看他一把年纪,没想到还有如此腕力。   本是想警告阿尔,让他小心这次的比赛,看他毫不在意的样子,也不便多说。她瞥了一眼阿尔胸前的流星坠落图案,提问那是否就是他的徽纹,每个法师都专属于自己的独特标记,路维斯是双头火蛇,萨多是权杖。   “这个不算,这个只是我族领主的标志,法师必须有自己的标记吗?”   “这就跟家纹族徽是一个道理,简单的也好,复杂也罢,总之是身份的象征,你看路维斯的双头火蛇不就天下皆知,一亮出来,都知道你是他的弟子。如果那个不是你自己的徽纹,最好把它换掉,这道理就像加入塞特佣兵的新成员还使用原佣兵团的标志是一个道理。”   “还真是麻烦的规矩。”引导者之袍是星之长的徽记,的确不太适合用作个人身份象征。阿尔视线随意一扫,无意看到自己倒映在水晶长柜上的面容,他灵机一动,拿起放在柜上的纸笔随手画了起来。   阿加莎凑近一看,空白的羊皮纸上绘了一棵形状奇特的树,空空的树干上没有枝叶,全是一个个圆圈。怎么会想到这样的徽纹?   “不行,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阿尔摇摇头,他无法描绘出梦境中的世界树。   “你等等。”阿加莎拿过阿尔手里的纸笔,刷刷刷写了一行字,对折之后,羊皮纸立刻变成鸟形呼一下飞走了。   原来这不是普通的纸笔,是即使通信啊……阿尔大窘。   尴尬的气氛没持续太久,半掩的大门再次被推开,来人有一头乱糟糟的卷发,穿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厚厚长袍。   “次席要设定徽纹。”阿加莎简单的介绍,“他是埃里克石匠屋的设计师托尔,你新建的那幢房子也是出自他之手。”   对新居简洁而不失精致的设计很满意,阿尔不由多看了几眼这个外形邋遢的中年男子。   点点头就算行礼的男子径直走上前,从阿加莎手里接过阿尔随意画的那张卷轴。   “把你的构想告诉他,让他帮你构图。”   被称为托尔的邋遢男子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一根肘长的水晶棒,磨尖的一端散发出淡淡的荧光,他用这根奇怪的棒子点了一下画有图案的卷轴,羊皮纸立刻燃烧起来,随后,在阿尔面前呈现出一个全息影像,正是他梦境中挂满光点的世界树。   阿尔警惕地看着背对自己的邋遢男子,这已经是接近投影……不,就是投影术!将纸张上残留的意念具象化,有这样的技巧居然只是一名建筑设计师?   “咦……原来你是想做这样的徽纹,很少会有法师使用树做徽纹。”阿加莎有些意外,与其说是法师的徽纹,倒不如说是精灵的族徽,他们最爱使用和植物有关的纹饰了。   “主体就是这个吗?”托尔倦怠的双眼瞥向阿尔。   “是的。”虽然构图过于单调,但阿尔最终什么都没加,决定使用世界树做代表身份的法师徽纹。   托尔接过阿加莎递给他的一颗水晶,用手里的棒子点了点被具象出来的投影,闪闪生辉的世界树投影便化为一团白烟,吸附到水晶里。   “给,只需一点点魔力,将储存在里面的投影照到要铭刻或印制的地方即可。”递出水晶的同时,托尔从小挎包里掏出一个阿尔眼熟的物件——路维斯专门制作给门下弟子付费的炼金产物。   伸出佩戴火蛇指环的左手,在印有手掌印的书册上轻轻一按,红光闪过,自动从路维斯账户里提取这次服务所需的款项。   鞠了一躬,浑身上下都充满颓废气息的设计师挠着头离开炼金店。   阿尔瞪着手里指头大小的水晶,抽过一张空白的卷轴,轻轻催动魔力,水晶立刻投出一道光影,印在卷轴上,待烙印似的微温散去,卷轴表面已经印上一颗状似枯萎大树,枝丫间缀满了星状的白光。   阿尔叹了口气,他还以为是将记忆中完全具象,最终依然是抽象图案,只不过画的比他好看些。   “不满意吗?”见阿尔脸上有稍稍的失落,阿加莎还以为没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不,这就够了,毕竟那样的景象是无法完全画出来的。”在印有新出炉徽纹的卷轴上匆匆写了一句,对折,搜寻那股并不强,却是这浮空城中除去路维斯和萨多外唯一熟悉的魔力源,探寻到的瞬间,即时通信化作鸟形飞走。   “没别的事话,我回去了。”   阿加莎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回到新居,门外的炼金材料已悉数搬完,从半掩的房门里不时传出轻微的声响,推门而入,随从法师安迪正站在一堆随地码放的书籍旁给它们归类,在他手指挥动下,一摞摞书册按照所属种类自行飞到直接架在贝利虫骨架的薄板上,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厚实的书籍放上去居然一点也没压弯。   听到脚步声,安迪转过身,对阿尔恭敬地行礼。   “阁下,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没有特别要紧的事,就想问问你,关于本源之力的见解。”   安迪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快到午夜时分,次席将他唤来,就是问这个?   “是这样,我世居外海,岛上没有专业的学徒讲堂,你们所谓的基础我是一窍不通,导师又不会给我讲这些基础。”   阿尔来自外海,这点安迪早已知晓,也知道他没有接受过学徒培训,可阿尔拉下身份向自己请教,这是安迪没料到的。换做其他人,就算不懂也不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那多掉价啊,尤其还顶着路维斯次席的身份。   想归想,安迪没敢怠慢,手指刷刷刷在刚归类的书架上连点数下,接住凌空飞来的一摞书,将它们放到阿尔脚边。   阿尔瞟了一眼,都是《法术入门》、《元素起源》、《精灵语大全》、《龙语的正确发音》等基础知识。   “我想要的不是看书就能知道的东西。”   “那……您的意思是?”   “咳~我只是想知道其他人的感受。”清了清嗓子,阿尔截取了部分他和路维斯讨论的话题:“刚才同导师探讨本源,有很多地方我不是很明白,你也知道,作为天赋之民,根本无法理解初学者的感受。”   这么一说,立刻拉近了和安迪的差距,随从法师恭敬的假象立刻有了少许的松动,他犹豫地看了一眼等待答案的阿尔,欲言又止。   “没关系,你不用忌讳,如果担心有言语上的不敬,可以施展静音术。”说完,阿尔还真使用结界把整幢建筑罩住。   可就是这样,安迪依然不肯开口。阿尔等了一会儿,他还是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我想,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面对这个有可能是唯一一个能提供答案的人,阿尔发动语言攻势:“我没有半点不尊重导师的念头,也不是自恃身份看不起你或其他法师,外海岛屿与世隔绝,没有这么多规则礼节,我与族长、领主说话也是这般态度,希望你不要误会,进而衍生出奇怪的想法。”   旧事重提,安迪不知道阿尔忽然说起这些是什么用意。是想打消他的顾虑,还是故意放低姿态笼络人心?又或者,有什么别的企图?   “啊~真麻烦,我本不习惯与人交往。”状似烦躁地捏了捏眉心,阿尔继续说道:“既然决定留你在身边,我也不瞒你。我呢,是一个塞特人,为了追捕一个来自费泽尔的法师而远离故土,他盗走了一件对我族意义非凡的宝物,塞特人身负离开居住地必定早亡的诅咒,只要抓到叛徒,取回宝物,我就会离开费泽尔。你,听明白了吗?这世俗的权势、财富对我毫无意义,它们唯一的价值就是协助我抓捕叛徒。我成为路维斯的弟子,也不过是想借助大魔导师的威名,全然不曾想会卷入到门下弟子争斗。也许我无所谓的态度令你不爽,但这就是事实。我告诉你这些没什么特别用意,就是想让你放下芥蒂,安心当一个助手,是的,你没听错我说的是助手,不是随从。如果你表现的好,我会将路维斯传授的心得与你分享,这不仅是我对你的承诺,也是对塞特佣兵团里那两名法师的承诺。若非如此,他们又怎会愿意冒着被红骑士追杀的风险加入塞特佣兵。”   为了证明自己所说不假,阿尔还亮出路维斯的笔记,安迪安静地听他说完,却只看了一眼笔记,就又把头低下,这态度倒叫阿尔有些吃不准他的想法。   “我能力低微,还不够格学习大魔导师的心得。阁下若是真的信任我,就请收我为徒!”   这样的回答大大出乎阿尔的预料,连谨慎的奇诺都经不住路维斯笔记的诱惑,安迪为什么能一脸平静的拒绝。   “阁下,我虽不是什么胸襟广阔之人,却有自知之明,以我的资质,就是到了百岁也无法达到您现在的境界,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成为萨多议长那样手握重权的大人物,我只希望能像大魔导师一般,在某个学术领域取得突破。在数百乃至数千年之后,依然能被历史和法师所铭记。”   这家伙……居然有这样的志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   看着情绪激动的安迪,阿尔反而犹豫起来。他刚才说的话半真半假,既是想稳定安迪的心,又是故意透露给他,自己不会在费泽尔久留,不会对日趋成长的任何人形成任何威胁。   “收徒?可我还是学徒呢。”   “这点请您不用担心,学院杯的目的虽然是选拔人才,也算是变相的位阶测试,根据比赛排名和战斗中表现的技巧、战术来打分,只要参加比赛,就能从协会的评定获得相应的位阶。您若是在比赛中胜出,即使评议会和北方学院再怎么降低评价,至少也是中阶,完全符合收徒的资质。”   我自己的法术都没学好,怎么教徒弟?这家伙是真想让我收他为徒吗?卷入路维斯弟子争斗已经够麻烦了,现在又被第二帝国盯上,完全脱不了身。距离到贝托利恩追捕巴尔的任务目标越来越远……等等!   阿尔正苦恼如何拒绝安迪,忽然转念一想,寻找巴尔需要大量的人力,只靠他们三人进展缓慢。不如……收安迪为徒,就算他真有二心,也不会阻碍到搜寻艾达。   “这样吧,如果我能在学院杯获胜,就正式收你为徒。”反正萨多那家伙也是弟子一堆,收一个,应该没什么问题……如此想着,阿尔答应了安迪的请求。   得到答复,安迪立刻跪下,规规整整地磕了个头,算是行了拜师之礼。   “能说说你首次碰触本源时的情景吗?”在闲扯了这么多之后,阿尔再次提及让安迪来的目的。   “第一次吗……”这是个很私密性的问题,若在十天前,安迪绝不会对眼前之人说出。但经过刚才那一番诚恳的谈话,安迪的想法已经大有改观。   次席的金瞳有迷惑之力,只需一个简单的暗示就能解决,大可不必费心思编织那样的谎言骗自己。况且现在已经拜他为师,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既然导师问了,那我也不隐瞒,严格说来,第一次触到本源其实是意外所致。我出身北部小国扎克斯,是只世袭了六代的中青法师家族,因为母亲地位低下,一直没有接受过正式的训练。九岁那年,被大夫人嫡出的长兄丢入别院湖中,当时正值深秋,穿着厚厚的棉衣、又不会游泳的我很快就沉到水底。当时的具体情节现在已想不起,只记得又黑又冷,口鼻呛进很多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想死。濒死的时候,模糊感应到身体上依附了一些晶莹剔透的白色物体,像雪花般一触即化,它们围着我,比湖水还要冷,当时我想,如果天再冷些,湖水凝结成冰,就算被丢到湖里也不会死。这样想着,我感觉身体被缓缓地托了起来。直到被赶来的母亲用毯子包住,我才发现整个湖已经冻结,我仰面躺在湖面上,四周都是白色的冰晶,那是我感知到元素后的第一次施法。再然后,父亲将我送到北方学院,获得三阶资格才投入南方议会。”   成为降阶法师,一待就是四年,没被一个法师选中。安迪自嘲,也许正是他过于追求魔法的执念,才使得自己没被任何法师选中。现在选弟子都看重出身,看重天分,想他这样资质一般又只算普通贵族的法师,在南方议会一抓就在一大把,大法师看不上眼,没钱资助高阶,拜中阶为师又太掉价,随着时间越拖越久,已经没法师愿意收像他这样背负着自视甚高声名的降阶为徒。   虽然安迪一口气说了不少,但对阿尔有用的却只有短短两句。   “弟子还有一事相求。”见阿尔陷入沉思,安迪壮着胆子提出一个之前找不到借口说的请求。   “说吧。”   “我想参加学院杯。”   又一个想比赛的……   阿尔对安迪的要求并不意外,作为不限制出身和派别、专门针对选拔人才而设的比赛,大法师以下的高阶都很难抗拒它的吸引力,更何况是像安迪这样的降阶法师。   “哦~是想在报名表的从属栏填我的名字吧?想参加就报名吧,我不反对。”   安迪脸上闪过讶异,“还有谁向您请求了?”   “塞特佣兵团的两名法师,怎么,有名额限制?”如果是,那可就麻烦了,眼下正是用得到安迪的时候,不让他参加,会大大打击他的积极性啊。   “限制倒没,只是……是我僭越了,不该问过这些。”   “喀!”   地面上标有“月华”的半月形在一声脆响后暗淡,紧邻一格写有“星耀”的地板亮了起来。这是极为精巧的设计,将计时融入建筑,白天的时候,从穹顶上方投下来的日光在穿透刻有文字的晶石时也连带将时间刻度标在半空中。   “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阿尔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刚由随从晋升到弟子的中年法师退了出去。   关于本源接触的描述过于轻描淡写,不管是安迪刻意为之,或是他原本就只有这样的感受,都还是过于抽象了。仅凭这些,没法想象本源究竟是什么。元素,这些构成世界必须的物质真实的模样又是什么呢……   向后一倒,阿尔躺在地毯上凝望漆黑的屋顶。   算了,不想这么多,还是先睡上一觉,明天还得应付路维斯呢。 第八章 大地的记忆   这一晚阿尔睡的并不踏实,他又做梦了。   梦的开端依然是无边的黑暗,只不过,这一次亮起的并不是世界树,而是火把。黑暗消散,渐渐清晰的景色是刮着冷风的夜晚,在一大片被枯草覆盖的旷野中,十多名佣兵打扮的人类围成一个圆,为首一人拨开草丛中,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村长,你说的地方就是这里吧?”问话的是一名留着细长山羊胡的男子。   “嘘——小声点啊,现在可是晚上……”回答的老者紧张兮兮地左右观望。   “凯特、谢尔伊,你们两个留在这里警戒,其他人跟我下去。”山羊胡打了个手势,围成一圈的佣兵有序地钻入地洞。   这是什么情况?   站在洞口老者和佣兵都不说话,精神体的阿尔环视四周,除了晚风,再没任何动静。按照梦见的规则,这里并不是预知梦发生的主要场景。   阿尔尾随着佣兵下到地洞,走完一段泥土还很新,应该是最近新挖的地道之后,原本狭窄的通路一下宽敞起来。这是一处地下墓地,人工开凿的痕迹十分明显,沿墙而凿的狭小墓坑堆满了尸体,其中大部分棺木都已腐朽,露出埋葬其中的森森白骨。   嗡……   死寂的墓穴里忽然响起怪异的声音,阿尔将视线投向佣兵,完全没有反应。   只有我能听到。是陷阱吗?又或者是预知的前兆?   和西希莉亚被星之长评价为‘能触到命运之端的预知’的不同,阿尔的梦更偏向于‘发生过的真实’。虽然暂时还不明白缘由是什么,但既然梦到了,那就证明这个梦与他有着必然的关联。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些人、这地点又或者是还未看到结果与他的命运有所关联。   墓穴里死寂一片,除了火把燃烧的劈啪声,再没有任何响动,静得让人发慌。   山羊胡举起手,缓速推进的队伍立时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一直对准墓穴最里端,那儿有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应该是这支佣兵领队的山羊胡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三名佣兵举着镶铁片的圆盾走上前。   嗡……嗡……   怪声逐渐清晰起来,似乎是金属彼此摩擦所发出,清晰之后的怪声的节奏也较之前快了不少。   持盾的三名佣兵小心挪着步子,一点点向铁门靠拢。其中一人捡起地上散乱的小石子,朝铁门扔去。   “啪嗒!”   石子发出一声轻响后落回地面。   另一名持盾佣兵用他的武器顶了顶铁门,依然没任何动静,最后一个持盾佣兵这才伸手去推。   “吱——嘎——”刺耳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墓穴回荡。   “队长,没机关。”三名持盾佣兵回头向山羊胡禀报。   “不能大意。”   “任务上说有亡灵法师躲在这里实验,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山羊胡并没有松懈,他眉头皱得几乎打结,神色也没有之前轻松。   队伍越过铁门继续前进,脚步放得更轻,走的更慢,更谨慎了。越往里走洞壁越湿滑,人工的痕迹也越来越少,就连安葬的墓坑也大幅减少。   嗡嗡嗡……   怪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已经变成了近似共鸣的震动。阿儿捂住耳朵,这声响搅得他心神不宁。   佣兵依然对此毫无觉察,就在阿尔闪神的短暂一瞬。空气里荡起一股细微的震动,火焰亦随之抖动。   山羊胡眼疾手快,立刻灭了手中的火把,其他佣兵纷纷效仿。墓穴顿时陷入黑暗,这并不妨碍阿尔看清局势,且不说他本身具有夜视眼,在梦境之中,没有他看不见的事或物。   紧张的气氛在黑暗中弥漫开来,佣兵们死死瞪着传来异动的方向。   忽然,山羊胡身边的棺盖弹了起来,从里面爬起一具全身都已经腐化的枯骨。敏锐地感觉到身旁有空气的流动,山羊胡手起刀落,利索地将腐朽的骨架打散。还没等他喘口气,墓穴里大大小小的墓坑都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动。   黑暗中,有人大喊一声,赤红色的火焰以佣兵为分界,向四周绵延扩散。法术过后,墓穴里的骷骨统统化为灰烬,就连地面和墙壁也在火焰的熏烤下变成焦黑色。   火把再次燃起,山羊胡队长点了点人数,一个不少。而刚才放火墙术的人也在这时走到他身边,一身柔软的长袍与其他佣兵区分开来,是个法师。   “不该这么简单的,我总有种预感,这次的任务会死人……”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啊,拉希德。”   “这次不一样!自打进入这个墓穴……不,应该说是从接到任务那一刻起,我就有种隐隐的不详,现在这种感觉更强烈了。”被称作拉希德的山羊胡队长一脸郁色。虽然往常他总喜欢说‘这次任务很危险,大家一定要小心’以遏制部下的散漫,但这次,他是真的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会发生什么。   看他的表情不像故意装出,法师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你是说……不,不可能。这里虽有亡灵,但都是墓穴里常见的骷髅腐尸,也许只是村民过于害怕……”   话音还未落,空气里再度传来那奇特的震动,拉希德和法师同时转身,看着阿尔的方向大喝一声。   “什么人?”   导师……导师……已经是初升时了,快醒醒……   肩膀除传来轻微的碰触,梦境就像被投了石块的静谧池塘,随着荡开的水波而散乱。   睁开眼,穹顶的幽暗已经变成亮眼的金色。透过镂空的设计,阳光在半空中投射出“初升”的字样。   已经初升时了……   “明日初升时再来。”路维斯的话忽然在阿尔脑中回闪。   糟了!   “您去哪儿?还没用早餐呢”端着汤汁正要递出的安迪愕然看着阿尔猛然坐起,又一阵风似地冲出房间。   “如果下午我没回来,晚餐也不用准备了。”   “真浪费啊……”端起高阶法师才能享受的营养汤,安迪一饮而尽。   一路小跑到路维斯的法师塔,紧闭的大门在靠近后缓缓开启,须发皆白的老者和昨天一样负手而立。   “对不起,我迟到了。”有些喘地站到路维斯身后,阿尔已经做好接受处罚的准备。   “你的精神波动的很厉害,干什么去了?”路维斯转过身,表情和善。   第一人格吗?他好像不生气……如此想着,阿尔表示只是睡过头了。但在路维斯平静却暗藏威胁的视线攻击下,他不得不交代。   “做了个奇怪的梦。”   路维斯走进两步,精光烁烁的眸子定格在阿尔额头。伸手一摸,阿尔这才发现额头有异,乌梅尔的印记正散发着一股如火焰般的灼热。   “一定和地洞、墓穴、迷宫之类的场景有关吧。”一看到发光的三角印记,路维斯就猜出了个大概:“因为乌梅尔之印的关系,你看到了因强烈的感情或某种力量而被记录在地元素之中的残留意念,是属于过去的记忆片段。”   阿尔没有埋怨安迪在最关键的时候叫醒自己,预知梦不会被睡眠时间的长短左右,既然他在那个时候醒了,就代表‘预知’的时机还没到。   “给我说说你都梦到了什么?”路维斯绝口不提昨天的情绪反常,他对阿尔的梦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无奈,阿尔只得将昨晚的梦境简单地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路维斯来回踱了两圈:“总的来说,并不是件坏事,结合你的预言天赋,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很少做梦,只要梦到了,基本都可以划为预知梦,只是……现在还不清楚具体的预言是什么。”   路维斯点了点头:“关于你坚持没有碰触过本源,我昨天想了一晚,已经找到答案了。”   路维斯的思维一向跳跃,这次也不例外,从预知梦直接跳转到昨天没说完的本源。   “你有梦到世界树吧?”   即使不回答,阿尔微讶的表情已经给出答案。路维斯笑笑,双手一抬,立刻在宽敞的法师塔内投影出一棵苍天大树。   “我没见过世界树,就用形态最接近的生命树代替。”这样说着,他走到投影出的生命树根部,像抚摸实物一样轻触虚幻的光影,“世界树是这个世界的起源,是上古神祇的化身,你梦到它,也就等于接触到了本源。”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不借助星之长的力量也能施法,原来是因为在梦中就……咦?不对啊,我在十界城出现预知的征兆,那里和贝托利恩不是同一面,这与星之长说的世界树是预示巴尔所在的说法不是对不上吗?算了,现在不考虑那么多,当务之急还是集中精力应对会大量用到贝托利恩法术的学院杯。   将关于本源的疑惑暂时抛到一边,阿尔提出新的问题:“导师,既然世界是四种元素构成,为什么这里的法师大部分属性都是火?”   “人类本身不是魔法生物,不存在特定属性,因而性格在某种程度上直接左右了人类对元素的取向。至于人类为什么火属最多,那是因为火元素是四元素中最活跃的一种。喜悦、愤怒、恐惧,甚至是濒死的绝望,这些强烈的情感波动都可以和火元素达成共鸣,所以火元素也是四元素中最容易感知的一个。”解释完属性,路维斯打了个响指,生命树的投影连同墙壁上的书架与顶端的照明水晶,都从房间里消失了,柔和的光线瞬间变得刺眼,阿尔刚抬手遮挡,忽然脚下一软,坚硬的地砖不知何时成了柔软的细沙。 第九章 破印   放眼望去,无边的黄沙绵延成起伏的丘陵,一阵风吹过,带起呜呜的鸣响。   弯腰从地面捞起一把沙砾,颗粒从指尖漏下的真实的触感表明,这不是虚幻的投影。   距离浮空城最近的沙漠,该不会是那个吧……   阿尔将目光投降路维斯,希望这里不是他所想的地方。   “这里是苏里沙漠。”   苏里沙漠号称亡灵大本营,他把我带到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练习法术。你以为我是大讲堂里的学术派吗?学习法术最快的捷径只有战斗。”路维斯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卷轴,“唰”地一抖,卷轴便自行燃烧起来。随后,附近的沙地上出现了一个繁琐的法阵图形,从中飘散出粘稠而邪恶的气息。   阿尔记得这股难闻的气味,是与凯厄斯率领的第九团战斗中,切尔西所召唤下界魔兽。   和中阶法师不同的充沛魔力大大缩短了召唤过程,没一会儿,长着无数根触手的魔兽已经完全进入物质界。   “这里荒无人烟,即使法术失败也不用担心会造成什么损失,是最佳的实验地。”卷轴化为灰烬,从路维斯的指尖落下,他的意图很明显,让阿尔用这头从下界召唤来的生物练习法术。   “现在,对这家伙施展你的法术,我要看实战技巧。”末了,路维斯又加了一句:“对了!不许用弱智术和亡灵术。”   阿尔对伸出触手的魔兽分别释放了最常用的法术,火球擦着触须滑开了。   奇怪,我明明瞄准它的肢体,怎么会没击中目标?   他又尝试了一次,这回换了能打击多个目标的闪电链。电光直奔触手而去,却在快要命中的瞬间忽然转向。   这下阿尔确定,不是他瞄准度太差,而是对方表皮湿乎乎的粘液有古怪。   既然无法准确的攻击,那只有先进行防御,再想对策。   熊熊火海以阿尔为中心点向四周蔓延,被烧到的魔兽发出凄厉的嘶鸣。   “导师,我的法术为什么会被弹开,是魔兽自身的抗魔力作怪吗?”将火墙当做临时结界,阿尔询问路维斯为何自己的法术频频失效。   “很多法师都认为魔兽有很强的抗魔力,这是一个典型的常识性误解。既然被叫做魔兽,就代表天生拥有魔力,最多是某一或多种元素有相融性,抗性一词根本无从说起。以豹猫为例,四阶以下法术对它基本无效……”路维斯没说完,双眼直直看着阿尔。   “您的意思是说……不是豹猫对那些法术有抗性,而是它拥有某种特殊能力,可以免疫四阶以下的法术?”豹猫说过,它免疫四阶以下的法术。   路维斯摇摇头:“回答的不够准确。这是那家伙告诉你的吧?魔兽的话不可信,它与我们原本就不是一类。作为魔法生物,魔兽天生就有人类所不具备的特殊能力,豹猫是人类的叫法,它们真正的名字是塔基,恶魔语为影行之爪,可以在阴影中悄然行动。至于那所谓的免疫,不过是它们体表天生的符文能抵消掉人类法术所限定的‘四’以下的大部分法术而已。只要我想,照样可以用一阶法术干掉它。”   “呜……他说的没错。”豹猫蜷缩在影子里,用心灵感应求救,面对大魔导师的实力,它没有任何胜算。   就在这时,被召唤来的魔兽气息忽然消失了,阿尔撤去火墙,沙地上只留下一滩腥臭的粘液。   “这是?”   “召唤的时效到了。”   召唤的时效……莫非是指那张卷轴所具有的功效?   阿尔满腹疑惑。这种下界魔兽召唤对路维斯完全没难度,为什么他不肯自行召唤,而是要借助卷轴的帮助。难道是担心自己施法会被第二帝国觉察?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路维斯没理会阿尔此刻的想法,表情严峻对他刚才的表现做出评判。   “只是这种程度,别说是取胜,连自保的最低标准也达不到。要知道,评议会这次可是卯足了劲,要在学院杯的比赛中除掉你。”   “您的忧虑弟子明白,可是,只有十五天时间,不可能只通过练习就达到融会贯通的程度。”尽管对本源的懵懂认知不影响施法,但阿尔很清楚,以他现在的能力,顶多只能算刚升到中阶的法师,无法对抗那些学习了十数年,甚至更久的高阶法师。击败巫妖那次,实属运气,算不得实力。   “明明能成功施法,怎么你的元素感知会如此的薄弱,根本无法达到天赋血脉应该有的程度。”连路维斯不知道阿尔的瓶颈究竟在哪儿,“你现在感觉如何,我是说施法时候的感觉?”   “和往常一样。”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不能施法是自己心里暗示所致,怎么你还是不开窍呢?感知,感知啊,再不行,用强烈的感情做辅助,去感应无所不在的元素。”   “抱歉……我也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辜负了您的一番开导,我施法的感觉还和过去一样,没有任何变化。”能从路维斯的语气中感到他的急切,阿尔将头又压低几分,不论他收徒的真意究竟是什么,这老人是真心实意想让自己领会法术。   “这样的话……我现在只能理解为你的自我暗示过于强烈,要想在短时间内有所突破,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强行破除暗示。虽然不知道会有对你的精神有什么损伤,但事态危急,我别无选择。”见阿尔露出防备的神态,路维斯语重心长地劝说:“这也是迫不得已,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只是,你可要想清楚事态的严重性。我受法则约束,既不能干预比赛,也不能对你使用任何救助言灵。”   虽然路维斯说的一点没错,但这毕竟涉及到自己的精神,万一要是有什么差错,后果绝不只是缺少一段记忆或卧床休息几天那么简单。可……如果不解开暗示,以目前的状态,根本无法跨过学院杯这道坎,更别提完成星之长交付的任务。   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阿尔最终还是决定听从路维斯的建议,强行破解连本人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下的暗示。   “手给我。”   路维斯示意阿尔将藏有世界树法杖的左手递给他,摩挲着掌心的纹路,感应到蕴含在皮肤之下的脉动,他将另一只手轻轻覆在阿尔头顶,小心避开了额头正中的乌梅尔之印。   “现在,闭上眼,什么都不要想,放空你的思维。不不不,你太紧张了,这样没法继续。放松……就当自己在睡梦之中,是的,就是这样,你可以幻想自己梦到了世界树,沐浴在那天地都黯然失色的光辉之中……”   路维斯的语调越来越缓,在他近乎催眠的引导之下,阿尔回想起梦境,充满了未知的黑暗之中,屹立着难以用语言表述的苍天巨树,闪闪发光的灵魂,一个接一个坠入深不见底的湖水之中,扩散的涟漪,吹落灵魂的微风……   如果此刻他睁开眼,就会看到自己浑身发出强烈的光芒,数不清的、如同萤虫般密集的光粒子正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吸附到他体内。   对路维斯而言,他看到的却又是另一番景象,是藏在阿尔脑海深处的记忆。   粘稠的、暗红色血泊里横七竖八的倒伏着一堆残缺不全的尸体,在这些形态怪异的怪物堆上,站立着一名人类外形的孩童,金发金瞳,正是缩小版的阿尔。他浑身赤裸,两眼无神地仰望头顶上方巨大的骷髅头。   “到现在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吗……”   “别玩过头了,维克多!他体内的力量连我们也无法控制,小心把十界城炸飞。”浑身被红色符文覆盖的大恶魔闪身到阿尔身后,抓握着纤细的脖颈将他从地上拎起。   “安心,我自有分寸。只是……不能放任他一直这样失控下去。”骷髅头的灵魂之焰微微一闪,阿尔心口立刻浮现一枚赤红色的印记。   路维斯认得,这不正是弟子法袍上印的流星徽纹吗。   “暂且封住他的能力,等他的精神完善到足以承受的时候,再解开……”   说话声渐渐低下去,黑暗之中,只有孩童模样的阿尔漂浮着。   尽管语言不通,但刚才那段画面已经足够路维斯判定,正是那名被阿尔称作星之长的巫妖封印了他的能力。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姑且一试……   路维斯伸手,对阿尔胸前那枚印记探去。   “唔啊啊啊啊——”原本陷入沉睡的阿尔猛然睁开眼,金色的瞳孔已经呈现竖状,刚平复下去的力量再度暴走。   差一点,还差一点就能破解了……   印在胸前的印记被一点点消除,就在路维斯快要完全抹去的时候,一股寒意入侵他的意识,并转化为一双缓缓张开的金瞳。明知感受到的是虚幻投影,但这种恐惧感着实让路维斯震惊,自从晋升为大魔导师之后,他已经有三百年没有体验过如此强烈的危机感了。   “现在……还不到时候……多管闲事的家伙……”   与巫妖和恶魔的语言不同,这个直达脑海的声音古老而悠长,说的是已经灭绝的古代语。紧接着,路维斯被强行从阿尔的意识海挤了出去,他捂着胸口,神色复杂地看着因失去自己扶持而倒在沙地上的青年。   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阿尔睁开眼,目光茫然,漫天黄沙在他眼中呈现出别样的景色,沙丘与地下有一团团或大或小的幽蓝火焰,晴朗无云的天空就如同他的故乡十界城那般,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导师,我看到了很奇怪……的……”惊喜地回头,阿尔却看到了更为惊异的一幕,路维斯跌坐在地,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原本环绕在身体外的元素结界也变成了四层颜色不一、由符文组成的法阵。   “感觉如何?”路维斯擦去血迹,神色至若地站了起来。   “这个,怎么说呢……就像大病痊愈一样,浑浊和乏力一扫而空。连呼吸到的空气也似乎变得清新起来,总之感觉非常棒。如果一定要用语言来形容……天地间充满了生命力,可以感觉到的生命,太奇妙了。”   “是吗,看来暗示解开了。”路维斯从长袖中掏出第二张卷轴,法阵中出现不是另一头魔兽,而是一个精巧的计时沙漏。   “这是限时法阵,指针转到黄昏时才会开启返回法师塔的传送门。”路维斯下达第二堂的课业:“好好运用你刚解开的天赋,基础的元素法术在笔记里都有记载。”   不给阿尔反驳的机会,大魔导师直接走入传送法阵,当他身影完全消失后,浓烈到几乎无法呼吸的腐败气息从口鼻、皮肤侵入阿尔的感官,他这才有身处亡灵地盘的感觉。而没有了遮断气息的屏障,感应到他气息的亡灵一个接一个的从松软的沙丘里钻出,蹒跚着,向着沙漠中唯一活物靠拢。 第十章 感知   食指粗细的黄褐色的木头在落到沙地的瞬间变成两人高的魔像,钻入中空的腹部后,阿尔从储存袋里拿出路维斯的笔记,不紧不慢地翻看上面记载的元素法术,一点也不担心已经将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围住的骷髅大军。   自从解开暗示,所有看到的事物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拿眼前这些亡灵来说,森白的骨架上附着了一层黑色的雾气,那是不死生物特有的死气,以前只能模糊的感应,如今,居然能用肉眼‘看’到。这不禁让阿尔对自己的身世越发好奇起来,他只有一半的血统都能达到这种效果,若是完整的古拜恩人……比如巴尔,他又会强大到什么样的境地?与之相比,路维斯是强是弱……   咯咯咯——   抓咬声将阿尔发散的思维重新拉回,骷髅们正围着魔像又抓又咬。   哎~想那么多也没用,还是先集中精力搞定眼前这些东西吧。   先试试这个……   阿尔在笔记上轻轻一点,写有火系的大型范围法术“火海”字样的咒文立刻在魔像腹内狭小的空间里投射出一段文字。   “施法范围短程,捕捉目标100至5000不等,吟唱时为四节,持续时为十节至无限,反制术为冰风暴与回溯。”   简单的几句,已经将这个法术说的足够清楚。   火海……似乎就是火墙术的升级版?阿尔再往下看,果然看到了咒文说明,是火墙术的原型,作为攻城法术而研发。以施法者为中心,向四周源源不断的释放火焰,其壮观的效果远看就如同火海而得名。   选定法术,阿尔开放感知。   空气里有许多看不见,却能感觉到的东西,他妈显得非常活跃,这就是元素吗?这种伸手就能触到的感觉……连咒文都显得多余。   闭上眼,他在脑中想象赤红色的火焰绵延不绝,形成一片壮观的火海。   然后,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无声无息的。热气从魔像的缝隙里渗入,能感到灼灼的热感,就好像靠在火炉旁。不!比那还要热……   施法成功了吗?   阿尔睁开眼,映在他金色眸子里是连天空都染红的红色海洋,入眼所及的沙漠被火焰覆盖,白色的枯骨在火焰之中消失殆尽。   被夸张的场面吓了一跳,阿尔想收敛,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停止。   对了!可以使用反制术。   本想用回溯,转念一想,既然是练习,不如尝试一下冰风暴,这不是在沙漠里吗,水元素稀缺,看看效果如何。   迅速扫了一眼冰风暴的说明,阿尔仿照感知火元素的感觉,尝试与水元素建立联系。   淅沥沥的雨点在火海上空下了起来。   继续在脑海中模拟冰风暴应有的场面,阿尔扩大感应范围,雨点变成指头大小的冰雹。   不够,还不够,再大一些,再狂乱一些,这样才能熄灭火焰。   晴朗的天空被乌云笼罩,光线迅速暗淡,大块大块的冰锥从聚集的云层射下,以高速俯冲进熊熊燃烧的火海。顷刻间,最上层的火焰被冻结起来,凝结的冰雕没保持多久又被下面的火焰融化,如此反复,使得那些藏身更远更深的沙丘之下的亡灵也没能幸免。冰与火的交汇,元素之间的碰撞,构成了宏大又奇异的景色。   持续对水元素的感知,使得已经断绝与火元素连接的火海最终被冰风暴吞噬。   太有趣了,这才是真正魔法。   阿尔看着被自己冻结成巨大冰雕的‘火海’,心里抑制不住的激动。他原先的法术只不过是将星之长储存在咒令书里的力量释放出来,根本不能算作施法。这种仿佛全身血液倒流的刺激感,再加上元素‘共鸣’时的畅快感……难怪路维斯对我一再破例,神裔拜恩的血脉,能赢!这次的学院杯。只要再多熟练一下对元素的感知和掌控,我能赢!   有了之前的两次经验,阿尔对元素的感知也越来越顺手,最后他甚至收起魔像,直接对着冻结的火焰施放法术。   先想象所要施放的法术大概范围、数量以及形态,再经由和元素达成共鸣,完成施法。除了第一次施法速度较慢,像火球术这种惯用法术,在解除暗示之后,不但能随心所欲的掌握大小和数量,甚至连飞行的角度与速度都可以随意更改。   就在阿尔对着自己制造的冰雕练习时,在距离他所在区域最近的死灵塔(注释1),驻守于此的亡灵法师正为了刚才的元素骚乱吵得不可开交。   “看到了吗?”   “闭嘴,让我安心施法!”   “快点,在被发现之前,必须查到是谁侵入边界……”   “说了不要吵,你们的精神震动太大,我都没法聚集元素了!”被围在中央的法师大吼一声,放在桌上的投影水晶差点在他愤怒的叫嚷声中碎裂,其他两名亡灵法师立刻安静下来。   重新凝神,施法,鹰眼术投影。   水晶映照出的景象让三人都瞪大了眼,本该是漫天黄沙的场景被一片银白色取代,这哪里还是沙漠腹地,分明就是北方的冻土冰原。   “肯定又是南方议会,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经常跑到边界试验法术。”年纪较轻的亡灵法师一看到被冻结的白色冰雕,立刻就联想到了南方议会。除了他们,谁敢如此胆大妄为跑到苏里沙漠玩法术。   “就算如此,你们不觉得这法术的规模太大了吗?刚才那股元素骚动,若不是死灵塔布置有大型防御法阵,连我们也差点被波及。”女性亡灵法师对投影术照出的法术规模表示担忧:“最糟糕的还不是这个,帝国疆域有死神的庇护,一般人只要靠近就会被死气侵蚀,那个使元素骚乱的家伙不但没死,还打破了天盖。”   施放鹰眼术的亡灵法师盯着映在墙壁上的影像,久久不语,其他两人都焦急的等他做决定。   “怎么办?你倒是说话啊。”   “能怎么办,立刻将这里的情况报告北线指挥官。”   “巴罗阁下在帝都修养,现在掌旗的代理指挥官是阿勒斯托将军。”女法师尖叫,“你不要命啦,他可是出名的血将军,要是被他知道我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破了死灵塔……”   “可我已经知道了呢。”   忽然,一个略显轻佻的嗓音在脑海中响起,三人同时转头,已经被震碎的大门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当他们回过头来,却看到一个高挑的青年站在映有投影术的那面墙壁旁,饶有兴致地盯着法术展示的冰冻场面。   再度骚乱的元素打破了死灵塔的寂静,骑着无头马的死亡骑士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大型传送法阵里源源不断地走出,这阵势让三名驻守边界死灵塔的亡灵法师冷汗直冒。在北线有权直接调动死亡骑士的,只有掌军旗的指挥官,眼前这个容貌像月精灵,贵族打扮的青年就是的阿勒斯托·寇德斯,帝国最著名的血将军?   ※※※   计时沙漏在不知疲倦地的练习中飞速流逝,时间已临近开启传送法阵黄昏时限。   经过四个标准时的练习,阿尔已经能掌控感知和施法,虽然还没达到收发自如的地步,也已经能顺利施展路维斯笔记里记载的多种法术。   感觉到浓烈的死气,阿尔停下手里的法术,一大团幽蓝色的火焰正从南面的沙丘飞速推进,目标显然是他。   这次来的亡灵个个身穿甲胄,骑着没头的骨马,奔走之间带起一阵真黄沙,气势迫人。   死亡骑士……第二帝国应该没发现是我,只是因为刚才的法术范围太大,派人来查看的吧。   眼角的余光一扫,赫然发现在逼近的死亡骑士中有个不一样的家伙,有精灵的样貌,皮肤苍白,散发着强烈的血腥味。   阿尔心里忽然衍生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这家伙不是普通的亡灵!   这个念头刚起,空气中传来轻微的震动。   嗡……   矮下身,就地一滚。还没等站直,肩膀火辣辣的疼,阿尔瞥了一眼原先站的地方,沙地被不知什么东西扫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嗡嗡……   细微的、难以察觉的震动在空气中回响。   这不是昨夜梦里听到的声音吗?   伸手一摸,肩膀被锋利的器物划开了一条口子,鲜血直流。再看那奇怪的亡灵,它脚步虚浮,不是在沙砾上行走,而是飘在空中,距离地面一个手掌的距离。   “果然是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南方议会。”轻佻傲慢的嗓音直接在阿尔脑中响起,“每隔几天,就有那么一些自认身手不错的蠢货跑来送死。”   靠近之后,亡灵的形态也越发清晰,与阿尔年纪相当的青年身着一件漆黑铠甲,扭曲的面容在表面隐隐浮动,还传出了痛苦的呻吟声。铠甲下,是精美华贵的金银服饰,越发衬得这名骑士不像亡灵。   对方做了一个拔剑的动作,虚浮的身体只留下一抹残影,眨眼的瞬间就出现在阿尔身体右侧。   好快!   双手按地,阿尔正要召唤地元素组成屏障,胸口却再度传来麻麻的刺痛感,黑色长袍被划了一道大口子。   怎么会……引导者之袍材质特殊,可以抵挡普通的武器,如果是魔法造物就更不可能对它造成损伤。   阿勒斯托没乘胜追击,而是眯眼,盯着眼前的年轻法师。   “金瞳?原来你就是元老院说的那个古血。” 第十一章 律令   古代种的血脉有这么变态吗?居然能抵挡住我的律令……   阿勒斯托的视线扫过流血的部位,伤口虽深,却不足以致命。   有趣,就让我再试试你是否真的能抵御我的一击必杀。   阿勒斯托再次举手,切开空气的嗡嗡声直奔阿尔,他周身的沙地被割出几数道痕印,沙粒哗哗地流入只有手掌宽却深入地下的沟壑之中。   无法捕捉轨迹的一击并没有击中目标,时间逆流将攻击返还给了施法者,阿勒斯托缓缓低头,胸部的铠甲被割开一条口子,幽魂发出令人毛骨悚然地尖叫,它们簇拥在一起,很快就将撕裂的部位修复。   “原来是预言术的高手,难怪我的律令会失效”双手一合,从分离的手掌冒出黑色火焰,包裹着一柄与成年男子身高相等的长枪,阿勒斯托摆出攻击架势,发散着幽蓝光芒的双眼里浮起暴戾之色。   乘对方召唤武器的间隙,阿尔迅速钻进魔像体内。作为纯粹的法师,才不会用血肉之躯和死亡骑士玩肉搏战。   其实他倒宁愿阿勒斯托继续使用之前的攻击手段,虽然不知道‘律令’是什么,但回溯的机制是时间,能回溯包括精灵的自然之力和神祇的神力在内的所有法术。只要时机抓的准,彼此的实力差距不是太大,有很高的成功率。而且,从近战使用法术和不能抵御自己施展的法术这两点来看,‘律令’并不是那名亡灵自身的能力,而是某种使用型的攻击手段,它真正的战斗方式,还是近身攻击。   “炼金魔像?这样的战斗才有趣啊。”浮空的双脚猛地一蹬,阿勒斯托挥动手里的长枪,枪尖在空中旋了一圈后猛力刺向最薄弱的关节部位。金属相击的声音应声而起,武器本身附带的黑炎烧得魔像吱吱作响。   阿尔操纵左臂扫开试图再进一步的阿勒斯托,再一摸被攻击的右臂关节,连剧毒蜘蛛强酸都能抵御的魔像表面已经有些微的变形。   破魔?那柄枪附带的黑炎不是火焰,而是破魔!   阿勒斯托双手在身后交叠,长枪从右换到左,击中了魔像的左侧方关节,整只手腕立时飞脱出去,越过一字排开的死亡骑士,轻轻落在细软的沙地里。   这一击的速度实在太快,阿尔只看到阿勒斯托黑色铠甲带起的一片残影,根本无法捕捉到对方的真实身体。而且,就算能勉强看清,法师的身体也无法跟上这种速度。眨眼的功夫,仅剩的魔像左臂也废了。   “只是这样吗?这样的能力也能连续两次重伤巴罗。”阿勒斯托不进反退,等着对方反击。   巴罗?就是那个连续两次堵截我的巫妖吗?   阿尔记得自己听过这个名字。   四国议会和吉娜都有提过,第二帝国的北线指挥官,转化之前还是路维斯的弟子。   “你不过来的话,我可要过去了。”   阿勒斯托一个箭步闪到魔像后方,用力刺向阿尔藏身的腹部。   知道魔像的附魔挡不住破魔属性,阿尔将计就计,故意不躲闪,等枪尖刺入魔像的一瞬,就着攻击的力道向前翻滚。   “吉吉。”   豹猫应声而动,托着跃出魔像的阿尔跃向计时沙漏奔去。等阿勒斯托甩掉破损的魔像,阿尔已经走进计时沙漏变成的传送法阵。   毫厘之差,阿勒斯托只能看着对手就这么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走。   “你想违抗元老院的命令吗,阿勒斯托?!”   阿勒斯托收起长枪,缓缓转头,身后的传送法阵里站着他的上司,巴罗·埃德温,因为灵魂受损返回帝都修养的北线指挥官。   “只不过是和那位传说中的古血切磋一下,何必大惊小怪。”   “陛下的态度并不能否定他的身份,阿尔塞特是帝国唯一存活的古代种,是真正的皇族!注意你的言辞!”巴罗怒斥阿勒斯托不以为意的态度。   “别说这么冠冕堂皇的话,除了延续血脉,我看不出他还有什么能耐。真不明白元老院为什么要大费周折,为了这么一个小角色改变计划……啊~对了!我还没问,你究竟是怎么被他伤到的?就他那些个手段,对付人类还勉强凑合,我可是一点也不放在眼里呢。”   “只有肉体强韧的你,永远也无法体会。”   巫妖的灵魂之焰微微一闪,对死亡骑士打了个手势,听命于更高一阶指挥官的亡灵纷纷走进开启的大型的传送门。   “现在是非常时期,不止人类,连兽人也防备得紧,你随意调遣死骑到边界,若是提前引发了战争,就算是四大骑士世家,那位大人也绝不会轻饶。”   哼……虚伪的家伙。总有一天我要亲自斩下你的头颅,巫妖把持帝国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盯着巴罗由明转淡的背影,阿勒斯托满怀恶意的想。   ※※※   传送刚一结束,阿尔就从豹猫背上跌落,坐在藤木椅上闭目小憩的路维斯一脸愕然地站起身,赶忙走上前查看,看到他胸前与肩膀的伤势,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怎么回事?”路维斯对豹猫厉声喝问。   二阶以上魔兽都具有语言能力,尤其是最常被召唤的种类,人类通用语已可算作必学本领。   “原本很顺利,快到黄昏时,忽然来了一个很厉害的家伙,用律令打伤了主人。”   将阿尔轻轻放在地砖变化的石床上,路维斯对悄无声息出现的炼金魔像下达命令。   “把卡利亚公主带来。”   魔像面部镶嵌着晶石的闪过一道红芒,躬身退了出去。豹猫见气氛不对,立刻潜回阿尔的影子。   没一会儿,魔像回来了,绑着又踢又咬的蜥蜴人公主。看到路维斯,她本能地收敛撒泼。   “他受伤了。”   视线随路维斯的手指转到已经陷入昏迷的阿尔,吉娜三两步赶到石床旁,手指覆在他额头的乌梅尔之印。   气息虽然微弱,但并没有危及生命,再看散发出血腥味的伤口,还好,也不是致命伤。只是……这浓浓的死气……   “你只需治疗他。”路维斯冰冷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吉娜不敢怠慢,立刻使用神术为阿尔治疗,虽然恢复的效果比不上水神殿,也成功止住了伤口的出血,还顺利的清掉了附着在上面的死气。   擦去额头的冷汗,吉娜正要用眼角的余光瞄路维斯,阿尔醒了。看到那张翠绿色的蜥蜴脸,顿时明白自己已经回到浮空城。   “给你们半根蜡烛的谈话时间。”   阿尔和吉娜循声望去,法师塔里已看不到路维斯的身影。   “怎么回事?才一天不见,就受这么重的伤?”吉娜一把揪住阿尔已经破损的长袍,表情凶恶的问:“我可不是你的专职治疗师!”   阿尔的目光滑到她的爪子,尖利程度一点也不亚于野兽:“这就是你对伤患的态度?”   “别想唬弄我,你身上的死气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的魔力为何会忽然增大这么多?”作为大地女神的神职者,吉娜对元素的敏感远超一般法师。   “我想,这些没必要一一报备给你吧?”   “你……有本事下次受伤别让我给你治疗!”   “又不是我请你来的。”   吉娜气炸了,她身为卡利亚的公主,虽不及人类公主那般受父母宠爱,也没受过这种气,正要发作,想到自己被路维斯的炼金魔像不由分说带到浮空城,护卫队肯定急坏了,这才不跟阿尔计较。   “以后再和你算账,哼——”   吉娜急匆匆地摔门而去,路维斯的身影也从他原先站的地方显现出来,正是觉察到大魔导师的气息一直在,阿尔才故意将吉娜激走,免得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路维斯自拿到精矿协议后对卡利亚就失去了兴趣,话题直接转到苏里沙漠。   “知道是谁打伤你吗?”   阿尔摇摇头,那名奇怪的亡灵并没有报上身份姓名。   “那家伙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吗?”   “唔……看容貌应该是精灵,但是……”初看容貌,是人类所没有的精致,可再一看,又觉得那不过是一具有着精灵外表的死尸,“他穿着一件无数亡魂组成的铠甲,破损后可以自行修复。还有一柄破魔枪,把我的魔像都打坏了。”   说到魔像,阿尔大为心痛,虽然简陋,那是他第一件炼金造物,自幼相伴,多少有些会有些难以割舍。   “亡魂铠,破魔枪,长得像精灵的死骑……”只凭这些,路维斯已经能猜出打伤自己弟子的是血将军,第二帝国最近几十年才兴起的新种亡灵。   “导师,律令是什么?”来贝托利恩已有一月,这个词还是第一次接触,总不会是比拜恩人还神秘的禁忌吧?   “所谓律令,是神祇赐给地上代行者的能力,一种近似魔法的神力。有的是以器物的方式存在,有的是直接附着于代行者体内,总之,它就是一种无形的力量,能产生有形的威力,所谓神之威嘛……”路维斯瞥了一眼在治疗术下已经结疤的伤口,颇有些意外恢复得如此之快,“听说你选了世界树作为徽纹?”   “是。”   “不行,换一个。”   “是因为和精灵的信仰有冲突吗?”阿尔记得制作徽纹之时,阿加莎说起过精灵有用植物做族徽的习俗,难道是有所冲突?   “只是不想你激怒最高评议会。”路维斯递出一块柔软的布料,阿尔接过一看,黑底上纹有一个螺旋状的火焰纹饰,金色火焰和自己眼睛的颜色正好相配。   “漩涡,称号我也帮你想好了。”   阿尔有些好奇的问:“既然徽纹还有名字,那……萨多的叫什么?”   “那个俗人……”路维斯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他的徽纹叫至高权柄。” 第十二章 二十年前的真相(上)   说完徽纹的事,路维斯便让阿尔回去休息。练了一天的法术,精神确实很疲惫,加上受伤,阿尔回到居所后也不等安迪送晚餐,早早便睡了。   闭眼没多久,浓浓的睡意侵蚀,很快就坠入梦乡。   像血一样粘稠的黑暗包裹住身体,这种感觉阿尔太熟悉了,每次预知梦出现都有这样的先兆。   沙漠里奇怪亡灵使用的叫律令的神力,在昨夜的梦境里也出现过。莫非,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阿尔总觉得他梦到佣兵不单单只是预知在沙漠里的惊险遭遇。   浓重的黑暗散去,精神体出现在原野上,昨晚梦到的那些佣兵们正骑着马面无表情的赶路,没人说话,山羊胡拉希德也绷着一张脸,整支队伍都笼罩在一股怪异的阴沉。   真奇怪,这些佣兵的实力也算一般,顶多也就和凯厄斯他们相当,是怎么从拥有神力的亡灵手里逃脱?   阿尔的精神体尾随佣兵一路疾驰,在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之前,来到一条大河边,奔流的河水在山谷里积成一个圆形大湖,湖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繁华城池。一看到悬浮在半空的建筑群,阿尔就知道这里就被称作自由城邦的路维斯城,除了城中心为了支撑浮空城而特地修建的储魔晶钟塔,整个城市格局与现实还是有不少的差异。   二十年前沉入湖底的旧城区么……原来如此……这次的梦境果然不是单纯的预知梦,而是像路维斯所说的因为强烈情感或力量波动而被大地所记录的,属于过去的记忆。   佣兵绕过广场,进入东南面的旧城区,这里在二十年前依然是船只停靠的码头,往来船只络绎不绝,包括佣兵公会在内,大部分商铺都设在这片区域,是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   在铺有青石砖的街道上奔行,往来的行人和居民都自行让开通路。最后,佣兵在一幢和城主官邸大小相当的建筑前停下,飘扬的旗帜上绣着一枚阿尔熟悉的图案——塞特一族的族徽。   这些人竟是二十年前的塞特佣兵……   阿尔顿悟,这一次的预知梦不是预知他在沙漠里遭遇的危险,而是预示艾达的下落。   无论是络绎不绝的访客,还是布置得宛如贵族府邸的兵营,都证明二十年前的塞特佣兵确如布鲁诺所言,是声名显赫的大佣兵团。   拉希德率领着部下进入军营,在一楼大堂交接完清除地下墓穴的任务,这群在墓穴里不知有什么境遇的佣兵便散开,回到各自的营房倒头大睡,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阿尔选定队长拉希德,跟着他一同离开兵营。   在喧闹的市场里买了两只活鸡,又在狭小的窄巷里穿行好一会儿,才在距离兵营足够远的一个角落里停下来。这里是堆满垃圾的死角,左右环视,确定没有人跟踪,拉希德蹲下身,将活鸡割断喉咙,蘸着鲜血,在脏污的地上画了一个圆形法阵。   这种驾轻就熟的熟稔的手法,果然有古怪……   阿尔凑近一看,地上的法阵他恰好在路维斯的笔记里见过。反向传送,专用于将某个人或某件做过标记物品传送到法阵所在地的法术。这家伙想做什么?   画完法阵,拉希德掏出手绢擦掉指尖的鲜血,一个人影在咒文的召唤下逐渐清晰起来。   “今晚深夜时,我会设法切断防御法阵的魔力供应,从执法厅发现并修复结界,至多有半根蜡烛的时间。”   这声音虽然总共只听过四次,但阿尔还是马上辨认出来,是萨多!此时的他还穿着学徒的灰袍。   拉希德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当萨多的身影在法阵中隐没,拉希德转身走出窄巷,此时的天早已全黑,除了商业区还很活跃,居民区已经陷入沉寂。   离开码头区,拉希德漫无目的地沿着城墙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南面的城门。自由城邦南北两处城门都设有岗哨,十人一组分早晚两班轮换。   “哟~拉希德队长。”   守在通往城楼阶梯处的卫兵举手打招呼,拉希德没吭声,从后腰解下了一个小皮囊,递了出去。士兵笑着接过,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就在对方仰头灌酒的瞬间,拉希德映照在地上的影子猛地窜起,一口将士兵整个吞下,淬不及防,士兵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喊出就消失了。   拉希德阴沉着脸踏上通往城墙的阶梯。一个,两个,三个……影子一个接一个吞吃对他没有戒心的守城士兵。等清完了城楼上的岗哨,他拉动绞盘,将已经关闭的城门重新升起,听到响动的另一班士兵急忙从兵营跑出。   “没有城主的命令竟敢擅自开城,拉希德,你想做什么?别以为自己是塞特佣就能为所欲为!”城卫队长朝缓步走下楼梯的拉希德大喊:“嗨~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回答他的是从影子里浮起的骷骨,森森白骨上还残留着尚未干枯的血迹和碎肉末,所穿服装赫然是先前被吞吃掉的守城卫兵。   “亡灵!”城卫队长脸色大变:“快敲钟!”   一名士兵立刻反身折回兵营,用力扯动连接着顶楼大钟的绳索,专用来警报亡灵的钟声没有响起。   快拉啊!   城卫队长扯着嗓子大吼,却惊骇地发现自己失声了,不信邪地又说了两句,依然没有任何声音。感觉后背有股阴寒的之气,扭头一看,手下的士兵已被亡灵屠杀殆尽,就只剩他独自一人。   发出无声的怒吼,城卫队长双手举剑,朝拉希德扑去,没等靠近,对方只是眼神一扫,他的身体就像被无形的风压切得四分五裂。   就在城门附近发生无声无息杀戮的同时,码头区燃起了冲天大火,首先着火的是停靠的船只,在风势下,火星很快就飘到了临近的屋顶,没用多久,就将整片区域变成火海。   看到这一幕,阿尔立刻赶往码头区。   是二十年前的第四次亡灵!艾达夫妇就是在这一晚失踪的,如果能知道当年的真相,也许就能知道她的下落。   “别管那些小股火苗了,快用冰风暴!”   一抹清丽的女声在嘈杂的混乱之中尤为突出,阿尔很快就从四下逃散的人群里找到了目标,金发的年轻女性,正指挥着一群佣兵帮忙灭火。   “冰风暴威力太大,会将整个码头区化为废墟。”一名年迈的法师从塞特的兵营走出,脸色苍白,连说话都显得吃力。   “那就加强风压,灭掉火焰。”艾达·塞特头发散乱,身上穿着质地柔软的睡裙。   老法师摇摇头:“夫人,团里的法师大多都中了封魔术,别说是凝聚元素,就连自保都困。而且,这股风不是自然形成,恐怕是有人刻意操纵,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可恶,团里的伙食有专人看管,怎么可能会让混有封魔作用的药剂混入。今晚的当值是谁?”   艾达脸色铁青的喝问,不知是谁懦懦的回了一句,第三小队。   “拉希德?他们不是出任务了吗?”   “赶在黄昏时完成,拉希德申请当值,团长同意了。”   “可恶,他人呢?”艾达左右环视,正好看到拉希德迈着悠哉的步伐返回,不由勃然大怒,质问他的失职。   拉希德依然没有答话,一双眼冷冷看着艾达,觉察到不对劲的艾达抽出握在手里的细剑。   “你是谁?拉希德呢?”   “夜安。”   拉希德终于说出了阿尔在今晚梦境里听到的第一句话,相比萨多,这个低沉的嗓音更让他震惊。   泰拉斯,我的父亲……   占着拉希德壳子的巫妖轻抬左臂,做邀请姿态,原本戒备的艾达失神地伸出手,放到对方冰冷的手掌中。等她从迷幻中清醒过来已经来不及了,巫妖举起另一支手,在她额头轻轻一按,艾达就失去意识软倒在地。   见此情景,周围的佣兵都拔出武器,正要一拥而上,巫妖双唇微张,只念了一句含糊不清的短语。数十名佣兵立刻爆成漫天血雾,散落的肉块与鲜血将整条街都染成红色。   像提物品一样,拎起昏迷的艾达,巫妖的手指在虚空中一按,地面上的鲜血自行流动,组成了大型召唤法阵。   就在传送法阵发动的瞬间,巫妖所附身的躯体整个人从腰部被齐齐斩断,艾达摔回地面,额头被磕得鲜血直流也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一个高瘦的背影出现在阿尔的视野中,由于是背对,他只看到一对尖耳,是精灵。   钟楼的蓝色光柱消失了,失去支撑的浮空城夹带着恐怖的声响急速下坠,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人都发出了惊恐的叫喊。   黑色的雾气从已经断作两截的人类尸体中渗出,凝为人形。黑袍、白骷髅徽记,比沼泽见到的巴罗多了一顶王冠。   视线刚触及巫妖的红色的灵魂之焰,阿尔就从梦中惊醒了。   “呼……呼……呼……”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设计成地板的计时标记显示为深梦时分。   是巧合吗?   阿尔擦去额头的冷汗。   无论是苏醒的时间,还是亡灵侵袭的方式,都惊人的巧合。也许,我该问问路维斯…… 第十三章 二十年前的真相(下)   从梦中惊醒之后,阿尔无心再睡,起身到大图书馆查阅前塞特佣兵的资料。   负责登记的依然是上次那名青年,在能直接显示藏书位置的魔法卷轴上写下塞特佣兵,空白的页面立时浮现出“九列十一层”的字样。   不知是因为灰色学徒袍不起眼,还是因为驾轻就熟的查询方法,睡眼朦胧的管理员看只扫了一眼站在登记台前的人影,就又低下头专注地打瞌睡。   在查询术的作用下,记载有塞特佣兵的资料在成排的长长书柜里发出淡淡的乳白色的荧光,即使站在很远的地方也能看到。   感应到魔力的波动,浮在天花板上的照明灯盏徐徐下落,自行飘到阿尔头顶的正上方。这可是只有法师才能享受到的便利发明,普通百姓没有魔力,无法激发铭刻在水晶上的感知术。   就着水晶柔和的光线,阿尔从书架上抽出厚厚的《佣兵杂记》,标注塞特佣兵的页码,看到了一个让他吃惊的标注——团长,西凡·圣艾雷斯托。   最初抵达贝托利恩的十天,阿尔曾应路维斯的要求,翻看了大量与地理、宗教有关的书籍,自然也知道圣艾雷斯托所代表的意义。   路维斯能有今天的地位和声名,与三百年前的魔族战争有很大的关系,当时和他一起对抗来自下界入侵的还有六位英雄,现在的纪元七圣历就来源于此役。除去卡利亚的蜥蜴人祭祀,西风精灵的精灵王,兽人部落的大酋长,余下四名都是人类,而且,存活至今的,就只剩精灵王与路维斯。前者是长寿的精灵族,后者是能掌控元素的大法师。艾雷斯托在封圣之前也是名门贵族,据说还有精灵有姻亲关系,艾达找了这样一个丈夫,如果有后代的话,肯定也是像奥洛芬那样的……等等!   阿尔联想到奥洛芬现在伪装的身份。   瓦伦丁日记里语焉不详的记述以及希尔斯的暗示,都一再表明,精灵族似乎在使用某种方法,试图与人类中曾与古血联姻后代繁育出返祖。再联系上次查询塞特人的资料,阿尔隐隐猜到了艾达失踪的原因。   泰伦斯一定是知道了艾达和克莱尔的关系,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身为第二帝国统治阶层的他会亲自上阵,只为抓一个小小的佣兵。   哭泣的女人,狭小的笼子,在十界城百思不得其解的奇怪梦境,现在终于有了一个比较有说服力的答案。   艾达应该被囚禁在第二帝国某处,我如果不是竭力反抗,现在大概也和她同样的下场吧……   阿尔才不信第二帝国会因为自己体内一半的拜恩血统就善待他。死灵和生灵终究是不同物种,生命一旦终结,血缘也就丧失了原有的意义,泰伦斯的态度就是最好的证明。   自幼独自生活,又被身为巫妖的星之长抚养长大,缺乏群体意识,难以融入族群,对这个忽然冒出的父亲,他从未期待过。更没想过投靠帝国,借助其势力来搜寻巴尔。   往后翻了几页,剩下的都是关于佣兵团主要成员介绍以及所完成任务的详细记载,将书册放回书架,阿尔离开大图书馆,直奔路维斯的法师塔。老旧的木门一如既往的敞开,并没有因为时间的关系将他拒之门外。   “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标准时。”   路维斯还和往常一样,坐在那张老旧的木椅上,神情倦怠。   “导师,我有一个问题……不,我有些话非问不可。”想问的实在太多,阿尔优先将艾达的下落,将他所猜测的二十年前亡灵侵袭的真相放在首位:“艾达·塞特并没有失踪,而是被第二帝国俘走了,对吗?”   路维斯睁开半闭的双眸:“预知?”   “您不用问我是如何知道的,请您回答,是还是不是?”   “如果我说是,你又待如何?你们是同族,想替她报仇吗?对我这个见死不救的导师挥剑相向吗?”   “我并不是质问您二十年前的抉择,只是想确定艾达现在的下落,毕竟这关系到我此次离岛的任务,追捕盗走我族圣物的叛徒。”面对突然发怒的路维斯,阿尔面无惧色的回答。   脸色稍霁,路维斯按着额角,目光迷离的回忆起往事。   “艾雷斯托是我漫长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挚友,二十年前,他的后裔前来找我,说是不想再受家族之累,只想要一处安静的栖身之所。念及其祖先与我的交情,我首度破例,允许当时还是风神地上代行者的西凡·圣艾雷斯托入住自由城邦。为了平复最高评议会的不满,我立下誓言,作为破坏自己亲手订立规矩的惩罚,无论地面城市发生怎样的变故,都不得施以援手。”   竟是这样的原因,我说为什么路维斯对自己的属地不管不顾,原来是因为二十年前帮助艾达夫妇,不得不做出让步。可就算如此……一想到第四次的亡灵侵袭,阿尔心头压了一整晚的火苗又窜了起来。   “誓约也好,法则也罢,就算您碍于最高评议会不能对地面城市施予援手,可您为什么不惩处导致亡灵袭城的叛徒,甚至还让这样的家伙爬上了议长的席位?若不是因为他的背叛,第四次亡灵侵袭就不会发生!您不是最讨厌这种为了野心权势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吗,为什么?”   “为了制衡。”   “什么?”阿尔对这样的答案既意外又难以理解。   即使是最高评议会,也无法干涉路维斯处死自己的弟子吧,更何况他还直接导致了第四次亡灵侵袭。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西凡和艾达,他们在获得我的庇护之前,一个是风神的地上代行者,一个是跟拜恩人一样有异能的神秘物种。前者能与西风精灵皇族扯上血缘,后者被第二帝国紧盯不放,凭借二人的本领和声望所建立的佣兵团更是一股让人忌惮的新兴势力。明知深陷险境仍不知收敛,这才是他们遭遇不幸的真正原因,倘若安安分分当普通人,又岂会被卑鄙小人钻了空子?你以为仅凭萨多一人就能扳倒当时声名还在红骑士之上的大陆第一佣兵团?二十年前的亡灵侵袭,不止塞特佣兵遭逢重创,团长夫妻失踪,我也失去了最得意的弟子。现任第二帝国北线指挥官的巴罗·埃德温是萨多之前的首席,他在咒法上的天资可谓是数百年一遇,十个萨多也抵不过……”   继看到世界树之杖的怀念与讲诉本源之力时的疯狂,这是阿尔第三次看到路维斯显露出真实的情绪。他是真的惋惜,真的遗憾,为那位已经转化为巫妖的弟子。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止艾达,连身为首席的巴罗也转化成亡灵。   “都过去了……无论如何,都已经成为无法改变的历史。不要再纠结那些了。”路维斯捏着眉心,嗓音嘶哑:“我受法则和誓言所限,对于局势的变化只能静观不能插手,就如现在我明知你深陷危机,却不能帮你挡下灾厄。”   “导师,您这是避重就轻,我并不是因为艾达是我的族人才质问您当时为何不帮忙,我是问您为何要放纵造成一切的元凶?像萨多那种人,就应该杀一儆百!以警告其他为了权位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家伙……”说到最后,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了,阿尔低下头,将视线凝在黑曜石般的光洁地砖上。   从弟子的身份出发,他现在的言论已经僭越了。   不该如此的,我最自傲的冷静哪儿去了?星之长不正是看重我堪比坚冰的自制力,才指名参加这次异界之行吗?   法师塔陷入沉默,路维斯的目光在阿尔身上没胶着太久,也转到了穹顶的星空背景。   “无论使用了什么不光明的手段,萨多毕竟扳倒了当时已身居议长之职的巴罗,按照规矩,他有权继承巴罗所拥有的一切权限。议会经历了三百年之后,已不再是建立之初的议会了,那些家伙个个野心勃勃,也只有用萨多这样的人才能压制住他们。”   “如果这是您的回答,那么恕我再提一个冒犯的问题。假以时日,当我为了某些理由或受局势所迫除掉萨多,即使我的手段比他还要不堪,比他更为人所不齿,您也不会干涉吗?”这话说的比之前的质询还要大胆,换了任何一个心胸狭窄的人,都不会无视这与挑衅无异的言辞。但路维斯不是一般人,他连背弃了议会宗旨,背叛了人类的萨多都能忍……阿尔想赌,不!是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能坐视自己用计除掉萨多,无论这方法有多卑鄙。   “呵呵……胆子不小,你可知萨多现在的势力比起巴罗当任议长和首席时有增无减?”路维斯笑了,“世人皆知我从不介入弟子之间的争斗,首席之位,有能者居之。想除掉萨多,那也要足够的能耐才行。”   对于这样的答案,阿尔是既满意又担忧。有朝一日,当他成长到会对议会,对路维斯形成威胁的时候,大魔导师也会像放弃萨多和巴罗一样,让年轻的、富有野心又能打破僵局的新生势力取代他……   “你不是任务完成后就打算返回故乡吗?又何必在意自己的地位会被谁取代?”   他怎么会知道……心中所想被识破,阿尔僵硬地抬头,路维斯表情还很随和,是第一人格。幸好,不是易怒的第二人格。   “读心术,这是高阶的必修之法。原本对你无用的,但最近几天你的情绪波动特别大,让我能窥探到你的思维。这是大忌,尤其在战场上,一旦战术被对方读取,必败无疑。”地砖下沉,露出了地下室的入口,路维斯起身率先走了下去:“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话,既然你不想休息,那就继续第三课。”   阿尔应了一声,平复内心,将杂念全部抛弃。 第十四章 战法师   地下室和上次来时一样,充斥着混合了血和与排泄物的腥臭。一小群像是地精的生物正推着比它们还高的金属推车,给一排排标注了种类的生物囚笼投送食物,在地精身后跟着一名灰袍学徒,神情凶恶的呵斥,看样子是这些苦力的监督者。   这里不是路维斯的私人地盘吗?   似感应到阿尔的疑惑,路维斯应了一句。   “这是浮空城的地下市场,以奴隶为主业,也算得上黑市,可以买到许多市面和一般店铺里不会公开销售的东西。”   既然是叫地下市场,自然位于浮空城的地下禁域,除了居住在第一结界内的高阶法师,也只有这一片区域允许炼金魔像以外的活物进入。   原来路维斯将自己法师塔的底层与关押各类生物的奴隶市场连接,阿尔心想,难怪布局和上次见到的截然不同。   这一次,连接的也不再是上次圆形囚牢,取而代之的是更大更多的方格状金属笼,没有金属铁门的阻隔,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特制牢笼内的囚犯。除了体型各异的兽类,甚至还有像矮人、兽人这样类人生物。   “咦……”   在看到精灵时,阿尔忍不住低呼出声。他记得安迪说过南方议会严禁贩卖奴隶的,怎么浮空城内会有如此庞大的奴隶市场?粗略一数,类人生物的数量竟比野兽还多。   “奴隶贸易利润丰厚,议会禁止的只是贩卖人类。”身后传来些微的感情波动,路维斯回头看了一眼,见阿尔看着那些塞满类人的牢笼,表情阴郁。不由得担心,难道是昨天解除封印的缘故?他的感情明显比之前丰富了许多。   “很在意?”   “我没您想的那么高尚,只是有些不解。兽人也就算了,毕竟是征战不断的敌对国。为什么连矮人和精灵也敢公然贩卖,难道议会不怕招致这两个种族的怨恨吗?”   “呵呵~这也是号称自由城邦的地面城市看不到精灵和矮人的缘故。”明明是自嘲的词句,被路维斯说出来反而有一股傲慢的味道:“成为一名南方议会成员,就意味着和精灵、矮人断交,我在北方诸国的名声可是不亚于亡灵的邪恶法师,哪怕我发明了那么多便利的炼金制品。”   注意到师徒二人走近,学徒躬身行礼,只及膝盖高的绿皮地精连滚带爬地退到走道两旁,哇啦哇啦的嚷叫,表情十分痛苦,甚至还有的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路维斯抬手张起一个小型结界,将弟子的气息与魔力一同遮断,四处奔走的地精这才平静下来,它们挤在一起,用惶恐的目光注视着俯视自己的年轻法师,不时用类似鼠类的尖细嗓音交流着。   “这些地精身上有感应刻印,些微的魔力也会造成巨大的痛楚。”   阿尔什么都没说,这种残酷手段的目的只有一个,防止奴隶逃跑。他不是奥洛芬,既不会提出抗议,也不会偷偷释放可怜的奴隶。   “挑一个你中意的。”路维斯的视线拉远,顺着他的目光,阿尔看到了一群精灵,无论男女都被剥光了,关在两个并排的金属笼子里。   笼子前站的不是学徒,而是一名黄色袍子的法师。法师的属性通常直接表现在袍子的颜色上,黄色代表天赋为土元素的正法师,胸前的四颗星代表他是一名中阶法师。   路维斯的出现同样引起了这名法师的惊讶,他收起挥舞得噼啪作响的长鞭,垂首向路维斯问候,连带的也向他身后的阿尔投去了致意。   “阁下,想选一个什么样的奴隶?”大魔导师从不用活的奴隶,来奴隶市场肯定是买给他新收的次席弟子。兼职奴隶贩子的卡姆依直接将目光投到阿尔身上。   “导师,我不太明白您的用意,这与我接下来的课程有什么关系?”   “给你找一个陪练,矮人没有魔力,兽人全是蛮力,只有精灵符合要求。”   路维斯没明说,阿尔脑筋一转,立刻反应过来。   莫非是因为自己在沙漠里吃了魔骑士的亏,所以要特训这方面的应变能力?   善于察言观色的卡姆依听完师徒二人的对话,从左到右的介绍笼子里的商品:“左边的是纯精灵,以游侠和法师为主,右边的是混了血的半精灵,您看,您要哪一种?”   阿尔的视线逐一扫过笼子,与里面的精灵接触,得到的不是鄙夷就是愤怒,偶尔,还会看到愕然。他很清楚,最后一种情绪来源于自己眼睛。金瞳等于拜恩皇族,长寿的精灵比人类更记得与他们是世仇的古代帝国。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左边笼子里一名女性精灵身上。写满屈辱、不甘的绿色双瞳里还有恐惧与求生,与旁边的男性相比,更显柔弱无助。   “这一个吗……”卡姆依心里懊恼不已,这一个已经被别的法师选定了,法师之间彼此为争夺优质的素材和奴隶大打出手时有发生,可是,后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大魔导师最近宠信的次席啊。   “有什么不对吗?”   “不!不!不!”卡姆依连连摆手。   萨多在议长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二十年,不但把持议会,还和伊斯梅尔走的很近,早有传闻大魔导师因此很不高兴。新晋次席的出现,更是让人纷纷猜测,萨多首席兼议长的地位即将不保。眼下这种非常时期,如果能站对阵营……就算不能成为心腹,至少,也混的比现在好。   把心一横,卡姆依决定冒着得罪高阶法师的风险赌一把。他对蜷缩在一旁的地精挥挥手,绿皮小人立刻打开笼子,将被数名男精灵护在中间的女精灵推搡出来。   “罗伊娜。”   “请务必坚持到救援。”   “自己小心。”   男性精灵们绝望地看着被地精带走的女精灵,他们四肢戴有能抑制自然之力的镣铐,饮食里也添加了乏力药剂,别说是反抗,就连站立都颇为吃力。   有身份的高等精灵么……阿尔的视线从赤裸的精灵身上移开,转向一脸讨好的中阶法师。正想说点什么,一道传送法阵直接打在笼子旁,光芒褪去,出现的是一个中年男法师,大声斥责负责贩卖奴隶的卡姆依。   感受到强烈的魔力震荡,地精尖叫着逃窜。   “你竟敢将我预定的奴隶卖给别人!好大的胆子!”   卡姆依半弓着腰,也不辩解,只是低着头,任凭对方怒骂。见他态度怪异,来者猛地转头,这才发现站在一旁的路维斯和阿尔,因为隐藏了气息和魔力,高阶法师一开始没注意到他们的存在,只当是普通的法师。   看清路维斯的面容,里昂多赶忙行礼,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若只是次席也就算了,他是萨多的亲信,又是七阶,才不会怕区区一个连正法师资格都没取得的学徒。没想到连大魔导师也在场,最近传闻他对萨多很不满……里昂多把脑袋垂得更低一些。丢了脸面是小,如果因此让路维斯对萨多的厌恶增加,他担心自己有可能性命不保。   “这个精灵是你预定的?”   路维斯看都没看用双手遮挡身体的女精灵,看不出喜怒的双眼扫向里昂多。   “是。”   “你呢。是要重新换一个,还是坚持要她?”   后一句是对阿尔说的。就这一小会儿功夫,四周已经围聚了一圈围观者,绝大部分是法师,剩下的都是非人类的奴仆。   这选择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阿尔看了一眼表面恭敬的高阶法师,又看了一眼咬紧下唇的女精灵。   “就要她。”   围观的人群一片哗然,“决斗”之词此起彼伏。   决斗?   阿尔对路维斯投去询问的眼神,他没有理会,手一指着不远处一处刻意修葺的高台,将两名当事人,连同争夺的对象一并传送过去。   “规矩你懂,我就不多说了。”对里昂多象征性地说了一句后,路维斯侧身,对显得有些莫名的阿尔解释道:“浮空城没有司法机构,这里的条规就是强者为尊,只要不违反禁律,杀人根本不算什么。正好,有这个机会,我要看看你对前两课的领悟。至于决斗的规则,除了死灵术、七阶法术和禁咒,基本没限制,当然,生死自负。”   这是什么展开?怎么忽然就进入到决斗环节了?难道就因为刚才那个选择?   阿尔面无表情地瞪着路维斯,不知该说什么。   这老头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顾弟子死活,就算是要检验我对他这两日所教课程的领会程度,也不要用这种吓人的方式好吧……   乘着路维斯叮嘱的简短时间,里昂多也开始了战前准备。围观者有增无减,甚至有的专程从其他地方赶来,将这个原本用于测试奴隶能力和资质的小小平台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听完路维斯的训话,阿尔转身面向莫名被定下的决斗对象,眼角意外扫到了刚成为他弟子不过一天的安迪,自然也就看到了台下密集的人群。   成了不能输的战斗呢……   就算不顾自己和路维斯的脸面,对手眼中的决绝也不容许阿尔在决斗中落败。   “里昂多·阿尔法希。”   “阿尔·塞特。”   互报姓名,互行最简单的法师礼之后,里昂多“啪”地将双手合上,站定不动了。在阿尔眼中,像电流一样的魔力束从全身汇集到手掌里,渐渐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紫红色条状物,在魔力的完善与修饰下,最后形成了一柄半人高长剑。   “灵魂武器。”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说了一句。   路维斯带着女性精灵浮上空,脱离了小小的竞技平台。   虽然不清楚那个叫‘灵魂武器’的是什么,但从外形和召唤方式来看,是能用于实战的武器无疑,既然如此,那这个叫里昂多的法师,就是一个战法师了。   阿尔的视线紧紧盯着散发出对手的奇特武器。   七阶是法师的分水岭,真正的法术操控师,精通各系法术,拥有各种奇特的天赋。在元素感知和法术方面,他不可能胜过一个专研多年的法师,唯一优势,就只有拜恩血统附带的预言术天赋。   弱智术已经在学徒测试时用过,无论决斗对象是谁都会有所戒备,被反制的可能性极高,阿尔不想冒险。至于回溯,虽然能反制绝大部分法术,但却不是有效的进攻手段。尤其这次的对手还是个战法师,法术与格斗技巧兼具,是最麻烦的一类……咦?   阿尔蓦地意识到,路维斯是故意诱骗对南方议会规矩还不熟识的自己接受决斗。目的很明显,就是要亲眼看看他如何应对这种近战型的法师。   尽管阿尔脑子里想了一大堆,现实中只过去了极其短暂的时间。里昂多谨慎地打量了一眼似乎毫无准备,又不打断自己施法的次席。   他是真的不懂呢?还是自负能对付我的攻击?   向右跨出一步,对面依然没有任何动作。里昂多觉得被侮辱了,猛地一蹬地,以法师不可能有的迅捷速度迫近的同时,手里的长剑也重重劈下。   灵魂武器被结界挡住,发出灼烧般的“滋滋”声,并不时有火花冒出。   表面看似乎没什么可担心,可阿尔心里却极为惊讶。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紫红色武器正在溶解他的结界,连带的,存储在体内的魔力也被吸走了。   破魔?不,不是破魔,吸取魔力或者别的什么名字,总之它的作用不是攻击法师,而是吸取法师的魔力。但是……这样的攻击又有什么意义呢,魔力被吸走的话,只要还能感知元素,不是可以通过元素重新获得魔力吗?   从元素那里重新补充了魔力的阿尔挥手甩出他惯用的火球术,里昂多既不用结界抵挡,也没用法术抵消,而是采用了不像法师,更像近战的方式,闪躲。依然是快得难以捕捉,“唰”地一下,就闪到阿尔身后,没有任何技巧,仅只是随意挥砍手里的长剑,他并不期望以此杀死对手,目的是阿尔身体四周张开的无形结界。   同样的情形再一次发生了,阿尔不得不再补充被吸走的魔力。抽空扫了一眼四周,围观者脸上大多都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攻击方式有古怪!   路维斯冷着脸,安迪眼里透着焦急,就连那名女精灵也面露不安。   阿尔连退数步,拉开距离的同时,也思索对方的诡异攻击究竟隐藏着何种秘密。 第十五章 恶魔文书   南方议会是激进派法师的组成团体,没有专门的司法机构,除了禁律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遵守的条规。至于像黑市一样存在的地下奴隶市场,也没有律法可循,任何物品都是价高者得,若因此出现争执,则用决斗的方式,胜者得。   这批从北方运来的奴隶中,里昂多一眼就相中了那名高等精灵法师,年轻、漂亮,尤其是那种不可亵渎的高贵,更是大部分男人都无法拒绝的无形诱惑。法师不是圣职者,也有七情六欲,会娶妻生子,为防止有其他和自己有同样目的的人争抢。他还下了一个预言术,只要卡姆依将精灵转卖他人,他立刻就能感知到。   非天赋血脉学习预言术非常不易,里昂多花了十年功夫,也只熟练一种界限模糊的预判之法,对人或物以言灵的方式施法,只要被施法对象发生改变,无论间隔多远,无论时间间隔多长,都能立刻获知。他就是凭借这种方法得知卡姆依不顾自己的警告,准备将精灵转卖给其他人,急匆匆赶来,不想这购买之人竟是路维斯新收的弟子。这让里昂多陷入两难境地,他是萨多心腹在浮空城人尽皆知,示弱退让不但会让其他法师笑话,也会让最近一直处于暴躁中的萨多更加恼怒。与其瞻前顾后,倒不如放开顾虑拼一把,只要能在决斗中杀掉新晋次席,就可化解这次无妄之灾。   里昂多一点也不担心路维斯会护短或帮助自己的新弟子,不明真相的学徒和中阶法师或许会羡慕次席的好运,身为高阶的他却一点也不会嫉妒这种需要以命相搏的“好运”。路维斯的弟子若没有足够的能力或运气,可是连一晚都熬不过。才华再好,天赋再高,只要在任何形式的战斗中落败,就意味着路维斯的眷顾也到头了。这种极端的竞争和残酷性也让绝大部分跻身高阶的法师对路维斯望而却步。   至于自己的对手,里昂多再怎么自信,也还没自大到完全不将拜恩后裔放在眼里的程度,毕竟是有着神裔之称的天赋之民。不小心应对的话,死的会是他。   收拢思绪,里昂多静心准备,默发法术连续用了好几个,都是常驻形或加持形,也不怕被对手识破,反正都是些常规的常用法术。他真正的杀手锏鲜有人知,即使当着众人的面使用,在场的恐怕除了大魔导师,没几人能看透。   看似初学者的青年面无表情的转过身,金色的瞳孔就和他的表情一样,看不出喜怒,也捕捉不到情绪的波动。   互报姓名之后,高台上的两名决斗者对峙着,都在等对方先出手。   以学徒来说,情绪控制的很好,几乎捕捉不到任何心里活动。   里昂多嘴角扬起一个冷笑,召唤了他只有在对付难缠对手才会用到的特殊能力。台下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灵魂武器”,算他有些见识,这可是对付法师的克星,和灵魂武器相比,豹猫那点本领根本算不得什么。   换做其他对手,里昂多根本不会如此谨慎。路维斯收徒已经月余,这位大魔导师以博学和千变万化的炼金发明而为世人熟知,他不确定次席是否知道灵魂武器的攻击模式。   右脚跨出一步,对面依然没有任何反应,里昂多有些沉不住气。   身为学徒竟然在等高阶率先进攻,这小子比我还要自负,真让人不爽。   发动事先准备迅捷术,里昂多的身形瞬间就窜了出去,堪比精灵的迅捷只凭普通人类的眼睛根本无法捕捉,在没有任何魔法的辅助下,就是一团残影。   钝刃砍在看不见的结界上,发出溶解的滋滋声,火花四溅,露出无形结界的一角。里昂多眯眼一看,奇怪的符文在他和次席之间构筑起一层薄薄的力场。   奇怪的法术,看不懂的文字。难道这小子真如情报所说,是来自外海的岛民?   法术默发,对方抬手丢出三枚火球,里昂多再次发动加持在脚部的迅捷术,直接闪到次席身后。再次挥动灵魂武器,目标不是直接杀伤肉体,而是保护在法师身体外侧的结界。和预料的一样,他的对手重新补充了被吸取的魔力,加固了被破除的结界。   脸色微变地向后连退数步,看着露出疑惑与戒备神情的青年,里昂多忍不住在心里得意起来。   他不知道!路维斯没提过灵魂武器,太好了,比预想的还要好,如此短的时间,就算天资过人,一时也想不出破解方法。而且,灵魂武器真正的作用不在吸取魔力。   很快……你就知道它的威力了,次席阁下。   愉悦的恶意占满里昂多的心灵,他再度利用加持了迅捷术的高速逼近。   “冰风暴。”   蓦地,对方念出了一个大型范围法术的法术名,里昂多下意识地想躲,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冰风暴是六阶法术,吟唱时为四节,瞬发会大大降低法术的效力,施放出来顶多是一两个冰锥术叠加的威力,完全可以靠迅捷术的速度躲避,根本不用……   就在里昂多思考的短暂一霎,高台上方蓄积起一团黑云,那是冰风暴发动的先兆,密集的冰锥从云层落下,速度和数量都超过了正常的冰风暴。他急忙站定,构筑防御法阵。   双倍咏唱,咒法加速。   多达三层的防御结界迅速成型,将高阶法师包裹住。袭至的冰锥打在结界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台下的围观者来不及跑,纷纷张开结界,准备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大型范围法术。   路维斯双手一抬,将冰风暴的威力限制在决斗的高台之上,使得这个原本足以覆盖大半个奴隶市场的法术没有殃及被关在笼子里的奴隶。   被冰风暴围攻的里昂多可就没台下的观众幸运了,因为路维斯施展了结界的缘故,他没法使用漂浮或传送的方法躲避密集的冰风暴,只能咬牙硬抗。这场用魔力召唤的元素能量就像真正的风暴一样持久,刚开始,里昂多还能分神去想法术结束后用什么样的方法回击,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对手的魔力就像无底洞一样,起始持续时为十节的范围法术已经施展至少五十节了,他非但没有一丝疲意,反而还在不断增强。这小子……是怪物吗?!   (为方便理解,特地注明,这里的‘节’是法术吟唱的专用语,可理解为秒。)   结界在如此猛攻之下已经破了两层,仅剩的一层也快土崩瓦解,里昂多此刻已是大汗淋漓。他虽是高阶法师,魔力毕竟有限,为了召唤灵魂武器,从一开始他就消耗掉一半的自身储魔。原本是对付次席的杀手锏,现在变成导致自己失败的原因,这巨大的反差让他又恼又怒。   不可能……我怎么会输给区区一个六阶法术,我可是七阶法师,而且是这种毫无技术可言的狂轰滥炸式的对决。   咔嚓……   结界迸裂的声音传入耳中,里昂多的心里防线也随之崩裂。   不!我不能就这样结束,就算要死,也要死得有意义,别想凭一个冰风暴就解决我!   伸手入怀,掏出秘藏的卷轴。里昂多瞥了一眼浮在半空冷眼旁观的路维斯,一咬牙,撕去表皮的封印,浓烈的黑暗气息立时从封印破损处溢了出来。位于地下的奴隶市场黑色的天花板忽然发光,亮起密密麻麻的光点,一个接一个的执法厅炼金魔像从传送法阵里冒出,一些胆小的学徒和中阶法师顾不上看热闹,纷纷脚底抹油溜了。   阿尔自然也感受到这股不详的气息,高阶法师从怀里掏出的只不过是一张老旧、泛黄的皮质卷轴,还有不少的破损,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从卷轴里溢出,然后形成文字。   “里昂多·阿尔法希,以执法厅的名义,我命令你终止召唤!”队长亚丽莎大声呵斥,可她的声音似乎已经无法传达给在进行召唤的里昂多,只见他双唇不停开豁,念着大段大段听不懂的语言。   有些像恶魔语呢……正当阿尔这样想的时候,里昂多发出诡异的笑声。他歪着脑袋,变得鲜红的双瞳直勾勾看过来。食指一曲,将高阶法师迫入危境的冰风暴立刻停了下来。   “啊~这可真是一个大惊喜呢。”附身里昂多的恶魔将手搭在肩头,行了一个即使是宫廷礼仪师也挑不出毛病的触肩礼:“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居然又看到了纯血的拜恩。”   看着里昂多额头正中的奇怪血痕,阿尔心底忽然生出奇怪的感触。这符号不属于费泽尔大陆的任何一种文明,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却熟悉得一眼就能认出它所代表的意义。   “阿贝鲁……”   话刚出口,阿尔就被自己刚才的发音震住了。恶魔语!他竟然会说恶魔语!   恶魔的表情瞬间由惊愕转为狂喜,就在它准备开口的瞬间,里昂多的身体爆开了,漫天四散的血肉之中,只有那张破烂的卷轴完好无损。   路维斯捡起缓缓飘落的卷轴,语气带着明显的愠怒:“我早说过不许搞恶魔召唤,你们这些混蛋就是不听我的警告,是谁?谁把恶魔文书带进浮空城的!”   这一下,仅剩的围观者也开启传送门溜了。偌大的地下市场里就只剩笼子里的奴隶和执法厅炼金魔像。   阿尔视线一转,在一个笼子后面看到面色惨白的卡姆依,便问:“还有其他人预定了那个精灵吗?”   卡姆依猛地摇头。   开玩笑,眼下这种情形,就算有也不会有人敢承认。那个冰风暴看似简单,但次席所释放出的磅礴的魔力已经足够让高阶以下的法师知难而退了。   “恭喜,从现在起,她就是阁下的了。这是契约。”递出一张蕴含魔力的卷轴,卡姆依双手奉上精灵的奴隶契约。 第十六章 陪练   契约文书的内容简单明了,以精灵的血书写成,通篇都是人类通用语,唯一一段精灵语是所缚精灵的名字。   当当当……   不知从哪儿传来悠扬的钟声,路维斯带着怒意的眼神扫了过来。   “随我去议事厅。”   “安迪。”   感应到安迪的气息就在附近,阿尔低声轻唤,果然看到他从一个关押奴隶的笼子后走出,刚叮嘱把精灵先送回自己的住所,手腕就被路维斯抓住,直接传送到南方议会商议要事的议事厅。   响彻全城的钟声就是从议事厅的穹顶上方传出,在它的召唤下,有资格列席的法师逐一赶来。路维斯往自己的座位上一坐,拉长着脸,显得很生气。   第一次看到第一人格的路维斯如此气愤,那个叫恶魔文书的东西竟能惹得他如此大动肝火?   阿尔不禁对恶魔文书产生了好奇。   很快,身为议长的萨多也赶到了。他先是瞥了一眼依然坐在最外围的阿尔,才向路维斯问候。只可惜大魔导师正在火头上,看也不看他。待全员到齐后,路维斯呼地站起身,将手里的卷轴往半空一抛。   全息投影,放大术,所有列席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不少法师立刻交头接耳地议论,都知道这个不起眼的卷轴是什么。   “我三令五申,一再强调不许私藏恶魔文书,你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不但不遵守协议,还带头违抗我的命令,看来,是我对你们太过宽容了。”   鲜少看到路维斯如此生气,众法师面面相觑,没人敢问他口中的‘带头者’是谁。   萨多的脸色同样好不到哪去,从那张还残留少着许恶魔力量的卷轴上,他感应到了一个很熟悉的魔力波动。里昂多,他诸多心腹之一。被路维斯抓了个正着,无论是作为议长还是首席,都有着不可推脱的责任,尤其是在眼下这种非常时期。   “不管是谁,把你们手里的恶魔文书统统上交,准许用匿名的方式,我只给三天时间,逾期不交者,我会亲自让他体验一下我的手段。”冷着声,路维斯用极具威胁的语气发布了他的命令后,自己启动传送法阵离开了。   在议事厅坐了一会儿,听到的都是没意义的讨论,阿尔也起身离开了。回到位于第一结界内的寓所,看到安迪正用毯子遮住通往地下室的出口。   “那个精灵呢?”   “关到地下室了。”   安迪开启暗门,露出向下延伸的楼道。   “给她找一件能穿的衣服。”记得精灵还是赤裸,阿尔让安迪找一件女人能穿的衣服,他只愣了极其短暂的时间,便领命离开。   地下室比起矮人刚交付时多了照明水晶,连一直没时间去取的炼金台也被尽职的安迪带来了,和堆积如山的炼金材料放在一起。精灵蜷缩在墙角,用警惕的目光瞪着拾阶而下的青年法师。   因为本身具有夜视能力,阿尔也不在地下室的光线是明是暗,直接将视线转向精灵的所在地。   “上来吧。”   “你想做什么?”她用生硬的通用语问。   “不会对你怎么样。”   对方完全不信阿尔的话,倔强地缩在墙角,四肢上的抑制器让她无法使用精灵天生的自然之力,天天吃掺了乏力药剂的饭食,也没有反抗的气力。别说是体弱的法师,就是一名孩童也能轻易制服她。   叹了口气,阿尔对不远处的照明水晶投去一小股魔力,接收到魔力波动的水晶光亮陡然增加,他的举动让原本就紧张的精灵吓了一跳。   揭去兜帽,拂开刘海,显露出额头上的三角印记。   精灵两眼发直,激动地站起身,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穿,又蹲下身。   “上来,我不想在这种地方谈话。”   终于,精灵动了,用长发遮住身体,跟随阿尔一同离开地下室。正好安迪回来,手里拿了一件灰色的学徒外袍。看到阿尔将精灵带离地下室,什么也没问,鞠了一躬又退了出去。   将长袍递给精灵,阿尔背对着她,等身后穿衣服的悉悉索索声停下才转过身。   “你……能送我回西风森林吗?”精灵没问为什么要帮她,从对方显露出额头的乌梅尔之印,她就知道自己的噩梦到头了。   “不能。”阿尔回答的很干脆。   没想到会被拒绝,女精灵的脸上出现了一瞬的慌乱,但她很快就压下心中的不安。   “为什么?”   “就这么放你回去,也只是便宜了其他像卡姆依那样的奴隶贩子,或是对精灵有特殊喜好的男人。”   精灵低下头,没有反驳,知道阿尔说的是事实。   “告诉我你亲族的联系方式,我会派人联络他们。”   精灵没有回答,对于阿尔的话仍心存疑惑。   “我不缺奴隶,买下你纯粹只是想找个懂得魔法又会近身战斗的陪练。最多十天,学院杯一召开,你就自由了。”   “你是拜恩后裔,与精灵是世仇,为什么要帮我?”这是她的顾虑,对于拜恩人,精灵始终无法忘记他们在鼎盛时期入侵西风森林。   阿尔再度叹气,抬手,指尖捏着的正是那份写有精灵名字的契约。   “既然你对我的提议没兴趣,那我也只有将你送回奴隶市场,换一个想获得自由的精灵。”   威胁之词比好言相劝更有效,精灵面色大变。   “考虑得如何?”阿尔晃了晃手里的契约。“我也不是非你不可,只是觉得乌梅尔的信徒更好说话,怎想你如此顽固……”   “好……我答应你……”   看精灵憋屈的表情,阿尔在心里长叹,自己已经够优待她了,这副逼良为娼的表情是摆给谁看呢。   “需要缔结契约吗?”   “不……”精灵摇摇头,这其实已是最好的结果了。先不说为什么现在还会有纯血的拜恩后裔,既然身负乌梅尔之印,不会对同为信徒的西风精灵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肯救下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明。   轰然腾起的火焰将魔法卷轴燃成灰烬,契约一毁,身体的束缚立刻被解开,精灵闭上眼,再度睁开时原本无神的双眸也变得灵动。   “感谢你的宽厚与仁慈。”客套地说出谢词,精灵对阿尔点头致意:“我的名字是罗伊娜·瑟罗·雷利亚斯。”   左手的火蛇指环忽然发出亮光,并温热起来,路维斯在召唤。   “随我去路维斯的法师塔。”阿尔叮嘱取得力量后神色趋缓的精灵,“只是让你当陪练,路维斯因为恶魔文书的事心情欠佳,别做傻事。”   自称罗伊娜的女性精灵点点头,不再说话。带着她步行前往路维斯的法师塔,进入之后,塔内的布局自行变化起来,书架缩入墙壁,翻出和地面一样是漆黑如夜的砖块。精灵脸色微变,但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站在阿尔身后。   尴尬而压抑的沉默没持续太久,路维斯脸上还保持着发现恶魔文书的震怒,原本和蔼的邻家老人气质全无,倒有几分暴君的味道。   嗯?我怎么会想到这样的用词……   阿尔对自己发散性的思维再一次反省,不该在这种时候想这些无聊的东西。   “原本没打算那么快让你接触战法师,但和血将军的遭遇让我不得不提前今天的课程。”瞥了一眼阿尔身后的精灵,路维斯右手一握,便将进入法师塔后就暗自戒备的罗伊娜瞬间拉到跟前:“这么快就解了她的枷锁,也不怕被反咬一口么?”   “导师,她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这战斗……”训练主要针对是近身战,就算自然之力的限定解除,肉体仍需要恢复的时间。阿尔担心,今天的课程可能无法顺利进行。   “这是乏力药的中和剂。”   伴随着路维斯的话音,炼金魔像无声无息地出现,手里的托盘上盛着一只装满绿色药剂的银色小碗。   精灵略显迟疑地端起碗,轻轻抽动鼻翼后,一饮而尽。   “具体的参赛名单还未送来,不过,最高评议会既已下了绝杀令,来的就不会只是台面上的小角色。战法师会是你第一个遇到的强敌。时间紧迫,不能让你按部就班的从基础开始。”捋了捋胡须,路维斯对精灵说道:“使出你的浑身解数,不用担心他的死活,若是达不到我想要的水准,我会立刻把你送回奴隶市场。其他人可没这小子这般好心肠,明白我的意思吗?现在,挑你称手的武器。”   又一具炼金魔像出现,带来了整整一大箱的武器,刀枪剑戟一应俱全。精灵俯身,从里面翻出一把白色的木制长弓和装了满满一袋木质箭簇,又拿了一柄细剑。再回头时,眉宇间多了一股初见时所没有的凌厉之色。   地砖再次翻动,房间也由浓重的深黑转化成翠绿,流水潺潺,虫鸣鸟叫,仿佛真的置身于丛林之中。路维斯的身形渐渐淡去,阿尔和精灵四目相接,谁都没说话,眼下这种情形,也不需要语言。   罗伊娜从随意系在腰上的箭筒里抽出三只箭,拉了个满弦。作为天生的神射手,根本无需附加命中、必中等人类在战斗中使用的低级法术,三只白羽箭径直朝目标射去。   法师没有直接防御物理攻击的结界,阿尔发出最低级的风刃,攻击并制造气流,绞碎了三只直扑面门的箭簇。   又是三箭同发,这一次,箭簇附带了火焰,精灵也是天生的法师,他们比人类更早接触元素。   阿尔没用法术,而是让火箭直接撞在自己的护身结界上。沉闷的三声过后,结界安然无恙。   对手的属性为火,罗伊娜本不该使用火属性攻击,但她是地属的精灵,更不可能用自己最擅长的地系法术攻击一个带有乌梅尔之印的法师。开头两次攻击都不过是尝试,为第三次,也是真正的攻击做准备。   十步开外的身影蓦地消失,像影子一样贴到身侧,细剑带着寒意直取咽喉。这是精灵自身具备的速度,无需使用法术加速。   与箭簇攻击一样,阿尔无法用法术结界抵御这迅捷的一剑,不过他早有准备。   法术默发,岩石皮肤。   锵!   清脆的金属声响起,细剑戳到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如岩石般坚硬的体表。罗伊娜一击不中,立刻后撤。   这战斗的场地与其说是单纯的全息投影,不如说是场景置换,将真实存在于现实某个地域的环境完全搬到另一个空间。高段的空间术,所投影出的是真正的‘实物’,而不是虚假的光影。   这是对罗伊娜最有利的环境。   将感知延伸到充满生命力的森林,以精灵天生的优势发动了新一轮的进攻。因为植物本身没有杀气,既不会触发预言术的预警,也难以觉察,是很有效的突袭策略,只可惜她低估了对手的感知力。   在精灵感知延伸的瞬间,阿尔就觉察到了。这种与森林‘交流’的奇怪精神弥漫整个投影的战斗地点,让他想起了上一次森林之行。血苔的教训提高了阿尔对植物的戒备,果不其然,从临近的一棵树上悄悄垂下一根手指粗的藤蔓,阿尔在它接触到自己之前闪开了。   用植物攻击在利用自身吸引敌人的情况下很难觉察,但速度太慢是一大弊端,如果提前防范,这招就不灵光了。阿尔不禁有那么一点点感激萨多,如果不是血苔,他也不一定会预先防备这种战术。   “藤蔓缠绕!”   见不奏效,罗伊娜用精灵大喊了一声。   从地下钻出数根比大腿还粗的绿色藤蔓,紧紧缠住阿尔的四肢,并使劲地撕扯。   即使是岩石皮肤也不可能抵御这样的攻击,豹猫从罗伊娜的影子里跃出,扑向集中精力施法的精灵。尖利的爪子撕裂了细嫩的肌肤,罗伊娜闷哼一声,反手一肘,击中豹猫的眼睛。   乘着精灵受伤的一瞬松懈,阿尔发动蛮力术挣脱藤蔓的缠绕,虽然有岩石皮肤的加护,藤蔓的攻击还是对他造成了一定伤害,豹猫重新隐匿身形,寻找下一个有利的攻击时机。   双方都受了伤,他们彼此瞪视着,都在寻找下一次攻击的机会。就在这时一触即发的时刻,路维斯的身影忽然显了出来,他抛给罗伊娜一瓶药水。意思很明显,让她疗伤,使用精灵自身的法术会消耗她的魔力,这片森林毕竟是投影出的场景,没有充足的元素。   “别浪费了那么好的天赋。”   对于阿尔,路维斯就说了一句,然后场景再度变化,还是森林。   天赋?预言术吗……不,他的意思显然不是指预言术。感知?投影出来的场地根本没有足够的元素……等等!   阿尔反复思考‘投影出的虚拟场景元素不够充足’这一句话,露出一个连他自己也没觉察到的笑容。   原来如此……这就是路维斯坚持找精灵给我当陪练的真正原因。 第十七章 参赛名单   药剂很快起效,伤口的血迅速止住。   罗伊娜重新从森林里吸收被称作自然之力的能量,看到青年法师嘴角扬起的笑,她下意识地拉开和他的距离。   这是个难缠的对手,若说自己被俘是败在寡不敌众,那眼前这个有着拜恩血统的男人就是胜在感知。刚才那短暂的战斗后,罗伊娜原本就不充沛的自然之力已经消耗殆尽,可这个人,在和自己战斗之前,还与另一名法师决斗的男人竟然还能保持如此充沛的魔力,真不愧是纯血的拜恩人。   只是想训练对付战法师的策略,完全可以用法师加战士的组合,为什么非精灵不可?   罗伊娜始终不肯相信‘陪练’的说辞,盯着依然在等自己进攻的阿尔,他深吸一口气,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发动新一轮攻击。这一次,她没用自然之力,只靠高速和敏捷移动。   自知速度比不过精灵,也不习惯近身战斗的阿尔蹲下身,将手覆在潮湿的泥地上,猛地提升感知,在他所能感知到的范围内凝聚元素。这不是以往的感知元素,而是上升到召唤并使之实体化。   一个黄褐色的物体从地面升起,高大却不笨拙,刚一成形,就挥动锤状的手掌,直袭想从背后攻击的精灵。   罗伊娜向后一跃,躲开了贴着头皮扫过的一击。   “土灵召唤?”   这可是高段法术了,没有吟唱,没有咒法名,只以纯粹的感知就召唤了土灵,这家伙……   身为精灵,罗伊娜知道要在所处的环境里召唤出土灵有多困难,再怎么逼真,毕竟是假的投影,元素稀缺到无法支撑使用一个四阶以上的法术,根本不可能完成召唤,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在这种情形下发呆好吗?”阿尔站直身体,拍掉手掌上的泥土。   糟糕!   意识到自己的确不应该发呆,罗伊娜猛地蹬地,跃向一旁的树木,豹猫从她脚下的阴影里探出前爪,扫烂了袍子的下摆。还没等喘口气,土灵的巨掌也到了,将精灵连同树枝一同扫飞,肋骨遭受重创的罗伊娜挣扎着想起身,从地理猛地窜起两只大手,将她牢牢压住。   再念了一句精灵语,罗伊娜试图用藤蔓将自己救出危境,就在绿色的藤蔓刚窜出的一瞬,她有了一种可谓是新奇的奇特感受。就像是炎热夏季,下雨前的沉闷,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霎。然后,她召唤的藤蔓勒住了她的四肢与脖颈。   罗伊娜又惊又惧,这怎么可能,我的法术被破了!   路维斯再度现出身形,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无力反抗的精灵,轻轻点了点头,森林立刻消散,还原为漆黑的法师塔。   “咳咳……”藤蔓消失了,罗伊娜大口大口的喘息,土灵还没有消失,依然牢牢地压制着她。   “做的不错,一点就通。”路维斯毫不吝啬地给予赞赏:“更让我意外的,是你竟然自行领悟了土灵召唤。”   什么?这家伙,没有学过就自己召唤了……   身体不能动弹,但耳朵完好的罗伊娜努力转动脖颈,青年法师依旧站在先前的位置,分毫未动,脸上的表情既不是得意,也不是欣喜,平静得过分。   “比我预期的要好……”路维斯喃喃自语地来回踱步,一扫之前因为恶魔文书而引发的不悦。最后,他轻拍阿尔的肩头,低声说了什么。罗伊娜只听到‘增加’、‘双重’、‘尝试’之类的通用语。   “现在吗?还用她?”估计土灵那一拍已经将精灵的肋骨拍碎了几根,即使勉强战斗,也已经没有原先的轻灵,根本达不到实验的最佳效果。   路维斯低头看了一眼,罗伊娜忽然觉遍体生寒,那种看废物的眼神叫她心生怯意,难道就这样结束了?不!她不想回奴隶市场。   “导师,我有些疲倦,可否容我先休息一晚,等体力恢复些,再继续未完的课程。”   路维斯的视线在阿尔和罗伊娜之间来回晃动,最终点了点头:“也罢,时间不早了,明日还是初升时来见我。”   指挥土灵抓起罗伊娜,阿尔照例行了礼,退出法师塔。   “你为什么要帮我?”惊魂未定的罗伊娜直至看到照拂在浮空城的阳光,还不敢相信自己既没被送回奴隶市场,也没被杀。   “我既然承诺过,就不会食言。”   无论是作为路维斯弟子,还是拜恩人,都没理由善待精灵,真是个怪人。   腰背越来越疼,罗伊娜咬紧下唇,不再说话。   第一结界的大街上总是缺少行人,高阶法师几乎很少使用双腿行走,来去都用传送法阵,阿尔很容易就带着若是在其它区域肯定会被围观的土灵返回单层小楼。   正在地下室布置的安迪,感觉到地面的颤动立刻跑上来,看到站在房间里土灵不由得一愣。精灵神情萎靡地躺在充当床铺的柔软地毯上,阿尔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低声问能否自己疗伤。   罗伊娜摇摇头,她解开枷锁后从浮空城吸取的自然之力十分有限,这里元素密度虽然高,却缺少植物和真正的泥土。   阿尔伸出手,罗伊娜迟疑片刻握住,澎湃的力量从接触的地方传了过来,让她着实吃了一惊。是纯正的‘地’能量。转念一想,又释然了,身为乌梅尔之印的持有者,当然会有神力,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罗伊娜低声念出治愈咒文,断裂的肋骨开始愈合。   “导师,她这是……”安迪按捺不住好奇心。早上出去还好好的,现在回来怎么就受伤了。   “安迪,没有外人的时候,不必对我使用尊称,听着不习惯。”   这样的要求安迪反而很为难。不喊导师喊什么呢。阿尔?太随便,塞特?怪怪的。   “先生?”   阿尔回头,安迪明白以后该用什么样的称呼了。   “阿加莎女士中午发来了一封即使通信,说有事要和你商议。”   “知道了。一会拿些精灵能吃的食物给她,晚饭不用帮我准备了。”   正好要用到炼金,阿尔经由传送门抵达第三结界。刚走进普拉提炼金室,小学徒立刻把休业的牌子挂上。   “我听说你为了一个精灵奴隶杀了高阶法师里昂多?”阿加莎一开口就问及今天轰动整个浮空城的新闻。   “虽有些出入,不过里昂多的确因我而死。”   阿加莎怔住了,她也是从店里的客人那里听说,没想到阿尔真的杀掉里昂多。因为萨多的亲信,她对这个喜好女色的法师还专门做过调查。   原本只是个中规中矩的学徒,三年前忽然进步神速,不但一改过去的纯法术的战斗方式,连专精也变了。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些能耐的,萨多从不收无能之人,阿尔·塞特竟然用如此轻松的语调承认是他杀的。   “虽然是你的私事,但作为同盟,我还是得劝你一句,别和精灵牵扯上,他们很记仇的。你志不在南方议会就更要小心,西方诸国都是精灵的同盟。”   阿尔显然没料到阿加莎会做出如此善意的提醒,表面为同盟,他们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你叫我来,该不会只为了说这个吧?”   “当然不是,我叫你来,是有关这次学院杯的参赛名单。花不少钱才弄到的。”阿加莎从腰间的口袋取出几颗手指粗细的水晶,放到一个架设在玻璃长柜上的基座。   “嗡”地一声,水晶投射出一团光影,打在雪白的墙壁上。只要配合炼金制作的台座,普通人也能使用法术存储的投影。   第一个显现出来的是一名青年男性,皮肤略黑,蓄着精心修剪过的山羊胡。   阿加莎低声讲解:“这是北方学院的首席,帕多斯,和斯文的外表不符,他是一名战法师,在一对一比赛中的强敌。”   光影一闪,映照在墙壁上的是另一名法师,年纪稍轻,是个睡眼朦胧的少年,满头的卷毛,不停地打哈欠。   “这是北方学院的次席,实力尤在帕多斯之上,可别被他的外表骗了,十二岁就已经取得高阶召唤系的评定。”   “这个是三席,拉宾。”第三个出现在墙壁上的是一个邋遢的中年人,“和前两位相比,他很不起眼,不过你要尤其小心这一位,据我得到的情报,他是隶属最高评议会的下院成员,专门处刑被评议会下了绝杀令的法师。”   路维斯说参赛名单还没到,阿加莎居然能比议会提前搞到手,打听消息的费用绝对不是小数目。   “其实你没必要……”   “我在你身上投入那么多心血,就是不希望你输掉比赛。”阿加莎又投了一块水晶到能释放投影术的基座里,墙上映照出几张张兽人面孔:“这些是达尔维斯学院派出的参赛者,姓名和能力都不清楚,不过也不会太弱,他们可是有第二帝国做后盾,许多邪恶法术都是直接从死灵术衍化而来。”   介绍完弄到的资料,阿加莎打趣的说:“知道学院杯的资料要价最高的是谁吗?没错,就是你。虽然学院杯的举办是最高评议会临时决定,但因为出现的时间太短,各个情报机构都弄不到你的详细信息。”   拜恩的资料很少传入民间,一般人对阿尔的金瞳也只觉得奇怪,没有将他和早已灭亡两千年的古帝国联系起来。而知道内幕的法师们也不会嘴碎到处说,是以,在外人眼中,路维斯的新弟子身世、来历都是谜。   “南方议会这边,有没有值得需要注意的竞争者?”按照以往的记录来看,学院杯只评出最优秀的三名法师,其他无法入围的统统算作失败。名额就三个,参加的基数这么大,也不会讲究什么学院和流派,阿尔从一开始就将自己定义为独自作战。安迪、奇诺三人能力一般,即使运气好闯入一对一淘汰赛,也不会有太好的成绩。   “萨多晋升为大法师后,已经不能参加学院杯,我只知道他一共派了四名弟子参赛,具体是哪几人还不清楚。元素派的高阶奥加、格里菲斯都是公认的强者,他们的目标……或许就是你。”阿加莎眉头紧锁,虽然不希望阿尔在比赛中落败身死,但她也知道,要想在如此众多的法师中脱颖而出有多困难。   二十年来的首次学院杯,不但会有很多年轻的天才法师参加,也会引出蛰伏多年的隐士。有拜恩血统的路维斯次席,只这一点,就已经有足够的吸引力。   “哦,对了。上次那个……就是制作徽纹的那个人,你能帮我把他找来吗?”阿尔来炼金室还有别的目的,用路维斯设计的图案替换掉已经做好的世界树。   “莫非是上次的设计你不满意?”阿加莎边问边放出即使通信。   “是路维斯不满意。”   “诶?”阿加莎来不及追问,形象邋遢的托尔从对角的石匠屋赶来。   阿尔取出路维斯给的那块布料,连同上次设计好的水晶一起递出,表明徽纹要重新调整。托尔也没多问,接过布料看了看,又重复了一次具化到投影的过程后,他重新取了一块水晶,对于不使用上一次的解释是同类别的法术不能二次存储在同一块水晶内。   “先试试,看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阿尔将水晶对准了自己所穿的灰色长袍,催动魔力,将里面的投影直接映在胸口部位,光晕淡去,原本空无一物的袍子出现了金色的螺旋状火焰,逼真得就好像用金线一针针绣上去似的。   点点头,表示很满意,用火蛇指环支付了这次的手续,阿尔一转头,就见阿加莎一脸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我一直觉得奇怪,你为什么不自己制作徽纹?这对于炼金专精是易如反掌吧,而且,还有路维斯那么厉害的导师……”   “我在来到费泽尔大陆之前没学习这里的法术,缺乏一些……基础的知识。就拿炼金来说,我可以轻易施展出回溯或给物品附魔,却无法使用投影这类基础法术。”这正是阿尔目前最苦恼的地方,偏偏路维斯对这些基础的东西总是说的很模糊,甚至不教,就好像故意要让他自行领悟。   原来是这样么……阿加莎用手指点唇,一个主意瞬间在脑子里成型:“我知道一个人,他可以帮你解决这些难题。”   抓起放在桌上的空白卷轴,也不顾是很昂贵的魔法材质,沾了魔法药水,刷刷刷就写下了地址。   阿尔接过一看,卷轴上写着“第三结界,启蒙大街,利维尔·卢克”。 第十八章 掌控   浮空城内的所有建筑、街道、区域都以各种与魔法相关的事物命名,普拉提炼金室和位于转角处的矮人石匠屋属于同一条街“素材”,阿加莎让阿尔去找的利维尔·卢克则在间隔四条街之外的“启蒙”大街。那里是连接第二结界,毗陵着大讲堂的城市主干道,无论何时都人来人往的繁华地段。   按照阿加莎给出的地址,阿尔找到了利维尔·卢克的住所——一棵位于死胡同里的老树,歪斜的枝干上塞满了各种各样奇怪的物品,破旧的袍子、散发着恶臭的水桶,沾染了毛发和粪便的扫帚……看起来不像是法师的居所,更像是乞丐临时搭建的棚屋。   阿尔盯着那棵“树”犹豫了许久,才走上前,轻轻叩动树干。   叮!   挂在枝丫上的铃铛摇晃了两下,垂下一面老旧的铜镜,对着阿尔照了照,又缩回去。随后,干瘪的树干陷下去一个足够人钻入的椭圆形大豁口,就在阿尔伸头向里眺望的档口,头顶上方传出了生硬的通用语。   “请进。”   他抬头一瞥,说话的是一只南方常见的鸟儿。估计是经过特别训练,只要有访客就会说话。   撩起长袍下摆,阿尔弓身钻入树洞,后脚才跨入,豁口立刻在他身后消失了,这在外面看来不过三人粗细的老树内别有洞天,比他那间单层小楼还要宽敞两倍,只是……脏乱得多。   屋子没有窗户,墙壁、地面都堆满了各种书籍、卷轴,空气里充斥着混合了各种炼金素材的气味,比霉味还让人作呕。   从一堆胡乱码放的书籍后,传出书写特有的沙沙声。阿尔向前走了几步,绕过书山,在后面找到了同样被书籍和卷轴淹没的木桌,以及一个邋遢的老头。目测年纪比路维斯还要大,长长的胡须垂在地上,一袭本该是白色的长袍染了墨水、酱汁、血等各种色泽,散发出一股浓浓的酸腐味。   即使没有仆役,用法术也是可以达到清理的效果的,这老头竟然什么都不做,恐怕是天性懒惰吧……   对于老远就能闻到的异味,阿尔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样的人真能帮他?   “你有什么事?”   老头停下书写,抬起头,望向打扰他的访客。从语气可以判断,他就是此间房屋的主人,阿加莎推荐的利维尔·卢克。   忍住捏鼻的冲动,阿尔举起了阿加莎给他的信物——一枚古老的金币,上面印制的花纹早已磨损得看不出原样。   浑身上下唯一能和睿智沾边的眸子越过钱币,直勾勾落在阿尔身上,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叹。   “时间过的可真快……”   就在阿尔觉得差异之际,利维尔清了清嗓子,以正常的音量发话:“即便带着信物,如果你的症状不够奇特,我是不会受理哦。”   症状?是指法术方面的瓶颈么……还真是奇怪的形容词。   将信物放到老头摊开的手掌,阿尔没有因为对方的邋遢而做出任何冒失的举动。   和路维斯压倒性的威压不同,眼前这个老头给予他一种很微妙的感觉,神秘、空灵、深邃……他甚至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尤其是用来形容一个脏乱的邋遢鬼。   “说吧,你的问题。”   “我刚学会感知和施法……”感知和如何施法已经解决,阿尔现在最大的难题是掌控,空有强大的感知,却不知道如何细化,“但是,还不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   利维尔歪着脑袋,表示听不懂客人想要表达的意思。   “我从未接触过正统的基础课程,虽然在其他人的讲解下勉强学会如何感知,但是我的施法……该怎么说呢……我无法准确的掌握所施放的能量。”阿尔仔细斟酌,寻找合适的用词。   将笔放下,利维尔支着下巴听阿尔解释,眼睛里透出兴趣。   “眼见为实,不亲眼看看,我无法确定你的症结究竟是什么。虽然你体内还有充沛的魔力,但我想从头看一遍。”利维尔举起左手,让阿尔跟着他从感知开始:“放松,别把自己绷那么紧,这样会影响到你施法。首先是感知,然后将自己只要‘火’的信息传递给元素,这样就能抽取到纯粹的火元素,以避免因为元素混杂而导致施法失败。”   依照利维尔的要求,阿尔举起的左手掌心里凝结出一簇火焰,没有固定的形态,时高时低,上下浮动。   “看,这就是火元素,最纯粹的,最基础的形态。现在,在你的脑海中想象你所需要的,无论是火球,火矢还是火墙,将你所想的具化、投影为真实的形态。”   阿尔手里的火焰嗖一下熄灭了。   利维尔瞪着他,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和语态:“怎么回事?感知、施法都没问题,怎么一到塑形就进行不下去了?你重新施法,就用火球术,最基础的那个。”   “轰!”一个火球在阿尔手掌里瞬间成型。   “把它变化成火矢。”   话音才落,火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火焰箭矢。   “不对!”利维尔激动地挥手:“我要的是你直接将火球转变为火矢,而不是二次感知施法。看我的,看好……”他摊开手,召唤出拳头大小的火球,然后拉伸火球,让它从圆形延展为长条形。   阿尔目不转睛地看完演示,感知、施法,召出火球,可他手心里的圆形火焰始终没法像利维尔演示的那样直接拉伸,变成箭矢形态。   “真是奇怪……”利维尔从座椅上起身,围着阿尔转了两圈,“没理由啊!既然能感知,为什么无法塑形……你究竟是怎么完成施法的?我是说,你是如何在脑海中完成施法暗示的?”   暗示?施法还需要暗示?   阿尔茫然的眼神让利维尔忍不住去拽自己乱糟糟又打结的头发。   “不是吧,不经暗示直接施法?”这小子这么变态?已经跳过了暗示施法,达到命令施法的程度吗……   利维尔打了个响指,场景立刻切换到进入竞技场的拱门。   “跟我来。”   阿尔没挪动脚步,不知道这个怪老头想做什么。   “我可不想你把我家毁了。跟上来,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三遍。”   想解决施法症结的需求压过了对危险的担心,阿尔跟上利维尔的脚步,走入竞技场。   如稻田一样被分割的每个小方块内都是被魔法压缩过的独立空间,承受能力远远大于浮空城其他区域,可以放心施法而不用担心破坏建筑。因此,这里也是唯一允许施放七阶以上法术的区域。   “会流星之击吗?”利维尔跳入距离入口最近的一块方格,投影背景是一片平坦的青翠草地。   阿尔摇摇头:“还没试过,不过我会火海。”   “奇怪的跳跃……算了,也能凑合。”和阿尔间隔了足够远的距离,利维尔对他挥手:“火球术、火焰箭矢、火墙,最后到火海,你将这些法术逐一施展一便,不用管我刚才说的,按照你固有的习惯,想怎么施法都行。”   没有了限制,阿尔的施法立刻顺畅起来。火球,火矢,火墙,直至最后的火海,全都成功了。和在沙漠里实验的一样,以他为中心,熊熊大火将整个测试场地的天空都映照成红色。   天才……不!这已经不是天才的范畴了,简直就是……   利维尔眯着眼,看着被火焰包围其中的灰袍学徒。   “够了,停止施法。我大概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儿了。”是的,多简单的症结,一开始我怎么会没发现。利维尔让阿尔停止法术,后者显得很为难。   “这正是我去找你的原因。我无法让已经成功施放的法术停止。”   利维尔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很简单,你怎么施法的,就怎么停止。”   怎么施法的……阿尔回想施法过程,并没有像怪老头说的那样,有暗示过自己什么,他只不过是简单的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法术释放出来应有的形态,然后……法术就成功了。   想象……对!想象!   阿尔蓦地明白怪老头的意思了,开始想象这漫天大火熄灭的画面。火海果如他所想,瞬间熄灭。   “这是……”阿尔瞪大双眼,对于眼前的一幕难以置信。竟是如此简单?   “命令施法,连高阶也未必能掌握的技巧。你……不是人类吧。”利维尔肯定的说。这种能力已经不能用‘技巧’来形容。   阿尔拉下兜帽,当金色的眸子展露在利维尔面前,他发出了然的叹息。   果然,以普通人类的天赋,很难做到这一步,所有拥有这一技巧的,无一不是功成名就的大法师,绝不会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学徒。   “原来是次席阁下。”   听到对方用上敬语,阿尔皱眉,心里很是失落。   “所谓塑形,就是让元素按照自己所想行动,随心所欲的变化。”   利维尔的话让阿尔微怔,本以为这老头不会再帮他解惑了。   “现在很多法师都陷入极端的误区,把自己当做元素的信徒或奴隶,掌控并驾驭元素才是正确的做法。二者之间关系就像人类社会里的贵族和农民,法师要将自己置于统治地位,元素是非常单纯的能量体,如果你不能压制,就会反被它们控制。”   利维尔低声吟唱,召唤了一个浑身冒火的大家伙,是火灵。   “这是火灵,火元素的具化形态,纯粹的元素,看似简单,只要具备中阶法师的感知就能做到,可如果控制不当……”   在利维尔的示范下,站在他身旁的火灵立刻转身攻击,狂暴得像一个发怒的狂战士,哪里还有刚召唤时的恭顺。   “看到了吗?这就是失去了对元素操控的其中一种下场,至于另外一种,不自量力的学徒如果跨阶召唤对他们属于无法掌控范畴的元素具化体,在召唤的过程中就会被吸收,变成灵魂和肉体的双重死亡。”   这样说着,利维尔重新加强一度被他减弱的控制力,狂暴的火元素再度安静下来,并随着他的击掌回归为分散的元素个体。   “现在,你明白了吗?”   阿尔迟疑地点头,大致明白了一部分,但在细部上仍有所欠缺。   “对于魔法生物而言,操控元素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容易,因为那是它们天生的能力。人类不属于魔法生物,要想使用这种力量,就必须先感知到元素的存在,进而将感知到的元素纳入自己的掌控,再将其按照自己所需要的塑造成形,或攻击,或防御,这就是感知之后的第二个步骤,塑形。只要能做到这一步,施法也就完成了。至于你,你的问题既不是掌控,也不是塑形,而是对自我的认知。在你的意念之中,并没有将‘这个元素置于我支配之下’的想法,更没有将自己放到统治地位,胡乱施法到现在还没出问题已是万幸,感谢自己的拜恩血统吧,这铭刻在血脉之中的天赋让你跳过了人类法师穷极一生都力求突破的暗示施法,直接进入到命令施法,在与元素交流的瞬间,就已经让它们臣服与你的掌控,因而你只是简单的说了法术名,或是在脑海中想象,就将你的意念传递给元素,让它们按照你所想的行动。我说了这么多,如果你还不能明白的话,那真是无可救药的愚蠢了,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天赋。”   利维尔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注视着阿尔,有些怀念,又有些茫然。不过,他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指着测试场地里投影出来天空。   “现在,施法吧,想象一下十数颗陨石从天而落的画面,想象它们以摧枯拉朽之势坠下,夹带的风炙热得足以融化金属,足以将地面砸出深坑,足以毁灭一座城池。”   苍老的嗓音仿佛具有某种催眠般的魔力,阿尔在利维尔的引导下浮想联翩。   竞技场上空响起了奇特的啸声,浮空城外围接二连三地浮现出巨大的防御法阵,一颗、两颗、三颗……无数陨石从更高的天际落下,不断砸在防御结界上,整个城市都在这接连不断的攻击下轻微晃动。   阿尔睁大双眼,不敢相信这是他造成的。   “瞧啊~一位高阶法师诞生了。”利维尔缓缓回头,对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人说道:“你就是惧怕他领悟的太快,才不直接教给他基础吗?路维斯。”   听到路维斯之名,阿尔急忙回头,果然看到一袭黑袍的大魔导师就站在身后。曾在地下奴隶市场见过的场景再一次显现,无数炼金魔像从传送法阵里钻出,将他团团围住。   路维斯抬手,阿尔的法术便被遏止了,缺失了攻击,防御结界再度隐形。   “他只是在按照我的指导训练。”   执法厅的魔像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的消退。   阿尔张口欲言,四周场景猛地发生变化,他被传送到路维斯的法师塔。   “呆在这里,我去处理你制造的麻烦。”空气还残留着路维斯的警告,他的魔力波动却已离开。 第十九章 摊牌   一天之内召开两次紧急会议,这在南方议会的历史上还鲜有发生。   这一次,无需召集的钟声,列席的议员都自动赶往议事厅。   虽然法术持续的时间极为短暂,但浮空城的确受到了袭击,自三百年前路维斯建立浮空城起,费泽尔还没有人敢攻击这座天空之城,不少知道内幕消息的法师都是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去的,就是想看看路维斯究竟会如何处理这个一再违反禁律的弟子。   当路维斯来到议事厅,议席和长老们正扯着嗓子大声争论,他的出现让人声鼎沸的议事厅顿时安静下来。   “导师。”最终还是萨多胆子够大,“听执法厅说,是次席使用星耀攻击防御圈……”   “没错。”路维斯答的很干脆,这反倒让萨多不知该如何接口。   “虽然竞技场允许使用七阶以上的法术,但他攻击浮空城防御结界是事实,您看……是否要举行投票裁决?”   “练习法术失控也需要你们来裁决,议题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路维斯青灰色的眸子看向萨多,只有近距离才能看清的眼神让首席兼议长的萨多垂下眼睑,遮挡刺眼的,毫不掩饰的讥讽。   “阁下,您这是要包庇自己的弟子吗?”一名长老蹭地站起身,情绪激动。   “你这是为自己的弟子抱不平么,芬里尔?”路维斯没有回头看那名指责他有失公允的长老。   “那是当然!同样是违反禁律,凭借什么那小子能逃脱惩罚,我的弟子就要被处死?”   “那是因为这浮空城我说了算。”路维斯缓缓起身,无形的压迫向四周扩散:“在浮空城,我是至高主宰,是唯一的法律,更是你们赖以为生的依凭,如果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那你也没必要在这里待下去了。”   说完,被称作芬里尔的长老脚下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人直愣愣的掉了下去,呼呼风声伴随这他的惨叫声从议事厅消失,地板再度合上。大厅里死一样的沉寂,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刚将一个活人从浮空城扔下去的大魔导师,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凡事交给弟子去办,除了例行会议定时参加,几乎看不到身影的,只会埋头做发明的路维斯。   “我从不介入弟子之间的争斗,不是不想管,是因为我的强大会直接导致事态失衡,我不插手议会不是没兴趣,而是因为我生性暴戾,决不允许有人顶撞或反抗我的决断。现在,还有谁想和我讨论的?”   全场没一个人敢起身,芬里尔不是长老团中最年长,却是最跋扈的一个,九阶的他自认不比路维斯差多少,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从浮空城扔了出去,这给年轻气盛的列席法师们当头一棒,路维斯总归是顶着大陆最强称号的法师,再怎么年迈,他也是战胜过下界魔族侵略的七圣之一。   在路维斯的冷笑声中,这一次的紧急会议结束了。   另一边,路维斯的法师塔。   利维尔最后的话语在脑海中反复回响,阿尔很难阻止自己不去怀疑路维斯的用意。原本只是猜测,现在已经得到证实,路维斯是故意不教授关键的法术基础。   为什么?他收我为徒不就是想要衣钵继承人吗?不就是想将一身技艺传递下去吗?不就是看重我的天赋吗?为什么要采取这种跳跃式的教学,这样做直接导致了原本就缺乏基础的我对法术理解的不够透彻,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就在阿尔胡思乱想之际,路维斯回来了。   “看来无论我如何谨慎,都无可避免出现这样的状况。”大魔导师面上带着震慑议会时的威仪:“可无论时光倒流多少次,我的选择都不会变。”   路维斯语气强硬的表示,即使让他重新选择,也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对于他的表态,阿尔倒没有心生怨恨,只是不明白路维斯这样做的目的。   “你……真不恨我?”路维斯用略带惊叹的口吻说道:“之前曾埋怨你性格太过木讷,现在我反而要感谢那位将你抚养成人的巫妖了。”   是我精神波动太大?又被他读取思维了吗?   阿尔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到地面,自诩情感并没有太大起伏,怎么又让路维斯感应到他此刻内心所想呢?   “我之所以这样做,只是想防范于未然。”   “防范?”阿尔设想过几种可能,但没想到会从路维斯口里听到这样的答案。   “是的,防止你成为第二个巴罗。”提到巴罗,那位已经转化为巫妖的弟子,路维斯再度表现出了遗憾和惋惜,“我不得不承认,对巴罗有超越了弟子的感情。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伊斯梅尔和南月联盟的边境冲突引发的战场上。年仅六岁就能使元素具象化,虽说对死亡的恐惧和家人丧生的打击起到了极大的催化作用,但不可否认,以人类的资质而言,在没有经过基础的教学下自行领悟,算是天纵奇才。我将巴罗从战场上救下,带回浮空城抚养。他学的很快,从元素到炼金,从召唤到铭刻,无一不精,我本以为,他会是继承我衣钵的唯一人选……”   路维斯的语速渐渐慢了下来,似乎陷入到了过去的回忆之中,表情也趋于平缓,不再咄咄逼人。   长年累月的相处,不可能没有感情,也许……路维斯已经将巴罗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吧,所以才会那么痛惜他的转化。   阿尔能理解路维斯的感受,他虽然不是星之长的信徒,但对那位巫妖……也融合了对父亲的依赖,对导师的尊敬,对强者的畏惧等等诸多因素。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心甘情愿的接受无异于大海捞针的任务。   “天赋太高也未必是好事,当巴罗学会了普通人需要一辈子的时间学习的知识之后,他的目光瞄向了更高层次的,被称之为禁忌的学术。那些远古时代就已经失传的技艺,除了神殿,就只有已经化身为亡灵帝国的巫妖们拥有。你以为巴罗是被萨多出卖的吗?他有着不亚于……不,是超越萨多的野心,他不甘心只当一个大法师,不甘心自己这样的法术奇才屈就于小小的南方议会,他的目标也不仅仅局限于最高评议会,他要的,是像维纶那样的不朽。”路维斯仿佛没留意到阿尔的走神,而是继续沉湎于对过去的回忆。   封神?这确实有点过了……   阿尔心想,他可从未有过类似的妄想。这也算是天赋力量者常有的执念和误区吧,认为自己既然有力量,就一定要在某个领域成为最强之类的自我膨胀,这显然是行不通的。就像水中的涟漪,更外围永远有更大的圈,神也不是力量的尽头,在世界之外,还有更广阔的空间,身处十界城的他,十分清楚这个道理。   人类觉得蝼蚁力量微薄,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毁灭蚁穴,改变它们的命运,神祇对人又何尝不是如此,而在神之外,必定还有更强大的存在,在主宰着他们眼中的低等世界。   “你能这样想,我很是欣慰。”路维斯点点头,显露出赞许的神情:“你口中的星之长,就是一位拥有半神力量的存在。”   阿尔迟疑片刻,点点头。是的,三位领主都拥有半神的力量,也正是因为如此,十界城才……唔……不能想这个,会被读取。   虽然不知道路维斯是如何在精神和感情波动不大的情况下读取自己的思想,但考虑到不能暴露身份,阿尔强行掐断了关于十界城的任何想法。   路维斯笑笑,并没有阻止或点破阿尔的做法。   “原本,我担心你会成为第二个巴罗,担心被巫妖抚养长大的你缺少对亡灵的痛恨和抗拒,更容易重蹈巴罗的覆辙。尤其,你还有拜恩的血统,第二帝国已经派人来接触过你了吧。”   路维斯这席话倒有些出乎阿尔的意料,没想到同样有预知力的他还不知道第二帝国派出的就是巴罗,对此,阿尔也不打算隐瞒。   “是,在经由腐尸沼泽前往奇亚特的途中,我遇到了巴罗。”   路维斯的双眼陡然睁大,双手紧紧握住木椅扶手,似想站起身,可身体只在微微前倾后,又缓缓靠回椅背,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长叹。   “这么说你知道了?”   “您是指我的身世吗?”对于这个,阿尔也觉得没什么好忌讳的,他甚至有种直觉,路维斯早知道自己有拜恩皇族血统,金瞳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路维斯眼神复杂地看着一脸坦荡站在身前的青年,除了神秘的十界城,这孩子对他倒从未隐瞒过什么,自己却总是为了顾忌而一再隐瞒。果然是责任越大,顾忌越多么……以前他可不会在乎这些世俗的眼光和非难。   “虽然后世对于两千多年前古帝国的覆灭原因没有确切的记载,但拜恩和巴罗一样,因为天赋强大而渐渐忘乎所以,不但蔑视地面的其他物种,皇族甚至有了封神的念头,听说他们不惜与下界恶魔联手,攻打居住在上界的诸神,所谓的大灾变,兴许就是神祇对他们的惩罚吧。反正自拜恩之后,人类再没有了远古时期媲美的精灵元素掌控力,成为不具备魔力的物种。”   了解路维斯的动机,阿尔心中因隐瞒而衍生的那一点不安也平复了。   尽管路维斯对他还有隐瞒,阿尔也不想探究原因了。毕竟,他跨越位面来到异界的目的是找回被盗走的圣物,那关系着十界城的存亡,他不想,也不愿辜负星之长的培育之恩。   “就现阶段而言……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话锋一转,路维斯从拜恩亡国原因忽然转到了教学上,思维一如既往的跳跃。   “可是导师,我还有许多地方不明白。”话出口后,觉得有些欠妥的阿尔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求学习更高段的法术,至少,请您传授投影与传送的精髓。”   路维斯发出了带着浓重鼻音的低笑:“我收回前言,你这小子一点都不木讷,狡猾得很呐。也罢,教你这两个法术并不违反我与最高评议会的协议。”   说完,路维斯用手指轻敲自己的太阳穴,一道光影瞬间投射到他和阿尔之间的空间,是投影术,所投射的是整个浮空城的鸟瞰景色。   “呃……”阿尔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太快了,虽然他感觉到了元素的汇聚,但发生的太快,根本不知道路维斯是如何施展投影的。   “别急,因为它们的特殊共通性,我索性一起教你。”摆摆手,示意阿尔不用着急,路维斯曼斯条理地讲诉两个法术的原理:“首先我们来说投影,虽然有着大灾变以来最重要发明这样的光环,但实际上它的原理很简单,就是把想象具象化。对普通人而言,这是近乎神迹的能力,但对于法师来说,算不得困难。只要有足够的感知,再辅以强烈在精神,把记忆中的事物由虚转为实。毕竟,投影是有记忆作为凭依而不是凭空想象出来。”   边说着,路维斯的双手也不停变化出各种物体,从汤匙、叉子、碟、碗到衣、袍鞋……等等生活中最常见的物品都手到擒来,从他手掌心逐一落到黑色的地砖上。   “这些都是我记忆中真实存在过的生活实用具。”   继生活常用品之后,路维斯又投影出了更鲜活的物品,色泽明艳的各式糕点、熟食,如果不是空气里没有食物的香气,很难相信这些都是虚幻的投影。   “投影是将记忆提取并使之具象为显示的法术,并非真实之物,身为使用者务必要记牢这一点。在此基础上,又发明了影像投影和传送投影,所谓的传送术,其实就是传送投影。”路维斯大袖一挥,掉落在地面上的物品全都消失了,他用手指着仿佛置身云端之上向下俯瞰的影像,“前者是鹰眼术与投影的结合,将使用法术所看到超越自身视力之外的事物投射为真实的影像。后者则是单向传送与投影的融合,借助着投影的便利,将施法者自身或某一物体传送到指定地点。”   经过路维斯仔细的讲解,阿尔对投影与传送有了进一步的认知。相比书本上简单的描述,果然还是言传身教更容易理解。   “从明天起,你不用来了。”路维斯再一次发挥了跳跃性的思维。   “法师最基础的感知、塑形、施法都已经学会,剩下的时间,就留给你自己练习吧。”说完,路维斯往藤木椅上一坐,闭上眼,不再言语。看他这幅表情,知道再问也不会有什么答案,阿尔照例行礼,退出法师塔。   街道上依旧冷冷清清,看不到人影,连以往藏在角落里的窃窃私语也消失了。夜空中挂着猩红的满月,预示着此刻的时间——月华,属于晚间的第二个标准时。   路维斯又开始放任政策了,我是不是再去利维尔那里走一趟呢?看他还有什么能教我的,反正现在毫无睡意,回去……   想起还呆在自己住所的精灵,阿尔觉得同处一室总是不妥,还是得尽快想办法把她送走。他决定明天写一封即时通信给布鲁诺,看是否有联络西风森林的办法。 第二十章 黑蚊饼   “你怎么又来了?”利维尔从书堆中抬起头,对于阿尔的造访颇感意外,“路维斯可是花了不少气力替你摆平议会哟,别不知足啊,年轻人。”   “竞技场不是允许施展七阶以上法术吗?”   “话是如此……”利维尔摇摇头,“但你违反了禁律,使用法术攻击防御结界,这可是重罪呢。”   我怎么知道这些,而且……那还不是在你的引导下做的……阿尔瞪着不修边幅的邋遢法师,若不是还需要这老头替自己讲解基础知识,真想一把火烧掉他的胡子。   “哎呀呀呀~”利维尔的大胡子忽然冒出一团火,他急忙从座椅上跳起来,连扑带扇,拍灭了莫名冒出的火焰。   “我好歹也算帮了你,你就这样回报自己的恩人?”熄灭火焰,利维尔对阿尔一顿痛骂。   “不……我没……”   “还狡辩,难道是我无聊烧自己的胡须么?分明就是你的预言术,我都感觉到你凝聚火元素了!”利维尔伸手虚抓,摄来一根脏兮兮的扫帚,劈头盖脸冲阿尔打了过去。   难道真是我刚才心里想的实现了?他说……预言术?   “哎~别打,我来是向您请教预言术的……”有求于人,阿尔不敢还手,只能用双臂拨挡利维尔的扫帚攻击。   又使劲打了才算解气,利维尔将扫帚随手一丢,“那是路维斯的领域,我一介凡人可不懂那个。”   “可是……”   “别可是啦~小子,你现在的实力已可算作高阶法师,只是无法准确的掌控自己拥有的力量。”利维尔连连摇头,看阿尔露出失望的表情,又临时改变主意:“算了,看你是真心好学,而不是像萨多那样用法术谋取权位,我就破例再告诉你一个有用的法术。”   忽然之间,阿尔感觉到眼前这个邋遢的老头气息变了,从一个渺小的人类变成了无比强大的存在,甚至有种他忽然变得高大无比的错觉。一团肉眼可见的光晕包围了利维尔,将铺天盖地的威压与魔力压缩、再压缩,直至紧贴身体。他又变成了原先的普通人,一个只知埋头研究学术的邋遢鬼。   “它可以将你的魔力与气息压缩在最小范围,是非常便利,使用率非常高的一个法术。”   “就这样?咒文和法术名都没有?”   利维尔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虚点,阿尔立刻觉得有什么东西从枯瘦的指尖传到自己额头,温热的、难以形容的感觉。脑子里多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和路维斯以投影传授具体施法过程的笔记不同,这个法术就像烙印一样,已经烙进他灵魂之中。   “忽略术……”   一张口,就自动说出了法术名。阿尔明显感到身体周围笼罩上了一层肉眼看不到却能感知到的结界。   为了试效果,他召唤火元素,瞬间,一小团火焰在张开的手掌中浮现。   不同于其他法术结界,这一个不会影响到施法,果然是很便利的法术……   就在阿尔感慨法术还能这样学习的时候,堆满书籍的脏乱树屋从视野里消失了,他站在脏乱的死胡同里,一步开外是一堵两人高的砖墙。   显然短期内是没法从利维尔或路维斯那里获得新的法术学识了。认识到这一点,他果断选择离开。   夜晚的第三结界和白天一样热闹,临近启蒙大街的生活街上商铺林立,衣食住行,无一不全,足以让人产生错觉,好似这里不是法师云集的浮空城,而是那一座繁华大城市的商业区。   灰色的学徒袍最大的便利,就是不用像以前那样走到哪儿都被围观。阿尔沿着这条紧邻第二结界的商业街区,漫无目的行走着。   肚子有点饿……   伸手到储存袋里一摸,哈~有几枚银币。   随便选了一家挂有食物招牌的店铺,刚进去眼角就瞄到一抹眼熟的绿色,身上有黑色符文的地精看到客人急忙迎上来,递出一张写满了菜名的羊皮纸。   不理会不停叽里咕噜说着听不懂的地精语的绿皮小人,阿尔径直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入座。随便点了第一排的食物,地精转身拿着菜谱跑向后厨,然后就听到里面有个粗嗓门喊了一句,黑纹饼。   等候餐点的期间,阿尔考虑接下来是回住所好好睡上一觉?还是去大讲堂溜一圈?   蓦地,他感到有个人站到自己跟前。抬头一看,是一名……应该是中年女性吧,褐发褐眼,穿着做工考究的精美服饰,而她的视线,则落在自己胸前的徽纹上。   找茬的吗?又或者……是想套近乎的?   阿尔拿捏不准,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之际,对方先说话了。   “可惜了。”   可惜了?什么意思?   “你这个徽纹做的不错,就是袍子太差。”   “喂喂~艾玛,别在这里招揽生意啊。”一名络腮胡男性端着盘子走近,瓷盘内盛着几张小饼,黑呼呼的,不过味道蛮香,老远就能闻到。   因为是黑色才叫黑纹饼么……   阿尔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轻轻一咬,口感酥软,虽然味道有点怪,但还不错。   “别这样死板嘛,乔埃尔。”被唤作艾玛的女人凑近阿尔,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谄媚,“想做一件配得上这个徽纹的法袍吗?我可以给你打九折哦。”   见阿尔完全不理会自己,艾玛视线一转,落到他手里的饼子,忽然尖叫:“哎呀!你居然喜欢这个……知道它是什么做的吗?吸血黑蚊,我本来以为会使用这样徽纹的会是一个有品味的人,没想到……”   吞咽的动作立刻停止了,阿尔将视线转向站在一旁的络腮胡,应该是厨师的男人。   原来不是黑纹饼,是黑蚊饼。   “咳~您是第一次吃吗?我还以为……别看材料怪异,这味道不错的……”乔埃尔用轻咳来掩饰尴尬,这饼许多顾客都挺喜欢的,可一听说材料是吸血黑纹都不会再吃了。   味道是不错。阿尔介意的不是用蚊子做的,他介意的是吸血这一点。谁知道被吸的人有没有病啊,特别是一个月前还发生过亡灵侵袭,如果吸了还没变成僵尸的人类……   “我还是给您换一道吧。”络腮胡端起剩下的黑蚊饼,转身返回厨房。阿尔将头转回来,见那个打扰了他好心情的女人还没走,就将剩下的半个饼子塞进嘴里。   “呕~”艾玛干呕一声,连退数步。   这人故意的!他已经知道饼子用吸血蚊做的,还把剩下的吃进去,分明是报复我告诉他实情。   “喂!你这人好小气,一点风度都没有。”   这女人太吵了……   见恶心战术起不了作用,阿尔低下头,不再理会,希望她能识相自己走开。   没多久,厨子就端着另一盘点心上来了,植物特有的清香,将刚才因为吃蚊子饼而产生的郁闷一扫而空。阿尔抓起一块,正要下口,却看到那女人盯着自己的手。   糟糕……火蛇戒指。   其实两次阿尔都是用左手拿的饼,只不过上一次食材特殊,让艾玛忽略了那枚浮空城无人不晓的火蛇戒。   “次席阁下……请您饶恕我的无礼。”艾玛弯下腰,行了个标准的躬身礼,她的这一举动也让一旁厨师乔埃尔目瞪口呆,赶紧脱帽行礼。   在商业区开店的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别说是次席,就连一般学徒也得罪不起。艾玛是仗着自己在这条街上小有名气的裁缝,才敢跟一个没见过的学徒叫板。   “味道不错。”不希望次席身份给普通人太多压抑,阿尔对厨子点点头,示意他不用特意在这里招呼,松了口气的乔埃尔赶紧撤回后厨。   “你刚才说这袍子和我的徽纹不配?”   “是我口无遮拦,您不要往心里去。”艾玛欲哭无泪,她今天倒大霉了。   瞟了一眼艾玛身上的衣服,手工精细,联想刚才厨子说她招揽生意,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一个裁缝。进这间餐馆之前,阿尔就路过一间店面挺大的制衣店,难说就是这个女人开的。   将剩下的饼子吃完,阿尔将一枚银币丢给地精付账,对被吓坏了的艾玛说道,“正好我想做一件新袍子,带我去你店里吧。”   “诶?诶!!”艾玛不知所措地直起身,就怕自己产生幻听。   “怎么,你不想做这一桩生意了吗?”   “不不不,请跟我来……”   跟随着一路小跑的艾玛,阿尔走进先前看到的那件制衣店。   “阁下,您打算做一件什么样的……”抽出随身携带的卷尺,艾玛紧张地询问,“是礼服?还是法师长袍?又或者是居家穿的便服?”   礼服大概用不到,阿尔对居家便服没兴趣,他想重新做一件常用的法袍。引导者之袍已经毁坏,不可能一直穿学徒长袍。之前有留意大街上的法师,所有人穿的都是普通丝织品,附魔和铭文都是后面加上去的。在学会用炼金自己制作法袍之前,也只能找件制衣店制作一件了。   “法师长袍。”   “能……将兜帽取下吗?”艾玛为难地看着比自己略高的法师,不敢伸手去碰他的身体。   揭下兜帽,金色的眼瞳让原本就紧张的艾玛只瞄了一眼,就迅速转开视线。   好可怕,像蛇眼一样的瞳孔……   一边飞速记下尺寸,艾玛也在空白的羊皮纸上绘出几种不同的式样,给阿尔过目。对于衣服是否美观,并不是很在乎,只要合身就行,最终,他选了式样最简便的一种。   “需要十天的工期。”   正好能赶上学院杯……阿尔想了想,伸出带有火蛇指环的左手,艾玛先是一愣,随后才想到这个举动的意义,赶忙跑到堆放杂物的墙角一阵翻找那件从开店起就没用过的器物。   支付完费用,阿尔带上兜帽走出制衣店。此刻天色尚早,他还是决定去大讲堂溜一圈。 第二十一章 示范引发的风波   原本定为十五天的特训,到明天也才过了三分之一的时间,看着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阿尔忽然来了兴致,想试试传送投影。   按照路维斯所教的,他仔细回想位于第二结界的大讲堂,如教堂般的宏伟建筑,它的轮廓、拱门、雕塑……过人的记忆力在这个时候也派上了用场,几乎是在回想的瞬间,大讲堂的影像就在脑海中浮现。   “传送。”阿尔在心中默念。   白光一闪,原本站在艾玛制衣店外的学徒便从行人眼中消失了,引得附近的路人纷纷侧目,懂得传送术的高阶法师很少会出现在这片区域,他们要什么都有学徒或弟子送到家中,根本不用亲自跑一趟。   阿尔的传送地点是位于地下的炼金讲堂,因为亲自来过,他对这里印象最深刻。炼金课程都设在深夜,紧闭的大门里也没有人活动的迹象,阿尔顺着阶梯走到人潮涌动的正门,墙壁上贴满了写有讲师的课程表,以元素最多,因为现任议长的专精是召唤,专攻召唤的法师也在逐年增多。反观炼金,尽管路维斯炼金术闻名天下,可讲师和学徒都没有明显的增加,除了辅助居多外,最主要的原因是炼金没有一项法术列入高段的七阶以上,这可是评判位阶的重要标准,没人会希望自己努力一辈子,也只能达到中阶第六。   因为还没到午夜的关系,大讲堂外聚集密密麻麻一群法师,比他上次来时还多了不少。   一身灰袍,又用忽略术压缩了自身的力量,没人注意到这个在人群里快速穿行的学徒就是蝉联信息榜一月头条的路维斯次席。等候开课或纯粹闲聊的法师都在谈论即将举行的学院杯,有经验的学徒和中阶在交谈中不会透露自己是否有参加的意向,只有那些真正的初学者才妄想着在学院杯中获得名次。   找了一处密集度相对较低的墙壁,阿尔从上到下仔细扫了一遍课程表,最后选定“战斗施法”。   这一课出乎意料的爆满,不但座无虚席,所有空出的位置都挤满了来旁听的法师。授课的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助手则是个岁数比他多一倍的中年男子。   阿尔进去的时候,讲台上正好在进行实战训练,除了讲师外还站了一排灰袍,个个表情拘谨,应该是今年新收的初学者,从时间来算,和他是同一批。   “啊……那位。”   年轻的讲师手指一点,一束光柱落在了阿尔头顶。   “没错,就是你,刚进来的,恭喜,你被选中为最后一名示范者,请上来。”   虽然不喜被人围观,但阿尔对战斗施法这个题目很感兴趣,抱着试试的心态站到讲台上,利用稍高的地势环顾整件讲堂,发现这里不仅有学徒,人群中偶尔还能看到降阶法师和拥有正法师资格的中阶。   “各位初学者都应该学过基础课程了,我们今天教的不是初段施法,而是进阶的战斗施法。有谁能告诉我,它们的区别。”   “一个是静止状态下施法,一个是运动中施法?”台下靠得最近的一排,一名年轻的女性法师用不确定的语气回答,立刻引来一片哄笑。   “很遗憾,女士,你的回答是错误的。”年轻讲师微笑着摇摇头:“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二者并无区别,战斗施法只所以被称之为进阶,只有一个因素。舍弃一切辅助,咏唱、咒文、法术名,以最快的速度施展法术,这才是战斗施法的核心所在。”   相比路维斯和利维尔,名为米拉尔斯的青年法师的教学方式更容易让初学者接受,他的态度谦和,没有一贯的高高在上。而且言辞精简,只说一遍,让缺乏基础的阿尔也能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示范的各位有谁不明白吗?”米拉尔斯看向被选中上来示范的诸位学徒,没一个反对,他用饱含赞许的目光给予鼓励,“那么我们接下来就进入到实际操作环节,注意看助理讲师奥威尔先生的示范,大家一定要看仔细了。”   在愉悦的气氛中,年纪稍长的助理法师出列,站到一具真人大小,用石材制成的靶子正前方。   随着米拉尔斯点头致意,看似木讷的奥威尔举起手,掌心对着石头人,轰地飞出一团火球,大小与人脑相当,碰地一下撞在画了圆圈的胸口处。这并没有结束,接二连三的火球从中年法师的手掌凝聚成型,速度一次比一次快,精准地命中石人胸口。   法术默发,这名助理法师使用的是中阶法师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技巧。每次施法都大喊法术名其实是非常愚蠢的做法,虽然没有不说话就无法施法的限制,中阶以下的法师都很难改变用语言命令元素的行为,像阿尔刚学会的直接在感知的瞬间命令元素,其实是高阶法师才能掌握的技巧。毕竟,人类不是魔法生物,只有使用语言等辅助方法来提高法术的精准度。   站在阿尔之前的学徒都逐一实验助理讲师刚才示范的法术默发,有半数以上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喊出法术名,少数一两个默发成功,准头却太差了,法术偏离充当靶子的石人,直接打到墙壁上去了,好在讲台外设了结界,这才没有造成无谓的破坏。   “咦?你怎么站着不动,到你了。”注意到最后叫上台来的这名学徒没挪动脚步,米拉尔斯对他挥手示意:“不要有太多负担,失败很正常,这需要长时间的练习。”   在速度示范完闪人的念头驱使下,阿尔走上前,法术默发是他还在十界城就已经领悟的技巧,现在使用更是驾轻就熟。   “呼——”   拳头大小的火球准确地砸中了石头人胸口。   台下响起了嘘声和稀稀拉拉的掌声,前面示范的学徒纷纷瘪嘴,表示自己再多练习,也能做到这样的程度,他们交头接耳,讥笑唯一正确施法,并命中靶心的示范者,认为他将魔力都用在掌控精准方面,却没留意两位讲师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如果战斗施法只是这样的话,那后面也没必要继续听下去了。   这样想着,阿尔转身就准备下讲台。   奥威尔拦住了他的去路。   米拉尔斯表情严肃地斥责:“我这里只是传授基础的学徒讲堂,不欢迎像你这样仗着位阶欺压新人的家伙。”   脚步微顿,阿尔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为何生气的年轻讲师,不觉自己刚才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原本是不想纠缠的,偏偏助理讲师不肯放他离开。   “卑鄙的家伙,报上名来。”   米拉尔斯本只是打算口头教训几句,没想到他的搭档沉不住气,这可不好,万一对方大有来头,他们得罪不起。   整个房间立刻安静下来,没人会预料到这么一出。   “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一抹熟悉的嗓音成功转移了阿尔的注意力,他一回头,就看到安迪排开人群,朝他靠近。   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场的紧张气氛还是让安迪本能地挡在阿尔前面。   “米拉尔斯、奥威尔,无论他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都不是有意的,他……才刚到浮空城一个月,对这里的规矩都不懂。”   “安迪,我一直把你当朋友,没想到你……”看似木讷,但脾气暴躁的奥威尔正要发火,被米拉尔斯给拦住了。   “奥威尔,这里是大讲堂。”言下之意,要注意场合,不能在学生面前失态。   留意到安迪欲言又止,显然很在意这两名都是中阶的讲师,阿尔有心化解这次由他引起的误会。   “不要苛责安迪,他说的确是实情。我在一个月前才成为法师,因为地处偏僻,没学习过正规的基础课程,来这里纯粹因为对‘战斗施法’这个课题感兴趣。”尽管言辞客套,但阿尔这席话中表露出的另一层意思不止让两位讲师更加愤怒,也让其全场哗然。   没接触过基础课程的初学者,在一个月时间内就掌握了法术默发,这不是变相、不,是摆明了说自己是天才吗?如此张扬的态度,让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学徒都看不下去了,整间教室内嘘声一片。   “先生……阁下,求您别再说话了。”安迪差点屈体前倾,这是典型的越描越黑啊,再让他说下去,保不准会当场打起来。   “阁下?哼……还说自己是初学者,都被尊称为阁下了。”   “哎……我求你们两个,别再说啦。”虽然从刚才的对话中听不出阿尔是否生气,但米拉尔斯他们的话越说越放肆,安迪就怕争斗起来,这两个私下颇为欣赏的朋友受伤,毕竟他们对峙的是次席啊。仅是他在地下奴隶市场里显露的实力,就完胜二人合力了,更何况两个标准时前,他还成功用第八阶的星耀撼动了浮空城的防御结界。在施法等级等同于位阶这种理念的作用下,无疑已经拥有高阶的实力,再加上次席的身份,最终吃亏的还是他这两个刚从北方学院来南方议会不久的新人啊。   其实这样的小争端只需要亮一下火蛇戒指就能搞定,无论有多不满,在浮空城,没人会得罪任何挂有路维斯弟子头衔的法师。偏偏阿尔不想选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因为对米拉吉尔的教学方式颇有好感,他也没把那些几近挑衅的言辞放在心上。正想该如何解决这次事件,感应到一股特殊且熟悉的魔力波动,就位于这间讲堂之外,是执法厅的炼金魔像。   有人暗中向执法厅举报,说有人在大讲堂闹事,负责浮空城治安的魔像自然就出动了。   监视我的么……正好,可以借助他们解决。   “执法厅的在么。”   阿尔的话音刚落,一道传送法阵直接打到他跟前。身型高大的炼金魔像不止能在城内任意移动,还能精确的记录所有感应到的魔力波动,并将之记录归档。镶嵌在头部的晶石耀起一道红光,传出一道沉闷的女声。   “阁下,您又想触犯禁律了吗?”   “唉……”阿尔长叹一声,在和执法厅的数次交集中,就属这次最无辜,他不过是进来看看,竟无端惹了一个触犯禁律的警告。   人群再度哗然,执法厅是与议会并列的主要机构,拥有能直接逮捕、格杀违反治安与禁律的权利,他们竟然也要称这个自称是初学者的家伙为“阁下”,绝不是一般人呢。   “我可没有违反任何规矩,莫名就被点名示范法术,又莫名被按了个仗势欺人。还指望你们给证明一下,我确实只是一名初学者。”   短暂的沉默过后,炼金魔像再次发音:“执法厅可以证明,他确实只是一名还未获得任何位阶的学徒。”   米拉尔斯和奥威尔面面相觑,执法厅在南方议会一向以行事严谨著称,即使是南方议会成员也绝不留情面,他们说是初学者,那就没错。   “既然能证明我不是有意为之,现在我可以走了吧。”说完,也不管对方反应如何,阿尔拍了拍安迪的肩膀,叮嘱他好好解释一下,便从自行分开的通路离开了。   看来大讲堂也不能待,还是回去吧……   扫兴的阿尔只能再次启动传送,返回他位于第一结界内的住所。 第二十二章 窥视   精灵靠在又填充了不少的内嵌式书柜,聚精会神地翻看手抄本,听到脚步声连忙将手里的书籍放回原位。   阿尔只瞥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走到房间内多出的一张躺椅上坐下,这是安迪今天新添置的。纯手工的布垫柔软舒适,抓起放在扶手上代替被褥的薄毯,他仰望着能映照出夜空的半透明穹顶出神。   “你……什么时候能放我走?”罗伊娜鼓足勇气,才问出这个在心中回转了千百遍的提问。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你了。”   “我能力低微,无法完成陪练。”担心说服力不够,罗伊娜又加了一句,“你应该找一个更强的……”   “我不喜欢做无意义的事,也不喜欢重复同样的答案。”阿尔终于把视线投到精灵身上,“我说的陪练,并不是要拼个你死我活,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会在训练完之后杀你灭口。在这浮空城内,想杀我的人难以计数,要找一个能信任的奴隶并非易事。而且,离了浮空城,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既然能在自由身的情况下被抓,尚未完全恢复你也会被抓第二次。到时候,你未必能好运遇到像我这样对你的身体没有任何性趣的主人,听说人类对精灵……”   “别说了!求你……”   阿尔漠然地看着罗伊娜,并非听从她的意愿,而是门开了,安迪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大讲堂里的那两名讲师。   “次席阁下。”两名法师微微躬身,视线均扫向精灵。   “有什么事吗?”找上门来,自然不是来聊天的。阿尔坐直身体。   “我们有一事冒昧相求……”对视一眼之后,二人之中口才较好的米拉尔斯开口:“希望您能耐心听我们的诉求。”   “诉求?”   “是的,我们和安迪一样,是从北方学院毕业的中阶法师。”米拉尔斯一边说一边关注次席的表情,拉下兜帽的他出乎预料的年轻,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见他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才继续说道:“苦于在封闭保守的北方学院无法施展抱负,才转投革新派的南方议会。”   中阶……   阿尔扫了一眼安迪佩在左胸小小徽章,只有三颗星,考虑到他是降阶,原先是四阶么?   “想一展抱负的话,南方议会的确比固守的北方学院更适合。”阿尔点点头,赞同米拉尔斯的观点。   “当我满怀希望来到这里后,才发现,即便是以改革著称的南方议会,也不免受最高评议会的压制。”   “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来找我,是想让我以列席的资格,将你的想法在议会上提出来么?”   米拉尔斯露出狂喜的表情。   果然……安迪说的没错,次席虽然年轻,却极为聪慧,一点就通。可他没料到的是,阿尔接下来一句话,瞬间让他从天堂跌落地狱。   “我拒绝。”   “为什么?”既然能明白自己的想法,那他也应该了解魔法界的现状才是,不改革的话……米拉尔斯咬紧下唇,努力压制大声嘶吼的欲望,他不能失礼,这可能是他最后的希望,在一次次碰壁之后……   “你不止是想让学徒和中阶能掌握高段法术,还想让平民能能使用法术,这是绝不会被允许的。”简易的教学方式让阿尔对这位年轻法师颇有好感,再加上他此刻毫无睡意,耐心地解答:“随处可见与极其罕见的资源哪一个更珍贵?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正是因为人类不是魔法生物,所以法师才能与处于统治阶层的贵族并立,一旦法术泛滥到像精灵那般每个人都掌握的地步,法师就会丧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声望、地位。你认为我说的对吗,罗伊娜女士?”   一直在听他们对话的罗伊娜点了点头。   没错,正是能施法,人类的法师才获得了如今的地位。真不知道这名人类男性在想什么,竟然提议让魔法普及。   “在我之前,你一定已经对许多高阶或能接触议会的法师说过你的理想了吧?”   “是,他们都说我疯了。”   “这样的想法的确很疯狂,就好比一个公爵的儿子忽然要求他的父亲将财产均分给领地内所有平民。你的提议不是改变或扩大法师体系,而是一个只能带来毁灭的狂念。最高评议会为何会禁止三阶以上的法术外泄,不是封闭固守,而是要确保法师在人类社会中的绝对地位。”   安迪对阿尔持赞成态度,他虽与二人交好,却不知他们有如此天真的想法。   “可是……”米拉尔斯不死心,明知阿尔说的有理,却无法放弃自己的执念。   “这种想法太危险,就算你本人并没有颠覆的意念,也会被最高评议会当做危险分子格杀,为了自身的安全,最好不要再向任何人说起。”就算对费泽尔还不完全了解,阿尔还是能从目前掌握的资料里分析出米拉尔斯的下场,他能活到现在堪称奇迹,说不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背景。   兴许是探究的眼神过于明显,一直没吭声的奥威尔闪身挡在失落的米拉尔斯身前,保护的意味十分明显。   这一举动更是坚定了阿尔的猜想。   果然是有些来历么……   “不用担心,我不会做什么。说起来,你们应该感谢我才对,因为我的缘故,最高评议会才会无暇顾及四处传播奇怪理念的二位。这位隐藏了身份的小哥,切记我对你的忠告,若不想给身边人添麻烦,就不要再到处宣扬你的理念了,最终只会害人害己哟。”对安迪打了个手势,心领神会的他走上前去,示意两位访客该离开了。   临走前,奥威尔深深看了阿尔一眼,这短暂的注视里藏着难以言表感激,更有深切的担忧。   “看不出你口才这么好,通常而言,面无表情的人不都是口拙么?”经过这次时间不算长的谈话,罗伊娜对阿尔有了不小的改观。   “和我骗人的手段相比差远了。”斜了一眼调侃自己的精灵,阿尔故意刺激她刚转好的心情。   被他这么一堵,罗伊娜的脸顿时垮了下去,只能在心里腹诽。   这家伙性格太差了,我好心夸他口才不错,他却反将我一句,实在小心眼。   如此以来,罗伊娜也无法再提先前被打断的话题,乐得清静的阿尔随手翻了翻放躺椅旁矮桌上的书册,都是上次询问法术基础时安迪找出的那一摞,其中一本名为《召唤》的书引起了他的兴趣。   书没有署名作者,应该是收集整理的合集。内容从召唤的起源说起,几种主要的召唤方法,法阵、降灵、契约等等都有详细的说明。   没看几页,倦意袭来,阿尔保持着看书的姿态进入梦乡,若不仔细留意,很难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刚进入梦乡,就被一阵持续地轰鸣声惊醒,阿尔环视四周,这不是他的单层小屋,而是在梦境之中,半透明的精神体浮在半空,脚下是繁华的大都市。   这里是……   左右环顾,发现这座城市的建筑风格与浮空城极其相似,不,应该说比浮空城还要奢华,昂贵的魔晶石随处可见。最让人惊叹的是城市的面积,绵延起伏的建筑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阿尔大胆的猜测,这次的梦见是古代的拜恩人的城市,也只有高度发达的文明才能供养如此多的人口。   正想着,他身边忽然闪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人形,紫色皮肤,头上长了一对弯曲的犄角,外形与恶魔相当的奇异生物没有借助任何外力浮在天空,他手里握着一并漆黑的长枪,随意一挥,枪尖喷出一条火柱,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的陨石,像极了今天黄昏时在利维尔的引导下施展出的星耀术。   城市上方自行浮起巨大的法阵,抵御来自天空的陨石,刚开始还能完全防御住,随着陨石数量有增无减,支撑结界的能量被消耗殆尽。法阵的崩溃后,繁华的也陷入陨石所带来的火海之中,数不清的异形生物从四面八方攻来。   哭号震天,宛如末日般的景象证实了阿尔的猜测。这里的确是古代拜恩人所居住的城市,甚至有可能就是与他同名的拜恩国都,埃伦迪尔。   深陷梦境之中的阿尔不知道,他在现实之中是何等的吓人。忽略术被自身所散发出的庞大魔力冲破,精灵蜷缩在距离他最远的距离,瑟瑟发抖地瞪着不知为何变得可怕的乌梅尔之印持有者。从人类的躯体上蔓延开来的威压压迫得她连呼吸都感到困难,更别说是挪动四肢逃离。   梦境之中,阿尔亲眼目睹了异形军团烧毁、侵占整个国度的场景。   这才是拜恩被毁灭的真正原因吧,被某种同样强大的物种灭绝,而不是路维斯所说的神罚……   “阿贝鲁图克。”   指挥异形大军的类人生物大声呼喝,嘴里念出让阿尔觉得耳熟的怪异语言。   这不是恶魔语吗?这些异形是恶魔?   就在阿尔惊诧之际,一个快如闪电的身影从地面的异形之中跃起,来到紫皮肤的男性身前,那是一个浑身沐浴在鲜血之中的恶魔,外形乍一看与渊之长极为相似,只是少了占满全身的红色符文。   恶魔单腿跪下,姿态谦卑。不知为何,阿尔立刻联系到了在奴隶市场里,附身与高阶法师里昂多身上的那名恶魔。他凑得更近一些,想听清他们说了什么,紫皮肤的恶魔猛地转身,金色的竖瞳直直看向阿尔的方位,手里的长枪也举了起来,喷射而至的火焰穿过虚幻的精神体。   “啊——”   惨叫声响起,阿尔扭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从身后消失。   除了我之外还有人也在窥视这一段远古时期的记忆?不!不对,我从未在梦境里见到自己以外的精神体,这里是我的梦境,就算是残留在大地的记忆,也不可能巧合到和我同时看到,这种微乎其微的几率……   因为恶魔的攻击,阿尔自梦境中苏醒,闪着荧光的一格显示为“微光”。听到奇怪的咔咔声,阿尔将视线转向精灵所在的方位,发现她大汗淋漓地趴在地上,上下颌不停地磕碰。   她这是怎么了?难道和沼泽的梦见一样,被我所梦到的那名恶魔所伤?   起身上前查看,阿尔将脸朝下趴在地上的罗伊娜全身翻遍,没找到一丁点被火焰灼伤的皮肤。   不是她……那在我梦中窥视的又是谁?   “喂,醒醒。”轻轻拍打精灵的面颊,总算将双眼紧闭,仿佛深陷噩梦的罗伊娜唤醒。   “管……管……”一直打哆嗦的罗伊娜尝试了几遍,也没能顺利的发音,看她这情况不对,阿尔也顾不得天还未亮,直接发动传送术,传送至地面的火曜石旅店。   浅眠的奥洛芬从床上一跃而起,从枕头下抽出长剑,戒备地看着在房间里陡然亮起的法阵。   白光闪过,两道人影出现。   “阿尔?”虽然气息有所变化,但还不至于到认不出的地步。   另外三人也爬起身,看到出现在房内的是阿尔,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凯厄斯,麻烦你帮我把吉娜找来。”   啧~又让我跑腿。   凯厄斯认命的抓起外套披上,去敲隔壁的门,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过后,蜥蜴人公主出现在佣兵团所住的房间。   “她是谁!?”吉娜指着阿尔抱在怀中的精灵,面色不善地喝问。 第二十三章 家眷   “我在浮空城买的奴隶。”   没有任何修饰,阿尔直白地回答。   吉娜气得浑身发抖,甩动尾巴。   奥洛芬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原本距离就不算远的蜥蜴人公主用比大腿还粗的尾巴扫向阿尔。   豹猫从影子里探出,托着主人避开了这一记足以杀死普通人的攻击,奇诺和切尔西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该上前阻拦。   凯厄斯不以为意地靠在门框上,还吹了声口哨。   私下买个漂亮的奴隶也就算了,还领到正室面前炫耀,果然是智商太高,导致情商太低么?就算未成年,那小公主也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好吧,太不给面子啦,不知道隔壁那群护卫会不会发飙……   “他们爱起哄,你也没脑子么。”对于吉娜的攻击,阿尔早早有了准备,所以豹猫才会如此精确地现身,将他驮出攻击范围。   “你说什么?分明是你……”气急败坏的吉娜视线一扫,看到了精灵的项链,三角形的徽记。是乌梅尔的信徒,那么他买下精灵的用意不是贪图精灵的美色?   “她似乎病了,能治好吗?”从吉娜窘然的神色知道她已然明白,阿尔将精灵放平。   这是什么情况?凯厄斯看向奇诺,后者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经阿尔的提醒,吉娜这才注意到精灵的情况有些不对劲。精神极度虚弱,像是遭受了高强度的折磨。她白了一眼阿尔,心想该不会是这家伙做的吧?   “我刚经历了一次奇怪的梦见,也许是受到那个的影响吧,反正我醒过来她就已经是这样了。”苦于无法解释上一次出现类似情况是梦到地神殿的密室,阿尔起身走向奥洛芬,想借询问最近几日的近况转移话题。   “西希莉亚有消息吗?”   奥洛芬摇摇头,他和西希莉亚不对盘,别指望她给他写信。   “那就是还没从伊斯梅尔回来……”阿尔回头看了一眼开始施展治疗术的吉娜,公主殿下的治疗术非常娴熟,只是片刻功夫,罗伊娜已经停止抽搐,并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看到绿皮肤的蜥蜴人先是愣住,视线一扫,看到奥洛芬后两眼放光,也不顾身体虚弱,径直朝他爬过来,又急又快地念了一长窜,不懂精灵语的奥洛芬只得看向阿尔。   “她这是表明身份,向你求救呢。”   罗伊娜欣喜的表情瞬间黯淡。她再迟钝,不至于读不出眼前精灵的面部表情,融合了疑惑与求教。   将视线转向靠着门框的凯厄斯,阿尔再一次要求他跑腿,不过这一次去请的对象是布鲁诺。   由于只间隔一条街,佣兵公会负责人很快就赶到了。看到房间里的精灵,他双瞳微缩。   “次席阁下……”   “啊~她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虽然还只是模糊的猜测,但已经足够阿尔明白他在奴隶市场中买下的精灵身份。   罗伊娜脸色灰败,捏紧双拳,指甲扎破皮肤都不愿松开。   “布鲁诺先生,以佣兵公会的脉络,应该能联系到西风森林的精灵吧。”   布鲁诺点点头,佣兵公会和任何物种都保有密切的联系,这点可比法师协会强多了。   “送出去的话不太方便,让他们到这里接好了,免得这位不小心……又落入奴隶贩子手里。”   罗伊娜猛地抬头,看向阿尔,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他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为何……   “可是……”布鲁诺担心的不是联络,而是如果让西风精灵知道他们竭力寻找的这一位是在路维斯属地被发现,搞不好会引发一轮外交风波。   “那是南方议会的问题,你怕什么。既然敢明目张胆地贩卖精灵,就要坦然承受这后果。”阿尔当然知道布鲁诺没说出口的是什么,他才不会为南方议会设想,只想尽快将这个麻烦送走。   衣袖被猛地一扯,阿尔回头,吉娜正站在身后,一双凸眼恶狠狠地瞪着自己,读出她无声的抗议,不由感到好笑。   “这一点也不能称之为运气,是厄运好吧,公主殿下。”   “喂喂喂……他们两个已经到了眼神交流就能明白对方想什么的地步了吗?”凯厄斯很八卦地同切尔西讨论,奇诺太死板,基本不参与这类话题。   “也许是读心术……几天不见,他的魔力增加了好多……”和没有魔力的凯厄斯不同,身为法师的切尔西能明确的感知到阿尔魔力增强。   “的确,比上一次见到增加了两倍、不,四、五倍不止……”奇诺点点头,附和切尔西的观点。   “为什么?”从被买下起,罗伊娜就从未真的相信这个拥有拜恩血统的法师会真的履行承诺,哪怕他有乌梅尔之印,也没奢望过他会真的放了她。   “已经做出的承诺,我绝不会食言。好了,从现在起你就归他照顾了。”不耐烦地指了指布鲁诺,阿尔急于摆脱给他带来不少麻烦的精灵,既然路维斯让他自己练习,就意味着可以自由出入浮空城,完全可以由奥洛芬代替罗伊娜陪练。   “什么!我?不行不行,我可不敢收留她,且不说家里会闹翻天,我只是文职,如果有什么意外,照顾不了她的安全。”布鲁诺连连摆手。   开玩笑,若带她回去,家里老婆还不发飙,而且,他确实没能力保护这位身娇肉贵的……一个弄不好,还会让佣兵公会和西风精灵结仇。   见精灵的目光瞟向奥洛芬,布鲁诺一击掌:“让奥洛芬照顾吧,他好歹也是精灵。”   “不行。”阿尔第一个不赞成,他还要奥洛芬陪练呢。   “我来!”一直被忽视的吉娜扯开嗓门。   “你要照顾她?”   “我当你的陪练!”吉娜要实施紧迫盯人战术,再放任阿尔独自在浮空城,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回弄一个女奴隶回去。哪怕是虚假的婚姻,她也不能坐视他给自己和整个卡利亚王室脸上抹黑。   “你确定真要当陪练?看她身上的淤青,我可不会因为你的性别身份就手软。”阿尔的目光瞥了一眼不知在想什么的女精灵,暗示吉娜,她身上的伤可都是在陪练中留下的。   “我们一族自幼习武,无论男女都是战士。论身板,我比那她强多了。”吉娜全然不理会,坚持要当陪练。   虽然法术方面未必比精灵强,好在速度一点也不逊色。这么一想,倒也还能接受。   阿尔点点头,算是同意。   看她的架势是一定要跟自己上去,留在下面也未必安全,不如带进路维斯的保护范围。   “您真的决定了?”尾随着布鲁诺一同进入房间的神殿侍卫队长直至这时才走上前。   吉娜没说话,眼神透露出的决绝让侍卫队长明白,无论自己说什么,也不可能改变公主的决定。他看向阿尔,用客套却暗藏了威胁的语句交代,务必要保护好公主的安全。   “她的安全,就拜托你了,奥洛芬。”担心奥洛芬露出马脚,阿尔又凑近,用塞特语叮嘱一句:“瓦伦丁和西风精灵关系密切,别和她过多交谈,小心穿帮。”   交代完,阿尔握住吉娜的爪子,再一次发动传送术,瞬间从诸人的视线里消失。   将视线从法阵上收回,奥洛芬这才转身,面向罗伊娜。那股探究与打量的目光,追随他许久了。   “这是我在浮空城的居所。”看了一眼头顶上方的计时,已快到全耀,阿尔对到处张望的吉娜问道:“准备好履行陪练的承诺了么?”   “吾还没吃早餐呢。”吉娜收起好奇,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讨厌双重人格,更讨厌照顾小孩……   因为自己也有点饿,又不想喝味道不怎么样的汤汁,阿尔带着吉娜去昨天那家连名字也没记下的餐馆。   蜥蜴人在浮空城比精灵还罕见,都已经传送到餐馆门口了,他才想起该给吉娜也穿一身法师长袍,可转念一想,就算遮住脸,尾巴怎么办?算了,围观就围观吧……   推门进去,迎客的依然是绿皮的地精,看到阿尔胸口的螺旋徽纹,它蹭蹭蹭往后后厨跑了。   今天用餐的人不少,以灰袍的学徒居多。走到无人的一桌坐下,阿尔将菜单递给忙于接受新鲜事物的吉娜。   “这是什么?”   “菜单。”   看了一眼,吉娜没接,上面写的全部都是通用语,她对人类的语言还停留在听和读的阶段。   厨子乔埃尔在地精的报告下赶到,搓着手问要点什么菜式。   “就昨天的那个吧。”   “昨天的……玉米饼还是黑蚊饼?”乔埃尔不确定,很少有人知道黑蚊饼的材料还想吃。   “咦~你这里有黑蚊饼?那可是美味啊,来几盘!”吉娜一听有黑蚊饼,立刻拍着桌要求。附近几桌的学徒们交头接耳,对于阿尔将蜥蜴人带到饭桌上表示很愤慨,但因为人形奴隶都不便宜,又没人敢上前指责。   用餐的时候,吉娜一反常态的安静,等厨子亲自前来收费时,她一把拍掉阿尔准备付账的手,递给了乔埃尔一小颗纯色的魔晶石,出手阔绰,让从未收到过如此昂贵饭钱的厨子眼都直了。   议论声更大了,兽人在浮空城的奴隶市场虽算不得稀罕,但像这种随身携带魔晶石的,他们还真没见过。   阿尔边叹气边启动传,直抵竞技场,低声警告吉娜。   “别惹麻烦,吉娜。这里可是南方议会,多的是想把你杀掉抢劫魔晶石的不法之徒。”   “早听说过南方议会买卖奴隶……”蜥蜴人听力比人类强数倍,又怎么可能听不到那些窃窃私语。吉娜愤怒的不是自己被当做奴隶,而是她的同胞被当做货物一样待价而沽。   “你不可能卖光奴隶市场里所有的蜥蜴人,即使卡利亚成为大陆第一强国,也无法改变这种状况,奴隶贸易是应市场需求而出现,而非国力强衰……”   “我知道!”打断阿尔不紧不慢地规劝,吉娜仰起头,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多头的法师,“你不是要练习法术吗,现在开始吧。” 第二十四章 反噬   就近找了一处空置的方格,进入后意外发现这是一处综合地貌,不但有平坦开阔的草地,外围起伏的丘林还长满茂盛的树木,一条涓涓细流组成了一幅祥和宁静的背景。   “你当真要做陪练?”   阿尔以为吉娜只是想就近监视,不曾想她是真的要做陪练。这样没问题吗,契约会不会……   “你担心契约吗?别被我父兄忽悠了,契约缔结的是灵魂,而非肉体。只要你心里没有反悔的念头,不动杀机,它就只是一道普通的护符。”吉娜当然明白阿尔在担心什么,她解下系在腰间的黑色长鞭,摆出进攻的架势。   阿尔凝聚一个小魔力弹,“刷”地擦则吉娜的脸颊飞过,额头的乌梅尔之印果然没有任何反应,并没有像早先收到警告那般,出现“任何伤害她的举动都会导致契约失效”的状况。   “现在可以开始了吗?”不知为何,从说要当陪练起,吉娜就显得很亢奋。   阿尔召出豹猫,虽然这几天他的法术大有长进,但体弱是不争的事实,不会妄想同以速度和力量见长的兽人比拼近身搏战。   豹猫遵从命令从影子里显形,驮起主人,退出鞭子的攻击范围。   吉娜忽然脸色大变,长鞭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后,直直朝阿尔所在方位落下。豹猫驮着他只轻轻一挪,便躲开了这试探性地一击。   双腿一蹬地,吉娜以不亚于豹猫的速度冲了过来。   阿尔举起左手,面朝吉娜,释放体内蓄积的魔力,十数个指头大小的魔力弹齐刷刷飞出。   既然她说只要不动杀机,这样的程度……应该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吧。   “阿塔克!”   吉娜不闪不避,只用一句蜥蜴语就化解了魔力弹攻击。从她前方的草地上猛然升起一道泥土聚集而成的土堆,魔力弹打在这如同盾牌一样的土墙上,只留下了一堆指头大小的弹痕。吉娜用手一撑,越过土墙,手里的长鞭甩向距离一下拉近的阿尔,豹猫一个轻巧地转身,避过鞭子的轨迹,可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鞭首忽然转头,变成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毒牙瞄准了阿尔的脖颈。   咯!   蛇牙磕在看不见的屏障上,佩在颈上的镜龟之盾发挥作用,帮他抵挡住了淬不及防的攻击。豹猫再次拉开和蜥蜴人的距离,有些不确定她只是练习,还是真的要自己主人的性命。   “镜龟?没想到你身上还有这等好东西,一定又是路维斯那老不死送的。”吉娜嘀咕一句,将手里的长鞭抛下,她以手撑地,弓身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准备随时扑击猎物。之前的攻击与其说是杀招,不如说是泄愤更确切一些。   “你还没见过新种狮兽人吧?那些家伙长着狮子的下身,本该是头的部位却长了人的上身。就跟你现在的样子差不多。”   原来如此,可这跟她生气又有什么关系?不用阿尔开口,吉娜自己道出原委。   “南月联盟表面还维持着自治,实际上早已沦为第二帝国的配种基地,巫妖用俘虏的人类、精灵、矮人和兽人混合出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后代。那不是有自我意识的生物,只是一堆还活着的死尸,顶着精灵或人类的壳子,内在的灵魂已经完全被亡灵腐蚀,成为巫妖入侵生者的不死军团。它们想侵占卡利亚,不光是为了丰富的魔晶石矿,更是为了吾族的血脉。”   这席话让阿尔想起血将军,有着精灵容貌的死亡骑士。不过这‘血脉’又是指什么?她不是蜥蜴人吗?古代的蜥蜴再强也不过是……   回想贝托利恩的历史,阿尔再一次打量舍弃双腿站立,而是以更接近野兽的姿态四肢着地的蜥蜴人。   这不可能吧……   “嗤啦——”   布料撕裂声突兀地响起,从吉娜弓起的背部鼓起一团薄薄的肉膜,还带着湿气。   是翅膀!   不用阿尔警告,豹猫自行后退了一段距离,瘦弱的蜥蜴人公主身上蔓延出的威压让它不安地频频呲牙。   是龙威,虽然很淡,但曾经感受过一次的阿尔记得,和亡灵侵袭那一晚召唤投影感受到的龙威一模一样,只是威力弱化太多,达不到从身到心的压制。   有了翅膀的加速,吉娜的速度比之前还要快,蜥蜴人全身都是武器,爪、牙、尾巴,每一个都足以对人类造成致命的伤害。   惊愕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时间,既然是返祖,也就不用纠结她为何会拥有翅膀。阿尔命令豹猫放下自己,速度拼不过,就没必要让它继续驮自己到处跑,安心站着施法更实际些。   虽然意识到用“地”系法术对吉娜可能起不了多少作用,但阿尔不死心,还是想亲眼证实。土灵应他的意念而成型,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动作,就在又一句蜥蜴语中消散。   尖利的爪子已经挥至,扣在看似无形却恰好将重要的胸腹牢牢护住的镜龟盾上。   第二轮攻击,双方依然是平手。   这下阿尔确定了,吉娜刚才那一招是圣职者最拿手的驱散,无论自己施展的是什么类型的地系法术,拥有女神庇护的牧师能驱散。   既然同类法术无效,那就换一个。   他将双手交叠,一股强风应运而生,大翅膀这时成了累赘,吉娜被吹得东倒西歪,将双手插进地里才得以固定住身形。   “说是练习,我看你这是往死里打,就那么恨我吗?”语言也是攻击的方式之一,阿尔试图扰乱吉娜。出乎预料的是,她没有被激怒,完全没有初遇时的冲动。   双重人格中比较理智的一方么?还是身体返祖,连带也会让性格也发生改变?   再次吹起强风,更让阿尔惊奇的是,吉娜煽动翅膀,竟然刮起一股与能与自己法术匹敌的旋风,投影出的模拟场地内顿时飞沙走石,昏天黑地。   看她翅膀不大,竟有这种怪力……我对风操控性不高,也没学过更强的法术。运用得最纯属火系,又怕伤到她,毕竟和我有灵魂契约,要是拿捏不准……就算不动杀念,如果对她的身体造成重伤也应该会让契约失效吧?   阿尔迟迟没有发动新一轮攻击,那边的吉娜呼哧呼哧喘着气,忽然倒下了。   陷阱?   这是他首先想到的。   “吉吉,去看看她怎么了?”   豹猫出现在吉娜身侧。   “全身抽搐,说不准是什么情况。”   阿尔慢慢靠近,吉娜的翅膀耷拉在身体两侧,四肢有着明显的抽搐。蹲下身,将手搭在她额头,乌梅尔之印热得烫手。   “你怎么了?”   侧躺在地上的吉娜狠狠瞪了他一眼,并不答话。   “你想死可不要连累我。”   吉娜已顾不上拌嘴,抓住阿尔探向自己额头的手,嘶声力竭地喊道:“快分点你的魔力给我!”   “可你不是牧师吗?”精灵的自然之力还勉强可以理解,神术和法术不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力量吗?阿尔不确定自己的魔力输给吉娜会不会起反效果。   “笨蛋!纯粹的元素之力是相通的。”   看情形不像是故意伪装,阿尔输入一部分魔力到吉娜体内,她的情形立刻好转,四肢的抽搐也得到缓解。   “这是怎么回事?”   “反噬……”吉娜没刚才那么喘了,但眼睛左右乱瞄,就是不肯正视阿尔。   她动了杀念,所以遭到了契约的反噬。   听到反噬,阿尔顿时明白她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症状。   他知道吉娜讨厌自己,厌恶皇族的身份,厌恶第二帝国的威逼,更厌恶她的无能为力。像货物一样被随意送出,没有自主。   他不是奥洛芬,有分明的善恶观念,只要能完成任务,杀生或倒戈邪恶阵营都算不得什么。只是……这个孩子的境遇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不被期待的降生,没有慈蔼的父母,权势至上的祖父,截然不同的环境,相似的成长经历。让已经习惯了冷漠,也用冷漠伪装的他将到嘴边的质问强行遏止。   “真稀罕,你竟然不问为什么?”呼吸趋于平缓,吉娜苦笑,这个总是习惯冷嘲热讽的家伙居然什么都没问。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没什么好问的。”   “不!你根本不懂!你看我……原本的人脸蜥蜴身就已经够怪异了,现在可好,变成彻底的怪物了。我不要返祖!我只想当一个普通的女孩。哪怕生在穷苦人家,也比现在这幅不男不女的模样强,你看我!看我现在的模样,和第二帝国制造出的那些异形有什么区别?和你缔结契约跟巴罗又有什么区别?”蜥蜴没泪腺,返祖之后的吉娜更不会有,她唯一能表现出内心愤恨的,只有那双圆鼓鼓的凸眼。   “相貌就那么重要吗?”   “我看重的不是相貌!是别人看我的眼神!就算没有亲口说出,可他们……他们的眼神……你让我如何不恨你,原本我只想找一个普通的契约者,像卡莉姨母那样,做一辈子的祭祀。都是你,坏了我的计划。”   “逃避不是解决之策,你就算一辈子窝在神殿,又能解决什么?不生育后代又如何,你的祖国一样要面临亡灵的入侵,你的同胞一样要沦为奴隶,只不过在时间上有少数出入罢了。”直到这时,阿尔总算明白吉娜的反常原因。族人异样的眼神,餐馆里法师们的鄙夷,自己骑乘豹猫的形态,都刺激到她了。   果然,不能对她抱有太高的期望啊。一个心智没有成熟的孩子,不能指望她在这么短时间内扭转心态。   “我还是送你下去吧。”练习可以找其他人代替的,以吉娜现在的状况,还是不要呆在自己身边比较好。   “不!”倔强地摇头,吉娜不肯走。“对不起,我失态了,以后不会这样了,别送我下去。”   担心直接下去惹麻烦,阿尔只能将吉娜先带回住所。   安迪又送来了新的家具,看到阿尔拖着一个兽人,下意识的以为是他新买的奴隶。   “您去买新的奴隶吗?这种事完全可以让我代劳。”   吉娜刚平复的情绪再度激动起来,阿尔连拽带拖,才拉住了试图起身攻击安迪的吉娜。   “再闹我真送你下去了!”这句威胁让她成功安静下来。   “这位是卡利亚公主吉娜。”妻子一词在嘴里转了几圈,就是出不了口,阿尔相信安迪能明白他的意思。   “呃……”安迪急忙躬身行礼,原来这就是那位蜥蜴人公主,可怎么长的跟传说不一样,一点也不像人,咦?她怎么还有翅膀?   挥手示意安迪赶紧走,阿尔万分后悔将带她到浮空城。自己也会有头脑发热的时候,竟然会认为她是个不错的陪练对象。 第二十五章 诅咒   别看吉娜个头不高,全身都是结实的肌肉,阿尔抱不动,只好放任她继续躺在地上。   “我知你心有不甘,但别在这时候做这些无意义的事。”   “什么叫无意义?!”吉娜捂着胸腹部,反噬伤到内脏,她的肺疼的厉害。   “作为契约者,我不可能是最好的,但也绝不是最坏的。首先,我对你的血脉没有任何企图,对卡利亚丰富的矿藏也没有多少兴趣,这些我都对卡莉祭祀和摄政王保证过,你可能不信,但我说的都是事实。”阿尔开始厌倦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人保证自己对权势没兴趣了,“我来自遥远的外海,到费泽尔大陆只为寻找一名叛徒,他盗走了关系到我族生死存亡的秘宝。同样的话我亦对卡莉祭司和路维斯说过,身负离开家乡必定早亡的诅咒,如果不在规定期限内返回,即使是有契约维系生命,我依然会死,听明白的话,就别再用你那浅薄狭隘的思想来揣测我的目的。别忘了,下决定缔结契约的人是你,不是我。”   “诅咒?”提起诅咒,吉娜的表情顿时变得怪怪的,阿尔以为她不相信世上会有这样奇怪的诅咒,连神迹也无法清除。   “神不是万能的……”他从不信神无所不能。在十界城,就不少听位面旅行者说起他们所在的世界,因为神祇的陨落而破灭,而不得不寻找适合居住的新位面。   “现在,你该告诉我实情了吧。就算你不肯说,我迟早也会查到的。”   吉娜没回答,只是一个劲地给自己施加治愈术。心里很清楚阿尔说的没错。就算不告诉他,有路维斯这个大魔导师做师傅,迟早也会知道的。   “好,我告诉你。就算是从外海来的岛民,也该听说过卡利亚和南月联盟不合吧?我们名为同盟,却彼此防备。”   “略有耳闻。”阿尔点点头,这点他听布鲁诺、情报贩子阿兰索提过,如此庞大的族群,有内讧很正常,只是不明白为何独独只有蜥蜴人与其他兽人部族关系僵化。   “那是因为兽人不是费泽尔的本土生物,它们是从东边的库姆斯大陆渡海而来,与我们从根本上就不是一个物种。卡利亚在古语中是龙裔,就像拜恩自称神裔一样,是太古时期巨龙的后裔,史称亚龙人。”   吉娜讲起不被历史所记录的辛秘。   因为有太阳神的庇护,拜恩帝国迅速崛起,击败了现在的蜥蜴人的祖先,也就是亚龙人建立的王国,将版图延伸至白银山脉和西风森林边缘。这一时期,精灵西退,凭借着乌梅尔的庇护得以保存。而不甘心被奴役的亚龙人暗中与下界的魔族勾结,从内部破坏了神赐的结界,这才使近乎无敌的拜恩帝国毁于魔族的入侵。   “拜恩人恨亚龙人入骨,最后一任皇帝更是诅咒他们也会和帝国一样灭绝。也就是从那时起,龙裔就不再有新的后代降生,就算勉强生下来,也活不到成年。为了不使族群灭亡,我们的祖先在精灵的建议下改信大地女神,以其繁育的神职打破诅咒。这个乌梅尔之印代表着女神的赐福,是只有每一代女王才获得的特殊能力,其所蕴含着神力不但能让吾族的祖先可以和不同的物种混血,还能让全族雌性所生育的后代都拥有与女王子嗣相同的血统,每一代换一个物种,从而避免了诅咒发作。当然,任何事都有两面性,诅咒虽然不再夺走我族人的生命,却也让引以为傲的龙裔血统变得稀薄,随着混血的次数越多,不但丧失了龙的特性,就连寿命和外形也发生了很大的改观。拜恩亡魂卷土重来,我族不敢再以龙裔自居,可这个秘密终于还是被巫妖们知晓,我的父亲……摄政王费尽心机,才只以魔晶石矿换取了十年苟延残喘,如果在沼泽没有遇到你,现在我已经被送到帝国……无论是从个人还是种族的角度来说,我都该感谢你的,只是……对不起,我无法控制情绪……”   吉娜的讲诉断代的历史没有记录下真实,阿尔安静的听完后,提出了一个疑问。   “你说第二帝国窥视蜥蜴人,也就是亚龙的血脉,想以此制造出拥有强健体格的怪物,为什么要让你嫁给巴罗?他已经转化为巫妖了啊。”   亡灵不可能生育,无论哪个位面都应该是共同的。   “这就不知道了,第二帝国一直都只是由巫妖统领的亡魂、死尸、骷髅或以及更高级的死亡骑士,直至二十年前,才出现了这些新型的活尸。”对于阿尔的疑惑,吉娜也不知道缘由。   最近二十年……会不会,跟艾达有关?她也是二十年前失踪,而且……   和预知相比,塞特人可以和任何物种生育更让阿尔担心。   不……一定是我想多了,再怎么说,亡灵毕竟是已经死亡的生命体,无法培育生命。   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阿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他的思绪始终无法从艾达身上转开。   泰伦斯虏走了她,该不会就是知道塞特一族的能力才……再联想自己的预知梦,他越发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说来也怪……我自己选定契约对象一事应该早传回第二帝国,除了派神官来堵人那次,就再没别的行动了。”吉娜一直和卡利亚保持着联络,从国内传来的信息把她都搞糊涂了,一向跋扈的第二帝国既没有发来正式的书文,也没派使者质问,就好像……不知道一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神官?”阿尔停下脚步,意外地看向吉娜。   她不知道带头的就是巴罗?   “是啊,那样的力量只可能是神官级别。提到这个,你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打败那些巫妖的?死神的神力在费泽尔主要神灵中可是仅次于太阳与月神。”   阿尔不想说出自己使用了灵魂咆哮,只好用巴罗转移注意力。   “难道你不知道和我说话的那个巫妖就是巴罗吗?”   “诶?”吉娜果然上当,她仔细回想,记起沼泽与河道上两次和阿尔说话的都是同一名巫妖,只不过他们都是骷髅或干尸,很难从外形上区分。不过那名巫妖的气息还是让她印象深刻,充满了侵略性。   本是想转移吉娜的注意力,阿尔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也许,从一开始,巴罗的目的就是追捕吉娜,遇到我只是巧合。是了,也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为什么他会刚好在腐尸沼泽,就算萨多想除掉我,也不至于和过去的老对手联手吧。   计时器发出清脆的叮铃铃声,空中的文字由“全耀”更替为“正午”。   “咕噜噜~”吉娜的肚子发出了饥饿的信号,如果不是绿色皮肤,她的脸早因窘迫而红透了。   “又饿了吗?”似乎早餐吃进去才一个多标准时,真好胃口。阿尔半点也没取笑的意思,只是这句话听在吉娜耳中就是另一层意思了。   “有、有什么好笑的?我现在正是长个的时候,而且返祖身体构造和以前略、略有变化,很容易饿。”   “好了好了,不用解释了。”走近吉娜,在她诧异的注视下握住她的手。一个传送法术,直接传到地面的自由城邦。   “你这是干什么,我说了不下来……”   “我那里没有可以让你换洗的衣物,你这一身总得换掉吧,还是你想穿着它去吃午饭?就算在地面城市也会被围观哦。”传送地点没有选在火曜石旅店,而是与它一街相隔的杂货店,隔壁就是一件成衣店。来这的目的自然是要吉娜把身上已经破损的衣服换掉。   自由城邦的商人不愧是见多识广,一点也没有对客人的容貌和外形表现出过多的关注,满面笑容的将二人迎了进去。   吉娜将橱窗和挂在架子上的衣服扫了一边,这些衣服都是人类风格,不符合她的审美。   店长为难的看向阿尔。   “你这里有没有蜥蜴人的服饰?”   “没有,虽然兽人经常往来自由城邦,但蜥蜴人确实少见,我也就……”听说火曜石来了一批蜥蜴人,似乎有常住的打算,店主决定做完这笔生意立刻找工匠赶制一些蜥蜴人的款式。   “随便穿一件将就吧。”知吉娜脾气暴躁,阿尔故意激她,“就算再怎么赶时间,也不至于连换洗的衣物也不带吧。”   吉娜不吭声,抓了一件最普通的旅者外袍躲到换衣间,将她身上因为舒展翅膀和打斗而破烂不堪的民族服饰换下。   这样一件普通的袍子值不了多少钱,阿尔掏出安迪给他找零的银币付款。   等走出成衣店,吉娜忽然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喂……”   “你又怎么了?”寡言的阿尔觉得这已经是他说话最多的一天。   “你会变形术吗?”   “还说你不介意容貌。”   “我不是想变漂亮!蜥蜴人很少离开卡利亚,带着我你没法打听情报。”   阿尔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吉娜。   “哼~我头脑虽不如你,但还不至于连这点都猜不到。”   “算你猜对了,我的确想去佣兵公会和城里的酒馆溜一圈,但是我不会变形术,所以,你得自己去吃午餐了。” 第二十六章 间谍   重建的地面城市大大压缩了对水运的依赖,就连商业区也搬离了码头,改走陆路,最繁华的街区也由原先的码头区转到了北区,那里曾是平民区,现在变成了各种店铺云集的商业区,衣食住行无一不全,即使在一个月前刚遭受过一次亡灵侵袭,空出的房屋很快就被附近村庄的幸存者填满了,路维斯下属的自由城邦永远不缺乏入住者。   披着最常见的旅者灰色长袍,独自一人的吉娜在商业区逛了一圈,最后选择一家名为“南来北往”的酒馆,为了不暴露自己蜥蜴人的身份,她将粗壮的尾巴绕在身上,越发显得矮胖。   相比佣兵专属的火曜石,这间酒馆的客人都是本地人和往来的商旅,当然,也少不了地痞流氓和小偷。   要说起自由城邦的治安,也算得上极具地区特色了。因为是路维斯的直属之地,缺少神殿与正规的军队,除了一些常规的,例如不得以亡灵来往,不得私下贩卖人类这样的规矩,这座城市必须遵守的法律少得可怜,自然也就成了滋生罪犯的温床。这里的盗贼已经发展成为大陆第二大据点,不单单只是偷儿们把自由城邦当做天堂,不少邪恶组织都入驻这个对善恶分界最为模糊的城市。   一进酒馆,吉娜就后悔了,这里的空气极其浑浊,充斥着麦酒和汗味,敏锐的感官带来了痛苦的嗅觉冲击,她甚至有一种用手捂住口鼻的冲动。   几名女招待在木制的小圆桌中来回穿梭,有和客人打情骂俏的,也有忙着收取费用的,见到她进来,唯一一名男性服务生从靠立的墙角走出,并将她引领到了仅剩的一处空桌。   “只有一位吗,客人?”服务生递出菜单,吉娜挥挥手,表示不用那么麻烦,来几盘招牌菜。就算没出声,她的身高已经让窃贼们瞄上了。这些混迹在各个酒馆里的偷儿看她单身一人,步伐沉重,身形肥胖,不像是有武艺的佣兵,都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容易下手的肥羊,其中一个胆大的已经轻手轻脚走到吉娜身后,手还没摸到钱袋就她逮了个正着。   手骨被捏的咯吱作响,窃贼心里叫苦不迭,他居然看走眼了,这根本不是肥羊。   就在吉娜准备教训一顿胆敢对自己下手的小偷,喧闹的酒馆忽然安静下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大门口站了一群体格彪悍佣兵,不,也许称之为打手更适合,为首的是一名瘦弱的中年男人,一双小眼睛四处扫射。   “是伊卡索。”   “我还以为他死于亡灵侵袭了呢,没想到这混蛋还活着。”   “嘘~小声点,别被他听到。”   本地人小声地交流着,老板和女招待都缩到吧台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观察情况。他们都认识这个带头的中年男人,一个在路维斯城小有名气的地痞,后台是大陆第一的邪恶组织赤月。   伊卡索打量的目光环视一圈,最后落到靠墙的一桌。那里坐着一个略显矮胖的家伙,穿着普通的灰色旅者长袍,一名惯偷正蹲在他身边,看姿势可不是在偷东西,明显是被抓包了。留意到窃贼脸上痛苦的表情,伊卡索地对身边的跟班点点头,立刻有两人心领神会地出列,朝吉娜那桌走去。   “嘿~小子,跟我们走一趟。”   脾气火爆的吉娜可受不了如此跋扈的态度,立刻抄起桌子狠狠砸向朝自己伸手的人类,她的怪力显然大大出乎对手的预料,乘打手们伸手抵挡桌子的片刻间隙,窃贼猫着腰,正准备从吉娜身边溜走,就被一条粗壮的尾巴抽飞。借着击打窃贼的力道,吉娜向前冲出,只是眨眼的功夫,她的双脚已经踏在早先被自己当武器扔出的小圆桌上,薄薄的木板抵挡不住猛力一踢,就在两人闭眼抵挡破碎木宵瞬间,吉娜的双腿已经穿透木板,直接踏上他们肩头,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酒馆里格外响亮。   兜帽随吉娜落地滑落,露出不同于人类的外表。   “蜥蜴人!”本地人与商旅同时惊呼。   蜥蜴人很少离开森林,尤其是在自由城邦更是少见。   “抓活的!听到没,我要活的!”伊索卡在后面呼喝,不过是一个蜥蜴人,也能让这些笨蛋吓得不敢动弹。   众打手们一拥而上,有拿板凳的,也有拿武器的,这架势吓吓普通人还可以,对吉娜却没有任何效果。她的近身搏斗虽说一般,却也达到普通佣兵的水准,三两下就将这群寻讯滋事的家伙揍得鼻青脸肿。   见势不妙,伊索卡将手探入怀中,正准备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就被忽然从背后飞来一枚魔力弹击中后腰,随着他软倒在地,口哨和唏嘘声四起。   “谁让你多管闲事?我可以自己将这家伙揍得满地找牙。”吉娜对着大门发出不满的喝问。   阿尔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进酒馆,他瞄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伊卡索,对吉娜伸出手。   传送术的光芒闪过后,让议论声变得更大,是法师,而且是能施展传送术的高阶法师。   伊索卡捂着腰爬起身,骂骂咧咧地率着手下离去,整件事就像闹剧般落幕。   酒店老板从地上捡起几枚银币,是法师留下了的,用于支付被打坏的桌椅。   “里维,你还在发什么呆?快把那些东西清理掉!”   唯一的男店员从角落拿来扫帚,将木桌碎片扫了出去,倒完垃圾的他并没有返回前厅,而是从后门溜了。   在四通八达的巷子里一阵小跑后,名叫里维的服务生追上了在酒馆里闹事的伊索卡。   “出来!”   这个小眼睛男人已经没有了酒馆里的窝囊样,敏锐地朝黑暗的巷子大喝一声。   回答他的是“嗖嗖”两下破空之声,肩骨粉碎的两名跟班再度受伤倒地。其他人立刻将伊索卡拱卫在中间,警惕地盯着射出飞镖的方向。   “什么人?”   “是谁让你去找那名蜥蜴人麻烦的?”从黑暗中走出的是一张没有任何特征的大众脸。   伊索卡没回答,里维又迫近几步,无声的威胁让跟班们害怕了,这个体格一点也不健壮的男人给他们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嗨~听着,我只是收了那家伙钱,去找酒馆里蜥蜴人的麻烦,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是谁?”   “就是刚才的那个法师,我没看到他的脸,听声音年纪不大,大概是想玩英雄救美什么的……”里维在跟班们的护送下一点一点往后退。只要过了这条巷子,就是旧城区区,是赤月的地盘。   英雄救美?   就在里维为这个答案感到愕然的一瞬间,一团大火球忽然从头顶上方急速下坠。   剧烈的爆炸掀起一股热浪,将伊索卡等人掀翻在地,感觉到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影,伊索卡仰起头,印着螺旋火焰的徽纹的灰袍法师悄无声息地出现,抛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   迫不及待地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装着拇指大小的十数颗魔水晶。   “这是约定好的价钱。”   看了一眼扬起尘土的街道,伊索卡将价值不菲的布袋放入怀中,招呼一干手下退回属于他们的地盘。   “喂,你怎么一声不吭的就开打,那家伙是谁?”吉娜扯了扯阿尔的衣袖。   土灵正对着刚从火焰中脱身的里维穷追猛打,附近的房屋遭了鱼池之殃,原本就不结实的老旧街区已经坍塌了好一大片,人们惊恐地四散开来。虽然城内经常有人斗殴,但像这般大动干戈的还是头一遭。浮空城的法师禁止在自由城邦闹事,外来的法师也没胆在路维斯的属城里施法乱斗。很快,这里的动静不止惊动了城卫,就连盘踞在码头区的赤月也来了一拨人,远远地观望。   眼看被毁的房屋越来越多,代理城主职务的防卫指挥官凯文朝移到墙头的阿尔喊话。   “你们是什么人,敢在这里闹事?”   阿尔脱下兜帽,露出一双金色竖瞳。   “日安。”   见过他一次的凯文面色微变,认出这是路维斯新收的次席,既然是大魔导师的弟子,他也不便过问为何在城内大肆破坏。   随着里维被土灵一掌击飞,趴在地上没动静,这场战斗也宣告结束了。只对在一旁等候凯文说了一句“捉拿间谍”作为解释,阿尔带着被土灵钳制的里维和吉娜一同从众人眼中消失,直接传送到至路维斯的法师塔外。   “我们来这儿干嘛?”吉娜很怕路维斯。   “就算现在不来,他也会派人传唤我。进去后你别说话。”   走进自动敞开的法师塔,路维斯板着脸,身旁还站着很少在这里出现的萨多。   “我需要一个解释。”   “议会同样需要。”   二人一前一后说道。   “这就是解释。”阿尔把里维往地上一扔,“第二帝国设在地面城市的间谍。”   路维斯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男人:“理由呢。”   “给他展示一下你的翅膀。”阿尔低下头,对高度紧张的吉娜说道。   “什么?为、为什么要展示给他看?”面对阿尔提出的要求吉娜无法接受。   “如果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看出服务生是第二帝国的间谍就照我说的做。”   操纵风刃,在吉娜所穿灰袍的背部开了两道小口子。这举动让她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只能依照阿尔所说,将贴服在背上的翅膀舒展开。   路维斯蹭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近观看。   “返祖?”   “是的。”   大魔导师打量的眼神让吉娜倍感屈辱,可她又不能发作,只能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看着地面。   “导师,您还记得我曾说过,在沼泽里遇到巴罗吗?”   路维斯回头看了一眼萨多,又看向阿尔,见他完全没有避嫌的意思,才开口问道。   “这跟返祖和间谍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请耐心听我解释。”阿尔将他和吉娜的初遇详细讲了一遍,“第二帝国想侵占卡利亚,不止是为了丰富的魔晶石矿藏,更为了蜥蜴人的龙裔血统。巴罗身为北线指挥官,亲自跑到沼泽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抓捕脱离神殿保护的公主。”   低头盯着地砖发呆的吉娜呼吸一窒。   她也是听阿尔说起,才知道沼泽里的巫妖就是巴罗,现在想来,果然还是太天真了,竟撇下护卫独自一人跑进腐尸沼泽,如果不是遇到阿尔,并意外缔结了契约,恐怕……现在已经被抓到第二帝国了吧。   “因为在亡灵侵袭时交过手,所以巴罗一眼就认出我,弟子能力微薄,不敌被他重伤,幸得公主施予援手才能活到现在。”关于这一段,阿尔刻意简化,不想被路维斯知道打伤他的另有其人,“刚才我和公主闲聊,听她说起从卡利亚传来消息,第二帝国既没有采取任何报复行动,也没派使节前往卡利亚去接她。为何计划被破坏第二帝国没有立刻出兵攻打卡利亚,反而要装作对此毫不知情?答案只有一个,他们已经知道吉娜出现返祖现象。比起现在以精灵、兽人制作的活尸,巫妖更想要古代的龙裔,甚至为此不惜放缓攻占卡利亚的计划。于是,我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测,如此重要的返祖龙裔,他们又怎会不派人暗中监视她的一举一动的呢?”   回答的时候,阿尔的眼神有意无意瞟向萨多,这让一直保持沉默的他终于忍不住。   “这个身上没有半点死气的家伙怎么可能是第二帝国的间谍!”   “议长不要急啊,耐心听我说完,你就知道为什么他会是间谍了。”嘴角微微上扬,萨多的不耐让阿尔很满意,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我雇了一个叫伊卡索的地头蛇去找吉娜的麻烦,在替她解围之后施展传送术离开,这家伙一点也不担心我的身份,却对一个没有多少能耐的地头蛇耿耿于怀,答案不是昭然若揭吗。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我不会对吉娜不利,所以他才会直接去找伊卡索,迫切地想弄清楚幕后操纵那个地头蛇来抓吉娜的什么人,却不曾想到,指使者是我。”   原来是这样,他忽然带我去地面城市,根本不是想打探第二帝国的情报,而是要以我为饵引出藏在暗处的间谍。   吉娜被阿尔的自负和狂妄气得瑟瑟发抖。   他怎敢这样对我……难道不知道我要是有个万一,契约失效会让返回濒死状况吗?   “你想表达什么。”路维斯望着分析得头头是道的阿尔。   “我洋洋洒洒说了这么一堆,想是想说,第二帝国的间谍不止他一个,不仅是地面的自由城邦,浮空城内部也有跟亡灵暗通款曲的叛徒。”   “你有证据吗?”   “导师只需检测一下他的记忆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兜转了一圈,话题再次回到重伤的间谍身上。正在这时,一直陷入昏迷的里维清醒了过来。茫然的目光掠过蜥蜴人、攻击自己的法师,在看清不远处的老者面容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瞧~我说的没错吧,区区一个酒店服务生怎会认识鼎鼎大名的路维斯。哎哎哎,导师您下手轻一点,这可是重要的证人呢。”   不给里维自杀的机会,路维斯做出一个抓握的动作就轻松将他摄到自个跟前。一手卡住脖颈,一手按在额头,痛苦的记忆探索术让被土灵狠揍一顿都没吭声的里维抑制不住地呻吟。   吉娜缩到阿尔身后,畏惧地看着路维斯,外溢的杀气让他更加可怕。之后,更让她感到惊异的一幕出现了,黑色地砖升起,变形为曾将她绑到浮空城的炼金魔像。   “把这家伙带到下面斩首示众。”   炼金魔像带着口吐白沫的安迪离去,萨多抿着嘴,表情严峻,不知道在想什么。   “执法厅那边,我会跟他们解释,你退下吧,以后不要轻易施展大规模法术,自由城邦没有防御法阵,无法抵抗大型法术的攻击。”轻描淡写的一席话,就将阿尔这次本该算做违反禁律的行为带过。   直到返回阿尔的住所,吉娜才气急败坏地质问为何要隐瞒她,甚至让她置身危险之中。   “正是因为怕你受伤,我才不得不找伊卡索那种废柴。按照原先的计划,我是想雇几个有能力的佣兵,尽量逼真一些,幸亏那个家伙脑袋不太灵光,要是换做稍微聪明一点的,还不一定成功呢。”对于吉娜的抱怨,阿尔不以为意,“不论如何,反正我的目的是达到了。”   “目的?像那样的家伙绝不止一个,杀了他又有什么用?”吉娜当然不会认为第二帝国的间谍只有一个。像今天这样的,自由城邦不知还藏了多少。   “你以为我兜这么一大圈,就是想引那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笨蛋出来?别傻了,我最终目的是警告萨多,让他看清现在的局势变化,不要轻易对我们下手,在学院杯举行期间,我可没有多余的精力应付他。”就算有路维斯的保证,阿尔也不放心萨多,他一直想要一个万全之策,以确保萨多不会在他无暇分神照顾吉娜的时候对她下杀手,第二帝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理由。萨多和帝国有来往,这个从预知梦意外得知的内幕让阿尔有了对付他的办法。而且,阿尔还确信,路维斯讨厌萨多,必然跟他与帝国暗中来往有关系。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萨多?南方议会的议长?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虽然听说过路维斯的弟子会为了席位自相残杀,但吉娜显然没将萨多和间谍一事联系起来。   “你不是头脑不比我差么,自己好好想想吧。”看到安迪进来,阿尔及时岔开,这显然不是可以当着安迪的面讨论的话题。 第二十七章 咒法铭刻(上)   安迪将他抱着的一小摞羊皮纸放到矮桌上,阿尔拿起一看,全是注释了详细资料的参赛名单。因为是正式通告,还使用投影术将每位参赛者的面部特写以咒法铭刻的方式印在纸张上。   和阿加莎花了大价钱从特殊渠道购得的参赛者名单有些的差别。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一旁小心观察的安迪见阿尔眼里掠过疑惑,立刻问道。   “我在阿加莎那里看到过另一份名单,和这个有少许的出入。”   “普拉提炼金室,一定是花了大价钱的吧,我手上这份还是因为先生是南方议会保送选手才优先发送的名单,对外至少还要五天。”安迪当然知道阿加莎是萨多的女儿,这在浮空城几乎是人尽皆知。   “五天么……”阿尔思绪一转,立刻明白为什么只晚一天,阿加莎也肯花大价钱购买名单:“安迪,这个名单能更改吗?”   “除了各学院选送的,加入退出都没有限制,就算是一对一的决赛,在临场比赛前一个标准时也依然可以选择弃权。”安迪惊疑地看向阿尔,内心揣测他问这句话的原因。   该不会是想弃权吧?种子选手可以直接参加二阶段的一对一决赛,可是牺牲了“弃权”这个资格的,就算是抽到等级差异巨大的对手,也只能硬着头皮绝出胜负。   “先生,您是大魔导师亲自推荐,是南方议会的种子选手,只要上报给最高评议会就无法退出。”   “谁说我要退出的,我只是在考虑那些变动过的法师,是不是事先知道没有胜算才选择退出。”阿尔快速浏览了一遍,北方学院的三人都在列,南方议会这边除了他以外,清一色都是萨多的弟子,变动最大的是俗称黑暗学院的达尔维特,他举起其中一张卷轴,对着坐在地毯上生闷气的蜥蜴人提问。   “吉娜,你二哥不是战士吗,怎么会参加法师的法术比赛?”   吉娜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扯下阿尔手里的羊皮纸。   “这不可能!伊萨克他怎么会……”   “地之枪伊萨克?”一旁的安迪讶然出声,“那可是南月联盟著名的魔战士,只是卡利亚一直和其他部落不和,没想到这次他会出席……”   阿尔被这个答案给怔住了:“这学院杯不是旨在发掘被埋没的天才吗?怎么连魔战士也能参加……”   “战法师和魔战士可是学院杯上的一大亮点啊,正式的法师比赛可是严禁这两大类别参赛的。默默无名又没有背景的平民想一飞冲天,没有比学院杯最好的机会了。您看,这里是我特意收集的非种子选手以外的资料,除去一部分小有名气的法师,绝大多数都是战法师和魔战士,他们占普通参赛者一半的基数。”安迪献宝似地赶紧将他自己收集的资料递给阿尔。   吉娜还沉浸在兄长也参加了学院杯所带来的震惊之中,阿尔接过比议会送来的正式名单还厚的资料仔细翻看,心里想的却是要不要让奥洛芬和西希莉亚也参加。   “一定是第二帝国……一定是他们逼迫伊萨克,否则他绝不可能离开卡利亚。”   “别把名单撕碎了。”从吉娜手里抢救出已经被揉皱的羊皮纸,阿尔对恭候一旁的安迪问起他准备的如何。   “我?弟子的目的不是晋级到第二阶段的一对一比赛,那并非我的强项。我只要在第一轮的全员淘汰赛能出彩就满足了。”   安迪的话让阿尔想起之前他说过学院杯的评定并不是以成绩来算,而是以战斗中所表现的手法和计策来算成绩,哪怕无法晋级到下一阶段,也能获得更高的位阶评定。   “还真是容易满足啊……”视线在两眼无神的吉娜和不知道心里在盘算什么的安迪之间来回切换,终于,阿尔选择了后者。到入睡可是还有不少时间,吉娜这个状况已经不可能再拉她去一次竞技场,不如和安迪讨论一下基础法术算了。   “我听昨天那个叫……米拉尔斯的法师说你降阶之前是四阶?”   “是的。”忽然被问及原先的位阶,安迪不安地低下头。以为阿尔想知道米拉尔斯的来历,关于那一位的身份还真不便透露,可一想到他拥有可能控制人心智的能力,又觉得瞒不住,正苦恼着,阿尔说出了让安迪长长松了口气的话。   “你会投影术吗?”   “正在苦学,进展不大。”   提到法术,安迪忽然心生一计,既能引开阿尔对米拉尔斯的关注,有又可解决自己的瓶颈。   “能否……请您传授投影术的精髓。”   传送术的基础就是投影,哪怕只是一点小启示,安迪也认为对自己学会投影是有帮助的。   精髓吗……   阿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在利维尔帮助下度过瓶颈后,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其他人类不同,也许是体内一半塞特人的关系,也许是因为拜恩的血脉,总之学法术非常容易,几乎是一学就会,完全不需要浪费大把时间反复尝试。路维斯也委婉地暗示,不要轻易对他人展示自己在学习法术方面的天赋,以免引发不必要的嫉妒和敌视,毕竟,拜恩对元素的操控是与生俱来的,他转瞬之间学会的,别人可能要花数天,数月,甚至是数年。   “导师?”安迪放松语调,轻声呼唤似乎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阿尔。   “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我对基础了解的不多,而路维斯的思维不但跳跃,还充满了……嗯,怎么形容呢,反正他说的话我很多都听不懂,现在也还是一知半解。”不是阿尔不肯把投影术分享给安迪,只是对法术理解的偏差,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解释清楚的。   “没关系的,您……您只要把路维斯,把大魔导师的原话说一遍,我……”安迪有些按捺不住,激动得语无伦次,这简直就是梦啊,哪怕是通过他人的口述,如果能听到路维斯本人的注解,说不定,他就能突破一直以来的瓶颈。   回想路维对投影的解释,阿尔将那晚听到的,原封不动地告诉安迪:“他说……投影术的原理很简单,就是将想象具象化。只要有足够的感知,再辅以强烈的自我暗示,把记忆或相像中的事物由虚转实,就算成功了。”   “就这样?”   “啊,他就这样告诉我的。不过我目前也还没尝试过影像投影,而只会传送投影。虽然路维斯说这二者没有区别。”   “具象化……这……唉……”安迪的表情由欣喜变为沮丧。   “怎么了?”   “说句很失礼的话,您根本体会不到我们这些缺乏元素掌控力的普通人类的感受。不知有多少法师终其一生,都会被感知这一道门槛拦在高阶以下。感知越差,所能掌控的元素也越少,同理,所能使用的法术级别就越低。您能告诉我,您学习法术花费的平均时间吗?”   我该说实话吗?   阿尔有一瞬的犹豫,安迪虽然是出于对魔法的执着才追随自己的,如果对他打击太大的话……也许会起到反效果。   “除了因为缺乏基础和对自身力量的无知而绕过弯路,但在学习的时间我从没有超过一天的,尤其是最近几天,都是一学就会。”   换做其他人,或许会用更委婉的方法解释,可阿尔还是选择直白地告诉一脸渴求的安迪,直觉告诉他,不能在这个问题上有所隐瞒。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安迪还是被这个答案给震住了。   果然,这就是投胎的本事了,多少法师苦心专研的法术,天赋力量者学习起来却极其简单,想让人不嫉妒都难啊。   “感谢您如实相告,这更让我坚信追随您是正确的选择。其实……我已经从一些渠道得知,拜恩血统天生就对元素具有操控性,学习和使用法术就如同人类学习走路说话,易如反掌。”   安迪深深鞠了一躬,这反倒叫阿尔有些无法适从,他眼光一扫,注意到吉娜已经从兄长参加学院杯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一双凸眼正饶有兴致地注视自己和安迪。   “先天不良固然无法改变,但可以通过后天努力啊。”   古怪的口音让安迪回头看了她一眼,虽然表面恭敬,但在言辞中,有极难觉察的不悦。   “这可不是通过努力就能越过的天堑。”   “真是笨蛋啊,人类不是发明一种叫方法,可以通过咒文铭刻将他人的魔力或已经准备好的法术据为己有吗?”   “咳……”阿尔清咳一声,提醒吉娜最有一句用词不当:“不是据为己有,是化为己用。”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啦,你天赋差,难道不会找这个天赋高的家伙帮忙?比如事先铭刻点实用的法术在卷轴上,需要的时候拿出来……”   “吉娜,那不是铭刻,是附魔。”   “不都差不多吗,何必斤斤计较方法,总之我的意思就是……”   “这根本就是两种体系好吧,别混为一谈。”   “不!她说的没错。”安迪的话让争执双方都停下来,齐齐看向他:“这的确是个可行的办法,过去也曾有人用过,只是太过局限,也不无法让使用着提升位阶,因而一直不被法师看好。我怎么会没想到呢?没错,用这个的话,肯定能……”   情绪激动的安迪旋风般冲了出去,甚至顾不上他一向注重的礼节,留下阿尔和吉娜面面相觑。 第二十八章 咒法铭刻(下)   没过多久,安迪回来了,手里拎着几个包裹,阿尔和吉娜同时凑上前去,发现里面塞满了各种炼金材料和卷轴。   安迪他花费了大半积蓄的东西一件件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到光洁的地砖上。   “大受启发啊,导师。”一时口快,安迪又忘了阿尔不喜这个称呼,“从公主殿下和您的对话当中,我忽然想到一个点子,虽然算不上自创,但如果运用得当的话,那可是非常了不得的技术呢。”   他从一个装满魔水晶的布袋里挑出一块拇指大小的水晶,将其镶嵌到一柄短杖上。   “请在魔晶石内随意铭刻一个攻击型法术。”   “我只在物品上附魔过辅助性法术,铭刻还未曾尝试过。”   “您不用顾忌那么多,就用附魔的方法,任意将一个攻击性法术夹住到这块魔晶石内。”   想起前往卡利亚之前,路维斯教自己炼金时的抄录卷轴,似乎就是安迪所说的铭刻。阿尔接过空白的附魔卷轴,想象他最常用,也是最熟练的火球术。   在怪异的“滋滋”声中,原本半透明白色水晶变成了深红色。   将一个练习法术的专用靶子放到半空之中,安迪又用短杖对准靶子,催发体内不多的魔力。   轰地一声,三枚火球顿时从杖尖腾起,飞速冲向浮在半空的靶子,清脆的爆炸与黑烟过后,它依然还在原地,只不过表面多了些许焦黑的痕迹。   “成功了。”安迪激动地握拳。   “不就是附魔吗,有什么值得激动的。”   吉娜怀疑的目光看了看那根短杖,又看了看阿尔,不明白附魔和咒法铭刻有什么区别。   “这根水晶原先储存的魔能早已耗尽。”   取下镶嵌在短杖上的水晶,安迪又换上另一块,递给阿尔。   “请再施同样的法术,您就知道我的用意了,简单的法术即可,这块水晶材质一般,无法吸收高段法术。”   按照安迪的要求,阿尔再一次将火球术铭刻在这块已经没有魔能的水晶上。这一次,不用安迪示范,他对着法术练靶,用触动照明水晶的方法。   “呼——”三个火球给靶子再添了一抹黑色。   吉娜一把抢过阿尔手里的短杖:“这、这根本就不是附魔!”   “没错,这不是附魔,是咒法铭刻。先生,您应该见过大魔导师著名的元素防壁吧。”   元素防壁?就是那个不同颜色组成的结界?说起来,的确是有地、水、火、风四大元素在内。一提元素防壁,阿尔立刻就想到了环绕在路维斯周身的奇怪结界,明明是不同的元素却能很好的融合在一起,路维斯的实力便由此可见一斑。不过,自从能正确感知之后,路维斯的结界在阿尔眼中就呈现出另外一种形态。   “你是说那个由不同符文组成的元素结界吗?”   “您能看到符文?”这句惊呼不是安迪发出,而是来自吉娜。   “嗯,看不懂写的是什么,不过我确实看到了。”阿尔对吉娜的大惊小怪感到诧异,难道其他人看不到?   “已经达到可‘视’的程度了吗……”安迪喃喃自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迪?”阿尔认为刚才那不是普通的附魔。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反正就是觉得怪怪的。   “咒法铭刻,也叫符文铭刻,是炼金众多派系之一。将魔力和法术的力量压缩在简短的咒文之中,只需极少量的魔力,就可以激发,是一种制作复杂却极为便利的技巧。但是,愿意学习这门技艺的法师却少之又少。原因无他,就因为它不被正式的位阶测定接受。您也知道,法师位阶的评定是施法等级,再加上最高评议会判定炼金并非正宗,在所有的正式位阶测定中,都不得使用炼金物品,是以,这种在实战中能发挥奇效,并足以扭转胜负的技艺一直不为大部分法师接受。”   安迪详细的解释说明他对咒法铭刻有着极深的研究,阿尔伸手从装满魔晶石的袋子里又取出一颗,捏在指尖仔细端详。   “魔晶石内储存的魔能耗尽就没用了么?”   “理论上是如此,实际上它还可以用作咒法铭刻。普通的材质无法承载法术的力量,而专用来附魔的卷轴也是一次性产品,用过就废。只有魔晶石,因为本身就蕴含魔力,所以它也是咒法铭刻的最佳载体。一般法师都没兴趣研究咒法铭刻,这些晶石的魔力被耗尽后就被当做垃圾抛弃,因为晶体过硬,暂时未发现其他用途,又不便销毁,每个学院都是统一挖坑填埋。实在是浪费啊……”说起被当做垃圾丢弃的废魔晶石,安迪一脸惋惜。   “既然能用作咒法铭刻,为何要填埋?”这更加让阿尔不解了,哪怕学的人再少,这都是可以回收利用的重要资源啊。   “因为咒法铭刻使用得最多的人群不是法师,而是佣兵和普通民众,最高评议会觉得这违反了魔法界隐秘的规矩。”   迂腐。不过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也无可厚非,既然能禁止中阶以下的法术流入民间,自然也不会让这种便利的东西被大规模生产,说道生产,能制作咒法铭刻的,必须是中阶以上的法师吧。或者是,致力研究咒法铭刻的。   阿尔仔细一想,觉得自己忽视了一个最重要的环节。   “等等!我刚才……那是具象化吗?”   “我还在想,您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呢。”安迪用兴奋的语气说道:“普通的咒法铭刻,是像附魔一样,将魔力压缩在法术名内,再镌刻到魔水晶表面,这样是最简单也是最基本的方法,而拥有具象化能力的法师则无需用魔力刻写,就能之间将法术压缩进水晶内部,您刚才使用的是后者,当然,方法比其他法师还要复杂一些。”默发和命令施法同时施展,这让安迪更加佩服了,假以时日眼前这位必然会成长到像路维斯那样的大法师。   原来这就是石匠店的托儿使用的办法。   阿尔仔细回想路维斯给自己看的设计原稿,金色的螺旋状的火焰,就仿佛深渊一样,要有将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吸附进去。   捏在指尖的水晶变得不再透明,在肉眼可见的状态下渐渐掺进了一些浑浊的东西。阿尔快步走到门旁,拉动把手,将手里的水晶对着拉开的木门。   “嗤”地一声轻响,木门印上了一枚印记,比起上一次制作的,这枚印记多了一种让人畏惧的神秘感。   “吉娜。”对蜥蜴人招招手,阿尔表示需要她帮忙:“我把门关上,你尝试从外面开启。”   “切,这么一小块木板,怎么可能挡得住我。”吉娜对自己的腕力很自信,用力转动把手,却打不开根本没上锁的木门。脾气暴躁的她甚至就脚去踹,木门纹丝不动。   身处屋内的安迪听到撞门声,惊异地看向阿尔,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   这便是预言术吗……也太容易了吧……我本以为会非常难的。   眯眼注视着被撞得砰砰直响的木门,阿尔将水晶对准安迪,在他袍子上也印了一个自己的徽纹。才把门打开,让吉娜进来。   门再次关上,像往常一样,安迪几乎没费力就扭动把手推门而入,他惊讶地看着没有任何变化的木门。   “是预言术。”吉娜看穿了阿尔的把戏,也只有拜恩后裔才能如此轻易地就施展出被称作类神术的法术。   “是的,我在将脑海中的徽纹具象化,并铭刻到这块水晶里。将其投射在木门上的瞬间,我忽然产生了‘没有徽纹就无法开启这扇门’的念头,它果然应验了。”   由胃部的抽搐所引发的恶心感让安迪不得不伸手捂住嘴,他的举动立刻引得阿尔和吉娜关注。   “对不起……这太失礼了……呕……”   吉娜踮起脚尖,将手覆在安迪额头,嘴里不停念叨着蜥蜴语,祥和宁静的力量立时充斥着这件不大的房屋。   “你先回去吧。”这一次,吉娜强硬的态度没有引起安迪的不悦,他感激地点了点头,再向阿尔行礼之后就离开了,连带来的那一堆炼金器物也没带走。   “他怎么了?”   “啊~我真有些害怕。”很突兀的,吉娜说出了这样的话,她定定地看着阿尔:“我不知道在你的影响下,契约会将我变成什么样的怪物。”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古代的拜恩人是什么样,但你刚才的表现,完全不是人类所能拥有……不,就是连精灵也无法企及。他会突然感到身体不适,原因就是你。不明白?命令施法、魔力具象化、意念施法、预言术,这些人类法师可能会耗尽一生的法术对你不过信手拈来,这巨大的反差让内心剧烈的嫉妒和不甘导致。”和安迪不同,吉娜此刻感受更多的是恐惧。   这个与她缔结了契约的男人,并没有他外表所看到的那般普通、无害。 第二十九章 暴风骤雨的前夜(一)   沉闷的钟声响起,奋笔疾书的切尔西转头,对坐在床上冥想的奇诺问道。   “处决?”   同样听到钟声睁眼的奇诺聆听片刻后点头:“的确是处决的钟声。”   “什么处决?”精灵良好的视力让奥洛芬无需走到阳台就能看到街头上人头攒动。   “自由城邦地处三国交界处,少不了专门来此打探消息的间谍,一旦被抓,他们只有一个下场。”挂墙头可是自由城邦的一大特色,每逢战争期间,城墙上总是挂满了被斩首的间谍头颅。   凯厄斯推门而入,带来了他从楼下酒馆打听到消息。   “我刚打听到,这次要处决的间谍是阿尔抓到的。”   切尔西和奇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准备去现场看一看。   站在窗边的奥洛芬纹丝不动,对此没有丝毫的兴趣。   三名人类离开后,坐在躺椅上的罗伊娜才出声。   “你不去吗?”   “我不喜欢看到生命消亡。”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离开,回到你真正的族群。”罗伊娜已经认定奥洛芬是精灵,极力劝说他离开自由城邦这个纷乱的污秽之地,回到精灵所应归属的森林。   话音刚落,一道影子掠上位于三楼的阳台,眨眼之间就走进宽敞的三人客房。   罗伊娜屏住呼吸,全身绷紧地注视着闯入者,凌乱的及肩长发呈现出只有迟暮老人才会有的白发,被布条蒙住的眼睛在看到的瞬间就抓住了她的全部注意力,罗伊娜甚至不记得这名白发女子的其他面部特征。   没看到阿尔,西希莉亚立刻退出去,速度快得让身为精灵的罗伊娜也难以辨清。她转头,向奥洛芬投去充满质询的凝视。和以往一样,他并没有回答,依旧选择沉默。   中央广场,钟楼前的空地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围观者除了本地居民外,还有外来的商人旅者。   仗着体型和力气,凯厄斯带头在人群里挤到一个能看清处刑的好位置。炼金魔像押着一名神色萎靡的青年男性,岁数不超过三十。   “这小子我见过。”待看清男子的相貌,凯厄斯记起自己以前见过,是居住在附近的村民。   “他身上没有死气,怎么会是间谍。”切尔西扩大感知,并没有找到亡灵独有的死气。   “谁说没死气就不能做间谍。”   旁边一个人语气充满了愤恨,引得凯厄斯多看了两眼,他这才发现身旁站着的就是里维的雇主,南来北往酒馆的老板费利斯。   “这不是费利斯吗?怎么,你也来看处刑?”   “对付这些叛徒,应该用最残酷的极刑。里维这家伙,亏我那么信任他……”   一阵寒暄之后,凯厄斯向费利斯问起事发经过,他也说不清到底怎么一回事,伊卡索离开没多久,城卫队就找上门来,把他带去审问了足足一个标准时。刚出来,就听说要对里维处刑就急匆匆赶过来了。   “不行,我得去骂他两句才解恨。”费利斯费力向前挤。   “你又是从哪儿听说他是次席抓到的?”奇诺关心的既不是处刑方法,也不是那个男人是否真是间谍。   “城卫队,我和他们队长关系不错,说是日憩时的事,把北城临近码头区的一条街区都毁了。当时那个场面闹腾的,连赤月也惊动了。”凯厄斯抬起左手遮挡阳光,眼光一瞟,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可奇了,他身上也没有阿尔的魔力,不过土元素的波动很高。”   “是土灵。”   “嗨~看那是谁。”凯厄斯努嘴,示意奇诺和切尔西朝左边看,白发的西希莉亚在人群中尤为显眼。   “是她?”奇诺对这个神秘的白发少女还记忆犹新,虽然在她们加入后就没了踪影,但她在这种时候出现,总让他有微妙的联想,该不会她也是第二帝国安插的间谍吧?   “听说去了夜枭。”凯厄斯从布鲁诺那里听说过,夜枭新招收了一个身手不错的新人,一听是少年白发,他就知道是和阿尔、奥洛芬同为第五次护城英雄的那个怪女人,自打赌那一战后就没了踪影。   沉闷的钟声终于停下,暂代城主职权的城卫指挥凯文举手,示意大家安静。   “西村村民里维,身为人类却与亡灵暗中来往,我以城卫指挥官和代理城主的身份,下令处以斩首之刑。”   说完,炼金魔像揪着所押男子的头发,将他整个提起。在围观者的惊呼声中,变成刀刃的手腕将头颅整个斩下,喷溅出的鲜血让最前排的人群发生了小小的骚乱,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顿时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用长枪挑着头颅,士兵还要绕城一圈才会挂到墙头。以警告其他躲藏在城内的间谍,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走吧,没什么可看的了。”原本奇诺是想来看看阿尔会不到场,可直到处刑结束,他也没露面。   切尔西的打算自然是和奇诺一样,也想从阿尔那里打探关于参赛名单的事。   处刑结束,人群渐渐散去,费利斯回到他所开的酒馆,站在后门观望了好一阵子,确定附近没人才走进堆满了杂物的储藏室,挪开木质盖板,下到阴暗的地窖。在墙角刨出一个土坑,费利斯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用棉布包裹的物件。   才打开布包,将支架放好,装上刻有法阵的魔水晶。手刚放到水晶上,这块拳头大小的水晶就炸开了,费利斯脸颊和手掌上都被躲避不及的水晶擦伤。他将手探入怀中,拿出了一张探测卷轴。刚展开,卷轴迅速燃烧起来,很快就化为灰烬。   从后厨拿了一只鸡,费利斯再度折返地窖,拧下鸡头,用鲜血在脏污的地板上画了一个简易的法阵,将写有咒文的附魔卷轴放到法阵中央,又把几枚指头大小的魔晶石压在四角,轻微的嗡嗡声过后,激活的法阵在斑驳的墙壁上投射出一个人影。   “自由城邦那边出了什么事,需要用到这个紧急联络方法?”   “属下联系不到直属上司,又有紧急情况报告,所以……”费利斯迫不及待将今天发生的事悉数上报。   “算啦,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也是一样的。”投在墙上的黑影渐渐清晰起来,居然是北线指挥官巴罗·埃德温报告。   “大人。”看清对方身份,费利斯赶忙行礼:“属下设在城内的明线被拔了。”   “不就是一根明线吗,自由城邦这样的眼线多的是。”巴罗不以为意,斥责费利斯大奖小怪。   费利斯顾不得擦汗,将中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出。   “路维斯次席?你确定?”   “属下没看到脸,不过那名法师袍子上印着情报里所说的螺旋火焰徽纹,从他与吉娜公主的说话语气来看,应该错不了。而且,我从赤月和城卫队打听到消息都表明抓捕里维的就是路维斯次席。”费利斯脱下里维被斩首时染到他鲜血的上衣,用另一张附魔过的卷轴轻轻一压,就从血液中抽取了属于里维的记忆。   从追出酒馆,到被灰袍法师堵住,再到与土灵的战斗,失手被擒,全都展示出来。   站在铭刻着传影法术水晶前巴罗陷入沉思。   “属下还有一事要禀报。就在刚才,属下试图联系苏克雷将军,却感应到他的魂精波动。”   “这不可能!”巴罗冷冰冰的嗓音说出让费利斯冷汗直冒的回答。   “血将军苏克雷在玛兰被湮灭了。”   费利斯大惊失色,他的上司虽然比不过以阿勒斯托为代表的新型死亡骑士,却也出身帝国名门苏克雷家族,怎么会在轻易就被湮灭,而且还是在玛兰。那他刚才感应到的魂精波动又是怎么回事?   “这事我会处理。关闭投影,无论发生什么,学院杯举行之前都不要再联络,你那个点建立不易,别再被拔了。”   投影结束,费利斯将所有物品收好,重新放到墙角的小土坑里,埋上,又用一些杂物压在上头,确定没有异状才离开。   才走出地窖,就被忽然打开的后门给吓了一跳。   “你不是被城卫抓走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放你回来了。”酒馆老板娘拍着胸口,同样被杵在跟前的丈夫吓到了。   “你是不是又想去赌场。”拉下脸,费利斯从妻子身上搜出一小包银币:“你这整天就知道赌的女人,我当初为什么要娶你,给我回去!”   “你还不是整天跑的没影,我不过是玩两把,有什么不对?”   夫妻俩扭打在一起,根本看不出这个为生活琐事发愁的男人也是第二帝国打入自由城邦的间谍。   “费利斯。”   一道陌生的嗓音打断了二人的吵闹,他们同时回头,就见酒馆后的小巷里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一头白发被临近黄昏的日光染成了红色,眼睛上蒙着写满红色符文的布条,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你……你想干什么?”饶是亡灵法师出身的费利斯也感到害怕。一种强烈的压抑感充斥着他的胸口,他知道,这是威压,一个不及他胸口高,年轻的女子所散发出来的威压竟然不亚于血将军,不甚至比那还要强烈。难道他暴露了? 第三十章 暴风骤雨的前夜(二)   吉娜的话让阿尔心里很不踏实,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这股不安究竟因何而起他又说不上来。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去找路维斯。   这回,法师塔的大门没有和以往一样敞开,知道路维斯就在塔里,阿尔在门口站到天黑,木门才缓缓开启。   路维斯伏在冷冰冰的石材案板上,正聚精会神的写着什么。   “这次又是什么事?”   “有一些关于法术的疑惑,想请教您。”   “哦……”路维斯终于抬起头,“哪方面的?”   “是关于预言术……”   “学院杯结束之前,我是不会传授你任何预言术的。”经过上次的摊牌,路维斯还以为自己已经说的足够明白,学的太快,这样下去反而对他不益。再如何天赋异禀,在基础上还是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的好。   “不,您误会了,我来不是想请您教授我新的法术,而是我刚才实验法术时出了一些小岔子。”   “反噬吗?”听说出了岔子,路维斯顿时变得很紧张,赶紧放下笔,走到阿尔身边。   “呃……不是反噬。”路维斯居然如此紧张,这大大出乎阿尔的预料,赶忙将自己刚才的发现告诉他。   “那不是预言术。”听了阿尔的讲诉,路维斯当即做出判断:“你似乎对预言术有些误解,这一系正确的叫法应该是类神术。使用预言术作为统称,是最高评议会的决策,目是不想引发不必要的麻烦,毕竟,法术和神术区别还是很大的。”   “不是预言术的话,那我刚才施展在房门上的,又是什么呢?”   “魔力固化,将自身魔力具象并固化,属元素类。你施法的材质是木门,而门又依托砖石构建,所以,这个法术的属性是地,它有个很笼统的名字——封门术。”   封门术?难道……是指封印之类的法术?   “对,你猜的没错,就是封印术。因为封住的是门,所以叫封门。虽然不是主流,但因为归属在元素大类,又是经常用到的实用法术,所以也立了专门一系学科。总之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你身负乌梅尔之印的关系,地元素亲和力极高,所以在不知不觉中使了出来也没必要大惊小怪的。我再告诉你一个判断预言术的方法好了。类神术有个最的特点,就是言灵,语言是有魔力的,哪怕是非魔法生物的人类的语言也同样具有魔力,只不过力量太过微弱,无法觉察。你看那些圣职者,他们在使用神术时不都要咏唱神名吗,借助蕴含在神祇真名之中的力量,再辅以自身信仰。类神术也是同样的道理,不念出法术名或咒文,就无法引导其力量。别看类神术威力巨大,也很容易被反制,封魔、沉默、降灵都可轻易化解。”   不对呀……阿尔清楚的记得,自己在对凯厄斯的皮甲施展回溯时,是以附魔的方式抄写法术完成的。而路维斯在施展回溯的时候,没有任何书或读的行为,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嗡——”路维斯用手指虚空一点,他身体外侧立刻浮现出一道难以觉察的波纹,像涟漪似乎的,很快就归于平静。   阿尔确信自己刚才看到的并非结界。   “我把回溯以咒法铭刻的方法恒定在外侧结界上,这种技巧不是现在的你能学会的。”讲解完,路维斯走回地砖生成的石桌,继续未完的写作,“听明白的话,就退下吧,比赛名单已经送抵,我最近会很忙。”   逐客令已下,阿尔自然不可能再继续待下去,他返回居所,却见吉娜低头坐在毯子上,似乎在看什么,见他回来还遮遮掩掩的。   刚往躺椅上一靠,就觉得眼皮下垂,阿尔使劲掐自己,却依然抵挡不住睡意的侵袭。   是吉娜搞的鬼吗?不!这熟悉的粘稠感……是预知梦。怎会如此的频繁?最近几天持续预见,太反常了。   黑暗退却,阿尔在梦中睁开双眼,所在之地是一间漆黑、潮湿的房间。   一个全身穿着深黑色皮甲的男人手持蜡烛,对面站着十多名和他一样身着黑色服饰的人类,其中一人满头白发,格外的扎眼。   西希莉亚?   “戈尔、米莉亚、卡诺斯,过来抽签。”手持蜡烛的男子一声令下,两男一女走到他跟前,从摊开的手掌中各拿走一根木签。   阿尔大致知道这群人的身份了,夜枭,大陆第一的情报机构,而那个拿蜡烛的男人似乎是这群人的头领。   “玛兰。”脸上有道长疤的魁梧男人说道。   “巴兰卡。”年轻女子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签,轻声念出写在上面的地名。   “那我就是洛伊了,多没劲,这么近。”外表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多岁的少年满不在乎地抛接着木棍。   “废话少说,这次任务不容许有任何闪失。”首领斥责态度极不端正的少年。   “既然如此,为何要让一个新加入者参与我们此次的任务。”米莉亚口中的新加入者就是西希莉亚,不少人对此都抱有同样的观点。   “这是上头的命令,别多事。”   “鸦!”米莉亚低呼,“要是因为她的过失把任务搞砸了怎么办?”   “夜枭不需要失败者。”看了一眼面有不甘的米莉亚,被称作“鸦”的男人吹熄了蜡烛:“出发!”   随着蜡烛的熄灭,阿尔从梦境中苏醒,以文字方式报时的计时器此刻显示的时间是微光,天还没亮呢。   真奇怪,我怎么会梦到西希莉亚……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做过与她有关的梦。   “普通信笺,阿尔塞特。”机械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嗓音传入耳中,然后是一阵脚步声。阿尔睁开眼,看到吉娜拉开门,从地上捡起即时传信,他立即从躺椅上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抽走信纸。   “我怎么不知你有这种嗜好。”   发信人是布鲁诺,只写了一句话。   “有事商议,速来佣兵公会。”   “你想去哪儿?”   吉娜的语气显得很幽怨,阿尔瞥了她一眼。   “出去随便走走。”   “你撒谎!”   “没空跟你解释。”   烧掉信纸,正准备使用传送术,衣袖就被紧紧扯住。阿尔本来不想搭理胡搅蛮缠的吉娜,又觉得让她独自呆在浮空城确实有些欠妥,只好带着一起降到地面城市。   天还未全亮,佣兵公会的大门紧闭着,阿尔撩起衣袖刚要敲门,旁边的墙壁上呼啦一下向后退开,露出一个隐藏的密道,布鲁诺站在里面冲他招手。   跟着佣兵分会负责人在潮湿的地下通道里七弯八拐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扇老旧的木门前站定。   “有人想见你。”   布鲁诺话刚说完,木门就开了,门后站着的身影赫然是刚才在梦中出现的男人,黑色的皮甲让这个中等个头的男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夜枭的鸦?”   “次席阁下消息好灵通,我的确是鸦。”公式化的夸赞之后是之切主题:“我一个刚加入的新人失踪了,她最后一次联系的就是阁下。”   新加入的,是指西希莉亚吧。但为什么要找我要人呢?阿尔将目光投向布鲁诺,他既然牵头,多少应该知道一些吧。   “是这样,黄昏时她来过一趟,用我这里的即时通信发了一封信给你,然后就失踪了。”   布鲁诺的解释让阿尔很在意,他们两个都用到“失踪”这样的字眼。   “我没收到信。”   “不可能!是我亲自发的,难道被人截了?”   提到截信,阿尔忽然想起他从路维斯那里回来时吉娜的反常。   “信是你拿了?”   吉娜摊开手心,里面有一堆撕碎的纸宵,有依稀可辨的字迹。   “胡闹!”斥责了一声,阿尔接过破碎到无法拼接的纸宵,“回溯。”   微光一闪,出现在他手心里的是一张完整的信纸,上面除了佣兵公会的印戳外,通篇写的都是塞特文。   “可否代为翻译。”鸦自然看不懂塞特文,但这封信既然是写给路维斯次席的,他一定能看懂这些奇怪的暗号。   快速扫了一眼,大致内容是西希莉亚在出任务时与一队亡灵遭遇,战后得到一个奇怪的魔法联络器,返回路维斯城后有反应,地点就位于北城区一个名叫南来北往的酒馆,她打算先去踩点。   西希莉亚有着不亚于阿尔的细腻心思,在行动前就预先留好后路,如果自己有什么万一,还可以让阿尔去救他。只是她算漏了一点,信被吉娜截了。   阿尔将内容告诉鸦,省去了西希莉亚行动的真正意图,谎称是受雇于自己探查城内的第二帝国间谍,最后在酒馆发现了眉目。   “这封信是昨天黄昏时发的,她到现在还没消息,恐怕不太妙。”   鸦的分析也正是阿尔所担心的,西希莉亚的能力在他们三人中最强,一整夜都没消息,确实不对劲,难道这就是他忽然做预知梦的原因?预示西希莉亚有危险?   “我准备去她说的那个地方看看。”视线转向鸦,他点点,表示一同前往。   “我和你一起去。”吉娜也想跟去,却被断然拒绝了。   “你去找奥洛芬。”   “为什么?”   “这事有蹊跷,我直觉酒馆有危险,你还是不要跟我一同涉险。布鲁诺,带她去见奥洛芬。”说完,阿尔伸手拉住鸦,直接发动启动传送术,完全不给吉娜任何反驳的机会。   天还未全亮,街道人很少,酒馆漆黑一片,静得让人发怵。   “你去找她。”召出土灵,阿尔打算以自身为饵,吸引注意力,让鸦去找西希莉亚,情报组织出身的他隐匿的技术应该不错,是最佳人选。   鸦点点头,在阿尔指示土灵破开酒馆大门制造出极大的响动后,他滑入阴影之中,动作轻巧,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第三十一章 暴风骤雨的前夜(三)   酒馆内部一片狼藉,摆放在一楼大厅的桌椅没有一件是完整的,就连二楼也未能幸免,从走廊的柱子到供旅客休憩的客房都被破坏的很彻底。那些大刀阔斧的深痕是西希莉亚的武器造成,至于另外一种战斗痕迹,带着灼热的腐蚀就不知是何人所为了。   在土灵的保护下,阿尔径直走向大厅中央,那里有一个深深地凹陷的大坑,边缘还有红色的、熔岩般的物质。   蹲下身,轻触还在持续散发着热度的热熔,可以感受到极高的火元素。这里之前有人施展过火系魔法。   “小心后面。”   头顶传来一声警告,阿尔将土灵当做盾牌,抵御来自身后的袭击,“砰”的一声巨响后,土灵堪比岩石坚实的表面被炸得凹凸不平。   袭击者只保留着少量人类的特征,阿尔仔细辨认,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酒店老板,他记得自己昨天造访时,这个男人还躲在吧台后瑟瑟发抖呢,此刻却摇身一变,以非人的姿态出现。整个人包裹着一层诡异的紫色火焰。不是真实的火,但能感觉到蕴含高密度的元素。   他这幅摸样……莫非是施法失败而遭到反噬?   再仰头一看,西希莉亚倒挂在屋顶上,不仔细找的话,还真难发现。   “来的太慢了。”   本该不能视物的双眼却仿佛能看到一样,直勾勾望向阿尔所在的方向。   “以后再解释,那是什么?”阿尔对能把将土灵炸成蜂窝状的火焰还是有些忌惮,果断后撤,与之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家酒馆的老板,第二帝国的另一名间谍,我本是想这样回答你的。”西希莉亚答道。   被斩首里维是夜枭安插在南来北往的一名底层情报收集者,她刚返回自由城邦就接到鸦的命令,前往酒馆探访里维和第二帝国有往来的证据。如果说阿尔能力是借着梦境预知,那西希莉亚就是通过接触预知。在任务中意外拿到的奇怪魔法物件在广场上观看处刑时激发,她“看到”了和这件器物有关联的人物——那个不停辱骂被斩首的夜枭成员的人类。而他恰好是酒馆老板的巧合更是让西希莉亚坚信,这个表面看起来只是小市民的男人绝非他所表现的那么简单。   尾随一路来到酒馆,西希莉亚一度丢失了对方的气息,直到他从地窖里钻出,和一个女人扭打在一起,她才现身,亮出夜枭的身份,要求带走里维的遗物。这招果然奏效,就在西希莉亚翻找里维房间之际,那男子绕到身后伺机动手。为了保险,她在前往酒馆之前还给阿尔发了一封信,却没想竟然看走眼,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人类不但能和她战成平手,而且,他体内有一股让西希莉亚熟悉的力量,恶魔的力量。   费利斯惴惴不安地看着闯入者,帝国新颁布重点监视的目标人物,继夜枭之后,又被南方议会盯上了吗?   想到里维的下场,他大叫一声,十多枚火球从体表覆盖的紫色火焰中凝聚成形,带着呼呼的啸声冲向阿尔。   “冰枪连射。”   为了精确掌控,阿尔放弃一贯的法术默发,吟唱出准确的法术名。比火球更多的坚冰凝成的长枪在他身前排成密集的、仿若盾牌般的方形,以数倍的数量撞击火球。法术碰撞所产生的魔力震荡将地面上桌椅的残渣震得四下飞溅,一道影子从费利斯斜后方滑出,悄无声息的靠近。   锵——   一声金属脆响过后,隐匿的另一位闯入者也现出身形,鸦反握一柄泛着幽蓝色泽的短匕,轻轻落在阿尔身侧。   “物攻和毒都没用。”鸦沉着声说,“这家伙是魔化体,只有法术能奏效。”   话音刚落,挂在屋顶的西希莉亚就发动攻击,无形的风刃破空而来,撕裂了覆盖在费利斯体表的火焰,但也只是瞬间,被风刃隔开的缺口迅速修复。   “他身体表面覆盖的那层紫火修复得很快,一般的法术没效果,必须用一击就破坏整体的法术,可那样一来,他也死定了,火焰内包裹的是实实在在的人类。”这就是西希莉亚一整晚也没能搞定的主要原因,加上对方有意藏匿,他们之间的战斗时断时继续。   必须一击破坏体表的覆盖物又不伤到里面的人,这样精准的攻击我恐怕还无法做到。回溯无法对有生命的物体施用,这可真有些棘手。   驱策土灵上前,阿尔尝试性地攻击,费利斯再次火球连发,将土灵炸成几段岩块。   嗯?他不让土灵靠近,莫非……   再次召唤,只不过这次出现的不是土灵,而是火灵,温度骤然上升,费利斯脸色惨白地后退。   果然……虽然不知道那家伙身体表面的紫色火焰是什么,但对纯粹火元素,他的火焰攻击根本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可恶……弱点被看穿了。难道真要束手就擒?不,我不能……一旦落入南方议会手里,铭刻在体内的符文就会爆炸,二次死亡就意味着我在这世界的存在将会被完全消除,与其这样,到不如……   费利斯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看到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卷轴,阿尔脑海里电光火石地闪现出在浮空城的地下市场的那一幕。高阶法师里昂多手里的卷轴与眼前之人一样,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恶魔气息。   “恶魔文书!阻止他!”   西希莉亚和鸦同时动手,但仍晚了一步。卷轴燃烧起来,费利斯体表覆盖的紫色火焰猛然爆发,变成一道直冲屋顶的火柱。   从火柱里跨出的还是同一具躯体,可内在已经完全变了。   鸦已然没有先前的悠然,就连西希莉亚也从屋顶跃下,站在阿尔身前。她没有说话,但明确的保护意味让一旁的鸦不由分神多看了几眼。   “那家伙召唤了下界恶魔,我们不是对手,撤退吧。”鸦的目光在屋内扫视,寻找最佳的逃离出口。   空气里充斥着比之前更为强烈的邪恶气息,浓烈的足以让普通人窒息,通过卷轴附身的恶魔和上次一样,恭敬地行了一个触肩礼。   这让鸦倍感讶异,下界恶魔可是高阶魔物,地位可与龙齐平,怎会对区区一介人类行礼,那份敬重不像虚伪,怎么回事?   “你想做什么?”知道对方会说人类的通用语,阿尔不想让鸦知道自己会说恶魔语,拜恩人的身份就已经够招摇了,他可不想再摊上恶魔。   不过恶魔没有回答,所附身的人类的额头中央裂开一道缝隙,血痕印越扩越大,直至整个脑袋完全裂成两半,一声闷响过后,费利斯的身体炸成无数块,鲜血自行流动,融合成一个小型法阵。   “跑!”   感觉不详的阿尔刚伸手抓住西希莉亚的手腕,法阵就爆出耀眼的强光,鸦见势不妙,也扑了过来,他知道路维斯次席会传送术,那也是离开这里最快的方法。   当计时转到初升时,‘南来北往’酒馆在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中变成齑粉,不止是这栋建筑,连同附近的店铺也被波及,在地面上炸出一个三十肘(注1)深的大坑。   早起的以及被从睡梦中惊醒的人都纷纷跑到大坑周围,泥土变成粘稠的漆黑色,看不清坑底的情况,只能问道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闻讯赶来的布鲁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大坑,脑子里一片空白,紧随其后的是吉娜与奥洛芬。   “他人呢?”吉娜蹭一下窜到布鲁诺跟前,厉声质问。   契约尚未解除,这说明阿尔没死,可她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你别问我啊,我也不知道。”   坑底有西希莉亚和阿尔的气息,非常微弱,奥洛芬想想下去查看,被赶到城卫队强硬地阻止了,他们一边疏散围观者,一边将这里的情况迅速上报,两位代理城拿不定主意,只得向南方议会求援。   很快,浮空城就传来回应。萨多与路维斯亲自赶到现场。   几乎是在降落地面的一霎,路维斯就觉察到恶魔的气息,在人群里发现布鲁诺和吉娜,伸手对他们一指,将几人悉数传送到自个跟前。   “说,这是怎么回事?”他首先质问最为慌张的佣兵分会负责人。   “不不不,跟我没关系。”   布鲁诺连连摇头,路维斯冷哼一声,他立刻改口。   “听说这里还有第二帝国的间谍,次席和鸦一起来探查,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路维斯目光转向吉娜。   “他的确是要调查亡灵的事,说很危险,不让我跟。”   吉娜的回复让路维斯眼神一黯,萨多凑近,小声说道:“是下界之门,要通知最高评议会修改名额吗?”   “还有十天,到最后一天他如果还不能返回再作决断。”说完,路维斯抬手,一道白色光线从他掌心射出,在大坑上方形成一个半圆形结界,牢牢罩住不断散发出腥臭味的土坑。   “派兵看守,严禁任何人靠近,如有不停劝告者,按间谍罪论处。”   两名代理城主连连点头,吉娜可不干了,她壮着胆对路维斯抗议。   “我也要在这里守着。”   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路维斯拂袖而去,萨多紧随其后,也传送回浮空城。   “他什么意思?”吉娜气得直跳脚。   “大魔导师什么都没说,就是应允了你的要求。”布鲁诺帮忙解释,这才缓和了她的情绪。   “他们说的下界之门是怎么回事?”直到这时,奥洛芬才找到询问的时机。   “有人以献祭的方式从地面开启直通下界的通路,把阿尔他们送到下界去了。”吉娜焦急地来回踱步,“那地方是魔物的大本营,凶险异常,但愿他们别掉太深,那样可就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了。不行,我得写信告诉大祭祀,喂!你跟我走。”   拽着布鲁诺往佣兵公会的方向走,吉娜要将这个意外告诉远在卡利亚的女祭祀。   奥洛芬回望被结界遮掩的深坑,内心也是纠结无比。阿尔和西希莉亚同时失踪,这让他很是担心,万一那两人均遭遇不测,完成任务的重担就要落在自己一人肩上。   注释:肘——作者胡编乱造的度量衡,就是一个手肘的长度。 第三十二章 阴谋之域(一)   扑倒阿尔的脚边,鸦立刻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忽然出现在身后,刚要攻击,爆炸引发的冲击让他不得不丢下匕首,用双手牢牢握住次席的脚踝。   在阿尔的传送法阵生效之前,一个更快,级别更高的传送门将他们送到下界,传说中魔物的巢穴。   传送的过程不算长,失重感一消失,阿尔便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漂浮术,带着西希莉亚和鸦,他的下坠速度比平时加快不少。未以防万一,他又施放了一个法术。一闪而逝的亮光让浮在半空的三人同时看清他们所处的区域,是一片绵延无边的森林,当然这森林和他们所认知的森林有所不同。扭曲的树干上长满了大朵大朵的花苞,和垂落的藤蔓,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虽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环境,但对阿尔和西希莉亚却没有多少影响。   “啊啊~这下可糟糕了。”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让阿尔记起他在何处见过这种古怪的植物,血苔。豹猫说过它们的原生地就在下界,莫非……我们被传送到下界了?   “什么情况?那些植物是什么?”西希莉亚对黑暗和邪恶的力量极其敏感,她从那些硕大的花苞感觉到了浓烈的精神体残留,全都是不甘和痛苦。   “血苔,非常危险的下界植物。”   “我们在下界?”鸦也听说过血苔,马上联想到这种植物的产地。   阿尔没说话,不过他的沉默也是最好的答案。西希莉亚和鸦都不再说话,拖拽着阿尔缓缓落到其中一株树上,没有叶子的枝干看起来就像濒死一样干枯。而从花苞里延伸出来的藤蔓如同嗅到了腐肉的野狗,悉悉索索动了起来。   就在西希莉亚拉弓准备射击的瞬间,鸦拉住她的手:“别乱来!血苔极为敏感,现在只是附近这一小片区域感应到我们,一旦你攻击,整个森林都会被惊动,到时候可就难脱身了。”   “有这么夸张吗……”西希莉亚不大信,就算是食肉植物,也不可能聪明到懂得集体狩猎吧。   “他说的没错,这东西不但有智商,还会相互协作。不想当肥料,就别乱动,普通攻击和低阶法术对它不起效。我来想办法。”上一次,阿尔是用亡魂咆哮干掉寄生在生命树上的血苔,这一次,不但有外人在场,而且……他也没自信能施展将所有血苔都清光的大型死灵术。   刚对着天空射出一个火球,行动缓慢的藤蔓立刻出击,仿若触手一样从四面八方伸向火球,进行徒劳的捕捉。   “是趋光性?还是单纯的捕捉移动物体?”原本只是想看看血苔组成的森林究竟有多大,没想到藤蔓竟然攻击自己发出的光球,因为不确定,阿尔从储存袋里拿出蜡烛,掰做两截后,点燃了其中一只后同时扔出。   没点燃的那一截落到地面,而点着的那一截刚抛出就被伸出的藤蔓给卷到最近的一颗花苞里了。   “它们对热源很敏感。”既然知道血苔是如何捕食,就可以制定确切的应对方法。阿尔又召出数颗火球,引得迫进的藤蔓纷纷改变目标,去追逐那些移动的热源。   “不知道大范围的冰风暴是否能奏效?”   这后一句,是问豹猫的。   “如果能那么简单解决问题,血苔也不会成为连魔兽都惧怕的植物了。人类高阶以下的法术对它无效。”半透明的豹猫从影子里现身,给三人中灵活性最差的阿尔充当坐骑。   “死灵法术为何对它们有效?”   “死灵法术对所有魔法生物都有效,尤其是像这一类纯粹的依靠寄生和吸取其他生物生存的生物而言,死灵术针对生物的特性会直接穿透低密度元素无法破除的表皮,直接攻击内部。”   原来如此……   阿尔盘算的目光投向鸦。   既然是在下界,我就能无所顾忌的使用死灵术,反正在这里也不怕被人看到。只是……不能留这家伙活命。   仿佛是感应到阿尔的杀意,鸦缓缓举起手,将另一把从小腿肚上拔出的匕首横在胸前。   “次席阁下,眼下这种情况,合力才有一线生机。而且,您就那么肯定在如此近的距离,能躲过我的还击?”   “以二对一,我不认为你有胜算。”阿尔回予一个让鸦遍体生寒的微笑。   “西希莉亚!”鸦分神一看,发现西希莉亚手里的弓正瞄准自己。   “你怎会以为凭借区区的情报组织,就可以让我妹妹帮助外人算计自己亲哥哥。”   叮!   鸦投出的匕首刺中阿尔的额头,却在发出一声金属脆响后掉落,别说扎个窟窿,连皮都没蹭破。   岩石皮肤,是法师唯一能用来抵御物理攻击的法术。   鸦的心就如同脱了绞盘的水桶,迅速下沉。不过,他并不想认命。   “我知道返回地表的方法。”这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阿尔举手,示意西希莉亚不要攻击,这事交给他搞定。   “我是法师,杀了你,一样可以从你脑浆里知道回去的方法。”   “阁下大可一试。”鸦缓缓站直身体,解下覆住整个头部的头罩,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了下来,尖耳,红瞳,是月精灵。然后在阿尔诧异的注视中,鸦消失了,他的身体融入四周的黑暗之中,就连气息也变得若有若无,无法捕捉。   “是月精灵的天赋异能,可以随时随地的融入黑暗之中,再配合遮断气息,他会比你先脱身。”豹猫用心灵感应解说。   “我确实有对付血苔的方法!”阿尔拔高嗓音,反正血苔对声音没有反应。   “返回地表的方法只有身为法师的次席阁下能施展,你大可放心。”鸦的声音忽远忽近,即使是西希莉亚也判断不出他的确切位置。   “但我不信你!如何能证明你不会将我的秘密泄露出去?”   “可以订立契约,神祇见证的誓言谁都无法违背。”   “呵呵~”本该是极其严肃的场合,可西希莉亚却笑了起来:“那家伙可是无信者。”   狠狠瞪了一眼西希莉亚,也不管她是否真能看见,阿尔摊开双手,这是有指生物表示自己没有武器的最直白表现,后来逐渐演变为一种友善的态度,表示谈判和缔结盟约。   “我能用死灵术能杀死血苔。”   话音刚落,鸦现身在阿尔面前,距他一步之遥。   “我可以用月神之名起誓,绝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说完,鸦咬破手指,伸向阿尔,以血为引,誓约更具约束性。   阿尔才不会跟他客气,将一个诅咒直接种在伤口处,鸦只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刺痛,手指上便出现了奇怪的黑纹,像植物的藤蔓,顺着手臂往上蔓延,很快就抵达胸口。   “别忘了你的誓言,这诅咒能在你背弃的瞬间杀死你。”口头警告了一句,阿尔再度西希莉亚招手,等她靠近,就取下系在脖颈上的镜龟之盾。   “这是什么?”西希莉亚能感觉到手心里的小物件散发出一股稳定的能量。   “拿好,别丢了。”担心死灵术会伤到西希莉亚和鸦,给了可以反射魔法的镜龟之盾还不放心,阿尔又用自己的魔力在他们身体外侧构筑了多达三层的结界。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血苔终于放弃捕捉火球,掉头寻找三个没怎么挪动的热源。感应到血苔回扑,豹猫隐匿到阿尔的影子里。   “亡魂咆哮。”   伴随着法术名,肉眼可见的亡魂在他周身凝聚成型。刺耳、凄厉的尖叫声在被血苔占据的沙地上回荡,被黑色魔力波及的藤蔓和花苞瞬间枯萎、死去。   鸦站在西希莉亚身后,平静地看着难得一见的场景,很少有人能在如此近距离亲眼目睹死灵术。   外围处于沉眠状态的血苔在攻击中苏醒,纷纷伸出触手般的藤蔓,试图围攻杀闯入者,却只能步枯败的后尘,变成一堆散落的黑灰。这样飞蛾扑火似的行为一直持续到三人四周清出一大片干净的区域,血苔才停止了进攻。   南面的血苔生长最为茂盛,阿尔选择往这个方向推进,吃过亏的血苔感应到他的前进,纷纷后退,让开通路。   “果然有智慧,知道敌不过,果断的选择停止进攻。”这情景让鸦感慨万千。若非亲眼所见,真难相信它们是植物。   红绿相间的植物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三人谨慎而戒备地走了许久,总算脱离了血苔组成的庞大花海,来到一片开阔的沙地。   “终于出来了。”鸦长舒一口气,如果没有死灵术,以这样的范围,就是一支万人军队也要被困死。   “既然脱险,就把返回地表的方法说出来吧。”虽然身上没有计时器,但阿尔估算着他们在下界至少待了两个标准时,也多亏这些血苔懂得进退,若是换了只知死拼的植物,他的魔力不足以支撑到脱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是下界的第一层,阴谋之域。”若不是天空黯淡无光,鸦也许会将这里当做第五层血色平原,那里就以生长着数量众多的血苔而闻名,“在影城,有一个能直接传送回地面的大型法阵,可直接通往加德林和班加罗德。”   “那么,你所说的那个城市在哪儿?”阿尔撤去布置在西希莉亚与鸦周身的结界,以补充自己所剩无几的魔力。   鸦耸肩,表示他从未来过下界,不清楚具体的方位,只是知道确实有这个传送阵。   “杀掉他算了。”西希莉亚用塞特语对阿尔建议,她最讨厌这种玩文字游戏的家伙了,哪怕鸦是她在夜枭的顶头上司。   “不,他是夜枭的重要角色,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动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血苔,见它们完全没有追上来的意思,阿尔直接坐在地上休息。死灵术耗费太大了,才随便放了几个,他就觉得魔力见底。   “先休息一下,补充好体力,再找你说的那个城市吧。” 第三十三章 阴谋之域(二)   事情总是出乎预料,就在阿尔宣布先休息再寻找鸦说的影城,附近的沙地里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鸦立刻跳了起来:“不好,是土狼!”   四周没有任何遮蔽物,根本无处藏身。才脱离血苔的虎口,又遇到狼窝。   “靠近我。”   其实不用阿尔说这句话,其他两人也都聚在他身边,任是他们单打独斗有多厉害,也不及法术的范围杀伤力大。   在法术的作用下,阿尔的背部鼓起一对肉眼看不见的翅膀,带着三人缓缓升空。就在他们脚尖刚离地,沙地里钻出一个个形似狼,却没有眼睛的生物,它们朝着空中的三人嚎叫,并将背上的尖刺蹭蹭蹭地射向他们。   西希莉亚勾住阿尔的左脚,整个人倒挂向下,手里的黑弓对准一半身子没在沙中的土狼一射一个准,看到她的举动,鸦也模仿着勾住阿尔的另一只脚,倒垂身体,用戴着皮套的双手拨挡飞速射来的尖刺,即使有少量漏网,也会被镜龟之盾挡下。   土狼锲而不舍,死伤无数也不肯放过这三个出现在它们领地里的美味。   “这些家伙太烦了,有什么办法对付?”带着三个人飞行,原本就所剩不多的魔力更是急速消耗,阿尔询问豹猫可有解决办法。   “土狼原就不是什么高阶生物,它们最大的优势就是数量众多和锲而不舍。”   “那该怎么办?”   “找到最近的聚集点,白城的月石能阻止这些低阶群居生物的进犯。”   “白城?”   “就是月精灵说的影城,只不过那是地表生物的叫法,在下界,我们都称这种以月石修建的定居点为白城。”豹猫吉吉简洁的解释,“作为最接近地表的第一层,这里不但汇聚了数量众多的魔物,也有大量的地表生物,人类、兽人、月精灵,多到足够建立王国了。为了抵御没有多少头脑,只知一味侵吞的低等魔物,类人生物以能吸收魔能的月石修筑村镇,因为石料的颜色为白而叫白城。地表生物叫影城,是因为月石自身发光,能照出附近物体的影子的缘故。”   担心被土狼追上,阿尔的飞行速度一直不肯减慢,他体内蓄积的魔力也随着连续使用魔法而快要耗尽。可偏偏感应元素是引导型,他没有在施法状态下使用过的先例。   如果能感应元素,重新补充魔力,他也不用如此劳神费力地带着西希莉亚和鸦逃走,直接用亡魂咆哮打散这些打地洞的老鼠。   发现高度和速度都在下降,鸦担心的事终于还是来了,再厉害的法师都会有魔力耗尽的一刻,眼下这种情况,只需要感应元素就能恢复魔力,可如果他们降落,马上会被土狼追上。依这个土狼群的数量,不会比之前的血苔少,即使有一身的技艺,也熬不过对方的数量,体力耗尽一样要死。   就在他打算使用月精灵天赋力量隐身的时候,阿尔忽然喊了一句。   “魔力耗尽了,我得重新感应元素。不想死就帮忙,别让那些家伙妨碍我冥想!”刚说完,沙地上升起一个土灵,是阿尔以最后的魔力召唤。   刚一成型,土灵便挥舞起犹如锤子的大手,猛力拍击地面,将躲藏在沙粒下的土狼纷纷震出,在它们飞上半空的短暂时间又将其拍飞,落到地面的土狼非死即伤,再无法发动攻击。   鸦协助西希莉亚降落在土灵平整的头部,这个召唤出来的元素凝结体比以往的土灵都大,脚刚一落地,阿尔马上进入到感应状态。   相比之前的死灵术,眼前的景象更让鸦打从心底里感到震撼。   空无一物的沙地里升起了肉眼可见的荧光,星星点点,不但照亮四周,也让一直穷追不舍的土狼们放慢攻势。它们围聚成圈,将土灵团团围住,却不再前仆后继地进攻。与其说是在寻找机会,不如说是忌讳什么。   就在荧光飞向阿尔的同时,微凉的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压抑,鸦也说不清、道不明,这股让他感到战栗的究竟是什么。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静得仿佛失聪一般,他刚想伸手去摸耳朵,看是否是自己的身体出了状况,沙地猛地爆开,一条黑影钻出,粗壮的身体轻轻一摆,就将位于它身下的土狼压死无数。   “该死!是利齿!”鸦失态地大吼。   虽然名字带了地,但这个怪物和地元素一点关系也沾不上,是下界最讨厌的生物之一,较之土狼强的不是一星半点,与血苔一样皮粗肉厚,普通的物理攻击与法术都无效,更巧的是,它们都属第五层血色平原。   放大了数十倍的大肉虫贪婪地吞噬成群的土狼,似乎对土灵与上面的三个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乘它没发现我们,赶快离开这里。”鸦回头看了一眼阿尔,却意外发现他满头大汗,似乎不太对劲。   “次席阁下?”   “没事……”阿尔摇摇头,担忧地看着那条巨大的肉虫。   “你召来的?”   阿尔摇头。这条利齿当然不是他召来的,感应法术才进行到三分之一就被打断了。   他能感觉到一个强大的存在就潜伏在他们附近,似乎不急于进攻,而是观察,对,就如同亡灵侵袭那样的感觉,潜伏在暗处,谨慎地观察。西希莉亚一定也感觉到了,否则她不会这样问。   “继续走。”   这条命令是针对土灵的,它迈动双腿,朝着可以感受到明显生命特征的南方前进,土狼和利齿渐渐被抛在身后,即便有少部分尾随,也不足为惧。在西希莉亚的精准射击下,跟来的土狼数量逐渐减少。   没过多久,漆黑的世界亮起一道明晃晃的光点。随着距离的拉近,光点拉长为城墙,矗立在白色沙粒之上。   最后一部分土狼也停止追击。   鸦长舒一口气,总算的找到一个聚集点了。   “次席阁下,你们还是在城外等吧。城里混居着魔物和月精灵,即使有人类,也不会出手帮助。”一是担心法师进城难以自保,二是有自己的打算,鸦想劝说两人留在城外等,却不想阿尔已经知道月石的特性。   “吸魔只是针对那些没头脑的低阶魔物,即使没有魔力,我也不会沦落成什么也做不了的废人。带路。”   他知道?   鸦倍感诧异,既然知道月石,怎会不知道影城的存在?随即他想到了豹猫,也许,是通过那头下界魔兽知晓的。   “你确定要进去?”西希莉亚虽然是战士,却也能感觉到那些看起来美丽的发光石头能吸取类似魔法的能量,赶忙将手里的黑弓收起。   “在哪里都一样。”解散土灵,阿尔将兜帽拉起,遮住无论走到哪都会引发麻烦的金瞳孔。经过和土狼的一番追逐,死灵术的波动几乎感受不到,就算被发现是路维斯的弟子,也不至于和亡灵扯上关系。   然而,他的这个念头刚在心里冒头,出现在城墙上的黑影就让他和鸦同时一凛。   腐败的气息随着微风一起飘过来,墙头陆续冒出一个接一个的腐尸,有完整的,也有缺胳膊少腿的,更有已经变成骷髅的,总之没一个活人。难怪少许跟过来的土狼会停止跟进,它们知道这里是亡灵的据点。   “撤退吧。”鸦一点也不想进城。   “现在想退也难了。”注意到大群死尸之中钻出一个似乎是领头的角色,阿尔用塞特语给西希莉亚打招呼,让她别托大,高阶亡灵持有律令,即使是纯粹的战士也可以发出像法术一样的攻击。   “在北面血苔森林制造骚乱的就是你吗?”一群死亡骑士分开尸群,站在城头向下俯视,其中一人身着漆黑铠甲,上面覆盖的亡魂让阿尔想起不久前在苏里沙漠伤了他的亡灵,是血将军。这里果然是第二帝国的据点。   凯因泛着蓝光的眼瞳扫了一眼法师身侧的两人,虽然混杂了奇怪的气息,但是月精灵没错。吉尔吉斯的那群月精灵发疯了么?竟然只派三人来谈判。而且,还带了一名身上有死气的法师,他们究竟打什么主意?   沙地里钻出一个接一个的骷髅、死尸,用不下于土狼的数量围住城门附近的三人。   鸦和西希莉亚同时看向阿尔,等待他的决断。   是战还是逃?   眼下魔力还未完全恢复,战的话,如果这名血将军也有破魔的武器,那我是决计占不到便宜的。而没有魔法,也无法对抗这些数量庞大,且不惧死亡的亡灵大军。   有西希莉亚在场,曾经击败巴罗的灵魂咆哮又不能用,阿尔经过短暂的思考后,将刚戴上的兜帽拉下。   就算再怎么封闭,好歹金瞳就是纯血的拜恩后裔这点作为第二帝国的属民是应该知晓的。   阿尔在赌,赌这名血将军是否会看在金瞳的份上不攻击。如果连拜恩后裔这层身份也不顶用,那么,他也只能和前两次一样,自己留下,让西希莉亚脱逃。 第三十四章 阴谋之域(三)   只是揭下斗篷,露出面容这么简单的动作,呈围攻之势的低阶亡灵立刻停下,这不止让鸦惊愕,也西希莉亚的眉头皱起。   身处下界,就算有便利的投影术,和帝国的联系也没有在地表时那么便利,血将军凯因不知道阿尔的身份,更不知道在不足一月的短暂时间里,地表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之所以没有下令进攻,主要还是看在阿尔的金瞳,就算是不参政的死亡骑士,帝国史也是必读的书本知识之一。   在第一帝国,金瞳就是皇族的象征,在皇室和贵族集体转化为亡灵两千多年后的今天,忽然冒出一个只差没在脸上写着我是拜恩皇族的人类,着实让他有些为难。   “你是谁?”哪怕心里百般不信眼前的人类有拜恩血统,凯因也不敢轻易伤他,四大死骑就属自己这一系最弱,万一是帝国新研发的新型亡灵……不对,元老院绝不会允许此等亵渎先祖的研究。   “我是谁不重要。”   相比血将军明显与身份不符的提问,阿尔的回答更不靠谱。也是对方不计较他的自大,若换一个脾气火爆的指不定马上就翻脸了。   “将军无需担心,我们只是不想同魔物进行无休止的战斗,想借月石之力休憩的旅人罢了。”   将军这个称谓更加坚定了凯因的猜测,他们不是帝国内部的人。再厉害的亡灵法师在成功转化之前,见了仅次于神官和巫妖的血将军也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阁下。况且,能一眼认出他的职位,绝不是第一次见到血将军。   估摸着吊足了好奇心,阿尔这才放出让对方更惊讶的话。   “只要魔力恢复,我们立刻离开。”   这句话纯属多余啊……鸦无法理解次席为什么要自曝其短。一个魔力干涸的法师,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容易成为攻击对象的?而且,在距离月石如此近的地方休息,一辈子都不可能恢复魔力。   饶是血将军中脾气最好的一位,也不禁为这番张狂的话语而产生愤怒。   只凭三人就跟亡灵对峙,还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当真以为靠一双金瞳,就吃定我不会动他么?   感受到指挥官的愤怒,没有思想的亡灵重新迈动步伐,向三个鲜活的生灵靠近。   鸦一声不吭地开启他的特殊能力融入黑暗之中,西希莉亚啐了一口,拔出腰间当做备用武器的两把短匕冲进亡灵堆里,依仗着轻灵的身形砍翻一个又一个的腐尸、骷髅。   因为月石的存在,被切碎的亡灵没有复原,阿尔非但没有帮忙,反而闭上眼,专心致志地再度感应起来。   凯因死死盯着下方,从那个来历不明的金瞳男人身上感觉到了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力量——亡灵的死气。随后,他知道了这股力量的来源,围聚在他们四周的低阶亡灵纷纷倒地,维系腐尸和骷骨行动的能量被逐一抽走,汇集到在场唯一的法师体内。   一名死亡骑士走到凯因身后,低声说了几句,他立刻诧异的回头。   “消息可靠吗?”   “巴罗阁下的投影术还未结束。”   凯因大步流星地走下城墙,让副官把城门外的三人请进来。   死亡骑士用黯哑的嗓音吼了一句奇怪的话,围攻阿尔和西希莉亚的低阶亡灵像看不到他们两个大活人一样,重新钻回沙地。   随着城门开启,鸦也从黑暗中现出身形,丝毫不为刚才的行为感到尴尬。   “三位跟我来。”人类外表的死亡骑士态度谦和得仿佛面对的不是人类,而是巫妖。将三人引领进这座熠熠生辉城市。   即使心里早有准备,入城后,所有的房屋里都看不到生命的迹象,鸦的心还是难掩内心的焦急。南面最大的定居点是月精灵的属地,现在却被亡灵掌控,原来的住民下场也不用想。   哒哒哒——   马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时可以看到骑着梦魇马的死亡骑士在街道里巡逻,脚底的沙地渗出浓烈的腐臭味,说明城内和城外一样,地底潜伏了大量的腐尸和骷髅。   不该参与到如此危险的行径之中的,哪怕身负诅咒,也不应和亡灵牵扯上任何关系。鸦知道不该,但他却无法放弃,这是探明路维斯新弟子身份的最好时机,尤其,月精灵比人类更清楚金瞳代表的含义。如果这个外表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真有拜恩血统,那么,他就是世上唯一还活着的神裔。   死亡骑士在一座塔型建筑前停下,对阿尔表示这就是他们的临时休息之所。不但没用月石修筑,塔顶高出地面许多,正好在月石的特性范围之外,可以恢复魔力。   拾阶而上,阿尔一点也不客气,甚至没有正眼看过带路的死亡骑士。直至走到宽敞得足够容纳十人躺下休息的塔顶,一直保持缄默的西希莉亚才质问阿尔。   “你究竟在盘算什么?”   “啊~被你看出来了呢。”   “我脾气暴躁、行事鲁莽,但这不代表我是没脑子的白痴。”   两人用塞特语自顾自地交谈,完全无视鸦的存在。   “正好,乘这个机会一并告诉你吧。”阿尔长话短说,他知道西希莉亚没耐心听自己细细描述:“关于让我们的生父,我已经有眉目了。”   西希莉亚挑眉,等待阿尔接下来的话。   “他叫泰伦斯,是……古代拜恩最后一任皇帝,也是死神大祭司,第二帝国的最高统治者。”   “哈……我就知道,你故意将我们的关系透露给这个没胆精灵有内幕。”听到阿尔自称兄长,西希莉亚就知道他别有用心。   除了族长雷蒙德和三为领主,整个十界城没人知道她和阿尔是兄妹,就连同行的奥洛芬也不知晓。本该是隐藏的秘密,眼下,阿尔却轻易透露给一个外人,而且是一个对完成任务无关紧要的外人,一个情报组织的小头目,显然是想利用借着夜枭的情报网把这条信息散播出去。   “我见过泰伦斯,在去卡利亚的途中。”   “怎么,来了一出感人的父子相认?”   “如果不是阴差阳错的遇到卡利亚的蜥蜴人公主,我已经死了。”   阿尔平静不带一点起伏的语调让西希莉亚终于停止嘲弄。   “他为何要杀你?作为唯一存活的后裔,也是整个族群、帝国唯一活着的……”   “正是因为我是唯一活着的。”阿尔很清楚为什么泰伦斯会想杀他。   被称为神裔的拜恩覆灭前的信仰是太阳神玛雷,千年后,重新崛起的亡灵帝国崇拜的对象已经更迭为死神达维。作为旧信仰的唯一血脉继承者,自然也不会被允许存在。   “成为路维斯的弟子是为了吸引巴尔,这一次你又想用什么理由来说服我?”西希莉亚固然欣赏阿尔冷静的头脑,但她也讨厌他过度的自信。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预知梦吗?其实你说的艾达,我也梦到过。”话才出口,阿尔就感觉到西希莉亚的脸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么多年来,他们彼此很少联系,若不是孪生子那份割不断的奇特感应,在族长和领主的隐瞒下,也许就像其他族人一样,彼此不知对方的身份。   “你也梦到了?”   “嗯,而且,影像比你还要清晰。在十界城我就梦到她被一团黑色的雾气侵蚀,发出了凄惨的哀嚎。三天前,我又做了关于她的梦。她不是失踪了么,掳走她的不是别人,就是我们的父亲,泰伦斯。”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西希莉亚对艾达的下落并不感兴趣,她一没同族爱,二不认为艾达真的会知道巴尔的下落。就算知道,被亡灵囚禁了这么多年,即便不死,过了二十年,巴尔肯定不会在原先居住的地方了。   “我想让你去第二帝国,探查艾达的下落,最好能接近她。”阿尔早计划好了,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西希莉亚的反对。   “想都别想,我讨厌亡灵。”   “因为星之长?”   “也许有那么一点,但关系不大。我虽是无序的混乱主义,却并不喜欢纯粹的死亡。这事没商量,我绝对不去。”   虽然早就预料到这种可能,但亲耳听到她回绝,阿尔还是忍不住叹息,果然不能指望西希莉亚。   “好吧,这事到此为止,你按照原先的计划行动,第二帝国那边,还是我去。只是……可惜了路维斯这条线,刚混出点眉目。”和艾达相比,原先计划虽好,但成效太慢,随着越来越多人知道自己有拜恩血统,他在人类的领地也越待下去,果然……最后还是得投靠亡灵帝国么……   虽然不排斥成为巫妖,但阿尔总觉得有些不大舒坦。他也说不上来这股怪怪的感觉是因何而起。   “如果按原计划行事,那他呢?”西希莉亚朝靠在围栏上向下眺望的鸦努嘴,“我可不想和你一起去第二帝国。”   阿尔没说话,而是将通过低阶亡灵吸取到的负能量转化成能为己用的魔力。   听不懂二人对话的鸦一直保持着高度的戒备,感受到来自背后的明显恶意后,他立刻转身,并退到楼梯口,不过那兄妹二人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他不由得看了一眼处于主导地位的路维斯次席,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精神就被对方金色的瞳孔牢牢吸附。   他立刻感到不妙,这种被掌控的感觉……可惜身体不受控制,想逃为时已晚。 第三十五章 阴谋之域(四)   在地下深处的坑道尽头,是一个与地下溶洞连接的巨大空间,地面上用鲜血画满了大型法阵,以隔绝月石的影响。   法阵的最中央支着一块与普通人类身高相当的方形镜子,铜铸的支脚上镶着数块拳头大小的魔晶石。   “巴罗阁下。”血将军凯因对施展了投影术的镜子微微一躬。   转化后的巫妖都是骨头架子,唯一能分别他们的,除了所穿服饰外,还有各不相同的魔法或神力,在亡灵眼中,巴罗周身环绕着一层淡蓝色的环形结界,不时放射出细小的火花。他并非凯因或死亡骑士的直属上司,不过身居北线指挥官,拥有对外的临时指挥权,所以连位于下界的凯因也得听从他的调遣。   “听说我的副官说,您在找一个通过传送法阵进入下界的法师?”   “是的,这是元老院的密令。秘密搜寻,不得张扬,务必保他性命。”巴罗的命令简洁而不容质疑。   “是因为他的金瞳吗?”   凯因的回答令巴罗的灵魂之焰剧烈收缩:“你见过他?”   “就在我刚占据的临时据点内,身边有两名月精灵,一男一女。”   巴罗再三嘱咐,不得伤及性命,这让凯因更加好奇了。   “我必须得提醒你,不要乱来,阿勒斯托四日前因为对皇储动手,已受到元老院的责罚,免除将军一职。”   皇储?凯因漠然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   “可是他年纪不过二十出头,陛下早在千年之前就完成转化……”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护他周全才是你眼下最首要的任务,扩张据点的事可以缓一缓。殿下刚拜路维斯为师,不要在外人面前暴露他的身份。”   “知道了。”再一次躬身行礼中,巴罗首先结束投影。随后,副官罗德林走了进来,回禀已将三名人类安置在高塔。   “将军,指挥官阁下要找的人类法师,就是刚入城的那一个吧?”   凯因点点头:“没错,巴罗阁下还说,他是皇储。”   这条消息太具有冲击力,副官愣了好一会儿,才接口:“不太可能吧,陛下第一帝国覆灭就完成了转化,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年轻的子嗣。”   “金瞳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此说着的凯因,心里并不是完全相信。   亡灵无法孕育生命。如果那名青年真的是陛下的子嗣,那他的年纪至少也有两千八百岁以上,古拜恩人虽长寿,却也不过是千年的寿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凯因来到高塔,金瞳的法师与女性月精灵正低声交谈着什么。忽然,被巴罗尊为皇储的青年身上爆发了一股显而易见的恶意,吓得倚栏而望的男性月精灵直奔楼道口,可没走几步,他就停下了,表情由戒备渐渐变得迷茫。   摄魂术?不,似乎只是简单的迷惑术。   因为身负能消除神术的律令,凯因感觉到了阿尔体内力量的变化,从他的双瞳里传出一股纯正的神力,施术对象正是男性月精灵。   由于月精灵本身就是黑暗一族,崇尚暴力和邪恶,凯因对为什么会出现内讧的原因一点也不好奇。他更感兴趣的,是那双宛如水晶的金瞳,在施术时闪着别样的光泽,就好像一对无杂质的黄色魔晶。冷冽彻骨,颇有几分巫妖的意味。   西希莉亚轻挪脚步,看似随性的移动,却步步逼老远就站定看戏的血将军。   因为她的迫近,凯因立刻调转视线,打量这双名眼用写满符咒的布条蒙住的女性,近距离观察之后,他为自己观察不仔细而微微懊恼。被和月精灵近似的色泽欺骗了,她根本就不是月精灵,而是拥有人类外形的怪物。   凯因只能用怪物一词来形容他对这名人性女性的感觉。亡灵看到的与一般生物看到有很大的差异,活物在他们眼里,呈现出的不止是美或丑这么肤浅的表皮,像他这样拥有独立思想和灵魂的位阶,可以达到“灵视”的地步。   深邃的黑与粘稠的红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锅搅拌不均却黏在一起的药剂,西希莉亚在他眼中,就是这种奇怪的组合。而且,还隐隐散发出一股腐败的死气,不是刚沾染的新鲜死气,而是日久年深的,有内而外的死气。反观法师,除了一双金瞳外,全身都被一股奇怪的力场笼罩,根本看不到他的灵魂。   血将军的打量让西希莉亚很不舒服。   “为什么不直接杀掉他?”   “我说了,他还有用。催眠后的作用远比直接杀掉更多。”阿尔知道西希莉亚为何焦躁,他同样感受到了血将军的注视,借着鸦无法反抗,他尝试着靠近,确信他已经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下无力反抗后,才伸出手,按上他的后脑。   在暗示之前,他得先看看鸦的记忆,以确保不会出岔。修改记忆并非易事,要剥离抽走一些记忆,就必须填进另一部分,哪怕是虚假的,也好过在脑中留一个突兀的空白。   快速览过鸦的出身,发现他是赤月安插在夜枭里的双面间谍,既帮南月联盟刺探南方议会的情报,也暗中给伊斯梅尔透露兽人在边境的布阵。因为半精灵混血,夜枭高层一点也没怀疑他是双面间谍。   跳过毫无意义的来历,阿尔在最新的记忆里找到了与自己有关的信息,月精灵不满兽人日渐嚣张,苦于无法对抗他们真正的后台第二帝国,只得暗中联系人类,想借他们的手削弱兽人部落。听闻路维斯新收了一个有着金瞳的弟子,以女王为首的贵族十分紧张,担心他们和伊斯梅尔私下联盟的事会被曝光。听说对抗亡灵的英雄中有一个疑似混血的游侠和路维斯次席是旧识,就想以此做突破口,打探身世、来历皆是谜的次席。 ⑧ ○ 電 孑 書 w W W . T X t ○ 2. c o m   我说夜枭怎会如此轻易的就接受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加入,原来是想借着西希莉亚探听我的消息。主意倒是不错,她藏不住秘密,只是……西希莉亚不愿和亡灵有瓜葛,必须得段了他们这个念头。   因为凯因的关系,阿尔没再查看其他记忆,匆匆将自己想好的伪造记忆以强烈的暗示催眠注入鸦的脑中。   他将使用死灵术修改为召唤下界魔物做饵,乘血苔注意力被吸引逃出。至于兄妹,则修改为借宿时偶遇的陌生人。和奥洛芬不同,从一开始,阿尔就没打算让西希莉亚走到明处,无论是她的性格还是能力,都只适合隐匿于黑暗。   最让他觉得沮丧的是,鸦根本就不信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兄妹说辞,觉得他们二者的相貌差异太大,这问这不过是糊弄他的伎俩。还好西希莉亚不愿意,要不,这谎还真难圆,对待这样一个有些用,但又不是绝对重要的棋子,他不可能再进一步证明他和西希莉亚确为兄妹,连奥洛芬都还蒙在鼓里呢。   暗示结束,阿尔退回原先所站的位置,鸦失神的双眸渐渐恢复灵动,他茫然地环视一圈,发现死亡骑士不知何时上了高塔,他的属下正戒备地与之对峙,而路维斯次席却站在塔中央,板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凯因踏着不急不缓的步伐走完最后几阶楼梯,扫了一眼明显被篡改过记忆的月精灵,径直走向巴罗口中的皇储。   虽然微弱,但是神力没错。元老院的那些老不死想要这么一个带着玛雷神力的皇族干什么呢?延续血脉?别开玩笑了,他们早背弃太阳神改信死神了,要一个光明神首的神裔难不成是要让他堕落吗?   其实阿尔心里没有他所表现的那么镇定,对凯因的靠近还是很忌惮,尤其是那种叫律令的能力。他不知道血将军各自的武器和律令不同,眼前这一个,还真不是对法师最有力的破魔,不过凯因的能力也同样克制着他的类神术,真打起来,一样没好果子吃。   “我刚从来自地面的传音得知,你是路维斯新收的弟子。”在凝重而紧张的气氛中,凯因率先开口了。既然殿下要修改月精灵的记忆,那他们就不是一伙的。他记得巴罗再三强调过,不仅要保护好皇储的安全,更不能在外人面前暴露他的身份,功夫不做足怎么行,殿下、阁下之类的敬语也得免去了。   阿尔点点头,不确定血将军到底想做什么。他既然已同地表联系过,那就一定知道自己的身份,为何还要用这种散漫的态度,难道……泰伦斯依然下令要处死自己?   “你不用紧张,我不会杀你。”做了没有说服力的保证后,凯因提出了一个让阿尔有些错愕的要求:“我有办法送你回地表,想知道的话,就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已经缓过神来的鸦既紧张又担忧,他对下界知之甚少,也只听说过这里是月精灵的据点,有大型传送法阵可直接传回地表,眼下被亡灵占据,传送点自然也落在他们手里。   “你不先说条件,我又怎么知道能否接受呢?”阿尔不但没有松口气,反而觉得事态正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这座城是所有流落到下界的非魔族生物所建,用于对抗天生就是魔法生物的魔族,它曾数度易主,现在,是帝国的临时据点。而那些被赶出去的原住民为了对抗帝国,不得不放下身段和他们过去的敌人联手。”   耐心地听血将军讲了一堆无关紧要的,等他说完阿尔才提问。   “这跟我回地表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在城内某处,有一个可直通地面的传送阵,它的启动核心,是一颗高纯度的魔晶石,估计也是下界唯一能启动破界传送阵的唯一能量,非常不巧,我们在夺取这个定居点时,并没能将它一并夺下,它被残存的原住民带走。次席想回地面,最快最直接的方法,只有传送阵。”   “你想我帮你拿回那颗水晶?”阿尔可不认为事情会如此简单,身为新型亡灵,血将军身上并没有太多的死气,甚至可以说,他的躯体,还“活”着。如果只是偷窃的话,凭他的身手,就算混入城内盗窃失手,也不至于……嗯,等等……莫非那颗水晶有问题?仰或是,体积太大?还是……   就在阿尔胡思乱想之际,对方给出了答案。   “要塞有反亡灵壁,我虽是活尸之身,却也无法进入,可惜我的律令虽能削弱神术,却达不到一击使其完全消失的地步,只要设置结界的牧师还活着,无论破坏多少次,都能将结界修复。”   话说道这份上,阿尔也明白血将军的意图了。   他是活人,可以通过结界,而且又是人类,不会被怀疑。   “你只需要杀死那名牧师。”   凯因开出的条件让人无法拒绝,阿尔斟酌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第三十六章 安加斯要塞(一)   安加斯要塞,位于白城六极之外,是这片岩石区域的制高点。和人类、兽人、月精灵修建的月石定居点不同,安加斯要塞是恶魔的城池,这里次序混乱,充斥着杀戮与阴谋,要塞内随处可见被吸干精血的死尸与抽取了灵魂的空壳,就是魔物自身,也常常为了地位和力量自相厮杀。   一个月前,由月精灵控制的赫鲁特定居点遭到亡灵突袭,淬不及防的月精灵丢掉了他们经营多年的城池,不得不和之前的敌人暂时握手言和,一同对付更为可怕的亡灵。   第二帝国崛起这么些年来,除去为追求力量而冒险传送的亡灵法师,还从未正式派兵进入过下界,这一次的入侵不单是月精灵那一座城池,附近几个由兽人、人类控制的定居点也相继被破,在战斗中幸存下来的接受了恶魔的招揽,全都迁入安加斯。掌控要塞的恶魔们当然没存好心,他们之所以这样做,一只是想借助人类牧师的信仰之力对抗亡灵,二是想要免费的士兵替他们抵挡亡灵。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南方议会和路维斯。   在地理位置上,自由城邦地处伊斯梅尔、阿姆拉、南月联盟这三大国的交界地,又扼守图伊斯大坝,是连接南北贸易的重要城市,再加上又是第二大学院南方议会的所在,有大陆第一的法师坐镇,可以说,间接的庇佑了与它毗邻的伊斯梅尔与阿姆拉,帝国想尽办法,发动的数次侵袭也没能将自由城邦地图上抹去,反而让一直备受最高评议会苛责的路维斯成为了抵御亡灵的中流砥柱,第二帝国和南方议会之间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直至二十年前,帝国研制了一种打破僵局的新型亡灵。活尸和经过重重考验转化的巫妖不同,将死灵魂填入活躯体之中,是还活着的半亡灵。除了光神殿的神术,其他元素神殿几乎觉察不出他们与活人的区别,也难以重伤或完全湮灭。凭借着这种新型亡灵,第二帝国的版图在二十年间向北推进的速度大大超过之前一百年。   如今,他们将侵略的步伐延伸到了地界,恶魔酷爱杀戮、喜欢阴谋,一点也不欢迎冷冰冰的亡灵,更不想拱手让出地盘,这便是他们会那么容易就接受之前还斗得你死我活的地表生物的最主要原因。   凯因当然不会把这些告诉阿尔,只给出一个大致方向,和一张简陋的要塞手绘地图。至于进城的方法他也已经想好了,让阿尔扮演一个因法术失败不慎落入下界的法师,再派一队骷髅兵配合,没多少脑子的乌合之众不会怀疑。入城之后,阿尔只需找出那名牧师,尽量用发生口角之类的理由诱使对方先动手,他再予还击,击杀牧师后,就由帝国接手。这样既不会背上通敌罪名,也可返回地面,皆大欢喜。   阿尔要带西希莉亚同去,却遭到凯因的竭力反对。理由是她身上有经年不愈的伤口,那股不太强烈的死气会触动结界,难得的好机会,他可不想就这样浪费了。而且,留下西希莉亚做人质也是防止阿尔反悔。   对于凯因给出的解释,西希莉亚自然是呲之以鼻,不过阿尔却听进去了,他确实能感觉到西希莉亚用黑暗之力掩盖的腐败之气,虽然还不及一个半腐尸体那么浓烈,却也会让提防亡灵的要塞警惕。   为了让西希莉亚安心留下,他不得不抛出一个极具诱惑性的饵。   “如果你闲得无聊,可以找那家伙切磋一下。”   这一句塞特语成功堵住了西希莉亚即将爆发的不满。   “你之前不是不让我和他战斗吗?”   “切磋和生死之搏是两回事,眼下他需要我杀死阻碍大军进攻的亡灵壁,自然不会对你下杀手。”   西希莉亚冷哼一声,算是同意。   鸦也想一同前往,阿尔没同意。他可不想身为月精灵混血的情报贩子把自己要破坏结界的事泄露出去。   协商完毕,阿尔召出豹猫代步。土灵虽好,但终究还是太显眼了些。用中阶法师就能驱使的豹猫当坐骑,合情合理。   在刮着冷风的沙地上兜了一圈,阿尔重新进行了一次元素感应,以替换他之前从低级亡灵抽取的能量。等之前因为施展死灵术的死气散掉后,他朝天空发射了一枚大火球,给不远处的白城发出他已经准备好的信号。   没有思考能力的骷髅纷纷钻出沙地,在凯因的命令下发动追击,豹猫在白色沙漠上急速飞奔,身后缀着一大群骷髅,即使沙地下的土狼感受到亡灵的气息,也不敢冒险出来抢夺着难得一遇的鲜美猎物。   豹猫速度奇快,没多久就能看到从沙粒中突出地面的黑色的岩石,阿尔知道他已经接近安加斯。按照血将军的说法,要塞本身就是开凿岩石而建。果然没多久,他就看到了凿石而建的安加斯要塞,黑色的岩体里隐约可见点点光亮。   忽然,头顶响起了拍击翅膀的声音,阿尔发出一枚光弹,照亮了上方一大片空间。三五只长着肉翅的低阶魔物冲着他呀呀怪叫。然后,黑色岩柱冒起了一团团火焰,直袭紧追不舍的骷髅兵。   受到火焰的阻袭,豹猫立刻与骷髅拉开距离,奔至一块从地面向天空斜着延伸的岩石下方。手持强弩的兽人站成一排,对准了骑乘着豹猫的法师。   一名女性月精灵排开兽人,跃下岩壁,落到阿尔面前,和鸦一样的亮银色长发,眼部下用红色颜料画了一条弯弯的条纹。   “巴苏温,纳卡啦。”   发音奇特的语言,是月精灵语吗?阿尔将手置于胸前,行了一个法师礼,然后用人类通用语回答。   “对不起,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我是南方议会的法师,因法术失误不慎掉落这里。”   “法师?”月精灵嗤笑一声,对阿尔身后的岩壁微抬下颌:“你若能启动那道城门,就算有资格进入。”   “如果启动不了呢?”阿尔回头,漆黑的岩壁上连一道缝都没有,更别说门了。   “无能之辈是没法在下界生存的。”说完,月精灵就退到一旁,两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这是恶魔常用的手法,表面看还是岩壁,实际上这一整块都挖空了,只靠结界封堵,你只需要将魔力覆盖全身,模仿元素的形态就能进入。”   其实这道门是恶魔所设,原用于阻碍低阶和低智商的魔物,现在被当做验证法师能力的一道门槛。要塞内食物短缺,不够供应越来越多的投靠者,只能以优胜劣汰的方法,将能力稍次的剔除。   模仿元素吗……阿尔明白豹猫的意思,恶魔是天生的魔法生物,和元素的构成很像,既然这里是恶魔的营地,有这样的禁制也是情理之中。   深吸一口气,阿尔脑子里浮现出火元素的姿态,霎时,他的五官喷出金黄色的火焰,奇怪的是,豹猫和身上的衣物没有受到丝毫的损伤。他驱策豹猫靠近岩壁,黑色的岩石接触到周身的高温立刻变形、散开,露出隐藏在结界后的隐秘空间,橘黄色皮肤的小魔怪蜷缩在结界附近,再远些是牛头人,那身形一拳就可以把阿尔按到墙壁里去,不过这些浑身肌肉的魔怪却没有露出丝毫的嘲讽和讥笑,此刻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并非以往前来避难的普通法师。在普通人看来是操控失败而被元素吸收的状态在他们眼里却是截然相反,纯粹靠着从元素那里吸取的魔力就达到灵体,可抵得上下界的魔人了。   阿尔身后的月精灵则惊讶得长大了嘴。   这法师的魔力竟如此纯粹,为何刚才根本感受不到?不不不,这不是重点,以人类的标准已是高阶,怎么可能会因为法术失败而掉落下界?该不会是亡灵的阴谋……不,亡灵壁没有任何反应,而且刚才靠近时也能听到明显的心跳,是活人。   放不下心,她一路尾随在阿尔身后。入城通道静得只有呼吸声,直至走到更为宽阔的街道上,阿尔才撤去覆盖在体表的魔力,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座位于岩石内部的城市,宽敞的街道上混杂了人类、兽人、精灵与魔怪,有一种说不出的怪诞。   “我想你需要喝一杯。”月精灵靠上来,凑在阿尔耳边低语。   “确实,奔走了一天,是很累。”没有拒绝,阿尔跟着这个在打他主意的精灵走向临街的一个石屋,那里人声鼎沸,很是热闹。 第三十七章 安加斯要塞(二)   昏暗的石屋内,人类、兽人、精灵为主的地表生物占据了酒馆内的大部分桌子,坚硬的岩石天花板上倒挂着数不清的非人生物,密密麻麻的簇拥在一起,若不是不时有一两个煽动翅膀、摆动尾巴,还会以为那些凸起物是钟乳石。半裸或全裸的魅魔、女妖混迹于地表生物的石桌之间,放浪形骸的笑声和尖叫声与男性的叫骂声混杂在一起,和人类的酒馆没什么不同。   像地精一样的小魔怪依然充斥着这座凿石而建的房屋,它们充当着服务生的角色,在坐满了客人的桌子间来回奔波,端酒送肉,整个石屋一派热闹的景象,如果以为这是地表生物和下界魔族和谐共处的最佳写照,那就大错特错了。这二者之间的确是共处一城,但称不上和谐。因堕落而坠入下界的圣职者与追求力量的法师,还有野心勃勃,为了钱财身份可以豁出一切的战士,他们绝不像在地表时那么隐忍谦让,一句口角,一个眼神,就有可能引发争斗和死亡。   当身着灰色学徒法袍的阿尔走进酒馆,人们的关注力只在他身上停留了极短的时间,靠里的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姑且不论他是如何来到下界并进入这个要塞,单凭他是个学徒,就不会有太多的人在意。也许后半夜,这个连位阶都没有获得的法师残骸就会出现在某个角落。   阿尔一眼瞄准最靠里的一块高出地面的大石台,上面除了堆放着飘香的麦酒,还有两只火元素,它们手里抓着一个看不出原型的物体,在火焰的炙烤,一阵阵烤肉味径直吵大门处飘来。   石台上站着一名外形比较接近人类的恶魔,犄角、蝠翼、尖牙,和古籍记载中的恶魔一模一样,这是阿尔第一次见到恶魔的真面目,只看五官的话,倒是个英俊的男性,下巴蓄着的山羊胡更是为他增添了一股雍容之气。   感应到阿尔的注视,这名恶魔抬起头,无形的威压红压连同红色的蛇眼一并扫了过来。   “那是谁?”   “这座要塞的主人,大恶魔阿鲁克。”注意到阿尔的目光,跟在他身后的月精灵下意识出声规劝:“别和他有任何交集。”   显然阿尔不会听从一个陌生人的建议,他径直走了过去,刚到石台边,原本坐在石头雕凿宝座上的恶魔忽然闪现到他面前,速度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我从你身上嗅到了一股与众不同的气味,混合着死亡与痛苦。”恶魔的开场白有些另类,不过他的通用语却说的非常流利:“来自远方的客人,你想打听什么样的消息?”   “我想知道返回地表的方法。”   “我这里消息可是很贵的,如果你付不出费用……”恶魔的眼睛瞥向一旁的火元素。   阿尔顿时了然,那一团被他当做烤肉的就是上一个想打听消息的可怜人。   “需要用什么交换?”   恶魔发出一连窜低沉的笑声,将阿尔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我既不收金银,也不要魔晶石,那些地表价值连城的东西对恶魔毫无用处。”   “我不会出卖自己的灵魂。”恶魔的喜好阿尔当然明白,无论那个一个世界,恶魔最中意的永远是灵魂。   “是否要你的灵魂,由我判断。”   恶魔的话音刚落,挂满魔物的天花板上立时落下几道黑影,壮实的身躯却意外的轻巧、落地时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见有热闹可看,闹哄哄的人群一下散开来,围成一个大圈,让出了石屋中间的空间。有拍手掌的,有拍桌子的,发出一阵鼓噪的叫嚷,都在等待着即将上演的好戏。   月精灵向后滑了几步,躲在围观的人群里。她亲眼见过阿尔灵化,知道这几个只有肌肉的低阶魔物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她却不放心阿鲁克,那个恶魔很强,万一他亲自动手,法师必然凶多吉少。   长得像蜥蜴人的魔物躲过了阿尔无声默发的火球术,虽然位阶低,但这并不代表它们没有魔力,还击是锋利的爪牙,带着异样的腥臭。   “别碰它们,有剧毒!”豹猫在影子里用心灵感应向主人警告。   阿尔张开屏障,纯魔力构筑的结界成功挡住了魔物的尖爪和獠牙。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自从发现魔力具化是不错的防护后,他就喜欢上这个实用的技巧。无色无形,还可以迷惑对手。   五只魔物发出暴怒的嚎叫,改用尾巴猛抽看不见的结界。   一下,两下,三下。魔力凝结成的防壁出现裂痕,面对两个用长尾巴猛抽,剩余分别绕道自己身后和两侧的布局,阿尔本想召唤土灵,但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   掉落下界本是意外,却意外的提供了一个训练法术的绝佳机会。在这里,他不必顾忌浮空城的诸多规矩,也不必听奥洛芬的规劝,更不用在意对手是谁。弱肉强食是恶魔的法则,它们既不会记恨杀死同伴的人,更不会为死去的同伴报仇,于他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思绪只稍稍走神了片刻,以纯魔力构筑的结界就在魔物的撞击下产生龟裂,随着它们撞击力度的不断加强,裂痕越扩越大,眼看快要支撑不住。将魔力具象化虽然可以有效的抵御纯物理攻击,但毕竟是新技巧,比不得在十界城学会并运用了多年的法术来得纯熟。   也许,我可以这样试试……   阿尔对着正前方猛力抽打结界的两头魔物举起手,手掌与带毒的鳞片只隔着薄薄的一层魔力防壁。   “闪电连击。”   轻声吟唱在喧闹的石屋内几乎无人听到,甩动尾巴的动作戛然而止,两头魔物向后一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浓重的焦糊味不亚于火元素手里的残骸。   围观的人群,连同天花板上倒挂的魔物几乎是同时噤声。随后,其他三头魔物发疯般地同时撞向阿尔。就在结界龟裂成碎片的瞬间,他的第二波攻击发动了。更多的闪电从手掌射出,不止打中剩余的三头魔物,也射中了天花板上倒垂着的其他魔物。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电击声,一大片被击中的魔物从岩壁掉落,力量之大,甚至把石质的桌椅都砸得粉碎。   十多头长着翅膀的魔物斜斜掠下,用比先前五个同伴还快的速度冲向阿尔,只可惜它们同样撞上了无形的结界,撞击声与骨折声很快就淹没在围观者兴奋的嘶吼声中。   阿尔可不会让自己脆弱的身体没有任何保护,在结界破碎的瞬间,他重新凝聚魔力,筑起更大、更厚的结界。   打斗在这座恶魔要塞里司空见惯,即使没有地表生物,天性喜好杀戮的魔族也会相互残杀,通常情况下,地表与下界生物之间的胜负都是一边倒,很少能有法师在一大群低阶魔物的围攻下能存活,魔法生物的抗魔力(至少人类的普遍观念是这样认为)较人类高出不少,低级法术打在他们身上就像挠痒痒。而战士类型同样也挨不住靠魔物的车轮战,所以寄居在要塞的地表生物很少会以身犯险,主动挑起事端,看到新来的法师学徒径直走向这里最大、最强的大恶魔,所有人心里都在心里嘲笑他的天真和无知,却不曾想,这个学徒竟然能有如此表现,很少有人觉得阿尔能从数量如此众多的魔物手里活下来,他们之中不乏邪恶法师、堕落的圣职者,能看出阿尔的魔力固化还属于新手阶段,依然不看好这场战斗的结果。   低阶魔物依然前仆后继地围攻阿尔,意图用最拿手的车轮战法消耗阿尔的魔力,这一点,阿尔自然也觉察到了。   虽然只要进行一次感知就可以从元素那里汲取到新的魔力,但他的感知还没达到收放自如的地步,也不可能在没有结界保护又不能施展攻击法术的情况下进行新一轮的感知。   得想一个办法,既能一次性解决这一大群低阶魔物,又不损坏要塞本身。   冰风暴、火海,甚至是星耀之类大型法术可以迅速杀光,但毫无疑问,也会破坏这个石屋甚至是要塞本身,到那时,即使达到恶魔的要求,恐怕他也会因为自己的城池被破坏而加入战斗,这是阿尔最不愿看到的。面对一个实力难以测定的恶魔,他不想冒险。   一边加固魔法结界,一边翻出随身携带的路维斯笔记,在上面寻找拥有范围攻击又不会破坏建筑构造的法术。   忽然,他的眼睛被一则法术名吸引住了。   “时间静止。”   这是……是类神术,而且是和回溯一样时间系的类神术!   阿尔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星之长所教的法术也有一个类似的法术,比起从头学起的新法术,他对已经掌握的法术更加得心应手。虽然咒令书已经没有星之长的神力,但如果以贝托利恩的元素能量施展十界城的法术,没准能行。   姑且试试看好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阿尔做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尝试。   少部分直觉敏感的人类和兽人感觉到了异样,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们都同时有种奇怪的感受。而法师和圣职者则比他们更清楚这异样,但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话或行动,就卷入到包裹整个石屋的法术范畴。   无形的力场内,时间被扭曲,无论是活物还是死物都被定格在法术发动的瞬间。   啪啪啪——   恶魔面带微笑地击掌。   “以一个人类而言,你这招时间静止用的不错。” 第三十八章 安加斯要塞(三)   施法成功,阿尔心里却一点喜悦也没有。   这里最具威胁的那一个没有中招,只能算成功一半。   “我感觉到了……”   大恶魔一步步靠近,每个足印都在静止的空间里留下燃烧的足印。   “你的恐惧、不安、困惑……”   一只手负在身后,一只手捋着胡须,阿鲁克赤色的竖瞳里满是好奇与兴趣。   “不用紧张,我不会伤害你。相反,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我不信你。”阿尔直截了当的拒绝。   “先听一听我的条件再下决断也不迟。”在贵族般优雅的表象下,是越来越强的威压,大恶魔不一次性提升,反而是一点一点的增长,试图用这种方式压垮对手的精神。   “我……在多年前遗漏了一样东西,一个……契约。它对我非常重要,是我力量的一部分。多年前,我所效忠的恶魔领主在与地表生物的战斗中失踪,那份代表忠诚的契约,也一并失踪了。”恶魔的语调非常缓慢,但他时而高昂、时而低沉的嗓音仿佛具有魔力一般,让听者能耐心听完他的讲诉,“我想取回它,那份契约,属于我的力量。法师,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吧。我需要你的帮忙。”   “要塞里的地表生物这么多,为何独独看中我?”和恶魔做交易,那可要随时小心背叛,阿尔深知其中的危险。   “路维斯的弟子、塞特人、拜恩后裔……啊,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大恶魔逐一念出阿尔的身份,每说出一个,他的心就动摇一分。   “你要我怎么做?”   “把我带到地表,就像你和亡灵的协议,之后的事就不用你操心。”   他知道?他知道我来的目的!   阿尔谨慎地与恶魔拉开距离。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难道他是真的想进入物质界?不,就算是真的,也不能信,恶魔没信誉可言,一旦与他们签订了契约,就等于出卖了自己的灵魂。那样,我还不如当一个巫妖呢。   在灵魂上,阿尔异常的坚持,他绝不会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就把灵魂卖给恶魔。   “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戒备,像我这样的大恶魔无法禁止进入物质界,因此,我才需要借助你的力量。只需以投影的方式完成契约,将力量降至七阶以下,世人只会把我当做你的使魔,而非恶魔。”   阿鲁克的解释让阿尔有些心动。   的确,若是使用投影,刻意压缩了力量,就算本体是强大的恶魔,召唤到地表也只是比豹猫强一些,一般人,不,就算是法师也很难分辨,只要能回到地表……   见阿尔被说动,阿鲁克表示他会伪装成火魔,下界第五层生物,与利齿同阶,也是法师最常召唤的一类。   看着大恶魔在自己眼前膨胀、长高,变成一个像火元素一样冒着火焰,长着翅膀、长尾、尖角的生物,阿尔做出决断。   适当的冒险也是必要的,如果一再推脱惹恼了对方,他可能连赌博的那点机会都没有。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妥,到时候再去找路维斯帮忙。   注意打定,阿尔慎重地点头,同意这笔交易,不过他也有个条件。   “既然你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要制造亡灵壁的牧师。”   阿鲁克非常爽快的答应了。他如此干脆,阿尔当然会起疑。   “恶魔都是自私的生物,和取回契约,恢复全胜时期的力量相比,一座城池算不得什么。再说了,白城距离这座要塞太近,就算没有你,亡灵会找其他人杀掉牧师。而且,恶魔原本就喜欢杀戮,哪怕是针对自己的阴谋也是愉悦的享受啊。就算输了,我随时都可以重新集结人马杀回来。只不过是少了一层结界,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恶魔喜好杀戮,能来一次畅快淋漓的战斗,比死守要强,这样的解释也符合恶魔的脾性,阿尔不再说什么,伸出手,表示随时都可以缔结契约。   化身火魔的阿鲁克念了几句恶魔语,他身前浮现出一道火焰符文:“以魔神之名,与此人缔结契约。”   阿尔内心惊疑不定。他竟然听懂了,明明对方说的是恶魔语。更让他担心的是,恶魔的誓言中既没有赌咒自己如果违背协定会怎么样,只是单纯的说缔结契约。   “这个契约有问题吗?”   灵识里没有任何回音。   “吉吉!”   “我听不懂高等恶魔语,那个是大恶魔的专属语言,每个字都带有魔力,仅是在旁听到灵魂都会受到冲击。”豹猫语带怯懦的回答,似乎非常害怕已经压缩了力量的恶魔。   感应到它存在的阿鲁克双眼微眯,望着阿尔脚下的影子。   阿尔把听到的内容大致重复一遍。豹猫回答没问题,说是最基础的召唤契约。虽然有隐隐的不安和担心,但已是骑虎难下,他只得以通用语回应契约,按照十界城的习惯,将起誓的对象由神祇换成自己。   “以阿尔·塞特之名,与阿鲁克缔结契约。”有了豹猫的教训,这一次,他没再蠢得把自己的真名透露给恶魔。   火焰组成的符文缓缓飘到阿尔跟前,嵌入右臂的皮肤,变成一道隐隐闪现红光的纹身,兴许是因为契约的缘故,整个过程只有少许的灼热和疼痛。   期间,阿尔一直小心谨慎地戒备化身火魔的阿鲁克,就怕他也像豹猫一样来个反扑。毕竟,恶魔的信誉一向不好。值得庆幸的是,恶魔并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他只是在契约缔结时呆滞了片刻,很快就恢复正常,连同他的外形,变回了原先的人形。   “你出去后向南走,看到一排支撑要塞中空部位的立柱,牧师瓦莱恩就藏在那里。记住了,北数第七,南数第六。”   话音刚落,法术的时效到了,被一度静止的时间再次流动。   看着向自己扑来的低阶恶魔,阿尔果断发动传送,围观的人群只看到白光一闪,灰袍的学徒便从他们视野里消失无踪。   有眼力者立刻明白,不是学徒,是高阶。   “追!”   大恶魔只说了一个字,满屋的魔怪带着一阵腥风蜂拥而出。   要塞返回入口处,阿尔潜伏在岩壁夹缝里,等候铺天盖地搜捕结束的同时,也试图模仿地上的小魔怪,用法术将自己变成它们的样子。   在微弱的光线下,手掌的骨架鼓起又缩回,每次变化都剧痛无比,如此反复几番,阿尔已是大汗淋漓。他用尽全力,也没法改变自己的形态。   可恶……还是不行吗……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变形术,为何这般困难?   在十界城时,因为引导者直隶于星之长,根本用不到变形,来到贝托利恩后,他用的都是以攻击为主的法术,变形术的咒文虽在路维斯的笔记里看过,却不如元素法术那般得心应手,随想随用。   鸦融入黑暗之中的影像在脑海中浮现,阿尔想模仿月精灵藏身黑暗的方法,可无论他如何在回忆,身体就是没法变化。   如果说拜恩的血脉只对元素和类神术有用,我也曾施展过其他辅助法术,为何只有改变身体形态的法术行不通?   又尝试了几次,只换来疲惫和疼痛后,阿尔放弃了隐蔽行事。   大恶魔绝不会好心帮我掩饰,哪怕我们之间有交易,像泄露盟友秘密这样的事是他们的最爱。反正最终都会被他邪路身份,倒不如正面出击,只要不让人看到我亲手杀他,就算日后路维斯问起……   觉得在浮空城呆不久,阿尔也不顾忌是否会引路维斯不悦。他唤出豹猫,利用其攀爬和跳跃能力,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快速奔行,没一会儿就来到了大恶魔所说的立柱附近。   这一片被凿空的狭长地带的空间更大更高,为了支撑内部不坍塌,竖起了一排数人才能合抱的高大石柱。   北数第七,南数第六,最中间最粗的柱子内部被掏空,是一个柱型高塔,如同灯塔航标般的光线来回扫射。其他立柱都不时有长着翅膀的魔怪飞过,唯独这根塔柱,尤其是在光线照射范围,看不到一个飞行物体,连地面也没有地表生物活动的迹象。人们都远远绕开这根立柱,危险不言而喻。   阿尔选择了一处相对隐蔽的石缝落脚,没有冒失靠近不是因为塔柱附近没人活动,而是他的眼睛看到了普通人所不能见的东西。   光线内部翻动着熠熠生辉的精灵语,进过一番仔细辨认,也只看清了月、黑、御敌这么简单的几个词。   多半是神力吧……类似咒法铭刻那样,将力量灌注到光线内,一旦被扫射到就会受伤或死亡之类的。   阿尔将目光投向地面,那里也用同样的装置,地面的黑色岩石也写有同样的文字。   不清楚符文有什么能力,又不想亲身尝试,阿尔盯着偶尔飞过的魔物心生一计。   将一小部分魔力具象化,他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吧这些已经转化成为实质的魔力布置为结界,而是把它们塑造为自己想要的形态,一只巨大的手臂。在又一只长着翅膀的魔怪靠近时出其不意地发动攻击,被死死捏住的魔物拼命挣扎,发出的怪叫声只有在刚开始时引起地面的注意,很快就没人关注这个不慎被抓的倒霉蛋。弱肉强食,下界的法则一向如此。   操纵魔力形成的手臂,将魔物的翅膀折断后抛出,它先是被空中来回扫射的光线罩,比被捕获时更凄厉的嚎叫充分说明,那到看似无害的光线果然有问题,等它摔在地上,伴随着骨折声响起的,还有奇怪的兹兹声。   一会儿的功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魔物就变成一堆骷骨。   塔座中部开启了一道闸门,一名男性精灵伸出头,看了看地面上的白骨,回头冲里说了几句。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阿尔发动短程传送,直接传送到月精灵身后。   不愧是反应敏捷的生物,在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呼一下闪过,月精灵立刻拔出佩在腰侧的短剑,他快速的斜劈被无形的结界挡下,和阿尔一同传送过来的豹猫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精灵的小腿肚,就在他分神用剑去刺豹猫的时候,阿尔再次施展刚自创的新法术,魔力具化凝成的手臂抓住精灵,掰断了他的颈骨。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另一名精灵走了进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同伴,正要出声叫喊,阿尔催动魔力,第二只手臂嗖地伸出,将他连同没能说出口的警告一同压制。   继两名男性精灵后,第三个精灵迈着更轻巧的脚步靠近,月神牧师身着薄薄的轻纱,走进阿尔的视野。   双目对视的瞬间,牧师没有像之前的同伴失态,她沉静地看着陌生的造访者。   “你是谁?”   回答她的,是一只快速伸出的魔力手臂。   牧师身形一黯,融入到阴影之中。是鸦曾用过的,月精灵天生便拥有的能力。   藏起来也没用。既然已经不打算隐蔽自己的身份,阿尔也没了原先的顾忌,将之前感知蓄积的魔力全部爆发出来。   空手而归的魔物们没找到刚才闹场子的人类法师,和阿尔说过话的女性月精灵正要离开,忽然,一声巨大的爆炸,几乎将整个酒馆震塌,她赶忙跑出去,通道上黑压压的挤成一片了,无论是下界魔物还是地表生物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又是一声轰然巨响,从通道尽头吹来了一股夹带着沙石的气流。   “是星耀!”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施法者疯了吗?在要塞里放七阶攻城术!”   爆炸和震动一波比一波剧烈,人们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变成骚动,争先恐后地跑向唯一通向外界的出口。   一手持剑一手执盾的凯因忽然打住和白发女子的战斗,回望漆黑一片的天空,依稀可听到沉闷的轰鸣声,永远只有夜晚的天空亮起不亚于白城的光亮。   “集结!”血将军大喝一声,下令副官集结召集城内的所有亡灵军队,进攻的时候到了。 第三十九章 白驹过隙   形状奇怪的岩石抵抗不住来自内部的爆炸,断做数截,施放在岩石表面的魔法防御和亡灵壁亦同时失灵,成功从要塞里逃出的人们惊魂未定地看着藏身之所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毁于一场爆炸。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只听到一声巨响,然后就立柱就塌了。”   “一定是亡灵派来的奸细干的!”   “大恶魔呢?他不是保证过只要他在一天,这要塞就不会被攻破!”   “别傻了,恶魔的保证也能算数。”   来自地表的生物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要想在下界找一个栖身之所太难了,要塞一毁,他们只能冒险去寻找其他的白城。   潜伏在附近的低阶亡灵感应到亡灵壁的失效立刻朝要塞围拢过去,正好与外逃避难的地表生物迎头撞了个正着,双方打了起来。随后,倾巢而出的魔物们也加入战局,靠着数量上的优势,很快就这些无人指挥的骷髅架子和腐尸打得七零八落。   没人因为短暂的胜利而欢呼,他们都熟悉亡灵的作战方式,低阶亡灵不过是探路的,亡灵大军真正恐怖之处在于“不死”。只要巫妖或神官不除,就算化成骨头渣子,也可以重新凝聚成形。而距离最近的白城内虽没有巫妖,却有不亚于巫妖的死亡骑士,它们坚硬的盔甲堪比高级魔兽的硬壳,一般武器砍不动,就连法师也很难对它们造成致命伤害。   此时此刻,地表与下界生物都难得同心一致,排成长的队列,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恶战。   随着死寂的白城方向传来一声尖啸,黑压压的骑兵以摧枯拉朽的气势扑来,即使是在无星无月的黑暗环境里,死亡骑士幽蓝的眼睛如同两团鬼火,照亮了他们奔袭的路线。   “重弩手!”   仗着身体轻灵顺利逃出要塞的女性月精灵似乎是个小头目,随着她一声大喝,手持重弩的兽人与精灵摆出架势,将涂有火油与经过神术祝福的箭簇射向进入攻击范围的亡灵大军。   兽人的力量与精灵的精准配合,加之队伍里有法师辅助,让大部分箭簇都成功击中目标,兴奋的欢呼声刚起了个头,就被接下来的场景给浇灭了。   死亡骑士身体外侧有一睹看不见的结界挡下了漫天箭雨,箭头扎在结界上,就好像餐刀戳到干硬的黄油,刺了个口子,就再也扎不进。   “是神术!它们有巫妖!”一个法师怯声叫嚷,立刻被冲过来的月精灵一拳打到在地。   “闭嘴,别尽给敌人涨士气!”   月精灵虽气愤这笨蛋法师坏了士气,但她心里也是惊疑不定。   神术固然起到物理和魔法的双重防护,但数量如此多的死亡骑士全都要照顾到,那得耗费多少神力?绝不是一两个牧师能做到的,至少是神官级,而且数量不少。   密密麻麻的死亡骑士在快速奔行中从纵队变为横队,围聚在它们四周的黑色雾气也由淡转浓,最后凝聚成一名头戴银色宝冠的巫妖。黑色袍子上绣了一个白色的骷髅头,视力较好的精灵与兽人一对上如血鲜红的灵魂之火就浑身直打颤,即使它一句话没说,也让所有看到它的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无形的恐惧有若实质,压向了原本打算和亡灵血战到底的生灵们。   “不……这不可能……”月精灵双脚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戴冠巫妖全帝国就一位,死神最高祭祀、亡灵最高统帅、巫妖王、死神之镰、疯狂的君王……在众多头衔里,最让她熟悉的,拜恩最后一任皇帝这个尊称。   泰伦斯,所有精灵的噩梦,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要塞,也值得帝国最高统治者、死神钦定的最高祭祀降临?   感受到巫妖恐怖的气息,上一刻还肩并肩战斗的魔物们一哄而散,纷纷使出最快的速度逃命,顷刻之间,对阵亡灵的就只剩为数不多的地表生物。   “不要做无谓的抵抗,跑!”   亡灵壁被破,没有抵御亡灵的有效手段,而且在死神最高祭祀亲临的情况下,根本没有任何胜算。作为队长的月精灵不会愚蠢到顽抗。   一声令下,其他月精灵连同兽人也加入到逃跑的行列,剩下的人类见势不妙也开溜了。巫妖如烟似雾的袍子飞出一缕缕的黑丝,变成一群只有干枯头颅的幽魂,它们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啸声,听到这声音的无论是地表生物,还是下界魔物都不约而同地捂住耳朵,抵抗力稍差的直接五官出血,一头栽倒在地。巫妖双臂一挥,死亡骑士兵分几路,朝四下奔逃的生灵追去,没过多久,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远方传来,那些跑在最后的,从空中掉下来的,都无一例外地遭到了单方面的屠杀。   血将军凯因与副官没有加入追击的行列,他们所乘的无头马背上分别驮负着西希莉亚与鸦。   巫妖对着塌陷的要塞废墟伸出手,一股奇特的气流立刻在空气中传播开来。   西希莉亚侧耳倾听,而鸦却用双手死命捂着耳朵,身体随着气流的震动一块轻颤。   忽然,从岩石废墟里伸出一只半透明的大手,由纯魔力凝结的具化体保护着的阿尔钻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名生死未卜的月精灵。   鸦的目光一下就被阿尔手里的女性月精灵吸引住了,那装扮分明是月神的神官,路维斯次席竟然公然袭击圣职者!   碍于现场的情况,他不敢出声,可即便如此,巫妖依然没有放过他,只用气息就将使尽全力抵抗死气的鸦给逼晕了。   看了一眼从无头马上滚落的鸦,阿尔对在血缘上曾经是他父亲的泰伦斯开口。   “你到底想做什么?”   “听说你在找艾达。”   艾达果然在他那里,而且消息也很灵通,知道我要找她的没几个人。   阿尔还在想该怎么回答,泰伦斯又发话了。   “我可以告诉你她的下落。”   “她不是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被你掳走了么。”   泰伦斯的灵魂之焰微微晃动。   “他告诉你的?”   “不,我自己看到的,在梦里。”阿尔知道泰伦斯所说的“他”不是萨多,而是路维斯。   放出自己有预知力既是一步险棋,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要变成亡灵,还要连累吉娜和卡利亚。他虽没有奥洛芬那般注重生命和次序,却也不可能做到西希莉亚那般不管不顾,拿整整一国的人陪葬。   第二帝国似乎是铁了心要认下他唯一后裔的身份,如此一来,不仅是浮空城呆不下去,还要连累路维斯。那老头面冷心热,就算故意隐瞒和阻挠自己多学,好歹也在刚抵达贝托利恩时帮了大忙,阿尔不想因为任务而牵连路维斯。   泰伦斯出现在下界更是超出他的预料,力量上的巨大悬殊即使是获得了新的力量,也没法与之抗衡,剩下的唯一方法,只有智取了。   “梦见?你果然遗传了克莱尔的预言能力。不过我已经厌烦了预知,相比之下,我对你的天启更感兴趣。”说着说着,泰伦斯伸出枯瘦的手臂。   气氛陡然改变,原本就感觉危险的巫妖此刻已然成了死神的化身,即使元老院一再阻挠,他依然一心要将帝国唯一活着的后裔变成亡灵。   西希莉亚悄然无息地站起身,连坐在她前面的凯因都没觉察到身后的变动。   “住手!西希莉亚!”阿尔大吼,他可不希望这节骨眼上出什么差错:“他就是泰伦斯……”   啪——   阿尔只觉脸颊一痛,整个人就飞出去了,落在沙地上又滚了几圈,根本没看清这一巴掌是怎么打的。   “尊卑不分的混账。”泰伦斯缓缓转动骷骨,两团火焰直勾勾看着已经拉弓瞄准自己的白发女子:“恶魔的气息?一个两个都是没出息的蠢材。”   已经断气的月神牧师缺失了支撑力,直接倒在沙地上,一块黑色的晶石从她的衣襟里滑了出来,一闪一闪,十分地显眼。   阿尔催动魔力,刚要去抢那块可能是启动传送法阵的水晶,巫妖已经快他一部,将水晶拽到手里。   “这就是传送之钥?”   “是的。”凯因毕恭毕敬地回答,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   “别动手,我会处理。”阿尔用塞特语又说了一遍,他伸手一摸,半边脸颊肿得老高,幸亏牙还没掉。   “路维斯教不了你什么,到我这来,我会告诉你如何使用真正的力量。”   “学法术不过是兴趣使然,我没封神的志向,也没兴趣当什么继承人,更不想成为你研发新型亡灵的生产工具。我来费泽尔,只不过是想找一个叛徒,正巧,艾达可能知道他的下落。”   擦去嘴角的鲜血,阿尔依然用淡漠的语气回答,凯因也因他这番言辞而露出惊讶的表情,即使是权位仅次于皇帝的元老院也不敢用这幅态度和陛下说话。这位皇储胆可真大……他难道不知道陛下身兼死神最高祭祀之职,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   巫妖虚空一抓,就将几步开外的阿尔摄到跟前。   “有胆识,很久没人敢这样跟我说话了……”   话说到一半,凯因和副官罗德林双双从无头马上摔下来,一动不动躺在地上。阿尔只瞄了一眼,衣领就被提了起来,泰伦斯用枯瘦的指骨勾着他的领口,提到与自己面部齐平的位置。   “也好,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距离我发动全面战争还有一些时间,在此期间,如果你能凭借自己的本领找到艾达,并活下来,那我就承认你是我的子嗣。”   “我对于你这个便宜父亲没任何企图,也不想继承你的地位或头衔,更没想过变成巫妖。”成败在此一举,阿尔集中所有精力抗拒来自巫妖灵魂之焰的威慑。   “话不要说太满,年轻人。你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作为攻下要塞的报酬,我就告诉你关于艾达的一点点信息好了。她不在我这里。”   “什么?这不可能!我明明梦到你掳走她。”   “撒谎也是要看对象的,你的那点力量以人类的标准衡量也只不过是高阶法师,放在古代拜恩时期,也只是一个普通成人的能力,别太自满了。我说他不在我手里,就不在,至于原因和她究竟在哪,呵呵……那就是你的事了。”说完,巫妖手里的黑色晶石发出亮光,一道到繁琐的法阵包住阿尔的身体。   “西希莉亚快过来,把鸦带上!”意识到泰伦斯发动传送法阵,阿尔对西希莉亚大喊,她立刻跳下马背,从地上抓起昏迷的月精灵后扑了过来,在法阵由虚变实的瞬间握住阿尔的手,耀眼的白光过后,三人都消失了。   凯因和罗德林从沙地上爬起,看不见阿尔三人,心怀诧异地对视了一眼,不敢多问。   泰伦斯则是凝望着远方还在追杀的死亡骑士,什么都没说。   阿尔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撕扯着身体,他咬紧牙关,不敢松手,就怕西希莉亚在传送的过程中掉落异常空间。   索性这次的传送没有上次那么长,他的身体很快就接触到坚实的地面。   三个人滚作一团,西希莉亚一脚踢开最上面的鸦,将被压在最底的阿尔拉起。刺眼的阳光让已经习惯了黑暗的他不得不闭眼。   四周响起说话声,其中一个他非常熟悉,还没等睁眼,就被一股大力给撞倒。   “太好了!你果然没死!”   阿尔被撞得差点当场呕吐,这小鬼一点也不会把握力道。   “你先让我起来……”   虚弱的声音这才让撞倒他的吉娜后知后觉,在连声的道歉中把阿尔扶起,他睁开一道缝,没有刚才那么刺眼了。   这里是一个深陷地下的大坑,从吉娜和坑边围了一圈的围观者来看,他们不但返回地表,而且就在浮空城,那间名叫“南来北往”的酒馆,当然,是曾经。   “我们离开多久了”既然回来了,阿尔首先想到的就是学院杯。   “整整九天了,若不是契约还没失效,吾都要以为你死了。”最初的喜悦过后,吉娜板起脸指着站在不远处的西希莉亚问道:“这个女人又是谁?”   “什么?九天了?”下界的时间流逝比地表快吗?我在那里待了不到一天时间,物质界竟然已过去了九天。   顾不得解释西希莉亚的身份,他启动传送术,直接传到路维斯的法师塔外,这一次,木门没有敞开,也感受不到路维斯的气息,显然他不在塔里。阿尔只好返回自己的住所,安迪一脸愁苦地坐在新添置的椅子上,见他推门而入立刻转忧为喜。   “您可回来了,浮空城一直谣传您死了呢。”   “路维斯呢?”   “今天是参赛者报名的最后一天,大魔导师和议长都到地表去迎接其他学院派来的代表了。”   这样啊……知道路维斯的下落,阿尔反而不着急找他了,他嗅了嗅身上的袍子,一股腥臭的血气,还是先清理一下残余的死气,换身衣服再说吧。 第四十章 出师之礼   了解了路维斯的去向,阿尔这才注意到,他居所和离开时有些不大一样了。内嵌式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不但按类分好,还用闪闪发亮的魔粉标注出标注。   原本空旷的穹顶加了半透明质的夹层,就搭在外露的虫骨支架上,从空旷的穹顶一直距离地面十肘的高度。看似玻璃却牢固不亚于石质的温室摆放着已经分类的几十种颜色各异的植物。虽然遮挡了部分阳光,但并不影响整个房间的采光,浮在半空的计时器依然能完整的显示出文字标记。   舒适的躺椅连同矮桌一同被挪到南方代表火元素的雕像旁,而原本用地毯盖着的,通往地下室的通道盖板被撤掉了,向下的阶梯一目了然。和穹顶的那个像温室一样的夹层相比,地下室的变化才是最大的。将普通的石材替换成和上面一样的虫类躯壳,再用木板隔出十个小间,单独的床铺,矮桌、橱柜、桌椅各一件,俨然是一座小旅馆。   让阿尔惊讶的不止是这些,在狭长的走道另一端,还有一个向下延伸的阶梯。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看,同等大小的圆形房间也被分作三个片区,靠着楼梯这一块摆放着成套的炼金台与附魔台,胡乱堆放在地上的各种炼金材料也被装在靠墙摆放的几个长形条柜里,左边那一片是做工精细的洗漱台和方形的水池,里面已经注满了干净的水。右边是一整套的厨房用具,锅碗瓢盆,连同烧火的炉灶、支架,一应俱全,整个一民居。   “这是怎么回事?”我没让石匠屋给我添置这些啊,虽说是必不可少,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仅仅九天,就能赶制出这么多……   阿尔将目光投降紧随其后跟来的安迪。   “这是大魔导师安排的。”   路维斯?他这是什么用意?再次将最底层的这间房屋环视一圈,阿尔在墙壁上找到一扇门。   正要过去,安迪急忙拦住他。   “不行!那道门不能开,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这……”解释不上来,安迪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尔打开了路维斯交代不要乱开的门。   一道夹杂着浓重金属味的风刮了进来,门外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各类结界,是禁止活人进入的第五区。   将门合上,阿尔没有探索禁区的兴趣,他走到盛满水的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不算太冰,正好可以泡个澡。便让安迪跑腿,去艾玛制衣店取回那件定做了的长袍。   才脱下学徒长袍,他就发现自己胸前的印记不见了,和星之长的印记一模一样的印痕,自幼就有,什么时候消失的他竟然完全没留意到。   安迪返回时,正好看到阿尔对着镶嵌在盥洗台上的镜子发呆。   “先生,您定做的袍子。”   从扔在地上的学徒长袍解下巴掌大小的储存袋,阿尔翻出了自己刻印的水晶,将一枚新的徽纹印到新袍子上。   “已经是暮光时了,您要用晚餐吗?”   “这么快就天黑了?”阿尔记得自己回到地表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到地平线以下呢,“不,我不太想吃。你去休息吧,我等路维斯的传唤。”   笃定路维斯结束会见代表就会传唤自己,阿尔返回原本是第一层,现在已然升至顶层的房间,刚在柔软适中的躺椅上坐下,疲累加上连续的施法,很快就靠着躺椅睡着了。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阿尔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在那件重新装修过的住所里。触目所及,全是粘稠的暗黑色液体,是血!再远些,是堆积在一起的肢体残骸,空气里除了血的腥味,还有无法忽视的硫磺味。   我又做梦了吗?怎么和以往不太一样?   刚向前跨了一步,就发现身体有异,低头一看,不禁呆了。他的身体缩水为孩童……不,应该说他梦到了孩童时的自己。   这怎么可能?我没有十岁之前的记忆,为什么会……   拖着沉重的躯体,阿尔走到那一堆血液早已凝固的残肢旁,虽然已经辨不出五官,不过从肢体上,倒是可以看出,不是人类,十有八九,是地之渊的恶魔。   “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吗……”忽然,一道嗓音直达大脑,震得他头晕眼花。   这声音……是星之长!   “别玩过头了,维克多!他体内的力量连我们也无法控制,小心把十界城炸飞!”空间被撕裂了,浑身刻满红色符文的恶魔乘阿尔的注意力被头顶的骷髅头吸引住,闪到身后,掐着纤细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渊之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梦境太真实了,阿尔因为呼吸不畅,两眼开始发黑。   “安心,我自有分寸。只是……不能放任他一直这样失控下去。”   然后,一阵剧痛在胸口炸开。   “啊啊啊啊啊——”   身体一半是火一半是冰,在这两股力量的撕扯下,阿尔觉得自己快要从中间裂开了。他想伸手抓挠,却连一根指头也动不了。   前所未有的剧痛直接将阿尔从梦中惊醒,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地上,浑身都是汗。   他做过无数的预知梦,唯独这一次,他有种强烈的感。这不是预知,而是记忆,被强行封印的记忆,封印他记忆的不是别人,正是星之长。   阿尔记得胸前的印记星之长曾解释为他力量的烙痕,如果没有,就无法使用咒令书。   取出许久不曾用到的魔导器,阿尔尝试感应里面残存的能量,微弱的回应立刻推翻了阿尔长久以来的观念。   它为什么要撒谎?   联想梦里的杀戮场景,阿尔得出了一个让他倍感惊讶的猜测。   难道……一直以来,我所使用的,都是我自己的力量?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两位领主奇怪的态度,和我缺失的记忆。   就在这时,火蛇戒指忽然变得温热。路维斯在召唤!   步行前往路维斯的法师塔,大魔导师表情复杂地盯着阿尔,却没有说话。这让他不禁有些忐忑。   难道和亡灵合作的事这么快就被路维斯知道了?   可路维斯只字不提下界的事,只问阿尔是否做好万全的准备。   “导师您该知道,弟子缺的不是实战经验,而是法术的练习。您……为什么要重新布置我的居所呢?”那样的配置压根就不是给法师用的,难道……阿尔虽隐约猜到了路维斯的盘算,但他还是不确信路维斯真会这样做。   “聪明如你,应该能猜到我的用意。”路维斯的视线如影随形,让阿尔好不自在。   不是非难、也不是猜疑,而是一种近乎怀念的注视,饱含着强烈的感情。   “学院杯结束后,我会让你外出历练几年。当然,这是台面上的说辞。无论你在学院杯的表现如何,最高评议会都不会改变他们杀你的决心,因此,你只有两条出路,一是去第二帝国,当一个只知杀戮的巫妖。二是四处流浪,继续法师之路。你打算选哪一条?”   阿尔暗暗叹气,这哪里是选择。如果选了第一条,只怕路维斯会将他当场格杀。这老头表面什么都不在乎,对亡灵却有一种说明不明道不清的抵制。就真打算去第二帝国,也不敢说啊。   “你已经见过他了?”   短暂的沉默后,阿尔点头。他明白,路维斯口中的“他”指的是泰伦斯。   “您……早就知道?”   “金瞳是皇室的象征,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的来历。只是……我没想到,你天资聪慧,法术一点就通,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出师了。”   话题从身世跳转到法术,阿尔不想再让路维斯顾左右而言他,第一次打断了他的话。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您还不想告诉我实情吗?究竟,您与第二帝国,与泰伦斯有什么关联?”   “你只需要知道我有拜恩血统,与泰伦斯意见不合。其他的……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路维斯连击数掌,炼金魔像抬出几个大木箱子,“去商业区买一些用得上的东西,离了浮空城,那戒指除了能给你带来麻烦,没有任何助益。”   没等阿尔想明白他这句话的含义,路维斯伸手一点,装在储存袋里的笔记自行飞出,再现了一个月前的一幕,书架上的书纷纷飞到路维斯跟前,他的手指每点一下,就有一道咒文被收录到笔记当中。   看来路维斯是铁了心要让我离开了……阿尔静静看着,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他一向冷情,与路维斯相处不到短短一月时间,竟生出了不舍。   离开也好……他已经影响到我的情绪,若再待下去,难保将来不会耽误到任务。   随着添加到笔记中的法术越来越多,原本只有巴掌厚的书册已增厚了四、五倍之多,而且还有继续增长的趋势。   抄录完法术,路维斯将变得跟典籍一般厚的笔记放到地砖升成附魔台上,将几块成色极好,富含了高浓度魔力的晶石镶嵌到封皮之上,又添加了些阿尔叫不上名字的金属,耀眼的强光过后,出现在他眼前的笔记已经和之前大有不同。绘有月亮和太阳的徽记的封皮一黑一白,嵌着代表四元素的四色宝石与水晶嵌,散发着非常强的魔力,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这里面不但记载了各阶重要的法术,也记载了一些我的个人创新,我在外面加了多层防护,即使不慎落到他人手里,也无法打开。算是我送你的出师礼,比赛期间我不会单独见你,比赛一结束,你立刻带着吉娜公主和你的朋友离开,法师塔的传送方法,这里面有详细的记载,自己回去好好研究。”   从路维斯手里接过焕然一新的笔记,阿尔嘴唇微颤,不知该说什么。   “去吧,时间不多了。明天还得参加比赛呢。”路维斯像以为普通老者那样轻轻拍了拍阿尔的脸颊,面带微笑地将他直接传送到商业区所在的第三结界。   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的火蛇戒指,阿尔心里明白,这是他最后使用路维斯免费账户的机会了。 第四十一章 新成员   路维斯的魔像和执法厅的外表完全一致,唯一的区别是没有编号。带着一群魔像进入商业区,阿尔很快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从与魔法有关的店铺,到生活日用必须品,他挨个店铺扫荡了一遍,路维斯给的这几口大箱子乍一看不起眼,其实和阿尔腰上系着的魔法口袋有相同的效果,是施展过空间法术的储存物,可以放入比外表大得多的东西。   路过艾玛的制衣店,阿尔特地买了一些备用的衣服,刚出来就遇到安迪,看他急匆匆的样子,还以为有什么事,却没想到,被他不顾一大街的人盯着看,直接施展静音结界。   “请带我一起走!”   这小子消息真灵通,总不会是路维斯告诉他的吧……阿尔倒真没考虑过离开浮空城时要带着这位收徒没几天的名义弟子。   “为什么?”   “快打仗了,这里很快会沦为战区,就算人类联军的征兵令对南方议会无效,浮空城也不再适合精心研究法术。”   这点阿尔倒没考虑到,他本以为安迪是担心自己离开后遭他法师的报复。算上还在卡利亚的罗伊,整个佣兵团也就七个人,再加一个安迪也不算多,加盖的单间有十张床,足够了。   “你愿意跟来我不反对,不过我事先得跟你说清楚,我这明着是外出历练,实际上是躲避第二帝国和最高评议会的追杀,你可想清楚了。”   安迪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早些年也曾做过佣兵,虽然技艺一般,但绝不会拖后腿。   有了安迪这一出,阿尔想到了阿加莎,他答应过要帮他除掉萨多,事没办成,自己却要远走他方。还是去和她打个招呼吧,不论怎么说,她都帮过自己。   远远的,阿尔就看到了倚靠在炼金室大门口的阿加莎,和初见时一样,她手执一根的烟杆。   “恭候多时了,次席阁下。”   小学徒将歇业的牌子挂上,顺手将门关好,站在门外和安迪像大眼瞪小眼。   “听说你要走?”   怎么一个两个都知道了呢,搞这么明显,就是真想走,也走不了啊。虽然心里郁闷,阿尔却不能表现出一分一毫。他欠阿加莎一个承诺,既不能翻脸,也不能当面耍赖,只能沉默。   “您忘记答应过我什么了?”阿加莎举起结盟那天,阿尔签下名字的契约书。   “我没忘。我也是身不由己,路维斯安排我出去避避风头,我总不能忤逆他的意思吧。”   阿加莎盯着阿尔面无表情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答话:“好,我可以不计较你言而无信,只求你帮个小忙。”   她从宽大的袖袍内掏出另一张卷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   “这是驱散诅咒的咒文,我十年前花重金求得,一直没舍得用。”   阿尔眯眼一看,发现卷轴上的字是恶魔文,通篇都是解除、破法之类的。心想坏了,阿加莎该不会是想让他帮忙解除萨多下的预言术吧?他总共也就会三个预言术,没一个能跟驱散或破法扯上关系。   “你若不帮我这个小忙,那我只好算您违背契约了。”阿加莎晃了晃手里的羊皮纸,违背契约轻则受伤,重则致命,她赌的不是阿尔的良心和道德,而是他会否为了自己的性命,冒险解除这个困扰了她多年的预言术。   路维斯是绝不会帮忙,她不想再等下去了,布兰登也没法再等二十年。   无奈,阿尔只得接过卷轴,仔细阅读后,他发现这张使用咒法铭刻技巧的附魔卷轴根本不用施法,只需使用者比施咒者强,就能破解法术。阿尔相信,现阶段的法术上他不及萨多,但要说灵魂的强度,他绝对可以胜过萨多,再怎么说,号称神裔的拜恩人也比普通人类强吧。   门外的安迪只看到阿尔从女店主手里结果一张卷轴,然后一道强光闪耀,他的视觉出现了短暂的黑暗,不止是炼金室的玻璃门被震碎了,就连地面都出现了轻微的晃动。   等双眼能看到东西的时候,他只看到女店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虽然满头大汗,却是一脸的微笑,全然不顾损坏严重的店面。   “店长……这……这是怎么了?”小学徒完全傻眼了。   “回去休息吧。”揉乱小男孩原本就天然卷的头发,阿加莎让他明天再来收拾,学徒前脚才走,她立刻要求阿尔使用传送术。   “快走!发现法术被破,他很快就会赶到。”   阿尔也不想现在就和萨多翻脸,将阿加莎搀扶起来,又拉住走进来的安迪,直接传送回位于第一结界内的住所。   他们前脚刚走,萨多就赶到了,看着一屋子的翻倒的柜子,气的直接掰断了随神携带法杖。   传送刚结束,大门就被人叩响了,安迪正要去开门,被阿尔一把拉住,他摆摆手,示意安迪扶着阿加莎,他自己去开。   意识到或许有危险,安迪将脸色苍白的阿加莎扶到躺椅上坐下。   给自己施加了三层结界后,阿尔打开门,发现站在门外的是石匠屋的埃里克和另一个没见过的矮人。   “这是我儿子,霍德。”   埃里克口中的“儿子”也长着浓密的胡须,从外表上,还真看不出比老爸年轻多少。   “等一等……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也把他一起带走吧?”有了安迪和阿加莎的先例,阿尔几乎可以猜出埃里克来的目的。   “没错!”埃里克也不绕圈,直接说明来意:“这是路维斯答应我的。”   “进来说话。”担心萨多会来报复,阿尔不想就这么大敞着门。   父子俩矮人走进屋,看到阿加莎都愣住了,他们都知道她不能离开那幢近乎囚笼的炼金室。不过埃里克终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很快就调整过来。   和安迪、阿加莎相比,埃里克最大的筹码是路维斯,他也知道,只要搬出路维斯,阿尔是不会拒绝的。不过,为了让他善待自己唯一的后裔,必须要做足准备。   “我店里这些年的生意都是霍德在打点,论手艺一点也不比我差。”   “让他跟我走,总得有个理由吧?”就像埃里克所想的那样,阿尔的确没有立刻就拒绝。   “要打仗啦……”老矮人的理由居然和安迪一样,“修养了二十年,无论是兽人还是人类都已经按捺不住,更何况这次还要加上第二帝国,没个三、五年,这战是不会停的。作为一个父亲,我不想他留在浮空城这是非之地。”   “你就那么放心让他跟着我?我自己也是自身难保啊。”这倒是不是推诿之词,阿尔清楚自己有多少能耐,对付一般人还凑合,可要他命的是最高评议会,还要加上虎视眈眈的人类诸国,以及一心想拉拢他成为亡灵的第二帝国。   “那也比留在这里强。”埃里克说起了他们一家的身世,锻锤战役之后,他们的先祖作为俘虏被留在兽人领地,除了少部分逃到人类王国定居,其余的都世代为奴,被兽人部落奴役。表面看,他是浮空城唯一不被当做奴隶的矮人,实际上,这完全是因为路维斯做保,一旦和第二帝国开战,大魔导师就无暇顾及受他庇佑的这些奴隶了。   埃里克想好了,与其留在浮空城继续当奴隶,不如让儿子借这个机会离开。   “次席的意思呢……”埃里克紧张的等待阿尔的答案。虽然路维斯承诺过,但他还是有些担心。   “你们都已经决定了,我还能说什么。”还是那句“路维斯已经答应了”起作用。阿尔同意带霍德一起走,一个技艺娴熟的建筑师、铸造师,今天多带的三个人里,就属他最有用,十房间也全满了。   想到房间,阿尔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这下面两层的改造,该不会就是他做的吧?”   和埃里克一样有一捧大胡子霍德咧嘴大笑,说等以后时间宽裕了,他还要继续扩建。   “那些等我们安全离开再考虑吧,安迪,带他们下去休息吧。今天晚上委屈大家就在二楼休息吧,我担心萨多,不能让你们离开。”   等安顿好了阿加莎和矮人父子,阿尔又交代安迪,等他的比赛结束,就赶紧回自己原先的住所简单收拾一下,说不准,第二帝国等不及学院杯结束就开战。   在下界时,泰伦斯说的全面战争让阿尔很忧虑,亡灵针对的已经不止是南方议会、伊斯梅尔、卡利亚、阿姆拉这些单一的王国或组织,它们是要对所有活着的生灵发动战争。   坐在躺椅上,阿尔用塞满书柜的书册反复练习自己发明的新法术,进过整晚的训练,已经能准确的操控魔力手臂把书籍从书柜里抽出、放回。 第四十二章 抽签   已经是早起的安迪上到三楼,看到阿尔正在施展一种奇怪的法术,不由好奇问了一句。   “我自创的新法术。”经过一晚上的练习,阿尔已经能熟练操控由纯魔力具化成形的手臂,就算是用它完成吃饭、穿衣这样的事也没问题。   羡慕的表情刚浮现,安迪想起今天还要举行正式的典礼,急忙对阿尔说明初升时必须赶到地面的代理城主府,错过了时间,就视为自动弃权。   阿加莎昨天刚解除法术,还在熟睡之中,霍德一个人在最底层敲敲打打,说是要建一个锻炉,阿尔也不反对,交代他看好阿加莎,不要随便离开就带着安迪传送到地面。   昨天回来的时候太情急,也没多留意,下到地面后,阿尔这才发现城内到处是人,许多都是从外地专程赶来看学院杯比赛的。   将传送点直接定在火曜石旅店,阿尔来这里的目的,一是要带奇诺和切尔西一同前往城主府,二是要交代奥洛芬和西希莉亚,让他们小心,他有种预感,萨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你们两个,跟我一起走。”这席话让奇诺和切尔西长舒了一口气,他们正为挤不进去发愁呢。听说阿尔落入下界,两人因为顾忌他的安危,错过了排队的最佳时间。   “奥洛芬,这几天你警醒一点。”奥洛芬做事有分寸,阿尔一点也不担心。倒是西希莉亚,学院杯期间绝不能让她惹事。   “夜枭那边怎么办?”一听说要离开南方议会,西希莉亚有些不大高兴,她花费了不少混进夜枭,这一走,岂不是前功尽弃?   “你现在跟他们打个招呼,就说我重金雇你当塞特佣兵的临时成员,反正夜枭干的不只是买卖情报,他们也是和暗刃不相上下的刺客组织,这样的事没少作。不把这个给他们,就说是定金。”递给西希莉亚一小袋装魔晶石,阿尔千叮万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乱来。”   “如果你惹的那些麻烦找上门来……”   “杀了,做的干净利落点。”这活只能交给西希莉亚办,奥洛芬虽不避讳杀生,却没法狠心把来找茬的全杀了。   “先生,时间紧迫啊……”安迪催促,快到初升时了。   “吉娜。”面对一直没吭声的蜥蜴人,阿尔表情严肃的对她说:“等学院杯结束,你跟着你二哥回卡利亚吧。”   “为什么?”扫了一眼旁人,吉娜压低嗓音:“你明知道我出来是……”   “你不用担心第二帝国,短期内,他们不会对卡利亚怎么样,留在我身边更危险。”   “可是……”   不等吉娜反驳,阿尔启动传送,直接传抵位于西街区的城主官邸。这里聚集了大量的法师,为保安全,城卫队都是十步一岗。   “种子选手不用参加第一轮淘汰赛,我在这里和你们分开。有什么不明白的,问安迪。”现场次序是不乱,就是声音太杂,阿尔不想在这种场合解释路维斯安排他“外出游历”的事,便把说明的任务交给既是随从,又是学徒的安迪。   出示了火蛇戒指后,享受了不用排队直接进入的待遇,在执法厅的炼金魔像引导下,他再度来到了四国会议召开的那个水上庭院。这里用木头临时搭建了一个环形平台,三大学院的各占一角,北方学院自然是占据北面,南边是此次学院杯的东道主——南方议会,东方是有黑暗学院之称的达尔维特。   阿尔的身影刚一出现在庭院,就引起了其他两个学院的关注,所有的种子选手都已经到了,唯一的空缺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路维斯次席,一个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天才。由于出现的时间太短,就连号称大陆第一情报机构的夜枭,也没能收集到有用的信息,除了名字、性别、相貌之外,全都是谜。   恭敬地给路维斯行了个躬身礼,阿尔坐到路维斯身边唯一的一张空位,其他列席的参赛者都是南方议会这次派出的选手,均为萨多的门下弟子。   瞥了一眼就坐在一旁的萨多,议长神色淡然,看不出一丝愠怒、焦躁,不过如刀的眼神已经泄露泄露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入座的瞬间,阿尔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有好奇的,有蔑视的,更有仇视的。总之,没一个对报有善意,其中敌意最浓的,反而是与他同属一个阵营的法师。   相较其他学院,萨多门下对阿尔了解的更多一些,他们的想法也十分矛盾。既想将年轻一代中最具威胁的竞争者除掉,又怕在接下来要进行的抽签中率先对上阿尔。   毕竟,他们都清楚这个穿着学徒长袍的青年最低也是高阶。十天前的星耀让人印象深刻,姑且不说是否有对浮空城使用大型攻城术的胆量,光是当时坠落的陨石量,他们就自知没法达到。   对上其他学院的法师或许还有机会,对上次席,也许就一点胜算都没有了,哪怕萨多一再叮嘱,要利用比赛不计战斗方法的特例杀掉次席,诸人心里都没底。   就在他们面面相觑,心里各自盘算之际,路维斯无声无息张开结界,对自方参加学院杯的所有人训话。   “我不管你们彼此之间有什么个人恩怨,学院杯期间要以大局为重,前四名,不论如何也要争取到一个名额,若是一个也没入选。你们这些人统统都要除名,哪怕是我的弟子也一样。”   这一番话说的众人惶惶不安,还好,路维斯没指明要夺下冠军。   至于阿尔,他也没自负到产生夺取第一名的念头,只想草草应付最高评议会下安插在参赛法师中的暗杀者了事,对比赛的名次反而不怎么在意。   三具炼金魔像手捧用能隔绝法术的特殊金属制成的方盒走上平台,里面装着第二轮一对一淘汰赛的号码签。经过商讨,这一次定下了五十个入选名额,学院指派的种子选手获得二十个名额,剩余的分给了从第一轮淘汰赛中脱颖而出的“平民”法师。   作为举办地的学院,南方议会自然是第一个抽签的,在路维斯无言的暗示下,阿尔起身,把手放进炼金魔像手里端着的金属盒里。随手抽了一张,取出一看,上面用通用语书写着鲜红的数字“一”。   几乎是在阿尔取出签的瞬间,环形平台内圈的池水升起了一道水幕,施有投影术的水面上映出他和手里签。   “一号。”手持金属盒的炼金魔像报出阿尔的号码。   北方学院站起一人,从黝黑的皮肤与山羊胡,阿尔认出这人是阿加莎花重金购得的情报中的一员,首席帕多斯。   “九号。”   炼金魔像报出北方学院首席抽到的签号,接下来轮到达尔维特了,他们的首席不是之前看到的月精灵,已经换成了吉娜的二哥,有“地之枪”称号的魔战士伊萨克。   “三号。”   炼金魔像报出了一个与阿尔非常接近的数字,这不禁让他有些在意。一对一决斗的方法还未说明,不知道这抽签是要按单双数分组?还是种子选手和平民选手之间相互配对?安迪三人进不了第二轮,他唯一担心的,只有伊萨克。这是阿尔唯一不能下杀手的对手。   首席之后的抽签顺序就没那么讲究了,种子选手依次上前,抽取自己的签号,二十个名额很快就分配完毕。   “这次的规则略有调整,种子选手的签号都在前二十,一和三,二和四,以此为例分组,每组淘汰一人,能进入最后两组决赛的,就是本次学院杯的前四名,至于他们的名次,以实战技巧综合评判。”说话的是萨多,他宣布完分组方式后,就起身离开。临走前,还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阿尔,显然是对他带走阿加莎耿耿于怀,只因路维斯在场不便发作。   浮空城的住所有他亲自施展的封门术,除非萨多亲自去,否则一般的法师还真破解不了。萨多要主持第一轮的大混战淘汰赛,显然是不可能抽空去抓逃跑的阿加莎,而他的门下弟子,能力好的基本也都参加了学院杯,都腾不出手。经过路维斯的警告,其他心腹应该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找茬,只要熬过学院杯,就能摆脱萨多这个小心眼又善妒的师兄了。   至于留在火曜石的人,阿尔就更不担心了。奥洛芬和西希莉亚的身手他信得过,一般人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眼下,他最担心的还是伊萨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虽然抽签的金属盒是用特殊材料制作的,可以避免法术作弊,但第一个回合就遇上伊萨克,很难让他相信这是巧合。   更让阿尔在意的,是伊萨克至今都没看自己一眼。强悍的蜥蜴人战士两眼发直,状况很像之前遇到的活尸。如果他真的已经被第二帝国控制了,这第一场有可能是死斗无论输赢,吉娜……不!所有的蜥蜴人都会把我视为导致伊萨克死亡的元凶吧。 第四十三章 神谕(上)   看路维斯完全没离开的意思,阿尔问他为什么自己可以直接参与抽签,之前安迪还说由于位阶太低,又没有任何参加法师比赛的记录,即使身为次席,也免不了要参加低阶法师的混战。   “以你现在的水准,去参加第一轮淘汰赛就是场灾难。”今天的路维斯看起来心情极好,一向严肃的五官也随和了许多。   “灾难?”阿尔不明白路维斯为何用这样的词来形容。   “你下手没轻没重,要是在城里放大型攻城术,岂不是还让我帮你善后。”这席话说的颇有深意,听在别人耳中,也许只认为路维斯担心阿尔手法不精,丢自己的脸。可在阿尔听来,完全是另外一层意思。   路维斯已经知道他用星耀毁掉了一座恶魔要塞。   “距离第二轮比赛正是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你不去看看设在广场的比赛场地吗?”   “月议的时候不是说第二轮比赛设在浮空城的竞技场吗?”阿尔确信自己没记错,还是萨多做的注解。怎么改场地了……   “浮空城禁制太多,议会经过慎重考虑,最终决定在广场上临时搭建一个比赛场地。这样做虽然规避了一些难以预测的危险,却延长了比赛时间。受场地的限制,每次只能进行一场。”   阿尔想了想,还是决定听从路维斯的“建议”。一直木讷瞪着地板的伊萨克也起身,尾随着他一道离开。   不少法师用饱含着恶意的目光注视二人的背影,期待他们最好是在比赛中两败俱伤,这样就能减少两个强力的竞争。   城主府外的人潮已经散去,非种子选手的法师被分成实战和学术两个大组,由各自的裁判带往码头区与商业区,进行第一轮大混战。   快到广场,阿尔停下脚步,转身回望一直跟在身后的蜥蜴人。   “等学院杯结束,你带着吉娜回卡利亚。”   伊萨克没说话,双眼炯炯有神,显然还拥有自我意识。   “她跟在我身边反而危险。若不是担心爆发战争,你们也不会让她离开卡利亚,不是吗?”   “区区一个返祖血统就想让我放弃卡利亚,太天真了。”伊萨克终于开口了,不过他说话的语调让阿尔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   站在街道中对峙的二人很快就引起了路人的注意。蜥蜴人嗤笑一声,提醒阿尔使用静音结界。   结界张开后,阿尔深吸一口气。   “你把伊萨克怎么了?”   “别担心,他还活着,在全面战争发动前,我不会杀他。”   阿尔怎么也没想到,泰伦斯竟会附在伊萨克身上,如此明目张胆的混进自由城邦。路维斯难道没发现吗?   “别那么严肃,会让旁人误会我们会在这里来场热身赛。”附身于伊萨克的巫妖越过阿尔,径直朝街道另一段的广场走去。   原本种满鲜花的广场搭起四方形的梯台,装饰用的喷泉也在法术的作用下变成巨型投影,不能坐在广场上观看水幕投影的,只能向广场附近的住户、商家支付足够的钱来购买临时住宿或屋顶使用权。因为广场附近的建筑普遍不高,加之投影的水幕造得很大,就算是一、两个个街区外也能看到,而这些跑来看热闹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冲着法师决斗来的。当然,这种观看也不是全程免费,所有入城者都要缴纳比平时多数倍的税,用于重建在亡灵侵袭中受损的市政设施。   对维持次序的城卫队出示了火蛇戒指,阿尔被直接引导到最高的贵宾席,还意外的遇到了曾有一面之缘的安吉尔主教,他身后站着名为沙夏的教会骑士,俩人一身宗教服饰,在人群里尤其显眼。   首先看到阿尔的是沙夏,在他的提示下,安吉尔转过头来,对阿尔点点头,表示问候。由于路维斯一向不喜欢宗教人士,所以圣职者们对南方议会的态度也颇为冷淡。   见两名光神殿的圣职者自己身后的巫妖视若无睹,阿尔不禁为这座得不到路维斯庇佑的地面城市担忧起来。   泰伦斯的附身术是如此绝妙,连克制亡灵的光神殿都觉察不到,假如他要是用这种方法侵占了议会高层的身体,南方议会的防御有可能重蹈二十年前的覆辙。而且,萨多在二十年前就与泰伦斯合作过,要是他再次背叛……到时候,遭殃的,可就不只是地面城市了。   也就是这短暂的分神,胳膊被巫妖猛地拽了一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众目睽睽之下,即使有静音结界,也容易被读唇术看出谈话内容,阿尔只能尽量将用词控制在不会引起怀疑的范围。   “只是想就近观察一下你的能力。”   “你以为我会信这种低级的谎话吗?”   “顺便观察一下,看有没有适合带回去的好苗子。”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在码头区举行的实战开始了,人群一下欢呼起来。俩人的谈话也因此中断谈话。   阿尔将视线投到喷射到半空的水幕,投影术显示的不是曾和凯厄斯决斗的那片废墟,而是临水的旧城。南方议会的学徒和中阶法师负责维持现场次序、配合裁判监督比赛。   一大群人站在废墟里等待着首场比赛的内容。   萨多身着红袍,缓缓飘落众人头顶。用不大、却施过扩音术的嗓音宣布,第一场是下潜到已经被淹没的水下旧城,收集被刻意放置在废墟中的道具。   他举起手,展示特制的道具——刻有数字的水晶。方法不限,只要从一到五收齐就算合格。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问是否可以用炼金魔像代替下水,或者召唤的魔兽。   萨多又重复了一遍,方法不限。这等于是说,可以抢夺他人已经收集好的道具。参赛者们议论纷纷,有说这算什么测试?也有抗议说来是比法术,不是比谁更卑鄙。   萨多对一旁负责计时的青年法师点点头,随着魔法沙漏开始漏沙,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一下安静下来,不少人冲到水边开始施法。有施法召唤魔兽下水的,有用炼金魔像的,更多的是脱掉鞋袜亲自下水,水下呼吸术是入门级法术,几乎每个学徒都会。   萨多虚空一点,他面前立刻升起一道水幕,将水底的影像映了出来。   “次席。”忽然,身旁的蜥蜴人说出了一句让阿尔倍感惊讶的称呼。   “伊萨克?”他试探着问了一句,蜥蜴人点点头,表情已和之前的张狂大有不同。   泰伦斯真没骗我,伊萨克没死。只是……为什么这时候要把本体的意识放出来?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一直压制伊萨克的精神。   “我想见吉娜。”   说话一向简洁的伊萨克提出了让阿尔有些为难的要求。第二帝国本来就对龙裔虎视眈眈,要是让泰伦斯接近吉娜,他可没自信阻止泰伦斯把吉娜掳走。而且,这还关系到自身性命,他很犹豫。   “你不用担心,那位大人目前不会伤害吉娜。”   “你知道他是谁?”听伊萨克的用词,显然是知道附身自己的亡灵身份,阿尔不得不出最坏的推论。   伊萨克点点头,不再说话。   如果第二帝国用战争和种族延续要挟,以大局为重的摄政王确实会做出牺牲次子,来保全物种这种事。可如果不答应……伊萨克要找到吉娜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倒不如卖个人情给他。   经过慎重的考虑,阿尔还是同意了伊萨克的请求,发动传送术直接传送到火曜石旅店最上层,此刻,被奥洛芬限制自由的吉娜正在大发脾气,用尾巴将桌椅抽得粉碎还不解气,正要对奥洛芬动手,房间里晃过一道白光。   看到伊萨克,吉娜欣喜地扑过去,完全没有防备。阿尔闪身拦住吉娜,将她与伊萨克分隔开。   “你干什么!”   吉娜的大力几乎将阿尔推倒,见状,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的奥洛芬也加入阻拦的行列。   “不要胡闹!”伊萨克低声训斥,张牙舞爪的吉娜立刻停止挣扎。   “我是来帮大祭祀传话的。”说完这句,伊萨克改用蜥蜴语,又快又急说了一大端,吉娜表情连连变化,显然伊萨克的传话并不是喜事。   “她就拜托你照顾了。”   伊萨克看向吉娜的眼神非常不舍,还没等阿尔追问,他原本柔和的目光忽然变得冷硬。   “这就是龙裔?比起先祖差太远了……”伸手一抓,重新占据蜥蜴人身体的巫妖将阿尔和奥洛芬护在身后的吉娜摄到跟前。   看着熟悉的面容,吉娜不由自主地颤抖。这根本不是她的兄长,是谁!是谁附身在伊萨克体内?   “泰伦斯!”   情急之下,阿尔发动法术,具化的魔力手臂“唰”一下伸出,将吉娜成功拽回来。她脚还没站稳,就看到营救自己的阿尔忽然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木质墙壁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我不认你,不等于你可以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想直呼我的名字,至少也要有路维斯的实力。”   擦去嘴角的血迹,阿尔说出了让吉娜和奥洛芬都惊愕万分的称呼。   “是我失礼,父亲。” 第四十四章 神谕(下)   父亲?   吉娜呆呆地看着一向内敛的兄长用从未有过的狂妄神态发号施令。附身术魔法与神术皆有,但运用得最纯属的还得首推亡灵。   “你骗我!”   吉娜目眦欲裂,大尾巴一甩,抽向阿尔,被早有准备的他用魔力具化的手臂挡住,奥洛芬乘机用闪到吉娜身后打晕她。   “什么龙裔,也不过如此,元老院的那群老家伙们总是大惊小怪。”   阿尔回头,房间里已然没有了巫妖的踪迹。   泰伦斯用蜥蜴人的身体竟然能施展传送术,这不禁背冷汗直冒……对战士出身的伊萨克,他原本还有觉得自己有胜算,再不济也不会落败身死。可现在泰伦斯附身于伊萨克,这胜负可就很难说了,哪怕不是自己的身体,以泰伦斯的实力……赢的机会也非常渺茫,如果他想借机干掉自己……不,就算是不讲信用的黑暗一族,泰伦斯也没必要出尔反尔。他既然在下界已经答应了暂时不杀我,就不会一天之后就反悔。况且伊萨克参赛是十多天前就定下的,也就是说,那时候他就已经没打算杀自己。   “你们这是在干嘛?”西希莉亚从窗户翻进来,就看到阿尔和奥洛芬蹲在地上,手里还拽着昏迷的雌性蜥蜴人,“怎么,你想到解除契约的方法了?”   “别乱猜,泰伦斯刚来过。”阿尔从桌上拿来水壶,把里面的冷水全泼到吉娜脸上。   “那老不死的想干嘛?”西希莉亚对自己的生父没有任何感情,用词可没有阿尔那么顾忌。   “刚才那个……真是你们父亲?”阿尔找到生父的事一直瞒着奥洛芬,所以他是真的吃了一惊。只听说过克莱尔从在贝托利恩回来时就怀有身孕,没想到居然找到了他们的生父。   “他……是谁?”以奥洛芬的性情,本不会过问别人的隐私,但看这两人的态度都很诡异,让他觉得那个名叫“泰伦斯”的男人一定大有来历。   “拜恩帝国最后一任皇帝。”   “等一下!”一听阿尔说是拜恩人,奥洛芬立刻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拜恩在两千年前就已经亡国,就算像精灵一样长寿,也不可能活到现在,难道……   “你猜的没错,他是一个巫妖,而且,还是死神的最高祭祀。”事已至此,阿尔也不再隐瞒。   “这怎么可能……克莱尔,我是说你母亲她就算跨位面,空间出现偏差,也不至于在时间上差了两千年吧?”当年的事,奥洛芬知道的并不多,无法接受跨位面会跨出千年的差距。他们三人也经历了同样的事,为什么没出现时间偏差?还有,一同来的艾达不是抵达了正确的时空了吗,为什么唯独克莱尔会到两千年前的贝托利恩?   “克莱尔与艾达是双生子,她们的能力就像我和西希莉亚,一个是探知过去,一个是窥视未来。族长一直想让塞特一族重回权利巅峰,他将最信任的一双女儿送到贝托利恩,希望可以借由探知巴尔的过去来扳倒执政官。她们二人一个回到过去,一个去了未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这最后一句,阿尔回的半真半假。他在梦境里是看到克莱尔和活着的泰伦斯在一起,可依然他不知道千年前导致文明高度发达、又号称神眷的拜恩帝国覆灭的真正原因。历史没有记录,而吉娜所说的也未必可信,如果能知道帝国覆灭的原因,说不定就能知道巴尔为什么逃离贝托利恩,甚至有可能知道他会躲藏在什么地方。   奥洛芬正要将吉娜抱到床铺上,被阿尔制止了,他踢了一脚还趴在地上的雌性蜥蜴人,语态冷淡的说道:“醒了就不要装晕。”   被揭穿的吉娜立时跳起,气鼓鼓地瞪着阿尔直喘大气,不知道是该先痛骂他一顿,还是直接扑上去狠狠揍他一顿。   从广场方向传来震天的欢呼声,第一轮的淘汰赛已经开始了。阿尔的视线越过西希莉亚,直直望向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泽的水幕。   “你们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奥洛芬轻咳一声,顾忌地看了一眼吉娜,犹豫是该当着她的面用通用语问呢?还是继续用塞特语?   一句也没听懂吉娜的也不管是否会和阿尔撕破脸,直接质问他与第二帝国究竟什么关系?和亡灵是不是一伙的?   “之前对你说的那些并非谎话,我这人虽算不得善良,却也不会花费大量的精力去做没意义的事。我从未见过自己的生父,更不知道不知道他是谁。说来也巧,我和他第一次相见,就是在前往卡利亚的古商道,当时,你也在场。”   “什么?那个巫妖?你不是说他是巴罗吗?这会儿怎么又成你父亲了?我虽没你聪明,但也不是傻瓜,这么简单的逻辑休想糊弄我!”   “唉……叫我怎么跟你解释呢。你看到的那个的确是巴罗,他问了我几句莫名奇妙的话就被附身了,就像你兄长那样,身体被另外一个灵魂强行占据。如果你不信的话,我可以抽出当时的记忆。”   虽然还有些将信将疑,但吉娜也没让阿尔付诸行动。不是她轻易相信阿尔的说辞,而是她看附身兄长的巫妖,也就是阿尔口中的“父亲”对他的态度极其恶劣,一点也不像父子,倒像极了仇人。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里还夹杂着丝毫没有掩饰的杀意。   “我当时就是被泰伦斯,也就是我的生父打到半死,幸亏他用的是附身,肉体与其庞大的力量不相融,我这才侥幸逃脱。所以我才一再强调,我没有故意骗你,沼泽的相遇真的是巧合。”阿尔这番话终于解开了奥洛芬心里的疑惑,原来他当时看到的情景还有这样的内幕,难怪那个亡灵表现出极其强烈的情感,往生者不该有如此激烈的情绪。   “你说他叫泰伦斯……莫非……”初听泰伦斯之名,吉娜还只是觉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现在联想到第二帝国、巫妖,她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被这个后知后觉的发现冰冻了。   “死神达维的最高祭祀,也就是第二帝国的统治者。”最初知道泰伦斯的身份,阿尔也很惊讶。他没想到克莱尔竟然会与千年之前的古人结合,并生下了自己和西希莉亚。这也就能解释第二帝国的元老院什么要阻止泰伦斯杀掉自己,毕竟是千年前的直系血脉。   咦……不对呀。   现在静心想想,阿尔觉得泰伦斯的转变过于突兀了点。以他的地位和实力,根本不用在意元老院,无论是以拜恩人,还是巫妖,都是实际的最高统治者,不会为了几个部下的请求就轻易改变,他都已经变成巫妖了,还要子嗣干嘛?背弃了过去侍奉的太阳神玛雷,转投到死神达维麾下的他……   阿尔脑海中忽然闪生出一个念头。   “原来是这样!我说他怎么忽然就改变主意了……”   “什么改变主意?你说明白点!”阿尔这句话说的没头没脑,吉娜听不懂,着急想弄明白。   “泰伦斯原本想杀我的,可他忽然改变主意,说是在全面战争前都不会动我。”   全面战争?果然第二帝国还是要打战……卡利亚就算能躲过眼下的困境,最终,还是要被帝国吞并。   吉娜滑坐在地,被接二连三的惊人内幕打击得心神大乱。   “我一直以为他们是看重返祖血统,才没有追究我擅自缔结契约,原来是因为你的缘故……”   吉娜呆呆地注视着阿尔的金瞳。   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真相?虽然金色在兽人中很常见,但人类是绝不会拥有这样的眸色,我竟然以为那不过是传说,现在该怎么办?拜恩与卡利亚有亡国之仇,灭族之恨,他们是绝不会放过龙裔一脉。   “之前我不知道伊萨克已经被附身,还打算在学院杯结束后然他带你回卡利亚,现在得重新制定计划了。泰伦斯对我或许会有那么一点点的顾忌,可对你,就没那么多的耐心,不能让你们单独相处。龙裔、神裔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多可以利用的价值。”   阿尔的话让吉娜涣散的视线重新汇集。   “你什么意思?”   “我是最后一个活着的拜恩人。”说这句话的时候,阿尔将目光投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西希莉亚。她一没金瞳,二没有操控元素的能力,与其说她是拜恩人,不如说完全继承了母亲一脉的血统。   “泰伦斯不杀我,不是看在父子情分,他只是想让我堕落,像他一样转化成信仰死神的巫妖。这就是他接到的命令,死神达维的神谕。”   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也只有神祇才能改变站在帝国最顶端泰伦斯的决定。   “我不回去。”沉默片刻,吉娜做出决定。   这次,阿尔再没反对。现在的卡利亚已不安全,想通了泰伦斯转变态度的原因,他终于明白女祭祀着急把吉娜送走的真正用意。   公主的护卫队大多都是雌性,而跟着自己离开的又以雄性居多,就算卡利亚境内的其他族人被屠杀殆尽,只要能延续后代的皇女还活着,就算剩下的臣民只有几十,蜥蜴人也不至于灭族。 第四十五章 塞特佣兵(一)   得出泰伦斯是因为死神的命令才放过自己,阿尔反而没之前紧张了。   身为侍神者,无论泰伦斯如何不甘愿,都得遵从神祇的命令。正向他所说的那样,在发动全面战争之前,自己都是安全的,可以为完成任务争取更多的时间。   至于吉娜……原本不想带她的,现在想推脱也没借口了。算了,反正罗伊还没消息,就把他的位置给吉娜好了,反正队伍里没牧师,吉娜的神术比那小子强多了,自保问题不大,万一遇到危险也不会拖后腿。   想到这里,阿尔问西希莉亚,让她去办的事进行的如何。   “我还想问你呢,到底给鸦暗示了什么?原本他死活不肯答应的,我一提你的名字,立刻就点头了。”西希莉亚认为是阿尔上次暗示时做的手脚。   “你才刚进夜枭,接触不到上层,必须靠他打探内部消息。我消除他记忆的时候,顺便下了个暗示,只要是我提的要求,无论多不合理他都没法拒绝。”   奥洛芬在一旁皱着眉,几次张口欲言,最终什么都没说。   “啊……开始了。”忽然,阿尔做出侧耳倾听状。   “什么开始了?”情绪低落的吉娜想借这个没头没脑的话题调整心情。   “学院杯的第一轮比赛。”将窗户完全推开,调整好角度后,阿尔施展了一个投影术,将广场巨型水幕的影像复制到旅店的墙壁上。   奥洛芬若有所思地盯着阿尔,这不是他熟知的十界城法术,难道是最近新学的贝托利恩法术?   很快,图像清晰起来,一大群身穿各色长袍的法师站在旧城区的废墟上,有单独站的,也有几个扎堆的。都在集中精神施法,稍远些,站了数名负责监考的裁判,传防止有胆大的法师作弊。   一身红袍的萨多浮在众人头顶,来回转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顺便将比赛的影像到广场。   阿尔之所以知道比赛开始,是因为他将自己的使魔豹猫安排在安迪身边。虽然觉得在这种场合萨多不太可能动手,但为了三人的安全,冒着有可能被责罚的风险让豹猫留下,反正比赛没规定不可以用他人的使魔,他就钻了这个漏洞。   兴许是因为阿尔的关系,站的比较偏的安迪三人获得了萨多的格外关注,投影也因为他的注目而多次聚焦到三人身上。此刻,他们正合力应付第一场测试。   切尔西用召唤术招出一只低级魔兽——暗蛇,让它代替自己到水下取被南方议会埋藏在废墟里的水晶。暗蛇智力低下,不亲自操控的话,很有可能会弄巧成拙。奇诺一旁给切尔西护航,反正裁判认的只是最终结果,对过程没那么讲究。至于安迪,他用的是炼金制出的魔像,虽然没多少攻击力,却很灵巧,适合翻刨藏在泥土或废墟中的水晶。   事情果如人们所猜测的那样,刚开始还好,大家埋头找水晶,除了彼此顾忌之外,倒也没什么过激场面,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找不到水晶的人开始着急了,各种阴招也逐一上演,有直接抢的,也坐等渔翁之利的。水上水下都乱成一团,裁判没有制止,只是在外围转圈观察。   广场上观看的人们从兴奋渐渐转为失望,他们想看的是精研法术的操法者的生死对决,而不是这种乱哄哄的、手段卑鄙的混战。   安迪和切尔西没刨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找到,他们打算到更深的区域找找。一部分亲自下水的法师跟在他们身后,朝漆黑的水底游去。   “找到一块!”安迪兴奋地喊道。到这里找果然没错,因为人类天性惧黑,下意识抗拒到深水区。   “别嚷嚷了,快拿第二块,小心被人抢先。”操控魔兽的切尔西分神提醒安迪,别光顾高兴,他们后面可是跟着好大一群呢。   从泥土里又抠出一块水晶,不远处的一抹反光引起安迪的注意,他操控铁质的魔像手臂,指了指发出反光的角落,切尔西控制的暗蛇立刻摆动身体游了过去。   那知扒开厚厚的淤泥后,显现的不是刻着数字的废弃魔水晶,而是一颗带着水晶头饰的骷髅。   是二十年前死于亡灵侵袭的旧城区居民!   精神上的少许动摇让切尔西差点失去对暗蛇的控制,驮在魔兽背上的炼金魔像也被甩了下来。等切尔西重新掌握控制权,游到魔像身边想要将它重新驮起,原本趴在淤泥里的骷骨忽然动了起来,一口咬住暗蛇的尾巴。   “啊!”切尔西惨叫一声,操控术立刻失效。   “怎么了?”暗自戒备的奇诺立刻将倒地的切尔西扶起,他没觉察到任何攻击法术。莫非,是水下出了问题?   “水下有亡灵……”被反噬的切尔西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地说。   “这怎么可能?”不是奇诺不信切尔西,而是自由城邦就在路维斯的眼皮子地下,城内虽无神殿,但法师众多,没理由不会觉察不到亡灵。再说了,旧城区废墟里居住着大量的流民,如果真有亡灵,肯定早发现了。加之学院杯第一场测试选在这里,南方议会下水布置又怎会没有任何发现?   “快警告他们……”幸好只用了低级召唤术,反噬不至于送命,切尔西一边强忍着剧痛,一边让奇诺向裁判求助。   亡灵不比魔兽,对任何活物都会攻击。一旦被它们弄伤,感染尸毒的几率很大。   “裁判!”奇诺当然明白切尔西的担心,他立刻对站在外场的南方议会成员高喊,“水里有亡灵!”   只可惜,法师们不是下水亲自找,就是留在岸上分心操控,还有少部分伺机而动,准备抢别人捞上来的水晶,很少有人听到奇诺的警告。   萨多“呼”一下移到奇诺头顶,冰冰冰的注视他。   奇诺喉头上下滑动,鼓足勇气才向南方议会议长重复了一边他刚才的话。   “水里……有亡灵……”   见萨多不为所动,奇诺恍然大悟。   水晶只是引子,亡灵才是真正的测试。   就是这一下耽搁,水面上陆续浮起惊恐万分的法师。   “亡灵!水下有亡灵!”   这一变化也让广场上观看的人哗然。一个半月前,自由城邦才刚经历了一次亡灵侵袭,难道是那时候的残余?仰或是第二帝国的亡灵法师混杂在前来一睹法师决斗的人之中,要将被判定为第五次的失败侵袭完成?   广场上的骚乱很快就波及到了火曜石旅店,住店的普通客人吵着要退房,店主莫里森劝说无效,只得跑到顶楼敲门,想请击退亡灵的英雄帮忙。   因为在西城区买了一套带花园的大宅,所有的蜥蜴人护卫都搬到那去住了,火曜石就只剩下奥洛芬和和凯厄斯,本来不报希望的莫里森一进房看到阿尔和西希莉亚在场,顿时笑逐颜开。   心想光是路维斯次席弟子这个身份,也有足够的说服力了。   对于旅店老板的要求,阿尔不太想帮忙,谁能保证下面那些佣兵和普通人里面有没有萨多的人。   还没等他拒绝,奥洛芬就一口答应了。   “多事!”   “自找麻烦!”   阿尔和西希莉亚同时用塞特语责难。   看出三人意见有分歧,莫里森只得僵着一脸的笑等待路维斯次席的答复。虽然没有深交,但他也知道这三人是法师说了算。   “算了,就当是给佣兵团造势。”离开路维斯这座取之不竭的金山,金钱来源就只能靠佣兵团了,阿尔觉得,也是时候让世人都知道二十年前名扬天下的塞特佣兵团东山再起了。   “店主,你跑哪儿去了?我们要退房!”   一楼大厅里嚷嚷的住客以为店主不想退钱,开始威胁要砸东西了,嚣张的态度让长期住在火曜石的佣兵很不满,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莫里森从楼上下来了。   “唉~别激动啊,我向各位保证,这绝不是亡灵侵袭。”   “你拿什么保证啊?我们只是普通人,逃命要紧,快退钱!”贼眉鼠眼的矮个男子扯开嗓门,就是要坚持退房钱。其他处于观望态度的其他客人就是在他的起哄下才想退房的。   “那不过是南方议会为了招募有能耐的法师而特设的测试,你故意扰乱人心,恐怕是别有目的吧。”   “谁说话?站出来!”矮个男子一脚踢开身边的椅子,还拔出了腰上斜跨的短剑,“竟敢污蔑我别有用心,是谁?有胆就面说?”   “鲁多大爷真是好忘性啊,这么快就把我忘了。”阿尔从莫里森身后的楼梯走下,特殊的金瞳一下就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   “你……你是……”矮个男子两眼发直地瞪着排开人群,走到自己跟前的青年法师。   “我记得他们是以间谍罪关进大牢的,怎么这么快就放出来了?”阿尔微微侧头,对紧跟在他身后的吉娜说。   鲁多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他和主子阿兰索刚越狱逃离卡利亚,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蜥蜴人公主和路维斯次席。 第四十六章 塞特佣兵(二)   眼看情势对自己不利,鲁多拔腿就跑,这没跑几步,就觉得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心不稳的他立刻摔倒在地上。还没等爬起来,双腿被用力一扎,整个人被头朝下地提了起来。定睛一看,将他卷到半空的是从路维斯次席脚下的影子里伸出的半透明手臂。   “你那位情报贩子主人呢?”   鲁多咬紧牙关,摆明了不想多说,阿尔冷笑一声。   “不说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撬开你的嘴。”   说完,拎着鲁多直接返回三楼的贵宾房。一干看热闹的佣兵忍不住吹口哨,莫里森乘机对其他住客解释,说刚上楼的就是大魔导师的次席弟子,一个月前击退亡灵的英雄。再三保证旧城区出现的亡灵绝不是侵袭,而是这次学院杯为了测试设置的道具。   回到旅店免费提供住宿的客房,阿尔松开魔法手臂,也不急于使用法术。   鲁多大气不敢喘一下,趴在地上用眼角的余光偷瞄,金瞳法师面无表情站在他正前方,身后是蜥蜴人公主,呃……和上次相比,好像哪不一样了?   鲁多的视线越过他们,落在最后关门的精灵身上,顿时觉少了点什么。   之前我明明看到还有一个人的,应该是他走在最后,而不是精灵。跑哪儿去了……   正想着,后背忽然发冷,鲁多缓缓回头,就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年轻女人,眼睛蒙着写满符文的布条,一头乱糟糟的白发披在肩头,充满了说不出的诡异感。   月精灵?不,没尖耳,是人类。   与法师一前一后的夹击让鲁多冷汗直冒。   无声的沉默比逼问更让他恐惧。   “路维斯亲自坐镇,城内还有来自各国的政要,强人扎堆,你借测试出现亡灵引发骚乱,究竟想干什么?”   伸手一托,魔力手臂从阿尔脚下浮现,将趴在地上的鲁多提到与自己视线齐平的位置。   在像蛇一样的竖瞳注视下,鲁多不由自主的开了口。   “伊夫利酋长让我们找机会在自由城邦散播谣言,故意想引发骚乱,以报在四国会议受到的羞辱。”   南月联盟?那些家伙虽然鲁莽,但还没笨到这种程度吧……   阿尔盯着被自己下了暗示的鲁多,不太相信兽人会蠢到选择这种时候发难。   幕后的黑手会是谁呢?第二帝国?泰伦斯就在城内,应该不是他,如果真要引发骚乱,他自己动手绝对比这个笨蛋做的好。光神殿和路维斯关系最差,会是他们吗?阿兰索和兽人一直有来往,如果被抓住了,也只会认为是南月联盟的授意。真要下套,光神殿也只会将矛头指向他们的死对头第二帝国,而不是南月联盟。   排除了第二帝国和光神殿,阿尔锁定了最后一个嫌疑对象——伊斯梅尔。作为人类同盟中的主战派,伊斯梅尔既是老牌军事强国,又毗邻自由城邦,他们能从这场骚乱中捞到什么好处呢?   投影术还在继续,影像上萨多红色的法袍格外的惹眼,让阿尔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身为南方议会的现任议长,路维斯的首席弟子,集实权和名望于一身,不但和伊斯梅尔私下来往过密,又能左右议会的投票。   没错,就是他了。   至于萨多的目的……还有待考虑,眼下必须先处理这家伙。   在奇亚特古道被阿兰索算计过的阿尔不会放过这个送上门的机会。   没想到他这么不识趣,才摆脱牢狱之灾,明知我在自由城邦也敢冒险潜入,分明是没将我放在眼里嘛……   心里有少许不快的阿尔丢下一句“我处理一下这个笨蛋”就传送走了。   一直留在房间里的凯厄斯没有过多的关注这个意外的小插曲,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个朋友身上。   城主府的水上庭院,各学院的代表都通过投影术观看第一轮的比赛,阿尔直接传送到南方议会的席位旁,将手里提着的鲁多扔到路维斯脚下。   大魔导师微微侧头,打量神智还未完全清醒的矮个人类男子。   “这是谁?”   “我在火曜石抓到的间谍。”   间谍一词不但引发同属一个阵营的南方议会的议论,也让其他两个学院的人纷纷侧目。   鲁多从暗示中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旅店,而是一个宽敞的大庭院,四周全是清一色的法师。尤其是面前这一位……年纪虽大,却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被他看一眼好像掉进冰窟窿,动惮不得,比次席还要可怕。   莫非……这位就是名誉天下的大魔导师?   路维斯可没阿尔那么多顾忌,一伸手,就将“间谍”摄了过来,将枯瘦的手掌按在他头顶,强行搜索记忆让鲁多发出凄厉的惨叫。   没一会儿,鲁多就重重摔在地上。路维斯的表情由之前的愉悦转为震怒。   “带下去,严加看管,别让他死了。”   一声令下,靠墙列队而站的执法厅魔像出列,将口吐白沫的鲁多从看台上拖走。   “全城搜查,务必要抓到活的。”   路维斯手里射出一道光线,打到魔像用晶石填充的眼睛里,短暂的停顿后,有一半的魔像离开庭院执行他下达的命令。   这下,不止是南方议会,就连其他两大学院都好奇路维斯要抓的是谁?   “你做的很好,坐下吧,剩下的让执法厅完成。”面色稍霁的路维斯对阿尔招招手,示意他到身旁坐下。   反正该处理的,该布置的都做了,倒不如静心看安迪他们的比赛。   如此想着,阿尔坐到路维斯身边的空位,视线投向水幕的同时,还瞟了一眼达尔维特学院,以首席代表出战的伊萨克也已回到他的座位上。就不知现在控制着那具身体的是本人,还是巫妖泰伦斯。   在旧城区的比赛场地,下水的法师都逃回岸上。   从反噬中恢复过来的切尔西在奇诺的扶持下站起身,现场因为亡灵而陷入慌乱,萨多还没宣布比赛规则变更,就是说收齐水晶仍是通过第一场测试的条件。好在安迪的炼金魔像是构装生物,不受亡灵的影响,他没终止施法,依然操控者炼金魔像在水下摸找水晶。   “裁判,为什么水里会有亡灵?”   位阶较低的法师吓得不轻,他们不求进入到第二轮比赛,只想凭借第一轮中的表现晋升现有位阶。   “这才是本次学院杯的第一场测试的核心,你们的任务是在亡灵盘踞的水下找水晶。被亡灵抓伤、咬伤的一律算出局,自然,也不会有任何成绩。”浮在半空的萨多用施加了扩音术的嗓音宣布,这立刻引起了参赛法师的不满,纷纷埋怨为什么不事先说明。   “你们怕什么?所有被亡灵伤到的都可以获得光神殿牧师的治疗,不会感染尸毒。这次比赛,考的就是你们的应变能力,提前告知还有什么意义?不如把亡灵关在笼子里,让你们挨个上来把它们当靶子轰成渣好了。”萨多毫不留情的讥讽让吵嚷声安静了不少。   “这场测试可是有时限的。”   配合着萨多的话,他脚下显现出一个巨大的魔法沙漏,已经有超过一半的沙子漏下。   “时间到还没有完成的,无论有什么理由一律视为失败。”   在萨多冷冰冰的宣告中,想晋级的法师只好再次下水,亡灵固然可怕,但萨多说有光神殿的牧师负责治疗让他们安心不少。   广场上的骚乱没持续太久,很快就在执法厅的炼金魔像巡视下平息,陆续有散播谣言的人被逮捕,其中就包括鲁多的主子阿兰索。   当他被炼金魔像带到城主府,看到赫然在列的阿尔,顿时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抓了。   将从鲁多记忆里找到的同伴全部抓获后,路维斯将他们丢在一旁不理会,自顾自的看着投影。见状,阿尔微笑着对刚逃狱不久又被抓的情报贩子举手示意。   “我们又见面了。”   “次席阁下。”阿兰索苦笑。当初真不应该答应……就算在卡利亚蹲上几年,也比现在被路维斯抓到强啊。   和郁闷的阿兰索不同,阿尔此刻的心情挺高兴的。一直以来都被萨多设计、打压,这次,终于能反将一军了。路维斯一再交代,学院杯期间不要内讧,萨多偏要顶风作案,这苦果,可是他自己种下的。 第四十七章 塞特佣兵(三)   乘着法师们逃回晚上的这段时间,安迪又找到了数枚水晶,已经集齐一人份。由于魔像没有生命,即使满是亡灵的废墟里走动,也没有引起它们的关注。   “我们也下水吧。”切尔西给自己施加水下呼吸,准备下水亲自找水晶。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奇诺不赞成下水,还是想让安迪收集所有的水晶。   “你也听到了,这次的评判标准是从亡灵盘踞的区域找到水晶。不亲自和亡灵战斗的话,就算集齐所有的水晶,恐怕也不会有很好的评价。我们的目的不是参加第二轮的对决,是借助难得的机会提升位阶啊。”切尔西话音才落,豹猫就从他脚下的影子里现出身形。   “别激动,这场测试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豹猫开口说话让集中精力操控魔像的安迪也忍不住瞥了一眼。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内容,但从萨多的话里不难发现这场测试的规则。第一,要集齐刻有号码的五块废弃魔晶石。第二,被亡灵伤到的一律按出局算。第三,时限内没有完成任务的统统算失败。再加上萨多亲口说‘从亡灵盘踞的水下找到水晶才是这次测试的核心’。你们完全不用下水,只靠安迪的魔像就能毫发无伤的完成测试。”   “次席阁下?”奇诺试探的问,他知道豹猫能说人类的语言,但如此条理清晰地分析,恐怕不是魔兽所为。   觉察到萨多的视线往三人方向移动,豹猫再度缩回切尔西的影子里,等目光离开,才重新现身。   “别太关注我的使魔,小心引起萨多的注意。”   “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要站在这里等,就能过第一场测试?”奇诺压低嗓音,不敢相信会赢的如此轻松。   “萨多并没有禁止参赛的法师之间临时结盟,这场测试与其说是测试临场应变能力,不如说是测试你们如何应对亡灵侵袭。”借使魔之口,阿尔将他内心所想用心灵感应的方式传达给三人,“别忘了,本次的学院本是在威慑第二帝国的前提下举行的。”   听他这样一说,奇诺和切尔西虽觉得有理,但还是抱有疑虑。   “可是,如此一来,我们就算能通过第一场测试,裁判的评价也不会很高吧?无论如何,这都是实战测试,想凭魔像就晋升位阶,也未免太儿戏了。”   “我反复强调这是第一场测试好吧,论难度,顶多算热身,真正危险的是后面的团战。临时组成的队伍绝不可能赢过配合默契的真正团队。”阿尔从身旁窃窃私语的萨多弟子口中得知,下一场是团队协作,允许自由组合,没有等级和阵营限制,也就是说可以从学院以外寻求帮手。这表面看没什么,实际上,就是最高评议会针对他的一次暗杀。按照原本的计划,他是要参加第一轮比赛的,只是在抽签时临时被路维斯取消了。   “那怎么办?”一听后面是团战,切尔西不想下水了。他可没有阿尔变态的元素感应,要保留体力和魔力。   “放心,到时我会以塞特佣兵顾问的身份参加战。”   一听阿尔说塞特佣兵,奇诺眼睛一亮:“莫非……你要让整个佣兵团都参与?”   “那是自然,团战嘛。加上吉娜和安迪,也就只有八人,以佣兵来算只是小团体。”   “可是……这是法师测试,怎么会允许法师以外的参与?”切尔西想不明白,明明是法师晋升位阶的测试,怎么能让其他职业参与,不是乱套了吗?   “你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都说这次的学院杯是为了应对第二帝国才举办的,当然是特事特办了。目的既是发掘有天分的法师,也是一次针对亡灵攻击而举办的演练。”   “呼……”安迪长舒一口气,“终于收齐了。”   只有肘长的炼金魔像从水里钻出,摇摇晃晃地走向他,手里捧着十五颗刻有数字的魔水晶。   就在安迪结束亲自操控,准备伸手去取晶石的一瞬,距离他不远的水里射出一排冰弹,被分心的奇诺来不及援救,安迪咬紧牙关,正想靠自身的魔力盾硬抗,缩在切尔西影子里的豹猫“蹭”地窜出,挡在他身前,以魔兽特有的天赋挡下了这次攻击。   “啧~豹猫……”偷袭的法师嘀咕了一句,重新潜回水里。   “次席就这么看重这几个手下,竟亲自为他们护航?”充满嘲讽意味的嗓音在三人头顶响起,抬头一看,是萨多,不知何时移到他们正上方,灰色的眸子就像两把利剑,看得三人遍体生寒。   “这并不违反规则吧,议长?”豹猫抬头,对着半空的萨多说道。   冷哼一声,萨多将安迪手里的水晶悉数摄走,并用法杖朝他们一点,“你们三个,合格了。”   话音一落,立刻有裁判上前,把他们带出场地。作为首批合格的参赛者,立刻收到其他法师的注目礼。   “到火曜石等我。”豹猫将身形隐匿回切尔西的影子,不再说话。   “这、这就完了?”切尔西到现在还不敢相信,第一场测试竟赢得如此轻松?这可是学院杯啊!虽然参加的门槛比其他法师测试都低,但竞争却严酷了不知多少倍,难道是太久没举办,刻意下降难度?   “你啊……真是死脑筋,次席已经解释的那么清楚了,这是热身,真正的比赛还在后面。”奇诺打了个手势,示意这地方不适合长谈,有什么话,还是等回到火曜石再说。   城主府——   阿尔刚停止与奇诺等人的谈话,路维斯就投来了意味不明的一瞥,顿时让他紧张起来。虽说规则中没有禁止用使魔和外界联系,但他这样做,总有点犯规。   “塔基只是五阶魔兽,你居然和它签订灵魂契约,不觉浪费吗?”   原来他想说的是这个……吓我一跳……   对路维斯觉察到自己借助豹猫和身处考场的三人交流阿尔并不意外,只是有些讶异他竟然会在意自己和豹猫的契约。   “我当时对下界魔兽一无所知,幸好灵魂占上风,才没有被它反噬。事后觉得,既已定下契约就凑合着用了,等找到合适的再换也不迟。”   对于阿尔的解释,路维斯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的视线从水幕移到达尔维特学院,阿尔刚放下的心又再度悬了起来。尤其,是路维斯的目光定格在伊萨克身上,他不由自主地握紧双手。担心泰伦斯的附身被识破,可路维斯只是盯着蜥蜴人看了一会儿,就把视线调开。   “你可知自己第一轮的对手实力?”   “虽然在奇亚特和伊萨克相处过短暂时间,但弟子与他并不相熟,也没见过他战斗。”   “南月联盟真会钻空子,伊萨克根本就不是魔战士,他的正职是地神殿的守护骑士。其名号,就来源与他持有的那把圣器——地之枪。”   “诶?”伊萨克是神殿的骑士?就算是学艺不精的罗伊也有淡淡的神力,我怎么从没有感觉到他身上有圣职者的神力?经路维斯这么一说,阿尔不由又看了一眼吉娜的兄长,这一看可把他吓了一跳。蜥蜴人的目光直勾勾看着自己,不是伊萨克的严谨自律,而是泰伦斯睥睨一切的狂妄。   瞟一眼路维斯,还好,他并没有再关注伊萨克,而是把目光投向另一边的北方学院。   “圣器是神赐之物,灌注有极强的神力,不可小觑。”   “弟子知道。”   见路维斯没有觉察到泰伦斯,阿尔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不过他心里也浮起不小的疑惑。   就算泰伦斯是用活人附身,身为大魔导师的路维斯也不至于完全没有感觉吧?他是故意装作不知呢?还是真的没有发现?   没多久,水幕投影就发生了新的变化,第一轮的首场测试结束了。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参赛者丧失资格,以他们的能力,要对付骷骨和腐尸绰绰有余,可对亡灵的恐惧根植人心,加上在水下没法施展除光系神术外对亡灵最具杀伤力的火焰系,不是心理素质不够强被抓咬到,就是在规定时限内没有集齐测试用的道具水晶。   监督完第一场测试,萨多刚传送回城主府,就看到被执法厅押解的阿兰索等人,无论是表情还是眼神,完全没有表现出一丝的紧张或不安,他镇定地走到路维斯身边禀报结果。   大魔导师也没有当场责骂或追究,萨多随即宣布日憩时在旧城区进行第二场测试。   果然和他弟子说的一样,下一场是团战。   阿尔小声询问路维斯,他作为种子选手,是否可以参加第一轮的团战?   “怎么,你想去试试身手?还是……想保你那几个手下?”   “我在他们身上投了不少精力,可不想他们有什么闪失。”   路维斯相信以阿尔的聪明,不会看不出这场所谓的团战就是最高评议会针对他制定的首轮暗杀,明明可以避过的,为什么还要特意掺和?   “新学的法术不多练习,岂不是浪费了导师这些时日的指导。”一语双关,阿尔既然要求参加,肯定是有些底气的。自打学会元素感应,又知晓自己的身世,他已没有初到贝托利恩时的拘谨和别扭。   “别玩过头了。”知道阿尔自有打算,路维斯也不再阻拦。   得到允许,阿尔起身行礼,临走前,还给了萨多一抹略显得意的笑。 第四十八章 塞特佣兵(四)   午休时间,一群不信仰太阳神的人类和非人生物在火曜石三楼贵宾房享受了一顿由旅店提供的午饭。   乘着吃饭时间,阿尔宣布在场之人,包括他在内都要参加下午的第二场测试。除了事先被告知的三名法师,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的表现惊讶之色。   “开玩笑吧?学院杯是法师的位阶测试比赛,与我们有什么干系?”凯厄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作为传统的战士,最讨厌的就是集远程和范围攻击于一身的法师了。   “我记得你说过,最高评议会想要借这次学院杯除掉你?”奥洛芬对于阿尔忽然宣布要参与已经跳过的第一轮低阶法师的混战感到疑惑,以他的能力,再加上大魔导师弟子的身份,完全不必浪费时间参加第一场比赛的,这样做,意义何在?   “哼……他能有什么念头,不就是想拿现成的靶子练手。顺便,提高佣兵团的知名度。”作为孪生子,西希莉亚在某些方面对阿尔还是很了解的。   “练手?”埋头猛吃的吉娜听到了一个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词语,“你还嫌不够变态吗?有谁像你那样,一学就……”   在阿尔带着明显暗示的眼神注视下,吉娜将剩下的话连同食物一起咽下肚。   “西希莉亚说的没错,我让你们也参加,一是帮助奇诺他们晋级,二是借这个机会提升塞特佣兵的知名度。毕竟,学院杯结束后我们就要离开自由城邦了,没了击退亡灵英雄的光环,我们在这块大陆什么都不是。之前我也多次强调过,我来费泽尔的目的是寻找叛徒,既然这里很快就成为战争的是非之地,也没有必要继续待下去了。”战争只是其中之一,更多的,是阿尔觉得没必要在浮空城继续待下去了。   选择成为路维斯的弟子,完全是为了获知艾达的下落。虽然泰伦斯没必要说谎,但也不能只听他片面之词就判定艾达不在他手里。来贝托利恩也就两个月不到时间,不用急于求成。没准,在下一次的预知梦里能知道艾达的下落,离开自由城邦这是非之地总是没错的。既是自保,也不给路维斯添麻烦,无论怎么说,他于我总是有恩的……   “咳……跑题了。”安迪提醒阿尔,现在讨论的接下来的作战事宜。   “好吧,接着刚才的话题。根据我所掌握的情报,第二场的测试地点仍在废弃的旧城区,那里布置有经过特殊处理的场地。”   “等一下!”凯厄斯再度插嘴,“如果真的没有等级限制,岂不是可以找佣兵公会里排名考前的大佣兵团?”   “你以为所谓的没有限制是指这个?毕竟还是一场正规的位阶测试,不可能太出格的。”阿尔将他从路维斯处打听到的消息告知诸人,“佣兵团的等级不限,但必须是参赛法师所属的佣兵团。当然,自由身份的法师可以自行组队,或是以结盟的方式加入其他团队。团战嘛,看的是团队协作,而非个人能力。”   “真是场奇怪的测试,我要是那些不远千里跑来看热闹的肯定后悔死了,为了这么一场跟佣兵群殴没区别的比赛花钱真不值。”   凯厄斯的抱怨让一直低头沉思的奇诺恍然大悟。   之前阿尔反复强调,这次的学院杯是为了应付第二帝国特别举办的。   “如果说第二场测试考的是团体的配合,那第一场又算什么呢?个人战斗?不,那似乎是能力更强的学院种子选手的强项,对于中阶以下的法师而言……更像是头脑,或者分析力的测试……”   奇诺的话博得了阿尔的赞许:“答案虽然不完全正确,但也十分接近了。”   “诶?真是这样?最高评议会到底在想什么,这是学院杯啊!多少法师梦寐以求的学院杯,太儿戏啦!”切尔西揪扯自己的卷发,对这样的答案表示非常不满。   “学院杯唯一的价值就在参加的门槛低,给有能力却没背景的低阶法师一个公平展示自己的机会。”相比切尔西的愤恨,安迪显然要理智得多。自打明确了自己真正的理念,他放下背负多年的包袱,整个人轻松了不少,看事待物也没有之前那么偏激了。   “求你们别再跑题了。”凯厄斯抚额,“既然是团战,还是事先分配一下具体的事宜吧。”   “论数量,我们比不过那些参加了大佣兵团的中阶法师,但论实力,我相信第一轮比赛里不会有比我们更强的团队。”这不是阿尔自大,他有自夸的实力:“奥洛芬、凯厄斯、吉娜,你们三个一组,剩下的法师一组。”   “她呢?”吉娜自从知道白发少女和阿尔是兄妹后敌意撤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她能感觉出这个蒙着眼的女性有着不输阿尔的强大。   “那家伙自由行动,别管她。”对于西希莉亚,阿尔采取放任策略。在大事方针上还能稍适限制,具体到细节,她可就不听指挥了。与其跟她死磕,倒不如放她自由行动。   “这样分组真的没问题?”凯厄斯提出异议:“我们这边全近战,你们那组没人保护啊。”   “法师组的安全你就不用担心了,让吉娜跟你们一组,是照顾你。”   “什么?”凯厄斯立刻炸毛,照顾他?虽说他的战斗力比不过奥洛芬,但也不至于要靠一个女人……咳,雌性来照顾的地步。   “吉娜的正职是牧师,无论是治疗还是结界都比罗伊强,对近战组是最适合的辅助。”   对于阿尔的分组,奇诺也有小小的意见。   “次席为什么一定要分组呢?原本我们的人数就不多,再分割一下,更容易被各个击破了。”   “难道你知道团长的具体细节?”这是切尔西首先想到的。   阿尔摇摇头,他并不知道过多的细节,分组也只是预防万一。   “无论是和其他团队对决,还是和举办方事先准备的人员战斗,队伍成员之间的配合与战斗的结果都一样重要。分组只是不想有遇到被迫分开的场合你们慌乱而已。”   “喂喂喂,我总觉得哪不对劲……”凯厄斯还是不肯罢休,奇诺用脚踢了他一下,并用眼神暗示,别再质疑阿尔的分配。无论是实力还是从身份来说,这里他说了算。   收到朋友的警告,凯厄斯无奈地选择闭嘴。   他也觉得奇怪,之前明明觉得阿尔深不可测,是个不能信任的人物,可自打从卡利亚回来,他就推翻了原先的想法。觉得阿尔整个人一下变得和蔼了……不对,这样的词并不合适。比刚认识时更容易亲近了,相信奇诺和切尔西也有这样的感觉。   “先生,你这是……”见阿尔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出两个小巧的盒子往里夹菜,安迪不免有些疑惑。   “我想给阿加西和霍德送点吃的,为了防备萨多,他们不能随意走动,总不能饿肚子吧。”   “这个你就不必担心了,塔里已经采购了足够支撑十天的食物。”安迪表示完全不用担心那两位的饮食,“霍德添置的那些生活用具可不是摆设。”   “塔?”就算添了两层额外的建筑,阿尔也没将那间临时居所和法师塔联系上,现在听安迪这么一说,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路维斯送出师礼的那天,他口中的“法师塔传送方法”并不是随口说说。   难道……真要把整个建筑都带走?就算我现在懂得元素感知,也不可能将这么一大幢建筑也传送走吧。   从储存袋里掏出重新装订附魔过的书册,现在再用笔记形容已不合适,无论外形还是厚度,它都是一本货真价实的“典籍”。   在长长的目录上,阿尔果然找到了路维斯说的法师塔传送方法。和投影传送差不多,唯一麻烦的果然是他所担心的魔力。法师塔本身的重量、体积都会影响到传送,如果施法者自身不具备一次性输送足够魔力的能力,那就只有采用法阵驱动。也就是说,他必须找一块足够大的魔晶石作为传送的魔力来源。   魔晶石是世界成型之初,元素力量的结晶体,一般法师能有拳头大的晶体镶嵌在法杖或饰品上已是炫耀的资本,要想找一块足够支撑三层建筑远程传送的……至少也得要有储魔晶一半那么大的体积,让我上哪去找?就算卡利亚本身是魔晶石产地,一时半会的,也弄不来那么大一块啊。   郁闷地将法术书收起,意外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不,是腰上的储存袋。   “我怎么觉得那本书和上次见有些变化呢?”凯厄斯不确定的问。   当然有变化!   三名法师在心里默默吐槽。   变化的岂止是一星半点,如果说之前只是半成品,那它现在已经是一件完整的法器了。对于阿尔随意的态度,他们无不叹气,这要换了其他人,只怕是整天抱在怀里死也不肯撒手啊。   眼看摆放在桌上的小型计时沙漏快漏完了,阿尔起身,示意诸人该动身了。 第四十九章 塞特佣兵(五)   第二场测试的地点在距离早上首次测试的码头旧址不远处的旧城区废墟,这里原先是贫民和罪犯的聚集地,早在学院杯确立举办之际,南方议会就开始着手将盘踞在这里的贫民安置到附近被亡灵袭击而空置的村落里。在南方议会的清理下,连赤月都不得不临时撤出这片区域。   随着时间临近,陆续有法师带着各自的亲友或佣兵团队抵达预先告知的地点,不少佣兵都是彼此认识的熟人。   看到阿尔一行人,有眼尖的立刻认出走在最前头的奇诺和切尔西。   “红骑士第九团,他们果然也参加了。”   “消息真蔽塞,那三个早不是第九团的成员了。”   “脱团?他们怎么可能还敢来参加学院杯?”   “那个徽章怎么没见过?新成立的佣兵团?”   比赛尚未开始,人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从外地赶来的绝大部分佣兵都还不知道塞特佣兵团的底细,只有一些一直呆在自由城邦的法师和佣兵清楚这支队伍的实力。   几乎是在城内的报时钟敲响的一霎,红袍的萨多出现在人群头顶,这是他的癖好之一,站在高处向下俯视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在扩音术的辅助下,萨多简要地讲诉了第二场测试的规则,他让担任裁判的法师们捧出一个不透明的金属盒,和之前种子选手抽签所用的是同一种。   “一会再进行抽签决定场地,现在,我先给你们分组。”   萨多的话让众人面面相觑,都以为是要抽签决定彼此对决的队伍呢,怎么会是决定场地?   “请问,是按照佣兵团或自由组队的法师的位阶来分组吗?”人群中传出一个质问声。   “那只是参考数据之一,队伍的人数、能力都需要考虑。因为场地有限,不可能全部队伍都同时参加测试。”就在萨多说话的期间,十数名裁判拿着写有参赛者名字的羊皮纸,将自己负责的法师分隔开,很快,一大群人就被分割为小股队伍。   在逐一填上所属的佣兵团以及自由组合的法师位阶后,萨多将参加团战的队伍按照东南西北分为四组。   “每四个队伍为一组,测试时间为三个标准时,入场顺序由弱到强,越强的队伍时限越少。”   萨多讲解完,依然还是有许多人不明白他们即将参加的是什么性质的战斗,提问声此起彼伏。   “诸位,这就是你们的测试场地。”萨多大袖一挥,他脚下的废墟亮起四道光,每一个都代表一个场地。沙漠、沼泽、森林、草地,战场、迷宫、城市、墓穴,不同的场景切换表明了参赛者即将在这些投影出的虚景之中战斗。   “阁下,我们的战斗对手呢?”已经有人觉察出不是和在场的其他队伍战斗。   “自然是对应场地中应有的敌人了。”仿佛要印证萨多的话,投影术里显现出的场景细化,依稀可见藏身其中的生物,有普通的野兽也有下界魔怪,甚至还有有人类强盗和亡灵。   “哦,亡灵,我可不想抽中有那些家伙的场地。”凯厄斯喃喃自语。   “我有预感,抽中的几率很大。”阿尔可不是故意激凯厄斯,他坚信萨多绝不会让自己抽到容易过关的场地。就算不能在抽签上作弊,也可以设一些苛刻的规则……正想着,萨多的视线扫了过来。   “抽到亡灵反而简单。”奇诺不怕抽到亡灵,有奥洛芬和阿尔在,低阶亡灵不足为惧。   “每个队伍派一个代表抽签。”萨多盯着阿尔,眼神带着太多的个人情绪。   “谁去?”凯厄斯提问,竟没一个出声。   “我去么?”阿尔才开口,就立刻遭到一致的否决。   “算了吧,这里就属你运气最差。”出乎预料的是,一向寡言的西希莉亚竟然出列,代替塞特佣兵抽签。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裁判也不禁多看了几眼西希莉亚,对她蒙住双眼却依然能准确找到抽签盒表示出极大的惊讶和好奇。   “怎么样?”回来后,诸人围住她,询问抽到了什么。   “南四,不知道什么意思。”   “南方第四队么?”阿尔支着下巴,猜测这个奇怪词句所代表的含义。   既然萨多说抽签决定的是场地,那东南西北这样的分组所代表的,应该是方向。南方第四组……南方……   再联系之前看到的那些有关场景的影像,他得出一个结论。   “沼泽属南,从顺序来看,第四场应该是墓穴,也就是说我们抽中的是类似腐尸沼泽那样充满了亡灵的场景。”   “哦不……我讨厌亡灵。”凯厄斯无奈地呻吟。和亡灵对战,他几乎发挥不出什么能力,还要防备被抓咬到……咦?   “等一下!对战的是真的亡灵吧?”   连切尔西也忍不住翻白眼鄙视凯厄斯:“这又不是游戏,还真的假的。”   “既然第一场测试已经有真的亡灵出场,第二场当然不会只是虚拟投影,一会儿我们要战斗的肯定是货真价实的亡灵。”奇诺安慰地拍拍老友的肩膀。   对战的不是参加比赛的其他队伍反而让阿尔弄不懂萨多的意图了。   连路维斯都说,这是最高评议会的伎俩。他们总不会以为凭一些低阶亡灵就能除掉我吧?还是说,故意安排我和亡灵战斗有什么深意?对了!拜恩血统,他们一定是怀疑我和第二帝国有瓜葛,想借亡灵来测试。如果我能操控亡灵,或是使用死灵术,那最高评议会就有借口,以通敌罪处死我……哼,真是用心险恶,不但要杀我,还要把路维斯拖下水。   “先生,有什么不妥吗?”注意到阿尔脸色忽变,安迪低声询问。   “不……没什么。既然对手是亡灵,大家也不必有什么顾忌。”这句话,既是说给凯厄斯等人听的,也是说给奥洛芬听的。战斗时最需要担心的不是好斗的西希莉亚,反而是脾性最好的奥洛芬。光之长并非不能容忍任何邪恶,但也不赞成嗜杀,一旦遇上活物,奥洛芬的战斗力可是要打折扣啊。   分组结束,萨多告知所有的参赛者,今天是各组第一队,没有选到的,都可以离开了。   “我们是来干啥的,抽个签就完事了?”还以为要大干一场,结果被告知可以回去了,凯厄斯抱怨连连。   “我们是第四场,后天早上才轮到,正好可以养精蓄锐。”奇诺和切尔西一点也不轻松,按照议长说的,越强的队伍越靠后,恐怕后天等待他们的是一场恶战,难怪阿尔刚才脸色那么难看了。   这一点他们俩可都误会了,阿尔是想到最高评议会想借亡灵来抹杀自己,顺便栽赃路维斯而不悦,并非认为战斗艰辛而伤脑筋。   回到火曜石,三名法师都各自找个角落冥想,凯厄斯无聊地趴在阳台上看广场上免费的大型水幕投影,奥洛芬和西希莉亚也都躺在各自的床铺上闭目养神,吉娜无事做,窜到阿尔身边,问他接下来干嘛。   “本来是要练习一下新法术的……不过,我现在有事要问路维斯。你别跟来了。”阿尔当然看出吉娜的意图,立刻用路维斯威吓。   “切,我才不想看到底那老头呢。”吉娜很怕路维斯,一听说阿尔要去找他,连连摇头。   启动传送投影之前,阿尔特地感知了一下路维斯的气息,发现他已不在城主府。继续扩大搜索范围,竟找不到。   难道是回浮空城了?也不对啊……他的力量是如此强,即使在地面也能感觉到,除非,他自己遮断了气息。   阿尔很快就联想到附身伊萨克的巫妖。   再感应伊萨克,果然他的气息也不在城内。   但愿他们不会打起来……   担心两个人起冲突,阿尔首先传回浮空城已经改造为“法师塔”的住所,门上的封禁完好无损,没有被破坏和侵入的迹象。   进去后,霍德正站在归类放好的炼金材料大柜前沉思,而阿加莎则在炼金台前埋头制作药剂。   “我不在的时候,没发生什么事吧?”   二人表示一切安好,确定他们没事的阿尔正准备去路维斯的法师塔,脑子里闪过之前思索的问题,便问霍德,传送他们所在的这样一座建筑,大概需要多大的魔晶石。   “传送还是飞行?”矮人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   “这二者有区别吗?”   “当然有!前者需要一次性注入大量魔能,后者只需要……大概三分之一,或许更少的能量。不过,无论是哪一种,一般的魔晶石都无法维持,即使有很多成色不错的也无法支持将这么大的建筑整个移动。”霍德比了比拳头大小的形状,那是普通法师所能购买到的最大体积,“毕竟,魔晶石的能量是按个体来算,而非数量。”   果然,还是需要像储魔晶那类体积硕大的整块晶石么……不解决这个,法师塔就无法带走啊,可惜了那么多炼金材料。   阿尔看着霍德身后塞得满满柜子,舍不得就这么放弃这个已经改造好的法师塔。 第五十章 塞特佣兵(六)   就在阿尔绞尽脑汁考虑如何在没有巨型魔晶石的情况下将整座法师塔都搬走的时候,火曜石旅店,凯厄斯觉得广场上的水幕投影过于模糊,想让奇诺在房间里投影一个更清晰的。   “你以为那是随随便便就能施展的法术吗?”切尔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   “怎么,是什么很难的法术吗?”看阿尔施展时的确很轻松,纯战士的凯厄斯没觉得那会是多难的法术。   “投影术是高阶的标志,但凡能施展出投影的,无论是哪一种,都将被视为达到高阶的资格。”   奇诺文绉绉的解释让凯厄斯邹紧眉头。   “何必说这么麻烦,你只要说只有高阶才能施展不就结了。话说回来……我记得不久前,他还没这么厉害吧?”   前往卡利亚的途中,凯厄斯虽也见过阿尔施展法术,但那些法术都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内,还没到现在这么离谱。应该说,是自从卡利亚回来后,阿尔的实力就发生了可以用翻天覆地来形容的变化。一下提升了好多,和二十天前的他完全不一样了。   这样的变化,身为法师的奇诺和切尔西自然比凯厄斯更早的觉察到。首先是魔力的增多,在据说是路维斯特训的那几天时间里,阿尔的魔力由一个和他们差别不大的中阶法师一下就膨胀到了高阶的程度。   这让魔力最差的切尔西心生嫉妒,仅只是指导就能有如此提升,难怪多少法师挤破头也想拜入路维斯门下。   对于切尔西的想法,奇诺表示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魔力固然可以在后天的努力和各种药物、法术的辅助下扩张,可是先天的因素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阿尔有拜恩血统,这才是他能突破瓶颈的关键因素。   切尔西知道奇诺分析的有理,但还是止不住心底不断扩大的阴暗念头。   “这就是投胎的本事了,他命好,天赋血统,不用像我们普通人这样辛苦……”话还没说完,切尔西就收到了一股不赞同的目光,来自很少说话的安迪。   “之前,我也和你有一样的想法。”随从法师绷着脸,用一种你根本不了解的神态说道:“可在跟随了他一段时间后,我发现原先的念头非常愚蠢。”   “少拿这种教训的口气说话,我可不是你的随从。”切尔西从见到安迪的第一眼,就没看对方顺眼过。降阶法师名声都不太好,而且安迪说话的口气又让他觉得不中听。   “命运是公平的,它在给予某项天赋的同时,也会夺走一些本该拥有的。”   “还走文艺路线啊,不去当诗人可惜了。”切尔西憋了一股气,他本不想和安迪争吵的,可不知为什么,就是管不住嘴。   “这有什么可吵的……”凯厄斯觉得是自己的失言,导致了如今争吵的局面。   躺在床上的西希莉亚忽然坐直身体,她这一举动立刻让原本争论不休的切尔西和安迪安静下来。   随后,奥洛芬也站起身,还拔出了腰侧的长剑。   “怎么回事?”   奇诺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吉娜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不要说话。   就在这时,西希莉亚猛地拉开门,楼道上响起一连窜惊慌的脚步声。   “乌梅尔啊,赐予此地宁和与平静。”吉娜双手交握,垂目凝神,口中低声唱着大地女神之名。   在宁神术的作用下,之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切尔西和安迪顿觉身心舒畅。   “西希莉亚!”奥洛芬站在走廊上,探出身子,向下轻唤同伴之名,“别乱来。”   伴随着一贯的冷哼,西希莉亚去而复返,手里拎着一个狐兽人。   被扔在地上的瞬间,它跳起来就想跑,被一个箭步赶上来的西希莉亚一脚踩断后腿。   看着嗷嗷怪叫的兽人,再加上吉娜的宁神术,切尔西和安迪顿时明白,他们刚才是中招了,难怪管不住心里的恶念。   “谁派你来的?”   西希莉亚刚一使劲,脚下的兽人立刻发出尖锐刺耳的嚎叫。奥洛芬立刻关上门,将好奇的目光挡在门外。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伴随着这句威胁,西希莉亚踩断了兽人另一条腿,不过它却硬气的什么也不肯说。就在她俯身准备将自己说过的“有的是办法”付诸行动,奥洛芬走过来制止。   “虚伪。”对于他的行径,西希莉亚直起身,用挑衅的表情对着奥洛芬,他则是用面无表情和无声的抗拒作为回答。   “喂喂喂~他们不会打起来吧?”凯厄斯小声嘀咕。   “谁知道呢。”奇诺加入的时候,西希莉亚已经离开了,除了知道他们是旧识,对她也不太了解。   这种个性,本来就很难相处啊……切尔西在心里默念,对于西希莉亚还是很忌惮,没敢直接说出来。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了?”白光一闪,出现在房间里的阿尔看着快要打起来的西希莉亚和奥洛芬,只觉头痛。不对盘终是不对盘,只要自己不在,就没人能压制他们。   安迪凑了过去,将刚才发生的事简要的讲了一遍。   “鬼鬼祟祟的家伙?混乱术?”阿尔走上前,从西希莉亚脚下拖出哼哼唧唧的兽人,的确感应到了一股法术的痕迹,不过,并非兽人自身,而是……他伸手在兽人身上一阵摸索,最后从衣襟里翻出一张已经使用过的卷轴,上面原本铭刻的咒文早已消失无踪。   “这是什么?”举着卷轴,阿尔质问兽人,对方耷拉着脑袋,一副随你便,反正我死活不说的态度。   将卷轴展开,对着还留有少量焦痕的地方使用了回溯。已经消失的文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很快就变成完整的咒文。   所有人都凑上前来,吉娜只看了一眼,就叫嚷道:“这根本就不是混乱法术!是月神的纷争术!”   “不,这家伙不是法师。”阿尔十分肯定,眼前的兽人身上没有一丁点神力,如果不是这张卷轴,它比罗伊还不如。   “介意的请转身,或去阳台。”如此说着,阿尔再度将手伸向兽人,只不过这一次不是搜身,而是搜查记忆。   奥洛芬连退数步,吉娜正觉奇怪,就听到兽人发出比之前两次都还要凄厉的惨叫。养在深宫,又是牧师的她很少见到这样的拷打场面,不由得捂住嘴,虽然没有开膛破肚或任何鲜血,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黑暗之气,是阿尔,他正在施展某种邪恶法术。   这下,她知道阿尔刚才那句话的含义了,连忙朝阳台跑去。   哦~该死,我没这么娇弱。   不知是什么原因,她就是不想呆在里面。   很快,除了奥洛芬和西希莉亚之外的人都到阳台来了。大家彼此相视苦笑,明明不是血腥的场面,甚至还比不过西希莉亚踩断兽人的双腿,可那法术……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邪恶,让他们没法继续看下去。   “记忆抽取?”强忍着从胃部泛起的一阵阵恶心感,切尔西向奇诺投去质疑的目光。他觉得不太像,记忆抽取虽然会令人痛苦,但……还不至于到这种程度。而且,他也没使用过,无法做出准确的评价。   “性质类似,但绝不是记忆抽取。”由于是无声默发,奇诺无从得知阿尔究竟使用的是哪一种法术,而且,包裹着兽人的魔力也有些奇怪。他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原因,反正他不想继续看下去。   “阿尔!”在奥洛芬带有明显警告的斥责声中,屋内的施法停止了,阳台上的诸人立刻返回,就见兽人已经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浑身不停的抽搐。   “西希莉亚,善后的事就拜托你了。”   发出一声带有明显恶意的冷笑,西希莉亚拖着已经昏厥过去的兽人从大门离开,走道上和楼梯间的窥视都随着她的出现而销声匿迹。   “究竟怎么回事?”安迪担忧的问。牵扯到月神,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事件了。   “没什么,只是一些私人恩怨,抱歉牵连到你们了。”一边毫无诚意的道歉,阿尔一边将被还原的卷轴塞入腰侧的布袋。   凯厄斯、奇诺以及切尔西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他们心里都明白,既然阿尔不想说,那就不要再打探的好,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重新在雪白的墙壁上施展投影术,阿尔随意挑了一张椅子坐下,全神贯注地看着已经开始快一个标准时的首批团战。   没多久,西希莉亚回来了。   “扔哪儿了?”   “后门。”   “有人收尸吗?”   “都是些没胆的家伙,我等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出面。”   有你在,谁敢收尸啊。切尔西和凯厄斯不约而同的想到一块去了。   “阿尔,我要和你单独谈谈。”说完这句,也不管阿尔是否同意,奥洛芬直接走到阳台,俯视着下方川流不息的街道。身后响起了熟悉的脚步,他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你对他使用了暗示吧?”   “你怎么发现的?”   “他说话的语气,和你一模一样。”奥洛芬指的不是兽人,而是安迪。   命运是公平的,它在给予某项天赋的同时,也会夺走一些本该拥有的。他一听到这话,就知道安迪被阿尔施展过暗示。   “毕竟是对我动过手的人,就算他现在一心想借助我达成自己的愿望,也不可能放任可预见的危险在身边。反叛,要从一开始就根除。放心好了,我没有操控他,只不过对他下了不会违背我意愿的暗示而已,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你……”奥洛芬觉得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反正他们的理念不同,“算了。是我多事。”   “你有这心思和我较真,不如好好学学精灵语,很快我们就要用到了。”听说精灵的足迹遍布自由城邦以外的人类王国,迟早会遇到其他精灵,阿尔觉得奥洛芬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和他讨论为人处事的手段。 第五十一章 塞特佣兵(七)   如果说第一天下午的首场团战只是零散而没有任何组织的混战,第二天的战斗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佣兵队伍,不但有严密的组织纪律,战斗的观赏性也增强了不少。   在广场上通过投影术观战的普通人虽觉得过程有些血腥,但毕竟战斗对象都是与野兽和非人生物。第二天下午,有一队抽到了城市场地,因为战斗对象全是盘踞在城内的盗匪,使得普通民众对学院杯的反感和疑惑也升到了最高点。   第三天,终于轮到塞特佣兵出场了。   一大早,八人编制的佣兵团来到了旧城区,与他们一同参加测试的还有另外三支队伍。   对于被划分在最后一队出场的塞特佣兵,其他三支队伍都表示了极大的关切。毕竟,无论是从人数,还是法师的整体位阶来看,塞特佣兵团都不是同期中最强的,裁判为什么要将这支队伍分在最后呢?   全耀时快结束时,裁判示意轮到第四组的塞特佣兵进场,他们的场景投影果如阿尔之前所猜测的那样,是片死气沉沉的沼泽。阴霾的天空看不到阳光,气候炎热、潮湿,水汽黏在皮肤上犹如第二层皮肤,稀烂的泥地一脚踩下去直接没过脚踝,随处可见咕噜咕噜的气泡,再加上沼泽特有的臭味,像极了恶名远扬的腐尸沼泽,尤其是二十天前才亲身经历过的塞特佣兵,对此感触颇深。   “条件呢?”虽然已经猜出不是歼灭投影出的怪物,就是自保到时间结束这类的答案,但阿尔还是向站在场地外负责监督的裁判提问。   “这里模拟的是奇亚特古道的腐尸沼泽,有杀不尽的亡灵,脱离投影术所限定的范围是你们唯一的办法。”负责南面这一组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法师,他面无表情地交代需要注意的事项。   “我讨厌亡灵……”凯厄斯将背上的搭扣打开,以便能在最短时间内抽出自己的武器。在他之后第二个跃入沼泽的是吉娜,直到双脚浸泡到带着凉意的泥浆后,她才相信自己所处的是真实的沼泽,而绝非欺骗眼睛的幻术。回头本想问阿尔是否可以从内部打破投影术置换出的真实场景,却见奥洛芬低声向他询问着什么。   “你真要我使用光翼形态?”自从知道这个位面的精灵也有类似的形态后,奥洛芬就没再人前展示过。   “这是很好的机会呀,有一个返祖精灵,至少那些自诩正义的国家或组织不会将塞特佣兵划入亡灵的行列。”阿尔早盘算好离开自由城邦的路线了。南边不能去,他们得一路西行,沿西风森林的边缘,绕过伊斯梅尔和阿姆拉,北上至布列加托。先了结与红骑士的战约,等预知梦告知艾达的下落,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如此大张旗鼓,只怕还没找到巴尔,我们就已经被卷入各种各样的麻烦之中了,这与秘密寻找巴尔的计划不符。”奥洛芬对瓦伦丁的身份颇为担忧,又是灭族,又是混血的,谁知道那个已经死去的半精灵究竟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   “那不过是刚抵达贝托利恩制定的初步计划,随着局势的变化,我们应该灵活的……这个以后再讨论吧。”就算使用塞特语交流不用担心被其他人知道内容,但在这种随时有可能发生战斗的情况下,阿尔还是不想和奥洛芬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入讨论下去。   “哦~该死的泥,我讨厌这种黏糊糊的地方。”凯厄斯高度警戒,就怕从漆黑的泥水里忽然冒出亡灵。   切尔西和奇诺都看着阿尔,等待他做决定。因为气候和光线的缘故,他们所处的这片沼泽既阴森又幽暗,单以人类的视野,看不了太远。   “如果投影术模拟的是真的腐尸沼泽……那么,我们应该向北走,而不是往南。”思考了片刻,阿尔给出答案。   “为什么?”这次提问的是安迪,“单以距离考虑的话,到卡利亚比折返回自由城邦要近得多。”   “首先,我们不知道投影术置换的面积有多大。其次,这是早上的最后一场,论难度,是最难的,你们认为设置场地的那些考官们会让参赛者轻易通过?别忘了,进来之前我问他的话。脱离限定范围是唯一的出路。既然裁判这样说了,就表示这片投影的沼泽比我们所能看到或是想象的要大的多。”   “的确,如果只是脱离投影范围就获胜,那也太容易了……”奇诺赞成阿尔的观点,裁判的回答是“脱离法术限定范围”,压根就没提时间,就算他们在这里熬到正午时结束,估计也不会合格。   “奥洛芬、凯厄斯,你们在前面开路,西希莉亚殿后,其他人走中间。”   听完阿尔的分配,吉娜表示自己有办法让大家脱离泥地。她双手呈握拳状,半闭着眼,用没人能听懂的蜥蜴语念着祷词。   “大地的女神哟,请给您的侍者指出一条脱离死亡的通路。”   伴随着她低沉的嗓音,脚下的泥浆变成了坚实的土地,向南面延伸。   “快走!沿着这条路就能走出沼泽!”吉娜身先士卒在凝固成硬地的道路上奔跑,招呼大家赶紧跟上。   没时间考虑了,阿尔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跟着吉娜一起小跑前进,神术凝聚出的坚硬土地在他们身后碎裂,变回原先粘稠的黑泥。   与此同时,冒泡的泥浆里就浮起一具具枯骨,它们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朝沼泽里唯一的活物围聚靠拢。   “手!”切尔西对安迪伸出手,后者虽然不太明白他的意图,但还是将手递了出去。   “合我们三人之力,发动火墙术,这样可以暂时阻止低阶亡灵靠近。”奇诺有些微喘,法师的体力实在是搬不上台面,这才没跑多久呢,他就有些疲乏了。   “之后呢?”安迪知道火系是四系元素魔法中唯一能克制亡灵的法术,可沼泽的环境太过潮湿,水元素的活跃大大高过火元素,他们三个合力施展的火墙支撑不了多久。更何况,他们是在跑动中施法,比站定施法更耗费精力。   “嘿……之后就是次席的事啦。我们只需在他想出办法之前隔绝亡灵就足够了。”在腐尸沼泽时也是这样,切尔西一点也不担心。他不知道,阿尔能歼灭的亡灵,靠的是近似死灵术的灵魂咆哮,那可不是能在大庭广众下施展的法术。   “等等!”一直紧跟在吉娜身后的奥洛芬忽然一把扯住她的手臂,后面三法师和刹不住脚步的凯厄斯撞在一起。   火墙忽然熄灭了,不是魔力衰竭而造成的,而是被某种外力消除。枯骨和腐尸没有再靠近,反而向外退,潮湿的空气变得越发凝重,伴随着忽远忽近的轻吟,一团灰色的雾气包围了塞特佣兵。   “是女妖。”   被阿尔召唤出来充当坐骑的豹猫一眼就看穿前面粘稠的黑雾的真实形态,比骷骨腐尸还要高一阶的不死生物,具有魔力的嗓音能穿透任何实质防御直达大脑。轻者被操控,严重的甚至有可能直接致死。   “喂,这个怎么对付?”虽然早有耳闻,但凯厄斯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妖。如烟似雾的身体一看就知道刀剑轻易伤不了。   “女神赐我三角之壁!”随着吉娜的吟唱,一道肉眼可见的三角型半透明结界笼罩住诸人,看不见的攻击在结界上划出一道道吓人的火花。   不得不说,比起半吊子的罗伊,吉娜确实是一个合格的牧师,无论是缔结结界的速度,还是坚固度,都远胜罗伊。   “那些就是歌吗?”奇诺盯着结界上一闪而逝的痕迹,感慨道。   早听说过女妖的歌声会在毫无觉察的情况下置人于死地,幸亏有吉娜,大地女神的神职是繁育和结界,就算只是牧师级别,在防御方面,也抵得上其他神祇的神官。   吉娜没有为自己成功抵御女妖的攻击而欣喜,反而是朝身后投去惊慌的一瞥。她能感觉到,一股比女妖还要强的死气从队伍后方涌现。   其他人随着吉娜的目光一同向后望,原本空无一物的泥浆中缓缓冒出一根根枯骨,它们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还未完全组合,就已经像一座小土丘。   “那是什么……”凯厄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四肢不颤抖,不是他胆怯,而是被来自更强存在的威压压迫得无法动弹。   “龙?这不可能!”奇诺在典籍里见过关于龙的图画,但那也只是非常抽象的描绘,虽说世上还有龙,但……它们都沉睡在远离人类的蛮荒之地,已有数百年没听过巨龙侵袭过人类的领地。   “我记得……卡利亚是古龙的属地吧?”专精召唤系的切尔西自然也读过关于远古巨龙的典籍。这里古代曾是巨龙的领地,有龙骨不稀奇,奇怪的是为什么它们的骨骸会被亡灵术驱使?   眼前的一幕让身为龙裔的吉娜遭受到不小的打击,结界和引路神术双双失效。   “奥洛芬!”   伴随着阿尔的呼喊,精灵背部衍生出一对发光的羽翼,他手里的银色长刃也变为金色的光剑,剑压瞬间就将试图攻击队伍的女妖湮灭为灰色粉尘。   “古代精灵!”在广场上观战的安吉尔和沙夏同时惊呼。   包括萨多在内的裁判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精灵一脉自从第四纪后就随着信仰的分裂而分裂为数个分支,怎么可能会出现返祖现象?可那和传说中一模一样的光翼又确确实实摆在眼前。 第五十二章 塞特佣兵(八)   “安吉尔主教,事情有些超出我们的预料。”闷闷的嗓音从盔甲里透出,神殿骑士沙夏目不转睛地看着水幕上的精灵,那光辉的姿态就像获得神恩的圣徒。   “这与情报不符……”安吉尔敛去笑容,他确实没想塞特佣兵会有一个返祖精灵。光是这一点,就足以消除路维斯次席的嫌疑,好不容易说服大主祭让护教骑士随行的……   “不论如何,他有金瞳总归与拜恩脱不了干系。”世人或许只认为这是少见的眸色,但教廷和魔法协会都明白,那是神赐神力的象征,只有纯血的拜恩人才拥有的殊荣。   “那……我们的计划?”   “照样执行……”安吉尔拢在袖里的双手握紧。   他期待这一天已经多年,不会为了这么一点超出预期的‘意外’而改变。   “议长……”负责南四组的裁判请示浮到头顶上方的萨多,是否要中断这一组的战斗?骨龙不是一般人能对付得了的亡灵。   “继续。”最初的惊讶过后,萨多的表情恢复原先的漠然。他的视线没有集中在人人瞩目的精灵身上,由始至终地盯着阿尔。   “这是什么亡灵……僵尸龙?”凯厄斯竭尽全力抵抗越来越强的威压。   “既然是骨头架子,当然是骨龙了。”精神力比战士稍强的切尔西没好气的回答。   经过一段时间,骨龙的骨架已经完全组成,纵使没有了皮肉,它依然是一头龙。心脏部位也闪着和眼睛相同的幽蓝光泽,一缕一缕的,如烟似雾。   “这家伙没有声带,怎么能发声?!”震耳欲聋的吼叫让凯厄斯松开武器,用双手捂住耳朵。   “吉娜!快张结界!”深知这吼叫不是通过声带,而是以灵魂发出,阿尔催促唯一能施展范围结界的吉娜,见她两眼无神地盯着龙骨看,只好用力晃动她的肩膀。   “你在发什么呆?”   “我……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被摇醒的吉娜重新张开结界,宁神术很快发挥作用,恐惧不安的心悸感统统消失,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现在怎么办?”安迪心里明白,他们这支队伍有能力对抗骨龙的只有以阿尔为首的塞特人和蜥蜴人公主,其他人,包括他在内都是累赘。不出预料的话,阿尔会安排他们四个先走。   “从安全考虑,应该让你们先走……但考虑到这次测试看的是团队作战……只能让你们留下帮忙了。”阿尔何尝不想把四个累赘撇开,但这毕竟是测试,而非真正的野外遭遇亡灵。如果因为让他们四个先走而影响到测试成绩,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奇诺有自知之明,明白阿尔让他们留下是考虑到测试成绩,而非真的需要帮忙。   “你们的首要任务是自保,顺便清理四周的低阶亡灵,那头骨龙由我和奥洛芬对付。西希莉亚,远程支援!”阿尔话音刚落,奥洛芬已经腾空飞起,直扑弓起颈骨的骨龙,可他动作再快,也无法阻止喷吐。   幽蓝色的吐息从空洞的大嘴里喷出,锥形的放射状能量亮得刺眼,吉娜闭上眼,等待结界破碎带来的反冲。   阿尔走出结界,从左手里抽出树枝状法杖,辅助施展回溯。其实他心里也有些没底,这头骨龙释放的吐息不亚于亡灵侵袭时的投影古龙,也不知道回溯能不能将它的力量完全反弹回去……   “砰!”   龙头被回溯回来的吐息炸成数截,碎裂的骨头还落地,就被看不见的力量吸回,重新组成完整的头骨。   没事干的凯厄斯只能干瞪眼,亡灵系就属打不死这点最恶心。   “附近有亡灵法师?”奇诺认定骨龙是受法术操控。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切尔西考虑的不是谁在擦空,“这场景是投影术模拟出的幻境,有低阶亡灵不奇怪,可为什么会有亡灵法师?”   经他一提,奇诺和安迪也意识到这个被他们忽略的怪异之处。投影术置换出的是真实的环境,腐尸沼泽里有亡灵很正常,但有亡灵法师就不正常了。毕竟这场景只是模拟,而非真实。   “会不会是南方……”凯厄斯话没说完,就被扑过来的奇诺和切尔西联手捂住嘴。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没时间告诫凯厄斯祸从口出,阿尔第三次施展星耀,无数陨石从天而降,砸向正准备施展第二波吐息的骨龙,只有刚开始那一波击中,骨龙以吐息对抗迎头砸下的陨石。两股强大魔力的相互撞击将浮在地面表面的泥水全部吹飞,直接露出黑色的淤泥。   “你要施展大型攻城术能不能先说一声!”吉娜气急败坏地吼道。结界经不住星耀的余波,开始迸裂。   阿尔已经没空回复吉娜。星耀耗费了他大部分魔力,在施法期间还没法兼顾其他人。   见地面的情况不太对,奥洛芬退回诸人身边。他和西希莉亚可以带走阿尔和吉娜,其他人怎么办?   “先生,您不用顾忌我们,翔空术可以短时间内浮空。”安迪做出示范,入门级的飞行法术可以让施法者飞离地面一小段距离,虽然时效很短,但至少可以飞离星耀的攻击范围。   切尔西和奇诺也给自己施加了翔空术,顺便还带起凯厄斯。   “奥洛芬,带吉娜走。”结界撑不住了,阿尔自保是没问题,但不能让施展结界的吉娜留下。   “他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凯厄斯看着越来越小的阿尔,不由担忧地问。每次遇到麻烦,留下的总是阿尔。   “我们留下也只是累赘。”翔空术的法术效果结束,安迪首先落地,之后是奇诺和切尔西以及凯厄斯,然后,奥洛芬带着脸色惨白的吉娜也落了下来。   “咦?还少个……”凯厄斯四下张望,发现少了西希莉亚。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她从自己的影子里浮起,不由吓了一跳。   “轰——”不远处的对决在一声巨响中结束,骨龙的吐息经不住陨石雨的冲击,败下阵来,它的骨架也在高温中化为灰烬。   为了支撑保护诸人的结界,吉娜消耗不小,听到爆炸声她急忙回头,就只看到一团冲天的火光,将阴霾的沼泽染成赤红色。   契约还未断开,说明他还活着,可是……如此近的距离被星耀击中……哪怕是自己施展的法术,也会受伤啊。   法术余波所带起的灼灼热浪吹得诸人几乎站不住,等热风消了,他们赶紧往回跑。先前站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深坑,骨龙已经没有踪迹,连一根骨头都没留下。   奥洛芬放下吉娜,自己降到坑底。   这里什么都没有,连片衣角找不到。他能感觉到阿尔的气息,就在坑底。刚用剑掘了两下,坚如岩石的硬土便陡然升起,从越变越大的圆球里滚出一个人来,灰头土脸的,正是阿尔。   见他没事,上面的几人都长舒一口气。   “那个怪物真的被消灭了?”凯厄斯不放心,就怕骨龙被重新凝结。   “作为媒介的骨架已经变成灰烬,应该无法复原了。”切尔西伸手摸了摸深坑边缘少许白色的土壤,那是骨龙留下的唯一残骸。在缺失大半骨骸的情况下,就算是巫妖,也不可能完成召唤。   “那……我们这算是通过了?”   被奥洛芬带上来的阿尔神情凝重地摇摇头。和刚才相比,现在他能感知到一股强烈的死气,是操控骨龙的亡灵法师,亦或者,是巫妖。   天空开始下雨,沼泽再度变得阴冷。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凝聚到塞特佣兵的头顶,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具完整的形体,一具穿着黑色长袍的骷髅。   阿尔十分肯定,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巫妖就是第二帝国的北线指挥官,路维斯的前任首席弟子,巴罗·埃德温。   “我们又见面了,阿尔阁下。”和前两次相比,第三次见面的巴罗表现出更多的敬意。   不妙……   阿尔额头开始冒冷汗。   如果它说出我的身份,这一个月的努力就全完了!   “之前感觉到奇怪的魔力波动,本以为是南方议会又在做什么无聊的实验,没想到会是区域投影。”   巴罗的话让以安迪为首的法师解开了,为什么他们会在投影术虚幻出的场景里遇到亡灵的疑惑。   “关于上次的提议,不知道您是否改变主意了?相比南方议会,第二帝国更适合您。”   所有人都看着阿尔,即使巫妖的话是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回响,事后,南方议会也会所要关于这一段对话的记忆。   “我拒绝。”听出巴罗没有暴露自己身份的意图,阿尔着实松了口气,庆幸泰伦斯的保证还是算数的。   “真是遗憾,我是不会放弃的。”   巫妖微微颔首,随着四周的景致一同化作虚影,取而代之的,是萨多幸灾乐祸的嘲弄声。   “看来你与亡灵关系不错啊,师弟。身为北线指挥官的巴罗居然对你如此礼遇,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第五十三章 急转直下的变数(一)   塞特佣兵并非是以合格或失败结束“团战”测试,随着萨多的手势,一大群全副武装的卫兵包围了他们,所有人都一致望向阿尔,眼下这种情况,能说得上话,能扭转局面的,也只有他了。   “不用担心,他也就是变着花样想除掉我而已。”   这些话故意说的很大声,萨多脸上挂不住,正想施展法术教训一下一直被他视为眼中钉的师弟,路维斯的影像忽然出现在投影水幕上。   “把他们带到我这来。”   “导师,阿尔塞特通敌证据确凿……”   “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发号施令。”伴随着路维斯极少出现的怒喝,投影的水幕整个炸开,变成一场淅沥沥的雨点落到人们头上。   不敢忤逆盛怒的路维斯,萨多只得把以阿尔为首的塞特佣兵全体传送至城主府。   “除了各院首席,其他人先请回吧。”他们人一到,路维斯就下逐客令了,让一心想看热闹的其他人无不遗憾地离去。   阿尔留意庭院四角,充当卫兵的执法厅魔像少了一半,正疑惑它们被派去做什么,炼金魔像悉数返回,随着它们一道进入庭院的还有几个不属于魔法协会的成员——光神殿的安吉拉主教、骑士沙夏,伊斯梅尔的莱安公爵,再加上不是首席却留下的北方学院三席拉兵,在城内所有势力都到了。   凯厄斯心里有些发毛,不知道摆出这样的阵势准备做什么。阿尔倒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像极了四国会议时的审判。   “光神殿、伊斯梅尔、最高评议会,外加三学院的首席代表,这次学院杯的举办者与参赛者代表都到齐了。”路维斯从座位上站起身,指着阿尔说道:“虽然他是我最心爱的弟子,但我也不会徇私包庇,我允许你们对他们之中的任何人施展记忆抽取。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还得劳烦主教施法。”   “荣幸之至。”安吉尔点点头,率先走到已经收起光翼的奥洛芬面前,这个精灵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奥洛芬也参加过四国会议时的审判,知道他们是要读取自己的记忆,担心他们自其他世界的事暴露。   “不用紧张,我不会读取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仿佛猜透了奥洛芬的想法,安吉尔伸出右手,轻轻覆在精灵的额头,一声低吟后,一束白光从他额头被抽取,除了少许的眩晕外,奥洛芬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安吉尔将手中的光束交给路维斯,大魔导师随手一丢,圆环木台中间的水幕立刻映照出了被抽出的记忆。   塞特佣兵与一支商队乘骑着摩古兽在潮湿的沼泽地中换慢前进,一个巫妖出现在他们面前,指明要阿尔。担心同伴的安危,奥洛芬在商队走远后返回原地,却只看到一个被魔法炸出的大坑,以及浑身是血濒临死亡的阿尔。蜥蜴人公主为了救他,使用了对延续全族至关重要的契约。   “或许我们该换一个人,毕竟,他们是同伴。”莱安公爵的目光瞟向吉娜,当然,他有注意到精灵记忆中的蜥蜴人与眼前这一个外形上的差异。见过原先的样貌后,肯定会对吉娜的变化产生疑惑。   安吉尔如法炮制,从吉娜脑海中抽走了关于阿尔受伤的记忆,和奥洛芬的一模一样,并没有出现不一致的地方。   然后,北方学院以及最高评议会的代表分别选了凯厄斯和奇诺,并没有任何能证明阿尔通敌证据。对此,萨多的解释是,第二帝国居然会派北线指挥官亲自来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徒,这事本身就有问题。   “大概,是因为我有所谓的拜恩血统吧。”阿尔毫不忌讳的说出本该是禁忌的词汇,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都集中到他身上。   “当今世上有拜恩血统的不在少数,不太可能为了这个理由,就让巴罗亲自找你,再怎么说,他也是位列神官,帝国数得上名头的巫妖。”安吉尔不完全赞同萨多的话,也没有全盘否认,“次席可否告知,他找你的目的?”   “他说的很含糊,大概就是想让我加入第二帝国之类的。”   “你的回答呢?”问这话的是北方学院的首席帕多斯。   “我如果答应了,他又怎么会纠缠不休。”   “听你的口气,刚才测试时巴罗问的……就是这个?”安吉尔知道巫妖有不用开口就能交流的能力,他也不信巴罗闯入投影术就为了和阿尔干瞪眼。他们对视那么一段时间,绝对说了什么。   “不信的话,可以提取记忆,反正大家听到的都一样。”   安吉尔却没有再对塞特佣兵的任何人施展法术,在他看来,阿尔没必要说谎。从终止测试到传送至城主府邸的这段时间,他们不可能在萨多的眼皮底下修改记忆。阿尔·塞特如此有恃无恐,只怕……巴罗真的只是邀他加入帝国。   真是坏我的好事啊,萨多议长。明明没有充足的证据,却要一口咬定阿尔·塞特犯了通敌罪。   表面上不动声色,安吉尔心里却在埋怨萨多行事过于冲动,打乱了他安排好的计划。经这么一闹,就算之后他按计划行事,也未必能再进行一次审判,而且,还会惹恼路维斯。   倒不如试他一试……   “我有些好奇,次席为什么不答应呢?如果你真有拜恩血统,第二帝国对你来说,才是真正的归属吧?”   安吉尔这一席话再度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阿尔身上。   “原因很简单,亡灵只会毁灭,不会创造。帝国强大是建立在毁灭其王国的基础上,一旦这个世界只剩下它们自己,那么,它们也会像毁灭其他文明一样自我毁灭。”   “很有趣的说辞,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第二帝国。”拉宾提问,他代表的不是北方学院,而是最高评议会。   “这是信仰决定的。”阿尔虽然由巫妖抚养成人,却没有附带往生者仇视一切生灵的观念。相比其他活物,他更了解亡灵的想法。而且,他的说辞不是虚伪的辩解,让听者没法生厌。尤其是莱恩公爵,他倒颇欣赏阿尔的直言。   在这群人之中,阿尔最担心的就是附身伊萨克的泰伦斯,当着他的面大放厥词,说第二帝国最终会自我毁灭,就怕泰伦斯会勃然大怒。可出乎阿尔意料的是,伊萨克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连眼睛也很少看自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事情到这,似乎可以告一段落了。”路维斯没有明说,但态度已经表明一切。   找不到通敌的证据,当然不能判定有罪。萨多咬牙切齿地宣布塞特佣兵通过团战的测试,不过,因为这次获胜靠的是阿尔,而且团队也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协同作战,所以参赛的三名法师评价都不高。   阿尔让其他人先行返回火曜石旅店,他留下询问路维斯关于法师塔传送的事。   “导师,我有件事想问您。”   “是关于我送给你的礼物吗?”路维斯一下就看穿了阿尔想问什么,他张开的静音结界也让担心他们之间的对话被旁人听去的阿尔松了一口气。   “既然是比赛,当然会有奖赏。冠军可以提一个在南方议会承受范围之内的要求,当然,以不违反法师必须遵守的律法为前提。二十年前,萨多就是凭借这个坐上了议长的位置。”   “可是……那块储魔晶不是对浮空城至关重要吗?”阿尔以为路维斯是让他获得冠军后,提出把支撑浮空城的巨型魔晶石作为奖赏。   “谁说我要给你那个,你想要我还不能给呢。”路维斯哈哈大笑,全无刚才斥责萨多的盛怒,“我还有一块备用的储魔晶,体积和魔力虽比不过放在广场上的那一块,不过提供你那座法师塔传送倒是绰绰有余。”   “今天你也消耗不少,回去好好休息吧。至多还有一天,就是第二轮的对决,你的对手可不好对付啊。无论是地之枪,还是附着在他体内的那个巫妖。”   “您果然知道……”阿尔没猜错,路维斯果然知道泰伦斯附身伊萨克的事。   “哼……他才一入城,我就知道了。”说起这个话题,路维斯刚舒展开的眉头再次皱紧,“下去吧,好好想想该如何应对。”   当阿尔回到火曜石,却没看到本该呆在旅店里的吉娜。   “她呢?”不用指名道姓,阿尔知道奥洛芬能明白自己问的是谁。   奥洛芬瞥了一眼阳台,没在那里看到蜥蜴人的身影。   “奇怪,刚才还在这里的,说是要一个人静一静,让他们别打扰她……”   阿尔快步走到阳台,发现地上留有一小块带血的鳞片,上面附着吉娜的气息。奥洛芬看到后面色一变,竟然有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把人掳走了。   “你去哪儿?”   “去要人!”阿尔直接启动传送术,返回达维斯特学院下榻的行政区。掳走吉娜的除了泰伦斯,不做他想。 第五十四章 急转直下的变数(二)   对于阿尔的来访,达维斯特学院的其他参赛者和随行人员并没有表示惊讶,他们甚至都没有阻拦他的强行闯入。在被包下的整座旅店内,阿尔没找到伊萨克和吉娜,这里只留有少量的蜥蜴人的气息。   “他人呢?!”在楼道上随手揪住一名看起来只是普通随从的兽人,阿尔相信自己脸上此刻的怒意足够让对方说实话。   “谁……你要找谁?我、我不知道啊……”半兽人口齿不清的通用语比奥洛芬刚来贝托利恩说的还生硬。   “伊萨克!”   “他早上出去就没回来过。”   身后传来一句标准、流利的通用语,阿尔偏过头,说话的是一名女性月精灵。   “次席阁下能施展星耀,为何不用入门级的追踪术?”   不理会语带嘲讽的精灵,阿尔走出旅店,摊开手心,那里有吉娜留下的带血鳞片。抬头巡视,找了一处附近最高的建筑后,他用浮空术飞至屋顶。   路维斯的法术书里有关于追踪术的记载,方法与即时通讯差不多,可以通过施法对象的贴身物品、血液毛发,甚至是气息或是魔力来追踪。   吉娜虽与他有契约,在一定范围内,阿尔无需法术也能感应到她的存在。但他此刻却无法感知到吉娜的一丝气息,一定是伊萨克……不,是泰伦斯干的好事。   一想到自己和泰伦斯的差距,阿尔心头的紧张就又增加了不少。如果是巫妖施展了某种能遮断气息的神术,那么他就算使用追踪术也未必能找到吉娜。   要去找路维斯帮忙吗……不,这是我与泰伦斯的个人恩怨,又涉及第二帝国和战争……不能把他牵扯进来,他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对路维斯抱有极高好感的阿尔不愿把他牵扯进自己和泰伦斯的个人恩怨之中。不会追踪术,他就使用即时通信,以鳞片为引子,魔力构造的鸟儿在头顶盘旋数圈,就是确定不了方向。   果然……那家伙使用了遮蔽气息的方法。   追踪着阿尔气息赶来的奥洛芬见他抬头望着上方盘旋的魔法鸟,就知道阿尔没有找到吉娜。   “你打算怎么办?”吉娜的契约关系到阿尔的生命,她死了,他也活不了。虽说伊萨克可是吉娜的兄长,可他现在被巫妖附身,会做出什么事谁也说不准。   “等。”   “什么?”   “我还能怎么办?泰伦斯使了某种让我找不到他的方法,我又不能拿这事去求路维斯帮忙。”不是拉不下面子求人,除了不愿将路维斯卷入个人恩怨,更多的,是阿尔深知明里暗里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   以萨多为首的南方议会,好战的伊斯梅尔,既不愿当亡灵帝国傀儡,又不想和人类停止争斗的南月联盟,打着太阳神旗号却总干些算不得光明磊落事情的阿姆拉,还有无视第二帝国多次入侵人类领地,只盯着路维斯不放的最高评议会,这些错综复杂的势力与王国都在等着他犯错,他不能乱来,要谨慎行事。   “他是你的导师,求他帮忙不为过吧?”奥洛芬不明白阿尔的难处,觉得请路维斯帮忙没什么。   “正是因为他是我的法术导师才不能去找他!最高评议会一直盯着他,总想找个借口除掉我。而第二帝国也在找机会拉拢我,再加上伊斯梅尔、阿姆拉、南月联盟,都盯着我呢!不能给他们制造机会。全面战争需要卡利亚的龙裔,泰伦斯不会杀吉娜,只是……不知道会对她做什么……”   “正是如此,你才不能坐等啊。他不正常,你知道的……你的父亲,那个巫妖,他的思维已经完全脱离人类,道德法律已经约束不了他。阿尔!你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多亏了吉娜,在你濒死的时候,是她救了你,现在她面临有可能是一生之中最大的危机,你不但不想办法就她,还要坐视她遭受难以想象的可怕遭遇?”奥洛芬一把揪住阿尔的衣襟,“你是这次任务的队长,这是我亲口允诺的,所以抵达贝托利恩后我虽有诸多不满,却一直按照你的命令行事,但这一次……你若就此漠视吉娜遭受你父亲的折磨,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   挣脱不了奥洛芬的钳制,阿尔只能怒目而视:“你发什么疯?我怎么不知道你和吉娜什么时候产生这么深厚的友谊了?我还没追究你让她给我下那见鬼的契约,你倒是埋怨起我来了?你以为我想当队长吗?依照你和西希莉亚的脾性,别说找巴尔,不内杠自残就不错了!”   “两个笨蛋,这么一点小事也要争得面红耳赤。”西希莉亚轻松跃到屋顶,从阿尔手里拿走吉娜的鳞片,往额头一贴,然后非常破坏气氛的笑了。“哎呀,瞧我看到了什么。”   这一席话让阿尔和奥洛芬都停止争吵,一同望向她。   “行了,她死不了,还给阿尔下了一窝蛋,孵化出来的全是跟她一模一样的龙人。”   蛋?   最初的惊讶过后,阿尔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西希莉亚的天赋和只能看到过去的自己不同,她才真正继承了塞特一族的预言能力。牺牲了双眼获得的,是触摸物体就能“看”到未来。她说她“看到”吉娜生育了一窝蛋?这不对!那不是我和吉娜的后代!   蜥蜴人女王独有的生命赐福是来自大地女神的神力,与什么物种结合,必定会生育出什么物种,它们一族就是借此才逃脱了拜恩皇族的诅咒。塞特人的生育方式与人类一样,如果真是与我生育的后代,那只应该是胎生,而不是卵生!   “撒手!”   挥开奥洛芬略微放松了力道的手臂,阿尔已然没有了原先的淡然,一种非常不详的预感笼罩着他。   不,不应该是我想的那样……他们是兄妹,伊萨克应该不会任由凭泰伦斯做那样的事……   “喂,你怎么反而变得慌张了?”西希莉亚难得好心想调解阿尔和奥洛芬,没想到起了反效果。   这种时候,阿尔也顾不得原先的顾虑。可等他感知路维斯时,大魔导师却像上一次一样气息全无,天上地下两座城池都找不到。   “西希莉亚,你能凭借鳞片找到吉娜吗?”   “我虽有预知之能,也不能随心所欲的操控,任何事或物只能试一次,你知道的。”西希莉亚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吉娜留下的这块鳞片已经用过,想再从上面感知是不可能的。   “走!回火曜石。”一手拉一个,传送回旅店,阿尔直奔贵宾室隔壁的房间,那里还有吉娜留下的几件衣物。   “快找她的下落!”从散乱丢在地上的一堆衣物中随手抓起几件递给西希莉亚,阿尔从未表现出如此急切的神色,倒让一旁的奥洛芬不明白他为何忽然改变心意了。   “急什么,都说了这是不可控力。”西希莉亚逐一辨别,从几件衣物中挑选了一件残留气息最浓的。   难得表现出平和的西希莉亚让奥洛芬觉得无比别扭,他与她争斗多年,对眼前这幅和善模样的西希莉亚非常不习惯。如果不是确定气息是本人,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也被附身了。   “唔……不行,很模糊……似乎是个很黑的环境,什么都是黑的,也没有光线。我什么也看不到……” 八_ 零_电 _子_书_ w _ w_ w_.t _x _t _ 0_ 2. c_o_m   “不行就再换一件。”阿尔抓起带吉娜买的那件旅者之袍递给西希莉亚,她却连连摇头。   “等等!有变化了,呃……”   诡异的停顿更是加剧了阿尔的不安。   “你看到什么了?”   “她……模样又有变化了,反正活的好好的,你担心个什么劲。那老不死不是说要龙裔吗?不会弄死她的。”   就是这样我才担心啊!   阿尔说不出口,他的担心毫无根据,却像一根刺一样戳进肉里,从想到的那一刻,就拔不掉。倒不是觉得被西希莉亚所预言到的未来侮辱了,而是为泰伦斯如此荒唐而又下作的手段感到愧疚。就算用的是别人的身体,掌握伊萨克身体控制权的是他的父亲这是不争的实施。   “回来了……”奥洛芬听到上楼的脚步声,探出头一看,正是他们担心的失踪者。   越过奥洛芬,阿尔看到了吉娜,体表上有难掩的战斗痕迹,不止多出鳞片被抓掉,嘴角也破了。原本晶亮的大眼睛此刻无神地凝视前方,纵使隔着一条走廊,也能感觉到她身上浓烈的血气和亡灵特有的死气。   他最不希望的还是发生了……   一个箭步跨出去,在吉娜反应过来之前,阿尔施展传送术,从奥洛芬和西希莉亚眼前消失了。   “他这是怎么了?”   “哼……反正不是好事。”西希莉亚的态度忽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之前昙花一现的和善消失无踪,这才像他所熟知的西希莉亚。   听到走廊上有动静的凯厄斯打开门,看到的就是两人相互瞪视的一幕。   阿尔将吉娜带回位于浮空城的法师塔,刚一落地,吉娜整个人就像没有骨架似地瘫软在地。   “阿加莎!”西希莉亚指望不上,阿尔只能求助于同为女性的阿加莎。   随着他的呼声,在二楼的阿加莎快步赶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   “你懂得医术吗?她……”阿尔有些难以启齿,正想找合适的说辞,注意到吉娜的右手死死握紧,便使劲将它掰开,她手里握的是几块带血的墨黑色的鳞片。   他记得这鳞片的色泽,是伊萨克的。触到鳞片的瞬间,他立刻感觉到了巫妖的气息,也获知了它现在的位置。   “好好照顾她,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阿尔启动传送术离开了,目标正是在洛伊森林里,被他用死灵术杀死的生命树。 第五十五章 急转直下的变数(三)   枯死的生命树已经没有初见时的光辉,光秃秃的树枝上落满了代表死亡的黑鸦。墨绿色鳞片的雄性蜥蜴人站在树冠顶部,遥望着南方一望无际的森林。   “泰伦斯!”   传送刚一结束,阿尔就怒不可遏地大吼了一声。   听到他的嗓音,蜥蜴人转过身来,表情与吉娜一样失魂落魄。   伊萨克?也是不可饶恕的家伙。   手劲不够,就用魔力代替,阿尔冲上去,用魔力具化的拳头对着一脸愁苦的伊萨克就是一顿暴打。   “还手啊,你这混蛋!”   丝毫没有手软,骨头裂开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可对方却任由阿尔泄愤,就是不肯还手。   将伊萨克一拳揍飞,阿尔等着趴在地上的蜥蜴人:“让他出来,我没兴趣和懦夫说话。”   “嘿嘿嘿嘿……”   诡异的笑声将乌鸦惊飞,已经有多出骨折的蜥蜴人直挺挺地立了起来,虽然满脸的血污,可他的眼神和表情都表明,此刻掌控身体已经是巫妖泰伦斯。   “真是教不乖啊……”抬手擦去从嘴角溢出的鲜血,狭长的瞳孔猛地收缩。   阿尔顿觉不妙,连忙用魔力具化的手臂护住自己。剧烈的震动几乎让他从树顶跌落,魔力手臂也在这猛力一击中破碎、消失。陡然增强的威压让空气也似乎因此而凝结,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压得跪下。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倔强地用四肢支撑着身体,阿尔昂起头,望着以轻蔑眼神俯瞰自己的巫妖。   “就算我还没承认,但你是我儿子,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泰伦斯答非所问,“连敬语都不用,你就那么喜欢路维斯?他才是你期望的父亲吗?”   阿尔没回答,只是死死瞪着泰伦斯。   “那家伙有什么好?优柔寡断,三百年了,连最高评议会都摆不平,还想跟我作对,哼~”   “像你这样的家伙是不会明白的……”阿尔几乎是要费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句话。威压越来越强,继身体之后,连呼吸也难以掌控了。   “我这样的……”揪着阿尔的衣襟将他拎起,巫妖一脸恶意的在他耳边低语:“你真以为他是无欲的圣人么?你敬爱的导师能有今天的身份和地位,不也是踩着他人的鲜血和骷骨得到的。”   “我敬他的是心性,而不是手段。”   “心性?哈哈!这可是我听过最可笑的赞誉了。真想看看得知真相后你幻灭的表情,那会是如何一副凄惨的模样呢?一定非常美妙……坠入深渊的绝望,无法化解的痛苦,恨不得毁了世上的一切……”巫妖一边大笑,一边说着恶毒诅咒。   “我不是来和你讨论路维斯的……”一通狂笑过后,泰伦斯的威压停止增长,得以喘息的阿尔才说出他来的目的:“无论是什么种族,乱伦生育的后代都会有缺陷。”   “我以为,你是不会在乎这些的。那雌性蜥蜴人对你来说,不过是一笔利益交易,一个让自己站稳脚跟的筹码。”泰伦斯似乎不想多谈吉娜,再一次转移话题。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只想知道原因。”纵使知道揪着吉娜的问题不放会惹恼泰伦斯,阿尔依然执着地询问缘由。   “怎么,你喜欢她?真可笑,你不可能会有喜欢这样的念头,因为你根本就没有情感。”   泰伦斯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将阿尔浇得浑身冰凉。   “你……说什么?”   蜥蜴人咧开嘴,露出尖利的长牙。   “作为一个往生者,一个巫妖,我能感觉到所有活物的生命力与情感。可在你身上,我没有发现任何属于活人、生灵应有的情感。为自己无论何时都能保持冷静和理智的心态自豪吗?那只不过是缺少情感的漠然。为自己不受利益和权位吸引而自傲吗?那不过是没有欲望的直接表现。你所表现出的,所在意的,都不过是潜意识地掩饰自己的与众不同。不是亡灵,却胜似亡灵,许多已经完成转化的巫妖都做不到这一步。”   阿尔想否认,却找不到理由。   泰伦斯说的一点都没错,他天生缺少一些人类应有的东西,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对亲族,对祖父,甚至是西希莉亚也没有太多感情。他本以为这不过是环境所致,可现在经泰伦斯一说,他才明白,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想法。   “你真以为自己能活到现在是元老院的功劳?”掐住脖颈的手稍微一用力,便让阿尔的双脚离地,伊萨克身体健壮,可以用单手捏断人类的颈骨。   “是死神的谕令吧。当今世上,除了神祇你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命令。”   “哈~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就这么杀掉实在是可惜。”   泰伦斯松手,阿尔重新回到地面。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用伊萨克的身体对吉娜做那样的事?”   “除了相貌外,你唯一和我相像的,也只有这股子执着劲了。看在你今天让我很愉悦的份上,我就告诉你答案好了。”用手指戳了戳阿尔的额头,巫妖以一种不怀好意的表情说道:“那小鬼想必已经告诉你,蜥蜴人为何放弃龙裔的身份,隐居在卡利亚了吧。”   阿尔点点头,泰伦斯忽然提及这个,让他多少有些不安。   “乌梅尔是繁育与结界的女神,蜥蜴人改信大地女神,是为了摆脱拜恩皇族的诅咒。这个,她也说过吧。你可知这诅咒是谁下的?”   “拜恩人恨亚龙人入骨,最后一任皇帝更是诅咒他们也像拜恩一样灭族。”   记得吉娜是这样说的。   拜恩最后一任皇帝,难道……   “是你?”   “没错,我就是拜恩第一帝国的最后一个皇帝。亚龙人灭族的诅咒,就是我背弃玛蕾向死神换取到的第一项能力。”泰伦斯毫无愧色地坦白他的诅咒之力是以叛变原先侍奉的神灵获得:“她这样说,你就信了?天真的小鬼。乌梅尔之印的确是女神的赐福,但赐福的对象仅限于女王本人,和她的契约者没有一点关系。”   不详的预感比之前更强烈了,阿尔强压下心头越积越多的不安,不想给泰伦斯有机会嘲笑自己。纵使吉娜真的骗了他,也不能在泰伦斯面前弱了气势。   “嘿嘿~”看穿阿尔的心态,泰伦斯也不急着揭穿他,而是继续解释乌梅尔之印所隐藏的秘密:“这个印记会侵蚀契约者的生命力并将其转化为能量,以抵消在女王血脉中遗传的诅咒,但凡被标上这个徽记的男性都不会活过三十年,至于生育,那不过是附带的,反正诅咒是在每一代亚龙人后裔里传播,跟换种族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世上还有一个龙裔,我的诅咒就不会断绝。”   “也就是说……无论女王与什么物种生育,都无法避免诅咒的延续。”阿尔多少有点明白泰伦斯的意思了,难怪蜥蜴人进行两千多年的混血也没能摆脱诅咒,原来咒术本身针对的并非只有纯血的后裔。   “那是当然,我下咒的对象是任何带有龙裔血统的活物,而并非只是单单本族这一支。你被人算计了,蠢货。这个身体,才是和新女王生育后代的真正人选。”泰伦斯的这席话话不亚于一击惊雷,炸得阿尔头晕目眩。   伊萨克,他不是吉娜的兄长吗?   “不信?你真以为他们是亲兄妹,大皇子沃兹与二皇子伊萨克都不是女王和现任王夫所生,他们是大祭司卡莉的私生子。”泰伦斯再次爆出猛料。   原来两名王子都不是摄政王的真正子嗣,难怪他对那兄弟俩的态度那么古怪。不!我在想什么,眼下最重要的是……是……   阿尔晃了晃脑袋,脖颈上的头颅变得非常沉重,他意识到出问题了,泰伦斯对自己动了手脚。   不行,不能晕,还不知道他会对我做什么,至少……不能在这里……   想启动传送阵,可身体却不听使唤。阿尔一头栽倒,现在他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连意识也开始模糊,魔力无法凝集,使不出法术。   完全陷入黑暗之前,他听到了泰伦斯带着遗憾与不悦的咒骂。   “多管闲事……”   是谁……能让他如此生气?路维斯吗?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不行了,意识……   等阿尔清醒,映入眼帘的是透明的玻璃穹顶。   这里是……浮空城已经改造成法师塔的住所穹顶。天蒙蒙亮,浮在头顶上方的魔法光线显示出的文字——微光。   路维斯送我回来的吗?   思绪渐渐清晰,阿尔坐直身体,除了有些头晕外没有任何不适。   “你总算是醒了。”   一声喟叹在耳边响起,阿尔转动头部,看到了阿加莎。   “你已经昏睡两天了,再不醒,今天的第一场首场对决可就要取消了。”   阿加莎提醒阿尔,他不是睡了一会儿,也不是睡了一晚,他睡了整整两天!第一轮的比赛已经全部结束,今天要进行的,是种子从第一轮中胜出的平民法师与三大学院选派的种子选手之间的一对一比赛。这第一场,就是阿尔与伊萨克的对决。 第五十六章 召唤(一)   “我做了早餐。”   “没胃口……”   “再怎么没胃口,也该给身体补充点能量,一会儿还有场恶战要打呢。”   听阿加莎把和伊萨克的对决称为恶战,阿尔不由笑出声。   也是呢,光是一个伊萨克就够我应付了,还要加上泰伦斯……单论实力,他比路维斯还强。   跟随阿加莎下到法师塔的一楼,霍德蹲在地上,正一砖一砖地堆砌着已经建起一半的长方形平台。听到下楼的脚步声,矮人回头,对阿尔点头致意后继续埋头苦干。   换了一身人类服饰的吉娜坐在拜访在房屋中间的圆桌旁,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似乎还没从两天前的惊吓中完全恢复过来。   看到她,阿尔自然就想到契约。让他不快的并非被强制的配偶,而是被束缚的不自由。   从吉娜出现返祖现象,到她因起了杀心而遭到反噬,种种迹象都表明,契约的效应并非蜥蜴人所说的只是保护施法者那么简单。而现在……泰伦斯又说契约会将契约者的生命力转化为能量,好让女王能摆脱诅咒的制约,生下能存活的后裔。   两种说法前后矛盾。既然契约的最终目的是夺取契约者的生命,又为何要浪费一生只能显现一次的神迹去救治濒死的契约者?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们都在撒谎。   等阿加莎将早餐端到桌上,阿尔施展了一个小型的静音结界,将他和吉娜罩住。对此,阿加莎并不以为意,像是毫无觉察一样,自顾自地吃着属于她的那份早餐。   “伊萨克是才是下任王夫候选吧。”   吉娜手里的汤匙被阿尔的一句话吓得掉在地上,虽然施展了结界,声音传不到阿加莎耳里,她还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萨多之女。   不说话就代表默认,阿尔也不纠结吉娜为何不回答。   “对如此优秀的婚约对象,你有什么不满?以至于要冒着生命危险出逃,去寻找外族人缔结契约?”即使是以外族人的眼光看,伊萨克都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雄性。身体健壮,可以生育足够健康的后代,对内,在族群内也有不错的口碑,对外,他是一个彪悍的战士,而且与吉娜感情也很好,几乎找不到瑕疵,阿尔不明白,为什么吉娜会如此抵触。   “你根本不会理解……”说完这句,吉娜抬起低垂的透露,双眼里充斥着不甘与痛苦,“他们先是无视我的个人意愿,然后又将我像货物一样出让!”   “这个话题我们上次就讨论过了”   阿尔端起盛汤的小碗,喝了一口金黄色的汤汁,味道不错,而且还具有提神的功效,他很快就将一整碗都喝下肚。   “出生在皇室,就别奢望自由和自主。”   “我不想听你用这种长辈的口气教训我!”   “我也不想照顾小鬼头,但……”按住试图起身的吉娜,阿尔一字一句的说道:“是你把我拖下水的,我才是最无辜、最有权抱怨的那一个。”   “那你想怎样?”   “回卡利亚。”   阿尔的回答让吉娜气急。   “什么?你明知道……”   “泰伦斯想要龙裔。”   “所以你就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吗?之前我还觉得你和他不一样,原来也不过是一丘之貉。”   松开手,阿尔按住再次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跟心智不全的小鬼说话就是费力。”   吉娜正要反驳,却被他严厉的眼神瞪得忘词。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泰伦斯想要龙裔。你只要乖乖回去,他暂时不会对卡利亚做什么,可你如果执意要跟我一起走,我可不能保证他接下还会做什么更疯狂的事。至于你无法忍受的生育,那似乎是你作为王女的必须肩负的职责吧。你可以为了族群的存活而放弃生命,为什么不能为了族群的延续放弃自我?还是说,相比同族,你更喜欢混血的后代?”   “这是两回事!伊萨克是兄长,我一直当他是兄长的……”   听不下去的吉娜最终还是选择离开,看她跑上楼,阿尔也解除了结界。   “对付孩子,引导比强迫更容易接受。”阿加莎虽然听不到二者的交谈,但从表情上能看出他们谈崩了。   阿尔没回答,只是将谷物制成的面包塞进嘴里。   他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吉娜是否反对,都要把她送走。留她在身边,泰伦斯只会盯得更紧。追回圣物才是他来贝托利恩的目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兴许是此刻阿尔脸上的表情过于冷硬,阿加莎也不自讨没趣,起身端起他面前已经空的碗盘走开了。   距离初升时还有些时间,阿尔取出路维斯的法术书,在目录里翻找应对破魔的办法。   伊萨克既是战士,也是神殿骑士。对地元素的掌控力绝对要强于自己,不能对他使用地系的法术。而且……   阿尔对破魔一直耿耿于怀,他虽也进行过简单的近身战斗训练,却没法像奥洛芬或西希莉亚那样作为主要战斗手段。如果伊萨克在泰伦斯的帮忙下,也有像血将军那样的破魔,那这场战斗就对他非常不利了。   “霍德。”   矮人面带讶色地回头。   “听说你是锻造师?”   “每个矮人都会打铁。”霍德咧开嘴,颇为自豪地回答。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一把武器可以同时存在两种以上的附魔吗?”   霍德挠头,这似乎是法师的领域吧,不过他还是老实地回答了:“当然可以啊,自然之力,元素魔法还有神术,总共可以叠加三种。”   阿尔得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泰伦斯是死神的最高祭祀,精通死亡祝福。他既然能把精灵变成活尸,那属于精灵的自然之力,没准也能使用。再加上元素魔法……真糟糕,我可不想同时应付三种不同的能量。   差点忘了!伊萨克既是大地女神的神殿骑士,那他也可以使用地系的神术,这样或许会和泰伦斯的神术有冲突,没有一位神祇会大度到让自己的信徒使用其他神灵的神术,即使是身不由己。这样的话,伊萨克能用的神术就只能在乌梅尔与达维之中选一个。   阿尔更倾向与后者,乌梅尔的神职是繁育和结界,与死亡的达维是对立关系。只要泰伦斯不从伊萨克身上离开,这位‘地之枪’就没法使用他赖以成名的地系神术。   无论是路维斯的法术书,还是根据这段时间学习法术得出的总结,应对破魔最好的办法只有召唤术。到目前为止,阿尔只缔结过两个召唤契约。大恶魔阿鲁克就算只有投影,也应该能对抗伊萨克,可他是恶魔,既犯了路维斯的禁忌,也会给最高评议会诛杀自己的借口。豹猫对付四阶以下法师还行,五阶以上基本没什么战力,而且伊萨克是很强的战士,让它上阵,就是让它去送死。   剩下的……只有星之长的使魔泰德了。   想到泰德,阿尔疑惑自己怎么将它遗忘了那么久。而且,从卡利亚返回自由城邦后,他一直没感应到泰德的气息。该不会是西希莉亚……不……就算她有心,也不可能胜过泰德,路维斯可是称赞过它全盛时可与他一战。力量再怎么衰弱,也不可能输给西希莉亚。   考虑到返回十界城还需要泰德的力量,阿尔放弃了启用星之长的使魔对付伊萨克的念头。他再次翻动手里的法术书,在召唤一栏里仔细查找。   上界生物有不少都能克制亡灵,其中,又以太阳神麾下的火炽鸟最著名。召唤条件极其严苛,必须是善良生物,最低要求也是高阶,还要火属,对元素有较强的掌控。   除了善良生物这点,其他的我都符合要求。要试试吗……   摆在桌上的沙漏显示距离初生时不足一个标准时。如果现在去竞技场,恐怕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练习火炽鸟召唤。   可不先演练的话,仅凭借法术书上的记载,不太可能完成高段的火鸟召唤,就算能成功,伊萨克也不会坐视自己施法而不打断。   去还是不去让阿尔难以决断。   是就这样以充沛的魔力去迎战伊萨克?还是……赌那微小的几率,召唤出火鸟,并签订契约,让它助我对抗泰伦斯?   阿尔不信泰伦斯会一直藏在伊萨克体内看完整场战斗。他甚至认定泰伦斯前天之所以用伊萨克的身体干那种事,并不只是要生育纯血龙裔,也有故意打击伊萨克精神的成分在里面,这样才更容易被控制伊萨克。   至于泰伦斯大费周章地附身伊萨克后又如此的拐弯抹角,阿尔只能理解为,是巫妖想展示自己的强大,以达到让他堕落的目的。   哎~不好……这一走神,计时器又漏下不少沙子。   洗完碗的阿加莎一回头,就看到阿尔走到放置着炼金材料置物柜旁挑挑选选,并不停往随身携带的魔法储物袋里不停的塞东西。   看他选的那些材料全是召唤用的,她不由好奇地问:“你这是准备召唤什么呢?”   “上界火炽鸟。”   按照法术书里记载的,阿尔把召唤所需的各种材料备齐,最终,他还是选择召唤火炽鸟。比起用法术和伊萨克硬磕,还是用召唤来的稳妥些。 第五十七章 召唤(二)   平日里总是有人光顾的大竞技场此刻空无一人,阿尔特意选了一处火山地形,在火元素充沛的环境下召唤成功率会高很多。   他先是将特制的魔粉在地上华出圆形的召唤阵,又用魔力在坚硬的岩石地面刻出三角形,并在每个角都摆放了重要的媒介——一少量的火鸟灰烬、价格不菲的大块黄金,以及一个活性的火元素。当然,最后这个是阿尔召唤出来的。凭借对元素的掌控力,他让火元素自己站到了南方的那个角。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释放魔力,在路维斯的注解里,咒文的重要性还不如媒介。   随着魔力的注入,恒定了环境投影术的场地立刻刮起一股大风,原本就有些阴霾的天空也黑了下来,魔粉化成的法阵开始发光,召唤仪式算正式开始了。   “以元素之火,叩响极南之门。上界炽焰啊,你若听得到这祈求,便回应我的召唤。”   咒文很简单,只有寥寥几句,阿尔觉得这不太像高段召唤,反倒是有点像吟游诗人弹唱的诗歌。不过这既然是路维斯写的,应该不会有错。   他按照要求仔细地画了法阵,也放了媒介,咒文一字不差地念完,释放了足够召唤五个火元素的魔力,本该在法阵中央空白处显现形态的火炽鸟却踪迹全无。   阿尔不死心,又持续释放了一小会儿。就在他体内蓄积的魔力已经消耗掉一半的时候,法阵终于有动静了。   先是作为媒介的火元素忽然“碰”地一下爆掉,在高温炙烤下融化的黄金流入代表大地的三角形,最后一个媒介,火鸟的灰烬也燃烧起来。暗红色、橘红色、金黄色、白色……每变一次颜色,灰烬就改变一次形状,就像是浴火重生一般,由拳头大小膨胀到比阿尔见过最大的陆生动物摩古兽还要大。当它停止膨胀的时候,不断变化的颜色也定格在深蓝。   空气变得异常厚重,仿佛胶水般粘稠。就算有法阵的保护,每次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阿尔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所释放的魔力以极快的速度蒸发,这是何等可怕的温度,在他眼前显现的,是泰德所不能比拟的真正火炽鸟,从内到外都由火焰组成。和龙威不同,火炽鸟的威压不会让人产生害怕或恐惧,而是让人觉得身体很温暖,很想就此睡去,一觉不醒。   “时限还未到,为何召唤我?”   和巫妖一样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无法形容究竟是年轻还是苍老,也无法辨别出是男是女,是直接与精神的对话。   被火炽鸟气势压迫,阿尔楞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愣愣地注视着个头足以将他一整个吞下的上界生物。   时限?什么时限?   “还没觉醒吗……拜恩的末裔,你将我自上界唤来,总不会只是想一睹火炽鸟的真容吧?这虚幻的火融地支撑不了多久。”   “我想借助你的力量,对抗巫妖泰伦斯。”   短暂的呆滞过去,阿尔没忘记自己召唤的目的。   “理由呢?”   对于火鸟的要求,阿尔着实感到头疼,他怎么也没算到缔结契约需要理由。好吧,作为善良阵营,不可能像豹猫或大恶魔那样为了利益而轻易同意契约。   “我没法信任中立阵营,随时可能为了自己或某种利益而帮助陷入弱势的一方,无论他们是善还是恶。不说出你的理由,我不会轻易缔结契约。”火炽鸟接下来的话给出了答案。   脚下的土地已经开始龟裂,不远处的火山也崩塌了,这个用投影术幻化出的环境无法支撑火炽鸟的力量,必须长话短说,争取用最少的时间说服并缔结契约。换一个人,或许会说出为了大陆和平或是打到邪恶这一类理由,但阿尔不想用如此虚伪而没说服力的借口,他本能地抗拒。   “我召唤你,目的只为对付泰伦斯。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在那之前,不能让它阻碍我。”   模棱两可的回答,阿尔本来也没指望火炽鸟会同意,不想它煽动翅膀,刮起一股比召唤时魔力激荡还大的风,把他从已经燃烧殆尽法阵上吹了起来。   就在阿尔以为召唤失败之际,脑海中再一次响起特殊的感应。   “在法则的约束下,我应允你在对付亡灵时召唤我。”   与此同时,右手忽然有一股强烈的灼伤感,他干忙低头一看,手背上显现出一个奇怪的徽记,像燃烧的火焰,又似一对翅膀,还有看不懂的符文。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提醒阿尔,这符文他见过,路维斯在法术书里的注解是上界文字。   “这就算缔结契约了吗?”   火炽鸟没有回答,它伴随着法阵的破裂一同消失了。阿尔被火炽鸟刮起的大风吹到高出测试场地的方格之上,而他原先所在的地方已经被溶成一个大洞,可以直接看到布置有无数防御法阵的浮空城地下区域。   “嘿~你!转过身来!”   忽然,从身后传来一声大喝,听到动静赶来的执法厅三尊魔像对方破坏竞技场的是路维斯次席后,就解除了戒备,不过该走的程序一样不能少。   “次席阁下,能解释下您刚才的行为吗?”和常见的女队长不同,这次质询的是一名青年男性,轻快的语调让原本严肃的台词有些变味。   “实验召唤术。”   没想到阿尔居然如此老实的回答,这让执法厅的询问进行不下去。路维斯可是很宝贝这个新收的弟子呢,执法厅也不太想得罪他,尤其是在学院杯期间,反正法术失误导致竞技场被破坏也算不得什么重罪,还是等学院杯结束在一并上报给元老院。   “比赛的时间快到了,需要我们送你到下去吗?”   “我还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   抬头看了一眼悬浮于天上的巨大魔法沙漏,距离初升时还有少许时间,阿尔想抓紧这最后的时间,演练一下他用来对付伊萨克的办法。   只有火炽鸟是不够的。它也说了,只会帮忙对抗亡灵。同为神职者,伊萨克走的是纯战士路线,神术只不过是辅助。如果泰伦斯真的给他施加了破魔,那魔力具化的防壁就起不了任何作用,如此一来,集高速、低消耗于一身的魔力弹就成了首选。   魔力弹是所有贝托利恩法师最初接触法术之一,像箭矢一样被当做远程攻击手段来使用。施法者可根据自己的喜好或能力决定纯魔力或附带元素两种类别。最初级,也被叫做入门级的法术可以施展一至三颗魔力飞弹,根据法师自身能力而定。随着法师的能力提升,魔力弹的数量、距离,还有威力也会逐步提升,是少数即使高阶法师也会使用的低阶法术之一。   “吉吉。”   随着心灵感应,豹猫从他脚下的影子里探出脑袋。   “我要练习魔法弹,你充当一下靶子。”   明白阿尔的用意,豹猫跃入紧邻着的另一块测试场地,森林的地形最适合藏身,会给瞄准增加了难度。   看着路维斯次席施展飞行术,紧随自己的使魔进入森林,三尊魔像没有离去,而是留在既是间隔又有走道作用的石质方格,从上往下观察阿尔口中的‘实验’。   豹猫行动敏捷,身形飘忽,时而出现在树梢枝头,时而出现在低矮灌木,阿尔所发出的魔力弹一次也没有命中它,反倒是将虚幻出的树木扫倒了一大片。   习惯之后,阿尔发现这种被称为“低阶”的法术其实非常好用,把它排在入门级确实委屈了。尤其是纯魔力的方式,施法者可以随心所欲的控制魔力弹的方向、距离、数量,位阶越高,所施展出来的威力越大。   以他为例,就用召唤火炽鸟后残余的一半魔力,也可以轻松击杀像豹猫这种以速度见长的近战。就算伊萨克实力强于豹猫,光凭魔力弹无法彻底击败他,只要与其保持距离,用魔力弹耗尽他的体力,迟早可以逼出泰伦斯。巫妖一现身,阿尔就打算召唤火炽鸟,由天界生物去对付巫妖。   但事情会像计划的那样顺利吗?   阿尔没有完全的把握,他们三人在十界城时,被成为族内年轻一代中最强,可来到贝托利恩后,这里高手如云,别说是寻找叛徒巴尔,就是想安身立命都不易。   这一分神,魔力弹立刻失了准头,打得豹猫嗷嗷直叫。阿尔收敛心神,抬头望向头顶悬浮的魔力计时器,发现时间已经临近早上比赛的初升时,这才招呼豹猫回到自己影子里,发动传送术,直接传到地面的旧城区。   今早是第二轮的首场,虽然经历了第一轮的混战,依然有许多人期待法师的一对一决斗。无论是其他参赛者还是在学院杯期间破格准许进入的其他势力而言,这场比赛意义非凡,一边是新近崛起的路维斯次席,一边是成名已久的兽人将军。   当阿尔踩着报时的钟声抵达,伊萨克在为了第二轮比赛专门清理出的特殊场地里已经等候多时。   和前几日有些阴霾的气候不同,今天的天特别晴,初升的太阳光照射在下陷的圆形场地中,再加上由裁判控制的投影术,两名参赛者被放大的面部出现在广场上的巨大水幕上。   一方是身着黑色法袍,有着兽类一样金色竖瞳的人类青年,另一边是同样有着竖瞳,却是长着獠牙与长尾的蜥蜴人。   观赛的普通人不认识最近风头正盛的阿尔,却有不少都认出那个有着绿皮肤兽人是南月联盟有名铁血将军。   “是地之枪!他不是战士吗?怎么会来参加法师的学院杯?”   人们议论纷纷,均对战士参加法师的测试比赛表示不解。   “你怎么看这一战,沙夏?”在给光神殿留出的贵宾席,主教安吉尔注视着与视线平齐的水幕。   “地之枪会赢。”   “哦……你上次与他动上手也没有动真格,何以下此结论?”   “优劣太明显了,一个是纯法师,一个是近战与神术兼备的神殿骑士,更不用说乌梅尔之印无法抵消来自圣器的攻击。”同为神殿骑士,沙夏自然明白伊萨克的优势是什么。   “有道理……不过……我的看法和你完全相反,我觉得路维斯次席会赢。”安吉尔对阿尔表现出极大的信心。   “为什么?”沙夏不明白,上次的短暂交锋,那法师能力一般,绝非伊萨克对手,为何主教会看好他?   “你如果知道路维斯次席的近况,就不会如此小看他了。”说话间,坐在对面的伊斯梅尔代表莱安公爵投来不悦的一瞥,安吉尔立刻对他还予一个公式化的微笑。   “那家伙的眼神真讨厌……”沙夏也感觉到了,并对此非常不悦。   “别冲动,莱安不仅是伊斯梅尔六公爵之一,也是火神殿的烈焰骑士成员,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能和火神殿撕破脸。”安吉尔刚出言安抚情绪焦躁的沙夏,水幕就有了变化。   中年裁判给自己施加了浮空术,整个人飞到了比赛场地的上方,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辩的层层结界。随着他脚步离地,也表示这场对决正式开始。   伊萨克目光冷峻,不复两日前见到的颓废,已恢复为初见的蜥蜴人将军。他伸直右手,虚空一抓,手里立刻出现一把黑白相间的长枪,阴暗的风格明显跟大地女神乌梅尔不搭调。   猜对了,他果然用的是泰伦斯施展过附魔的其他武器,而不是赖以成名的地神殿圣器。   阿尔松了一口气,他并不想和持有圣器的神殿骑士战斗。奥洛芬和西希莉亚就是最好的例子,若没有路维斯那样的实力,想以凡人之身胜过附带神力的武器完全是痴心妄想。   奥洛芬受信仰和道德约束,战斗时放不开手脚,实力没有展现出来,否则,以他手里那把玛拉之光,绝对能做到凭一己之力屠城。   至于西希莉亚,虽说是双胞胎,可他们出生后就分开了,从小到大,见面机会屈指可数。除了知道她精于近身搏击和远程攻击两种战斗外,阿尔还在她身上感觉到一股极其邪恶的黑暗力量,饱含混乱与杀戮,可这股狂乱的能量却不是来自地之渊的领主克莱因。若不是有领主的制约,只怕没有任何自我约束力的西希莉亚比奥洛芬还要难缠。而且,她体内的那股力量……如果被释放出来的话……唉,想这么多干什么,还是专心应付眼前这一个吧。   意识到自己在不适宜的场合走神,阿尔叹了一口气,首先给自己施展了从十界城法术演化的飞行术,然后对着伊萨克举起左臂。   一枚发着白光的魔力弹立刻从他手掌中凝聚成形,“嗖”一声朝目标飞去。   见开打了,广场上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水幕,期待这会是一场精彩刺激的战斗。 第五十八章 召唤(三)   伊萨克没有躲避直扑他而去的魔力弹,只是在快要被击中的瞬间举起手中的长枪。   “嘭!”   一声轻响,魔力弹被枪尖刺中,光芒顿失,从人们的视线里消失了。   不懂门道的外行都以为法师的魔法攻击被对手以手中武器防住或打到哪个角落去了,他们并不知道让攻击消于无形的,正是伊萨克手里那柄不起眼的长枪。   安吉尔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水幕上被场内裁判刻意放大的蜥蜴人。   沙夏一眼就认出伊萨克所使的并非那柄著名的地系圣器,而是一柄普通的武器,若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那也只有长枪上附着的神术。   “主教,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就算自由城邦在不久前曾被亡灵侵袭过,这座城市的死气还是过重了,而且,还有继续增加的趋势。”   “不用担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可是……”   “别轻举妄动!路维斯能安坐这边陲重地三百年,靠的可不是早被最高评议会废掉的大魔导师头衔。这城内聚集了多股势力,在他们发难之前,我们只要安心看戏就好。”和年轻气盛的神殿骑士不同,不必沙夏大几岁的安吉尔有着超越年龄的老成稳重。   “我看路维斯除了魔力惊人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合我们二人之力,就算胜不过,也能打个平手吧。”   话刚说完,沙夏就遭到了安吉尔严厉的呵斥。   “把你这种危险的念头从脑海中抹掉!一丝也不能留!”   对于安吉尔的命令,沙夏隐于头盔下的脸上满是费解。   两件圣器在手,又以二对一,说打平手已经很给路维斯面子了。   “沙夏。”即使看不到表情,安吉尔也能猜出年轻骑士此刻的内心所想,他语重心长的劝解道:“不要小看法师,尤其是那些活了数百年的老家伙。他们之中,有的人甚至能够与神附身的圣者抗衡。路维斯就是其中之一,他可是三百年前对抗魔族入侵的七英雄之一,就算我们有圣器在手,合力也不是他的对手。”   被教会抚养长大,又灌输了神祇无所不能思想的神殿骑士下意识地抵制主教的话。   “别再纠结这个让我也很苦恼的话题了,总之,你别打路维斯的主意。”三言两语无法说清,安吉尔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的浪费口舌,水幕上继续进行的战况也分去了他的注意力。   沙夏没再说什么,同样将视线调转回水幕。   第一击只是试探,阿尔再次使用魔力弹,三颗,五颗,十颗,分三批攻向伊萨克,每一次的速度都比之前更快。伊萨克根本没有机会靠近,被不断袭来的魔力弹逼得左闪右躲,近身战斗的优势根本无法发挥。   “他该不会就是想这样消耗对手的体力吧?”沙夏对阿尔的策略非常不宵。   “你难道指望次席也操持一把武器和伊萨克对战吗?纯法师对战士唯一的办法,只能将对手阻击在自己的防备范围之外,我倒是不奇怪他会用这种策略,只是……单靠这样是没法胜出的。伊萨克是神殿骑士,近不了身,还可以用神术攻击。”起初,安吉尔以为伊萨克会用地系神术反击,但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蜥蜴人只是一味地闪躲,他开始有些看不懂了。   这同样让沙夏百思不得其解,这比赛并没有限定圣级以上道具的规定。若是使用地之枪,那个异色瞳法师一定不会如此嚣张,只用低级魔力弹就将高阶神殿骑士逼得如此狼狈。   安吉尔盯着水幕,努力想在伊萨克身上看出点什么,无奈他不在现场,无法感应到从蜥蜴人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死气。否则,他就会明白这位著名的地神殿骑士为什么不使用神术对付路维斯次席。   不是不用,而是不能用。   阿尔之前的推断是正确的,因为泰伦斯的附身,伊萨克确实无法使用乌梅尔的神术,而他想以一己之力对付一个高阶法师,唯一的办法就是使用破魔。可惜的是,大地女神的神职是防御,而非进攻,加之地系神术之中没有破魔这一项。所以伊萨克为了取胜,不得不使用泰伦斯加持过破魔的普通武器。   魔力弹的数量在持续增加,已从刚开始的十颗升至三十,伊萨克被密密麻麻的白色光点包围,虽然手里的武器能破除这些杀伤力并不强的低阶法术,可过多的法术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连脚下的移动也没有原先那么迅速。   知道到阿尔是想消耗自己的体力,而且只靠单纯的移动无法摆脱他的法术,伊萨克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弹射起来,以不亚于魔力弹的速度逼近浮在半空的对手。   好在施法的同时,阿尔一直密切关注伊萨克的一举一动,注意到他有弹跳的动作,立刻抬升自身的高度。伊萨克的这一击虽然没命中目标,但手里的长枪却差一点扫到阿尔,惊人的弹跳力和速度让原本只想用魔力弹消耗他体力的阿尔不得不临时增加变更计划。   “我无意与你战斗。”   阿尔没再发射魔力弹攻击,他的话让落地后准备利用奔跑绕开魔力弹,然后再次跳跃攻击的伊萨克顿住脚步。   “学院杯结束后,你把吉娜带回卡利亚。”   语言的攻势很有效,伊萨克显露出少许犹豫,像他这般心志坚定的战士不该如此轻易就动摇,但事关维系族群延续的未来女王,伊萨克没法冷静。   “为什么?”   “我在这边呆不久,她留在我身边没有任何意义,也更危险。”阿尔的话说的很含糊,但他相信伊萨克能明白自己话中‘这边’的含义。   伊萨克没回答,从他沉重表情里,阿尔读到无声的拒绝——泰伦斯不会同意的。   “让他出来,我会说服他。”虽然泰伦斯明显强于伊萨克,但阿尔更不想和后者战斗。   场内裁判可以听到二人的对话,正当他想出声警告两名参赛者,不可私下达成任何改变比赛成绩的协议时,从伊萨克身上忽然冒出强烈的死气,他立刻退到结界外围,寻求场外其他裁判的协助。   除了场外负责维护次序的裁判,和就近观察的其他种子选手,连远在广场上观看水幕投影术的安吉尔、沙夏、莱安公爵等人也都觉察到了不对劲。   半眯的眼瞳,上昂的下巴,以及微扬的嘴角,只是少许的改变,却令伊萨克整个人的气质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连自身都难保,拿什么和我谈判?”同样的嗓音,现在却给人恃才傲物的感觉:“就凭那些儿戏一样的魔力弹?”   将左手覆在火炽鸟的徽记上,阿尔在心里呼唤与他交换了契约的天界生物。徽记变得越来越热,最后,一个名字在他心头浮现。   “依从协议,现身吧,玛兰。”   金色的火焰如同火山喷发般从阿尔右手涌出,既没有伤及他分毫,也没有落到地面上,而是聚集在一起,凝成一只鸟的形态。   “火炽鸟!”一直表现得很淡然的安吉尔惊呼。   火炽鸟是天界生物中最接近太阳神的一系,在法术中属极难召唤的一类,苛刻的条件让有能力的法师宁可选太古龙,也不选火炽鸟。可这个与第二帝国……与亡灵有着深厚关系的拜恩后裔召唤成功,不就意味着火炽鸟承认了他的身份,成为继教宗之外的第二位太阳神的代言人。这下可糟了,光神殿一定会因此而内乱……   附身伊萨克的泰伦斯用近乎怀念的目光看着光耀无比的火鸟,上一次见到这个生物,已是两千多年前的事了。   “还是那么光辉……真想捏住它,一根一根扯掉那些火焰凝聚而成的羽毛。”蜥蜴人的身体缓缓脱离地面,浮空到和阿尔平齐的空中,周身有浓烈到已经能用肉眼看到的黑色雾气,那正是具象化的死气,和魔力一样,只有足够强才能达到‘可视’的地步。   负责场内裁判在其他同伴的协助下脱出结界,场地内不断增加的死气足以令人窒息,他已无力阻止这一场会让南方议会颜面尽失的对决。在为了应对亡灵而专门召开的学院杯上,竟然混入了第二帝国的巫妖,那么强的力量,恐怕是元老院的成员,那些第五纪的怪物每一个都具备路维斯的实力,远非他们这样的高阶法师所能抗衡。   “堕落者。”   火炽鸟怒斥,煽动地翅膀带起一股热风,场地里的一切都燃烧起来,树木、土壤,甚至连溪流也被蒸发了。投影术虚拟出的环境在火炽鸟的力量下变得支离破碎,最后变成了一个漆黑的空间,这才是专供法师对决场地的真面目——法术制造的虚幻空间。   “玛雷衰弱了,与之相比,达维的力量却在一天天增加,这得多亏了人类,是他们对死亡的畏惧给予了死神前所未有的强大。”   “住口,你这叛徒!”   自称为玛兰的火炽鸟膨胀身体,颜色也由刚出现的金色变成深蓝,魔法空间里的温度持续上升,场外维持的几名裁判苦不堪言。   阿尔因为有契约的关系,丝毫感觉不到炙热,他没有使用任何结界,对持有破魔术的泰伦斯,再多层的魔法防壁都没用,倒不如将这些魔力投入到飞行的速度上,以躲避随时有可能发动的攻击。只要能让火炽鸟将泰伦斯赶出伊萨克的身体,他就算赢了。   附身他人的巫妖丢下手中的破魔长枪,双手“啪”的合在一起,拉开时候一大团稠密的黑色的烟雾从掌心飘出,在空中变形成一排骑着无头战马的亡灵骑士。   亡灵黯哑的呼吸声让原本热闹的广场变得死寂一片,观看比赛的普通民众再怎么不懂法术,也不至于连死亡骑士也认不出,惊呼声此起彼伏,都为眼前的一幕震惊。   “主教,我们是否要介入?”沙夏将手按到斜跨在腰间的武器上,一旦得到命令,他即可就会奔赴旧城区。   安吉尔摇摇头,没同意沙夏的请战。   “那是一个巫妖。”沙夏特别加重了‘巫妖’的咬音。   “那不是普通的巫妖,至少也是神官……不!那家伙是祭祀级别的,别冒然动手,战死是小,丢教会的脸面是大,尤其我们两个都持有圣器,不能让它们落入外人之手。”安吉尔坚持再观望一段时间,路维斯不会坐视不管,如果连他也对付不了,那自己和沙夏冒然行动也只是白白送死。   年轻气盛的神殿骑士对身为主教的安吉尔竟然如此畏首畏尾感到很是愤怒,可这次学院杯的代表安吉尔,自己不过是护卫,无权擅自行动。   “嘘~你看,那家伙也是跃跃欲试,但他同样没行动,知道为什么吗?附身蜥蜴人的巫妖不简单,首先伊萨克是神殿骑士,自身实力不弱,能在附身同时还让宿主保持清醒,这不是普通的巫妖能做到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安吉尔的低语中,亡灵骑士发起了冲锋,目标是身体持续膨胀的火炽鸟。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所发出的震荡甚至波及到了结界之外的现实空间,整座城市都随之一同剧烈的摇晃,沉寂的人群里爆发出各种尖叫,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四处奔走,试图出城避难。   结界快撑不住了,连施展了投影术的水幕都开始变形,这时,除了贵宾席和少数观众,原本拥挤的广场一下变得空荡荡的。   撞击之后,火炽鸟周身的火焰消失不少,而那一大队的死亡骑士被打回原形,然而在泰伦斯的支持下,这团烟雾重新凝结,又变成了一整队毫发无伤的死亡骑士。   只是这样的话,是没法胜过泰伦斯的……在他消耗完伊萨克的生命力之前。死于泰伦斯和死于我之手根本没区别,卡利亚和吉娜才不管谁是凶手,反正他们只会把伊萨克的死怪罪在我头上。   见泰伦斯和火炽鸟僵持不下,阿尔等不及,准备亲自动手。在结界终于支撑不破裂的瞬间,他发动了用来对付巴罗的灵魂咆哮。   阿尔并不担心火炽鸟是否会因此受伤,它和自己有契约,又属于不完全召唤,顶多是召唤失败消失。他担心的只是伊萨克撑不住,不过放任不管的话,最终他还是会死,与其任泰伦斯胡作非为,倒不如由自己终结。 第五十九章 血脉(一)   由于结界的破裂,投影术也随即失效,裁判们在结界破裂的同时启动了传送,这才避免了近距离被灵魂咆哮冲击的下场,而那些在现场附近围观的参赛选手也都在泰伦斯现身时离开了,幸运的躲过了一劫。   唯一受到冲击的,也只有伊萨克,和附身于他体内的泰伦斯。   “灵魂咆哮?路维斯竟交给你如此危险的法术……”巫妖停止继续召唤亡灵,在这类以灵魂作为攻击手段的类神术面前,低阶的亡灵会被瞬间湮灭,而高阶亡灵又过于耗费神力,伊萨克的身体虽健壮,毕竟是活体,经受不住高级神术的损耗,只怕召唤还未完成,他的肉体就承受不住而崩溃。   火炽鸟果如阿尔所猜测的那样,灵魂咆哮虽对它也有影响,但还不足以让它消失。不愧是上界生物,灵魂的强度就是不一样。   面对夹带着炙热火焰冲撞过来的火炽鸟,泰伦斯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一次,姑且算你赢吧。作为奖励,在全面战争发动前,我不会动卡利亚。”   说完这句,伊萨克周身环绕的浓烈的死气瞬间消失无踪,他整个人也从半空向地面坠落,阿尔怕有诈,让豹猫接住坠落的蜥蜴人。   火炽鸟一击落空,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调转身体,准备下一波攻击,在巫妖离开的瞬间,它也化作漫天的火花,消失了。   还真是只协助对付亡灵呢,泰伦斯一消失,火炽鸟也跟着离开了。不过这样也好,免得误杀伊萨克,和卡利亚交恶。   阿尔降落地面,伸手探了探蜥蜴人的胸口,还有心跳,呼吸也还算平稳,陷入昏迷应该是消耗过多的缘故。   随着弥漫在比赛场地内的死气散去,离开的裁判带着执法厅的魔像回来了。他们将阿尔与躺在地上的伊萨克团团包围,并警告阿尔不要轻举妄动。   广场上的水幕刚一复原,投影术也随着裁判的返回而重新启动,呈现在人们眼中的,是一站一立的两名参赛者。   “看,我说中了吧,最后胜利的是路维斯次席。”对这样的结果,安吉尔并不感到意外,他更想知道投影术失效的那短暂时间内发生了什么。   数十只魔力凝成的长枪忽然出现在伊萨克头顶,并朝他身体各个要害猛然刺下,距离最近的阿尔立刻扑了上去,用身体护住伊萨克的同时,以魔力具化的手臂拨挡这猝然发动的攻击。   “包庇敌人,可以视为同犯,把他拿下!”   六尊炼金魔像一同推进,呈包围之势,将阿尔与昏迷中的伊萨克团团围住。   只顾对付泰伦斯,忘了萨多这家伙了……   看着出现在头顶上方的红袍法师,阿尔心里思量着,是该继续忍气吞声,由路维斯保自己呢?还是利用眼前这个难得的机会,将萨多拉下马?   如果任由萨多继续执掌南方议会,就算离开自由城邦,他也还会继续给自己找麻烦,干脆索性乘这个机会干掉他算了……   主意一定,阿尔指着萨多之前对裁判大喊道:“他才是叛徒,我要求执行审判!”   裁判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拿不定主意。一个是手握大权的议长,另一个是路维斯最宠爱的弟子,哪一个都不能得罪。   “想只手遮天吗?萨多,我已经不是刚入城时的学徒了,有胆就到城主府,我们请导师来裁决。”说完,乘所有人都发愣的空挡,阿尔发动传送术,带着伊萨克传送到城主府。   萨多虽然自诩没有什么证据落在阿尔手里,但听他称自己为叛徒,心里也不免有些心虚,急忙跟着传送。只剩下裁判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善后。   “好戏开始了,我们也过去吧。”   坐在主教对面的莱安公爵也跟着安吉尔一块动身。真要审判的话,肯定少不了他们参与。亡灵入侵事关重大,已不只是三大学院内部事务。贵宾席上的其他代表也纷纷起身,赶往位于城西行政区的城主府。   城内已无之前的喧闹,许多人惧怕亡灵,都逃出城,只有少数大胆的还留在广场或家中,冷清的街道与之前热闹的场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城主府的水庭,不但齐聚了三大学院的参赛者和代表,与第一轮优胜的法师,还有像光神殿的安吉尔主教、伊斯梅尔的莱安公爵,这类只有在特殊时期才准许进入的他国代表。   路维斯面无表情的端坐在南面的主位上,谁也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在阿尔的请求下,安吉尔给伊萨克做了简单的治疗,确定他只是体力虚脱的厉害,其他并无大碍。   治疗完毕,安吉尔向阿尔问起之前说的“叛徒”一词究竟什么意思。他曾和萨多私下达成协议,只要能证明路维斯新收的次席与第二帝国确有关系,他就会以光神殿代表的身份要求路维斯做出解释。可现在看来,次席似乎打算反咬一口。   是该继续履行和萨多的协议呢?还是帮助已经获得火炽鸟承认的拜恩后裔?安吉尔有些拿捏不定主意。   指着身后的萨多,阿尔义愤填膺地说道:“这个人就是第四次亡灵侵袭的罪魁祸首,是他关闭了储魔晶,让第二帝国得以绕过魔法防壁,入侵地面城市。”   这一指责让在场所有人一片哗然,二十年前的南方议会的魔法防壁也包括地面,当年第二帝国是如何破除结界至今都是未解之谜,虽然也有内奸的猜测,但世人一致认为那个叛徒是前任首席、先今已经官至北线指挥官的巴罗·埃德温。   “这可是一项了不得的指控,你有证据吗?”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路维斯,安吉尔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倾向阿尔。   萨多在议长的职位上坐太久了,路维斯对他不满已不是一两天,比起前途无量的次席,绊倒萨多似乎更容易些。   “我有一种很特殊的能力,可以在梦中看到过去发生过的真实。”   “预知梦?”身为神职者的安吉尔很自然的联想到预知梦。   “差不多。如果不信的话,可以查看我的记忆。”阿尔的坦然倒让安吉尔有些却步了,他的目光再次转向路维斯,见大魔导师微微点点头,安吉尔立刻庆幸,幸亏没实施原先的计划。   对不住啦,萨多阁下,别怪我落井下石,要怪就要怪你为人太差,连自己的靠山也笼络不住。   安吉尔伸手轻轻定阿尔的额头,神术不但可以把搜索记忆的损害降到最低,也可以准确的寻找施术者想要的记忆片段,而不是在海量的记忆里一点点的查找。   没过多久,他就找到了阿尔所说的预知梦,然后,安吉尔把这一段关于梦境的记忆单独抽出,投放到高台中央的水幕上,所有人都瞪大眼,看着呈现在他们眼前的一幕幕。   从前塞特佣兵拉希德率领部下返回自由城邦,再到他与蒙面的法师通过法阵对话,之后的杀掉守城士兵,击败塞特佣兵并俘虏了艾达,让所有观者无不目瞪口呆,这预知梦太过真实,简直就像亲眼目睹一样。而且,蒙面法师虽然没有露出面容,可他的声音大家都认识,正是现任南方议会议长的萨多。能接近关系浮空城安危防御法阵的法师并不多,他恰好就是其中之一,并且还能精确说出执法厅行动时间,也只有熟知议会内部的高层才能办到。   如果不是萨多,那又会是谁?巴罗?前首席已经投靠第二帝国,无从查证,就算不是萨多,他也没有足够的证据为自己辩驳。   然而更要命的还在后面,阿尔将他与路维斯的谈话也展示给安吉尔,当路维斯亲口承认萨多就是二十年前把亡灵放入城的叛徒,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萨多身上。路维斯的话可比什么证据都更有效,这下,萨多叛徒的罪名可坐实了。   “诬陷……这是诬陷!”萨多气得浑身发抖,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恐惧与战栗。他自当上议长后为所欲为二十年,树敌无数,一旦失去议长的职务,后果不堪设想。   路维斯双眼微垂,在众人的屏息等待中说出决断。   “剥夺萨多议长之职,在选出新任之前,由诸位长老代理。”   萨多永远充满野心的双眼瞬间变得暗淡无光。   不!这该不是我的结局,耗费数十年的时光,换来的绝不该只是这样的下场。是他,都是因为他!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既然我这样也算叛徒,那么……这个有着拜恩皇室血统的又算什么?他可是第二帝国派来的间谍!”   人群再次哗然,路维斯两大弟子之间相互栽赃,就不知次席能否通过萨多的指控。   没等阿尔为自己辩解,路维斯抢先开口了。   “他不是第二帝国的间谍,更不是拜恩皇族。”   “是吗,那您怎么解释他的金瞳?怎么解释第二帝国对他一再的忍让?”萨多知道路维斯是铁了心要除掉自己,既然如此,那他就把路维斯最宠爱的弟子拉下水,要死,大家一起死。   “他是我的血脉,是我的子嗣。”   窃窃私语和议论声都停了,在场之人都为这更具爆炸性的消息震惊。   阿尔和路维斯是父子?! 第六十章 血脉(二)   路维斯的辩驳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法师虽不用像神职者那样将身心都奉献给神祇,但许多人心醉魔法,都不愿组成家庭,除了那些出生世家的贵族,普通人选择成为一名法师,多半也就意味着断绝后代。   路维斯自成名后从未与任何女性法师传出过绯闻,也没有选择与任何有古老血统的氏族诞下子嗣,加上他又是禁忌的拜恩后裔,人们都认为他会像历史上那些伟大法师一样,终身不婚不育,没想到,现在忽然蹦出一个儿子,这件事的震撼性一点也不输于一个多月前的亡灵侵袭。   在短暂的安静后,人们都交头接耳地讨论,这事的真假。   作为当事人的阿尔同样表现的很冷静,在最初听到路维斯这样说,他也有片刻的疑惑,随后立即打消了疑虑。   我的父亲是泰伦斯这毋庸置疑,无论是相貌,还是预知梦,都说明了他才是我的生身之父。路维斯……那不过是妄想。   阿尔明白,路维斯为了保护他不惜牺牲自己的名誉。这份恩情,已经超越了一名导师对弟子的喜爱。   路维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说他只是希望我继承他的衣钵,只是处于对同族的关怀和照顾。既是如此,为何要做到这一步,他明知最高评议会盯得紧,为什么还肯冒险?他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除了会给他带来一波接一波的麻烦,什么都没有……   阿尔心里活动的厉害,安吉尔也没呆站着,他向路维斯追问阿尔母亲的来历。   “恕我冒昧,请问他的母亲是谁?”   “这是我的私事,轮不到光神殿过问。”路维斯冷冷地顶了一句。   “当然有关系,阁下刚才也看到了,他召唤了天界火炽鸟,这就意味着,他具有代行者,甚至是圣者的资格,作为玛雷的信徒,我当然要弄明白他的母系血统。”安吉尔也不生气,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我想,最高评议会也一定想知道,你说是吧,拉宾议员。”   北方学院三席身兼最高评议会下院议员身份,路维斯即使再不悦,也得卖他面子。   “他母亲是塞特人。”   “噢……”夜枭的水平也下降了,明明是阿尔·塞特,他们却说成阿尔塞特。安吉尔保持微笑,不过视线却不住地瞟向阿尔。   只是和塞特人混血,就能恢复到远古时期的神裔……   萨多的视线在路维斯和阿尔之间来回移动,表情由震惊变成不解,最后到恍然。   “我说你怎么一再偏袒他,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   他的狂笑压过了众人的议论声,大家表情各异地看着状若疯狂的前议长,就连萨多的弟子也都漠然地注视着前一刻还身居高位的导师。   “丢人现眼的家伙。”   路维斯冷哼一声,萨多就被一道光圈罩住,然后不知被传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比赛继续,裁判,还不宣判第一场的胜负吗?”   水幕再次连通比赛场地,清理因为火炽鸟的灼烧而毁坏大半的裁判交头接耳讨论了一阵,宣布第一场的获胜者是南方议会的阿尔。毕竟他们返回后看到的,就是伊萨克昏迷倒地的场景。   对于这样的结果,其他参赛者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一致认为路维斯有意偏袒自己的‘儿子’,碍于路维斯的强势,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议论。   阿尔本想和路维斯私下谈谈,一封来自阿加莎的魔法通信让他不得不返回浮空城的法师塔,顺便还带上了依然还没从昏迷中苏醒的伊萨克。   外表冷艳,年纪不过三十出头的阿加莎像是忽然之间老了十岁,她呆呆坐在一楼的大圆木桌旁发愣。   “听说他被废除了议长的职务。”   “你消息真灵通。”   阿加莎咧嘴笑笑,可表情有些苦涩。   “这么些年来,我一直在期盼这一天,可当它真的到来了,我却又有些胆怯。”   阿尔沉默不语,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生活单调,感情也淡薄,无法体味阿加莎此刻的矛盾。倒是一直在忙碌锻造台的矮人霍德坐在一旁,拽着烟斗猛抽,他们认识多年,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见阿加莎因为萨多的事痛苦,也无心继续干活。   这诡异的沉默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破,睡在二楼的吉娜听到阿尔的声音下楼一看,就见到被平放在地上,双眼紧闭的伊萨克,以为阿尔把他杀了,急急忙忙赶过来,一探鼻息和胸口,发现他活着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南方议会内部的审判估计会在最近几天进行,有什么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在阿尔的示意下,吉娜托着伊萨克上到二楼,将他置放在自己休息的房间里。   “光神殿的主教给他做过基本治疗,应无大碍。不放心的话,你自己试试。”   吉娜摇摇头,论治疗,首推太阳与水神,既然是光神殿的主教,肯定比她的治疗术强。而且伊萨克呼吸平稳,心跳有力,只是体力耗损过多导致昏迷,并不需要再做什么治疗。   “就像上次说的那样,学院杯一结束,你就跟他回卡利亚。”阿尔本以为吉娜会再次反对,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和她好好理论一番的准备,可吉娜却低垂着头,声若蚊蝇的回了一句。   “知道了。”   “你说什么?”一瞬间,阿尔还以为自己产生幻听。   “吾会回去的,你不用一再的提醒。”   吉娜的‘我’和‘吾’代表两个不同的人格,如果说前者是自我,那后者更像是为了逃避现实而制造出的虚假人格。说着标准的社交辞令,却像缺少了灵魂的傀儡。   这个人格的出现,是不是表示吉娜自暴自弃……   “你不用胡思乱想,吾好的很,吾已经想通了。”也许是阿尔的表情太过明显,吉娜握着伊萨克的手在他身边坐下:“吾的存在就是为了延续族群。”   虽然这种说法是自己灌输给吉娜的,不过她真这样想,也太悲哀了。   阿尔有些矛盾,一方面觉得吉娜能接受事实是好事,不用他浪费口舌心力劝说。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过于冷血,毕竟,她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哪怕以蜥蜴人的生理来看,也只是刚成年。   “倒是你,哪怕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毕竟是名义上的契约者,你真的不在乎吾将来会生育下不是你血脉的子嗣?无论任何种族的男性,都不可能忍受这种事吧?”   我不该同情她的……   阿尔心头刚浮起的愧疚顿时转化成懊恼。   “真奇怪,吾竟然对你提不起太多的恨意,明明是打乱了吾命运的人……也许,是因为你不太像活人吧。”吉娜的目光既没有看阿尔,也没有望向昏睡中的伊萨克,而是凝望着空气中的某个点,以近乎喃喃自语的语气诉说着:“吾一直觉得你很奇怪,无论是性格还是力量,都不太像人。无论是对权势还是地位都太过淡薄,就算身体是血肉之躯,思想上更接近亡灵。不过,吾觉得你和初遇时相比,还是多了几分人性。”   她微微侧头,以一种超越年龄的洞察目光注视着静静听自己说话的阿尔。   “你难道不怨恨吗?对交付你任务的族人。”   “让我远行的不是族人。”   “不论是谁,你不恨他吗?背负远离家乡会早亡的诅咒,大海捞针地寻找不知藏身何处的叛徒。所有的一切都只为了完成任务,甚至有可能有生之年都无法完成……”   “不恨。”阿尔没有迟疑的回答。   “为什么能如此轻描淡写的回答?吾确实没有在你眼中看到一丝情感波动,可你为什么能不恨?这不是很不公平吗?”   “富人和穷人,国王和平民,神灵和凡人,这世上原本就没有公平和对等。”阿尔本可以撒手不管的,可心里有一股难以平复的力量鼓动着,让他花费宝贵的休息时间去疏导表面接受,内心却压抑的吉娜:“你也可以选择放弃,放弃你的职责,放弃你的身份,放弃你所要承受的一切,逃的远远的,在亡灵彻底征服这片大陆之前,好好享受正常的人生。”   吉娜的平静立刻动摇了,她连连摇头:“不……吾不能,吾这样做无异于让全族灭亡。吾不能……”   “既然是自己的选择,就不要后悔。无论有多少人规劝你,最终做出选择的人,是你。一如我们的相遇,如果你依从摄政王的安排,与你缔结契约的就是巴罗,而不是我。命运不是一成不变的,你不用那么悲观,如果真的生下返祖的龙裔,不正好是对抗第二帝国的一股力量吗?”   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阿尔回头,就见霍德站在门外,对他扬了扬手里的信件,又一封即时通信。   起身接过一看,署名竟然是北方学院的首席帕多斯,说是有非常要紧的事,要与他私下单独商议。   “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发动传送术返回地面,帕多斯要求见面的场所让阿尔有些不安,竟是洛伊森林已经死去的生命树,他和伊萨克单独见面的地方。 第六十一章 血脉(三)   留着精心修建过的山羊胡,领口袖口都纹满精美刺绣的法袍,帕多斯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优雅和彬彬有礼,更像一个世家贵族,而不是法师。   他站在枯死的生命树下,负手而立,感应到陌生的魔力波动转过身来,一副‘我知道你所有秘密’的诡异表情。   “什么事必须到这里谈?”阿尔扬了扬手里的信件,火焰陡然窜起,将附过魔的信纸化为灰烬。   “当然是……一些私人的事。”帕多斯的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满满的贵族腔调,而且,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狡狯感。   “比如?”   “你的父亲。”   帕多斯的一句话,立刻印证了阿尔之前的预感。   他将我约到这里来,果然是知道点什么。奇怪,那天我担心被人跟踪,还特意用传送术直接传过来,他是怎么发现的,并且知道泰伦斯是我父亲的事?没理由啊,当时我也并未觉察到泰伦斯和伊萨克以外的气息,除非是路维斯那样的级别,否则他不可能逃过我的探查。   “炼金术这玩意很有趣,虽然搬不上台面,也不是主流,但在某些场合还是很有用的,不是吗?次席阁下。哦不!或许我该称您为皇子殿下。”   阿尔的脸立刻阴沉下来。   他果然知道!敢只身赴约,一定还有后招,即使杀了他也于事无补。   “你想要什么?”   知道我与第二帝国的关系,不举报给光神殿,却私下约我见面,一定有图谋。先探探他的底,可能的话……找机会施展暗示,看看他都和什么人有过接触,并把这件事都告诉了什么人。   阿尔从一开始就没考虑放过帕多斯以及知道他秘密的任何知情者。一旦这件事泄露出去,不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乌有,还会连累到路维斯。   “第二帝国挥师北上是迟早的事,我只想用这个小秘密和您做一笔交易,他日帝国向北扩张,可否放过卡贝萨?它只是一个夹在阿姆拉与布列加托之间的小国,一无资源二无威胁。”帕多斯自然是有备而来,虽然威胁第二帝国的皇子是非常危险的举动,但为了家族,他不得冒险。   “这事我可做不了主。”话音刚落,阿尔就接到了豹猫的心灵感应,附近并没有其他人,只是在地底埋了一件炼金魔像。   “缠住他。”   随着阿尔一声令下,豹猫悄然无声地出现在帕多斯脚下的影子里,并朝毫无防备的他挥动利爪。   结界被触动,帕多斯立刻明白自己遭到袭击,藏于地下的炼金魔像立刻扒开泥土,在托起主人的同时,也挥动其他手臂将豹猫击退。   “杀了我,您的身份也会暴露。”至此,帕多斯仍不死心。   阿尔的回答是瞬间张开的具化魔力,和被血将军破坏的魔像相比,有纯魔力构成的‘手臂’更灵巧,更容易控制,随心所动。   啪啪两声,金属制成的炼金魔像就散了架,帕多斯一咬牙,从腰间解下武器,不退反进。   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精金锻造的魔法武器在击中从阿尔身体里延伸出来的魔力手臂的感觉并没有看到的那么坚硬,反而像黄油般黏软,一下就黏住了帕多斯的武器,无论他怎么使劲也拔不出,无奈帕多斯只得放弃价值不菲的魔法武器,向后一跃,退出阿尔魔力手臂的攻击范围。   身后,潜伏在阴影里的豹猫再次出爪,觉察到它的靠近,帕多斯回头就是一记风刃,豹猫潜回阴影里,等待下一次出击。阿尔抓住豹猫攻击所制造出的短暂间隙,猛然催动风元素,将自己吹向转身反击的帕多斯,玩起了他从不用的贴身战。   即使是战法师,也不想被敌人贴身,没有武器的帕多斯只好用元素攻击代替被黏住的武器,只是他自信的风刃并没有削掉阿尔的手臂,而是被以更快的速度反弹了回来,在自己的胸口切了数道深及脏腑的血槽。   镜龟之盾挡住了这本无法抵挡的一击,帕多斯认为就算有结界,也可以利用风刃的击退效果把阿尔弹飞,可他万万没想到阿尔身上带着这样一件宝物,镜龟的壳是所有生物中唯一具有反弹能力的,而且由路维斯施加了攻击者必然被自己法术击中的预言术。   左手按住帕多斯的头顶,阿尔露出一抹让对手胆寒的微笑。   “如果你直接将这件事公之于众,或许我此刻已经被处死了,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从你决定私下找我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必死无疑。哦~还有一点忘记说了,你最愚蠢的地方是妄图以我的身份威胁我。既然与第二帝国关系匪浅,又怎会不精通死灵术,抽取记忆这种小把戏,我十岁就会了。”   喉咙咯咯直响,身受重伤的帕多斯说不了话,不甘的眼神直直地瞪着阿尔,随着后脑一阵钝痛,他的双眼开始模糊,意识也无法集中。   残留在脑海中最后的意念,是深深的悔意。不该如此轻率,更不该心存妄想,亡灵终归是亡灵。   至于阿尔,他把帕多斯最近的记忆筛选了一遍,很容易就找到目标——阿加莎花重金购得的情报中,据说实力比首席还强的北方学院次席。   说到实力,阿尔觉得帕多斯太弱了,在和他战斗过的所有法师中,也就比第一个对手赫鲁尔稍强。是事出突然没得到发挥呢?还是他原本就只有这点水准?   其实阿尔没预料到问题出在路维斯给他的镜龟之盾,如果只是反弹还好,可件路维斯亲手制作的防具上还附带了的预言术,距离如此之近,帕多斯没来得及做准备,结界防不住属于自己的力量,死的冤枉。   在帕多斯身上一阵搜刮,阿尔希望能找到次席的物品,借法术寻找下他的下落。只可惜翻遍帕多斯全身,也没找到任何与次席有关的物品,没有物品,无法遁寻气息,就只能靠使魔了。   “吉吉,去城里找这个家伙,一打探到他的下落立刻通知我。”将北方学院次席的影像共享给豹猫,阿尔敦促它一定要快。   在找到次席之前,不能让这家伙死了……   豹猫离去后,阿尔蹲下身,探了探帕多斯的心跳,已经十分微弱,风刃对他造成致命伤,失血过多,可说是只剩一口气了。   不会施展治疗术,短时间内又没法把奥洛芬或吉娜叫来,阿尔只能尝试用时间静止来延续帕多斯的生命。这招虽不能改变他最终的命运,却能在一定时间内延缓帕多斯的生命。   时间一点点流逝,眼看阿尔赴约已快一个标准时,豹猫终于传来消息。   “找到了,他在城主府。”   啧~真是狡猾的家伙,如果失败了立刻将我的身份公之于众吗?那小子可比帕多斯有头脑,得想个办法把他引出来,当着那么多人,没法动手。   阿尔忽然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   比赛没有因为泰伦斯的入侵而终止,从审判到我回浮空城刚好一个标准时,现在城内正进行下午的比赛,既然所有人都在……那就是说,路维斯也在。如果能说服他帮忙……不行,不能拖他下水,可一旦我的身份曝光,他也推脱不了干系……   阿尔犹豫是否要执行刚想出的计策,以路维斯的能力,确实可以做到毫无觉察地将北方学院次席传送走,他唯一担心的,是怕路维斯不肯动手。不但有失身份,还牵扯到杀人,少了两个种子选手,北方学院又岂会善罢甘休。   而且,那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次席,似乎还大有来头,在抽签的时候也只念了次席,没说名字。说不定是哪国权贵,路维斯最不愿和政治宗教扯上关系,他肯帮我吗?已经麻烦他够多了……   “他似乎有所觉察了,正起身向外走呢。”   豹猫传回的消息让阿尔没有选择。   “转告路维斯,让他务必要将北方学院次席传送到洛伊森林的生命树。”   豹猫对于阿尔的命令既感到惊讶又惧怕,但它还是硬着头皮潜到路维斯身边,大魔导师在它进入庭院的一刻就注意到了,所以对它的举动并没有加以阻止。   碍于路维斯四周都坐满了南方议会的代表和参赛者,豹猫只能从影子里探出脑袋,所幸路维斯十分睿智,立刻将手覆在它脑门上,读取了使魔与阿尔的谈话。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北方学院的次席已经进入水庭通向外部的走廊,就在快要走出众人的视线,他回头一瞥,目标正是路维斯。   就是这对视的一霎,路维斯的法术发动了。半个身子已经隐没在阴影里的北方学院次席连惊呼声都没发出,就被传送走了。在场之人几乎没有觉察到这转瞬即逝的异变,即使有人发现次席忽然消失,也只认为他发动了传送术,却没想到他是被别人传送走的。   从半空跌落在铺满腐叶的地面,少年法师警觉地四处张望,发现自己已不在城内,而是身处密林深处。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他猛地回头,就看到帕多斯躺在地上,上半身有几道狰狞的伤口,连肋骨和脏器都隐约可见。   是帕多斯拿手的风刃,他竟死于自己的法术!   一边给自己叠加了几层结界,北方学院名为第二实为第一的法师缓缓站直身体,双眼死死盯着站在帕多斯身边的身影。 第六十二章 血脉(四)   仓惶逃出城的人们在发现是虚惊一场后,又重新返回自后城邦。不过今天注定是一个不太平的日子,继亡灵侵入学院杯之后,下午又发生了北方学院两名种子选手无故失踪。   首席与次席这两个在一对一比赛中抽为对手的同校法师同时缺席,找遍全城也没发现他们的踪迹,这可让北方学院的代表有些慌神。少了两名种子选手,三席又是最高评议会的人,北方学院一个名额也没了。   当执法厅凭借着两名失踪者的随身物品追踪到南岸的森林,发现他们都已经死了,在相距不过十肘的距离。经北方学院代表的确认,二者都死于自己的法术。这消息在剩下的参赛者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姑且不论二人的能力如何,光是他们死于自己法术这一点就说不过去。学徒都还不会被自己的法术伤到呢,更何况是学院首席与次席。   由于萨多已经被解除议长职务,议会长老团接替他的工作,处理并善后这诡异的死亡事件。返回自己法师塔的时候,路维斯看到了早已在塔外恭候多时的阿尔。   “我需要一个理由。”   他自然是知道杀死那两人的是谁。   “他们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路维斯微微摇头。   “北方学院不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我消除了他们的记忆,就算北方学院要追查,也查不到我头上。”记忆、手法都无迹可循,就算北方学院一定要南方议会给出交代,阿尔坚信他们查不到真凶。最后,南方议会一定会把这件事推给第二帝国,到时,他需要费心的只是如何保伊萨克,而不是自己。   “你为什么不跟他走?”很突兀的,路维斯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他……指泰伦斯吗?   阿尔刚缓和的情绪再度纠结起来。   路维斯果然知道附身伊萨克的就是泰伦斯,而且,听他说话的语气,两人还是旧识。   一想到路维斯也是拜恩后裔,阿尔直骂自己糊涂,泰伦斯一定也像现在这般,向路维斯招安过。他为什么不同意呢?成为一名巫妖是大多数心醉魔法的法师都会选择的道路,没有时间的限制,没有家族、血脉的羁绊,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法术的研学之中。   “你被巫妖抚养长大,对亡灵也不像人类那般排斥,又身负皇室之血,为什么不去帝国?在那里没人敢刁难身份尊贵的皇子,你可以为所欲为,甚至是亲率不死铁骑踏平侮辱过你的南月联盟。”路维斯就像初见时那般,端坐在那张老旧的木椅上,神情倦怠。   “的确,我不排斥亡灵,甚至考虑过为了任务不惜变成亡灵,但是……当我真的面临抉择时,我却退缩了,不是惧怕死亡,而是……不喜欢死亡,我不喜欢泰伦斯的疯狂,那种吞噬一切生灵的执念最后也会毁了帝国。”这是对奥洛芬和西希莉亚都不曾说出的心声,阿尔也不明白为什么,对这个与他没有实际血缘关系的老人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他确实一度动过到第二帝国的念头,借着亡灵不断扩张的势力寻找巴尔,可随着与泰伦斯的接触步渐加深,他又产生了抗拒的心态。和星之长相比,泰伦斯太疯狂了,信徒如此,所侍奉的神灵也不会好到哪去,亡灵和活物不同,它们所踏过的每一寸土地只会生灵涂炭,没有创造与再生,这片大陆,甚至是整个世界都会销往,成为一个死的世界。   虽然跟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巴尔相比,站在亡灵一边的做法更为简易,但……他打从心底里抗拒,一如不知道为何会对路维斯产生莫名的亲近感一样,阿尔不愿意看到这个世界的覆灭,哪怕他最终会离开,返回十界城。   “安吉尔主教说你是血脉的继承者,在我看来,与其说你是太阳神玛雷的代行者,不如说,是世界树的信徒。你的理念、价值观无一不符合中立的特性,既不偏向善良,也不偏向邪恶。难怪你当初会选择世界树作为自己的徽纹,现在看来,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代行者?”从路维斯口中,阿尔听到了一个特殊的名词。   “就是神祇在世间的代言人,通常是教宗,或者是持有圣器神殿骑士、高阶祭祀。无论什么职务,他们都拥有神赐之能这一共同点。”   路维斯的解释让阿尔联想到召唤火炽鸟时,它说的那番至今也想不透的话。   ‘时限未到’指的是什么?听它的口气,似乎认定我一定会召唤它?   ‘觉醒’……又是什么意思?它前后两段话的态度也既然不同,先恭后倨……   无论火鸟的态度如何反常,阿尔也没打算将这件事告诉路维斯。他虽对大魔导师心怀敬畏与感激,但事关自己的身世,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泰伦斯既然已经盯上你,就不会放过你,别被他的花言巧语给蒙骗了,他说话从来算不得数。刚答应你马上就翻脸的事也没少做。”路维斯连击数掌,法师塔立刻起了变化,翻动的地板、后退的书架,升高的穹顶,没一会儿,这间看起来不大的房间已经变成了一个闪耀着星光的空间,乍一看,像极了十界城的星塔,阿尔有一瞬的恍惚,有那么一霎,他以为自己回到了故乡,回到了他熟悉的地方。   泰伦斯不能信……那吉娜她回去岂不是很危险?   阿尔丝毫没怀疑路维斯的话。相比之下,泰伦斯没有多少可信度,更何况,他从一开始就没用发誓、契约之类具有约束性的方法证明自己绝不会对卡利亚动手。短期内,在吉娜真的诞下龙裔之前,他的确不会出兵卡利亚,可是,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对生下来的新生蜥蜴人做什么。制成活尸,又或者洗脑……啊~我还是太天真了,竟然以为在吉娜生下龙裔之前他不会杀她。连神祇都可以背弃,毁约又算得了什么呢。更何况,正是因为龙裔的反叛,恶魔才有机会入古代帝国,他恨龙裔恨到不惜以背弃神灵获得的力量来诅咒其灭族,又怎么可能让蜥蜴人重新恢复远古的血统。   真是愚蠢!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也想不明白。他连自己唯一的子嗣都不放过,又怎么会……等等……   陷入懊恼当中的阿尔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也许,泰伦斯想要龙裔只是借口,他真正的目的,是不想让吉娜和我生下混有拜恩和龙裔的后代。他那么恨导致拜恩灭亡的蜥蜴人先祖,又怎么可能放任我和吉娜的契约。   如果真是这样,就得重新安排了。不但吉娜不能回去,连伊萨克也要留下。   可如何安置他们呢?自由城邦是不可能的,这里不安全,而且路维斯不接受任何与宗教有关联者,我不能因自己的私心让他破例。   上一次他的妥协交出了地面城市,再来一次,最高评议会难保不会命他让出浮空城,不行,这是他的心血,是他安身立命的最后之地,绝对不可以……可除了自由城邦,还有什么地方能接纳蜥蜴人?光神殿野心勃勃,伊斯梅尔是好战分子,南月联盟根本靠不住……对了!精灵,他们也信仰乌梅尔,同为大地女神的信徒,他们应该会同意让吉娜和伊萨克暂时栖身。   “西风森林么,那确实是个好去处。”   路维斯话一出口,阿尔知道又被他窥视自己的内心。   “时间不多,我们抓紧时间吧。”   咦?这话什么意思?   “原本不想这么快教给你的,可如果现在不传授,我恐怕以后都没机会了。”   “您的意思是……”   “你不是想多学一些法术吗?距离你下次比赛还有些时间,我用了时间延缓,这里的时间流速比外面慢整整半日。”   路维斯愿意传授新法术并没有让阿尔有太多的欣喜,这更加证明了泰伦斯的威胁。   “元素方面,我觉得没什么可教的,毕竟拜恩人天生就具备掌控元素的能力。炼金非一日之功,需要你自己钻研摸索,离开之后有的是时间,一些具体的法器和魔像制作我都有详细的写在那本书里,你完全可以自学。召唤嘛……说实在的,我不希望你掌握这门技艺,拜血统所赐,你的天生界限就比人类高,连火鸟都那么容易就招出来了,我可不想你把下界的恶魔也弄到主物质界来。所以,我这一次会把所有时间都留给你最想学,也最该学的类神术。”   一听路维斯要传授自己类神术,阿尔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   “您之前不是说……”   “那是之前,我不知道泰伦斯已经盯上你,现在局势不同了。你是我唯一的希望,我不想连你也被他洗脑,堕落成巫妖。何况,你本人也不愿意变成亡灵。”似乎是感觉到自己废话太多了,路维斯转移话题,“还记得上次告诉你的话吗?”   “上次?”阿尔一时猜不透路维斯口中的‘上次’是指什么时候。   “算了,时间紧迫,就不咬文嚼字了。类神术是所有近似神术或以神术为本源的术体的统称,是拜恩人创造的一种特殊法术。其中,最重要、最强的,也被称为预言类,也叫大预言术。”   路维斯的话让阿尔怦然心动,难道他今天要传授自己大预言术? 第六十三章 禁术   “知道言灵吗?”说要教大预言术的路维斯忽然提到了另一个术名。   阿尔迟疑地点了点头:“在典籍里看过,但都是只言片语,说的很模糊。”   “那是因为那本身就不是法术的范畴,虽然它是三大术体共有的少数法术之一。按照世界树信仰的说法,这世界的形成与起源都源自世界树,世间的万物小到蝼蚁,大到古龙,所有一切生灵死物都蕴含着或大或小的能量,包括亡灵,毕竟它们也是构成世界的一部分。语言有某种力量,这种古老的观念至今在兽人和精灵部族里都还有广泛的流传,这就是言灵的起源。它原本属于神术的范畴,古代人向精灵和神职者偷学时一并偷了过来,因为极其苛刻的使用条件,使得言灵渐渐成为禁术,甚至可以说,它有着和禁咒等同的威力。”   太夸张了吧,和禁咒相同的威力……   阿尔在心里腹诽,言灵不就是以预言的方式通过语言来改变因果吗,又不是必中,失败率那么大,没有神力作为辅助,法师施展起来也不过是成功率极低的诅咒罢了。   “你要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路维斯摇摇头,对阿尔的想法驳斥道:“确实,缺失了神力的言灵并没有太多的威力,只是四不像的半成品,真正的言灵确实有媲美禁咒的威力。例如恒定术,绝大部分神职者都喜欢在体表或所穿衣物饰品上恒定一些辅助法术,宁神、驱毒、破魔等等,它们都是施法者以言灵的方式将某个法术或能量恒定在施法对象上。如果能准确的掌握这门技巧……”   大魔导师忽然压低嗓音,只见他左手虚空一抓,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感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阿尔立刻用具化的魔力手臂护住全身。还没等路维斯掷出的物品投到魔力手臂的防御范围,就自己碎裂成了几截铁片。   “这是……”阿尔确信不是自己挡住那柄利刃的攻击,在他之前,有什么东西让路维斯掷出的武器断裂。   “我在投掷长剑的时候使用了言灵,如果你使用结界,那长剑就会裂成碎片。”   “那我要是不采取行动呢?”阿尔不担心自己不使用结界的后果,他更想知道路维斯所说的‘言灵’是如何起效。   “它现在已经在你身上扎一个窟窿了。”   只要达到的条件就一定会成功?言灵有这么强的威力?   阿尔有些不太信。   要真这样厉害,其他法术还有什么意义,法师都学言灵和预言术了。   “命运和因果虽不是不可触摸,却也不是谁都能轻易猜中和破解的。所以才要借助神祇的力量,将神力以‘说’的方式释放出来,以破坏或创造因果,从而改变命运。”路维斯放着大预言术只字不谈,就一个劲的说言灵。   “那么……言灵和大预言术又有什么区别?”阿尔不信路维斯绕这么一大圈,就为了给他说明言灵有多厉害。   “所有的神职者都可以使用言灵,成功率的高低取决于施法者自身的信仰和能力,而大预言术,则是拜恩一族独有的秘技。这二者在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都是以某种事或物为依托做出的预言。若真要找它们之间的区别,前者相对简单,一旦发动的条件发生变化,言灵也会失效。大预言术成功率更高、也更危险,因为它发动的机制不单是神力。”   “以自身为献祭的咒术?”阿尔所能想到的也只有这种可能。   路维斯点点头,又摇摇头:“算是吧,类神术会被最高评议会称为邪术不是没有原因的,它的‘邪恶’针对的是以人类为主的法师。原因很简单,无信者想要使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就必须用与之对等的事物作为交换,感情、寿命最容易被舍弃。因为魔法神本身并非创世众神之一,且只负责维系元素与物质界的连通和平衡,所以法师通常都是无信者,凡人想要使用类神术这种以神力作为发动条件的法术,就必须有代替信仰能量的东西。”   阿尔忽然想起了不久前泰伦斯说的话。   “你真以为他是无欲的圣人么?你敬爱的导师能有今天的身份和地位,不也是踩着他人的鲜血和骷骨得到的。”   路维斯一定也是将某种东西作为交换,才换得如今的力量吧……哦,不能想这个,会被他读取到。   “反正一时半会我也解释不清大预言术的起源,你也没必要刨根问底。总之,你只要知道这是一种必须依靠信仰才能施展出真正威力的法术。”说着,路维斯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了一叠硬纸做的卡片,上面画着各不相同的图案。   阿尔仔细一辨,发现这些都是贝托利恩重要神灵的圣徽。   路维斯想干什么?他有些猜不透。   “选一个吧。”路维斯一撒手,卡片自行飞到阿尔面前,绕着他围成一个半圆。   “选一个?”   “没错,在丧失了玛雷眷顾的如今,你的拜恩血统已经无法支持你毫无顾忌的使用类神术。想要完全掌握并发挥出类神术的威力,就必须要从神灵那里汲取神力。”   此举大大出乎阿尔的意料,他怎么也没想到路维斯竟会要求自己投入某位神祇的麾下,成为一个信徒,就为了能使用类神术,他宁可不学。   “没有信仰,我一样施展了弱智术和回溯。”   “那是你体内的血脉遗留的神力,拜恩是太阳神玛雷的神眷后裔,你又是皇族之后,还能负担起这一两次的使用,可随着你越来越频繁的使用类神术,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你真以为你什么都没有交换就使用了弱智和回溯?天真!”路维斯伸手一指,一个巨大的沙漏便出现在阿尔头顶,透明的器皿内装着闪闪发亮的物体,已经有不少漏到另一端,而在那些落下的物体当中有少部分没有光泽,变得乌漆漆的。   仰头看着奇怪的沙漏,阿尔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受。   “这是你的时间,准确的说,是你的寿命。那些漆黑的、没有光泽的就是神力的代替品,在你不知不觉间,就支付出去了。”   怎么会?施展法术时没有任何感觉啊……   阿尔看了看头顶的沙漏,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努力回想他施展类神术时的感觉,除了第一次有点怪怪的,后面都没有任何异常,很顺利的就施法成功。   “是不是觉得施法特别流畅,没有任何阻碍?”   僵硬地点点头,阿尔知道路维斯一直很照顾自己,若真要设计陷害,或是怀有某种目的,根本没必要用这种方法行骗。   “第一次施展弱智术不是这样的吧,你仔细想想当时的感受。”   路维斯的话仿佛有某种魔力,将阿尔拖回了两个月前,他对付豹猫时初次使用贝托利恩的法术。体内淤塞已久的魔力忽然找到了一个出口,呼一下全涌了出去,和魔力一起出去的,好像还有别的什么。有一种非常不快的感觉,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就像被挖了一块肉似的难过,当时急于对付豹猫,没时间细想,事后不快感消失无踪,他也没再追究。现在想想,确实很不对劲,如果只是普通的法术,为什么会有那种奇怪的流失感。难道……那就是我支付的时间?   阿尔有些混乱。   既是如此危险的法术,路维斯为何要让他学?而且还没有任何警告。他不是一直口口声声称我是他的希望,衣钵的继承者,为什么……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不付出就能获得的回报呢。就连发明大预言术的古拜恩人,也是历经了无数次的失败才完善大预言术,并使之达到了今天的完美。你还没告诉我,要选哪一位神祇呢。”最终,话题还是绕回选择哪一位神灵。   路维斯也不着急催促,可从他的目光阿尔能明白,和以往的随和不同,路维斯是认真的,他真的要自己从这一堆神灵当中,选出一位作为精神的依托和灵魂的信仰。   视线在圣徽上逐一扫过,最后在古代拜恩人原先信奉的太阳神玛雷和代表邪恶与黑暗的月神阿西娜之间摇摆不定。   该选哪一个?玛雷是拜恩原有的信仰,泰伦斯也说过,我能召唤火炽鸟,就代表我还拥有古代的神眷,可是……我的魔法属性是双暗,如果选了善良阵营,会不会有冲突?   “能……不选吗?”除了难以抉择外,阿尔也不想选。他也没法解释这种心态究竟因何而生,一想到要奉某位神祇为尊,他就浑身不舒服,心里特别不快。   “玛雷也不行吗?他是拜恩旧神,与拜恩渊源颇深,你能召唤火炽鸟,就是最好的证明。”   路维斯指着拜恩的太阳圣徽,阿尔摇摇头。   “抱歉,导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成为某个神祇的信徒。这大预言术……我不学了。”   路维斯没说话,一双眼盯着阿尔看了许久,他叹了口气,说出的却是让阿尔再一次感到惊讶的话。   “我又没说不选这里的神祇就没法学类神术。”   “咦?可是你不是说……”   “还有另外一个办法。”路维斯从袖中掏出一张卡片,上面绘的图案阿尔再熟悉不过,是世界树。 第六十四章 理论与实践   世界树?   这次的冲击可一点也不比听到路维斯让自己选一位神祇作为信仰来得小。   “它是这世界现存最古老的生物,在神祇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精灵和兽人的自然之力就来源于世界树,没有牧师,也不设神殿,世界树不接受供奉和朝拜,但它却能回应能与它交流的任何生命。”   路维斯手里的世界树卡片飞到阿尔面前,树形的圣徽像极了藏在阿尔手中由世界树枝条做成的短杖。   “和接受供奉的神祇不同,世界树的力量虽然庞大,却不像普通的神祇信仰那般,越虔诚,获得的神恩就越多,它所给予的力量多寡完全取决于你和世界树的交流程度。”   “可我不知道如何与世界树交流的,那不过是一则梦境……”阿尔明白路维斯的意思,但他还是有些不大相信,那不过是他的梦境,还达不到交流的地步。   “你远居外海,从未听说过世界树,又怎会梦到它?”路维斯有些无奈,平日里一点就通的阿尔怎么这个时候钻起了牛角尖。   “只是预知梦……”阿尔倔强地重复,但心里已经动摇了。这次的旅程皆因预知梦,如果不是梦到世界树,如果他不向星之长提及这颗巨树,又怎会被派到距离十界城如此遥远的位面,又怎会有后面发生的这些……   “没什么奇怪的,在人类还未出现的太古时期,泰坦、古龙以及精灵都是世界树的崇拜者,直到它沉入地下,诸神崛起,后出现的生物渐渐淡忘了世界的起源,现在的人类几乎不知道,他们所依仗的生命树就是世界树延伸到地面的根须。”路维斯看阿尔低头不语,还以为他一时没法接受,更加详细地解释世界树对贝托利恩的重要性。   “不,您误会了,我不是不能接受把一颗植物奉为神灵,如果以它为精神信仰的话,我倒没有之前的反感,只是……我还有一个疑惑没解开。导师,您说无信者想使用类神术只能用他们认为可以舍弃的东西去交换,和谁?”   “当然是神灵了,类神术使用的是神灵的力量。神也不是万能和不朽的,把微弱的神力作为回报赐予将纯粹的信仰奉献给他们的信徒,是神灵一贯的做法。无论是自诩正义的太阳神玛雷,还是邪恶的月神阿西娜,都依附于数量众多的信徒才跻身于强力神灵的行列,没有信徒,他们也会衰弱,最终被其他新的神取代。世界树就不一样了,它沉睡在地底,同大地同化,默默地维系着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只有真正能感应到它存在的灵魂,才能与之交流,像我就做不到,我活了几百年,无论是指挥、魔力都远超人类,已经达到精灵的境界,可我依然没感受过世界树的脉络,一次都没有,除了在你记忆中看到的。”说道最后,路维斯不禁感慨,身为大魔导师,他也有做不到的。   “既然如此,为何您一开始不告诉我?”对于路维斯,阿尔也并非完全相信,他一直感觉路维斯还有许多秘密对他隐瞒着。   “我不希望巴罗的事再一次发生在你身上,就算身负拜恩的血脉,你依然是会死的血肉之躯,而非不朽的神灵。有些界限,是凡人不能逾越的。拜恩当年就是跨越了界限才招致覆灭。”浩瀚的星空渐渐发白,路维斯瞥了一眼之后第三度叹气:“一整个晚上就这么浪费了。”   六个标准时过去了?这么快,我记得只谈了一小会儿的……   阿尔惊讶地看着褪去黑暗的天幕,阳光代替了阴冷、神秘的夜晚。   “有怎么疑惑以后再说吧,让我们把话题转回大预言术。我让你信仰世界树,目的就是不希望你把寿命浪费在使用类神术这些小事上,把手伸出来。”路维斯伸出手,阿尔略微犹豫后,将路维斯盯着的左手放到他摊开的掌中。   “闭上眼,就像你感知元素那时,放松身心,想象自己梦到了世界树……”   在路维斯具有催眠般的嗓音作用下,阿尔再次看到了多日未见的梦境。巨大的世界树下,他独自一人,浮在半空中,身边是一颗接一颗坠落的闪亮灵魂,脚下是深邃无底的水渊,涟漪一波波散开,整个场景美极了,安静祥和,思绪一片空白。   “别站着发呆。”   路维斯的声音不知从哪儿传来。   “靠过去,触摸它!感知它!”   想起上次触摸世界树的后果,阿尔有些犹豫。他至今还记得潜伏在水下的黑影,比泰伦斯充满了死亡寒气的威压更可怕。但是,他又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促使他,伸出了藏有世界树枝条的左臂,如同上次那般,轻轻地覆在发出银光的半透明枝干上。   嗡——   剧烈的共鸣声再次响起,不过这次水面没有沸腾,倒是世界树变得越来越亮了,整个树身,连同挂在枝丫上的灵魂也一起发出刺眼的白光,还顺着接触点传到了阿尔身上,将他也染成了银白色。   没有任何不适感,和召唤火炽鸟时的情景很相似,暖暖的,感觉很舒适,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忽然,他毫无征兆地从梦境中苏醒过来,发现自己不在路维斯的法师塔,而是站在柔软的沙地上,大片大片的云遮住了天空,在连绵起伏的沙丘上投下了浓重的阴影,这漫天黄沙的景色阿尔曾见过一次,是苏里沙漠。   “导师?”路维斯的气息就在身旁,阿尔却看不到他。难道是隐身了?   “你已经成功和世界树交流过了,理论我们说了一晚上,现在,该是实践的时候了。”路维斯的嗓音在阿尔脑中响起,若不是知他身份,肯定要误以为是某个巫妖。阿尔对路维斯现学现用的教学方法深恶痛绝,没有一次不受伤的。   “不想受伤,就开动脑筋,好好想想怎么毫发无损地战胜这些只会遁寻本能的低阶亡灵。”   话音刚落,阿尔四周的沙地里陆续钻出大批骷髅,数量还不少。和上次相比,它们变得谨慎得多,没有盲目的扑上来。   “蠢材,上次来你没学会感知,只是个普通的学徒,现在你身具高阶之威,即使是无脑的僵尸骷髅,也能感应到你的力量。还发什么呆,快用类神术对付他们!”路维斯的语气忽然一转,变得极为暴躁。阿尔明白,大魔导师又交换人格了。   “导师,除了弱智和回溯,我还没学过其他的类神术。而且,您只讲解了大预言术本质,并没有传授任何具体的法术,让我怎么用?”   “真是有够笨的,你既然有预言之力,又使用了多年的神术,难道不知道如何运用吗?”路维斯忽然现身在阿尔身侧,伸手一指靠近他一侧的亡灵,用清晰的通用语,一字一句地说道:“驱散。”   数十具骷髅轰地一下变成了灰白色的烟雾,在微风中迅速飘散。   驱散术怎么可能会把亡灵彻底湮灭掉?阿尔傻眼了。   “说你笨还真是笨,像这种低阶亡灵要么是感染了尸毒,要么是被死灵术变化,只要驱散了使它们变成亡灵的毒或法术,他们存在的因果就不存在了,自然会恢复成应有的形态。死的时间太长,腐朽了。”   阿尔如法炮制,不过他的驱散术可没有这么大的威力,仅把一具腐尸炸成碎了一地的骷骨。不过这已经是非常好的成绩了,毕竟他是第一次使用驱散。   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心,阿尔总算体验到一次真正的神术。和施展元素法术时不同,和只是在心里想就能控制元素不同,这一次的驱散完全没有以往的得心应手,甚至可以用难以掌控来形容。   没有咒文、没有讲解,路维斯用行动诠释了整个驱散术的施法全过程,能量的凝聚,在手指正前方绘出了一个简单的符文,然后又通过符文发射出去,扩散到正前方呈锥形的一个区域。   只是仿照符文依样画出就成功施法,阿尔很好奇这个文字一样东西究竟是什么。   “咒法铭刻。”知道阿尔此刻在想什么,路维斯也不藏掖,直接告诉他。   “咦?我本以为那是古代语或是神铭之类的,没想到是咒法铭刻。”   “你猜的没错,它的本质的确是古代语。”路维斯一抬手,手臂四周的空间立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紧挨在一起,远看还以为是不规则的图案。阿尔立时想起,他以前见过路维斯周身的防护结界,就是由不同颜色的符文组成的,莫非驱散术也是路维斯结界的一部分?   “魔力越强的法师,施法时间就越短,咒文也是极尽压缩,甚至可以达到省略咒文直接施法的地步,高阶以上的法师或多或少,都会给自己恒定一些法术护身,在来不及施法或是不能施法的时候直接启用。这个你得好好琢磨,太过依赖魔力,一旦被封魔,或遇到不能施法的领域,你就成连普通佣兵也胜不了的废人了。”示范完毕,路维斯的身形再次隐去。   “你还有得学呢,对付不同的敌人,得采取不同的对策。”   仿佛是要印证路维斯的话,沙地传来轻微的震动,从沙丘另一侧,有一支骑兵正快速奔来,漆黑的盔甲已经表明了他们的身份,比骷骨腐尸更高阶的死亡骑士。 第六十五章 真言   待这群骑士靠近,阿尔注意到他们和上次在沙漠见到的死亡骑士略有不同,全身上下包裹着黯淡无光的黑铠,只露出一对散发着凛冽寒意的幽蓝眼瞳。就连座下的马匹不是无头军马,而是全身都是骨架的骷髅马,披挂着与骑士同样的漆黑甲胄。   “这是较死亡骑士更高一阶的死灵骑士,它们没有实体,你所看到的不过是附带了诅咒和死亡的邪恶力量所凝聚成的虚影。”不现身的路维斯在阿尔脑中提醒,小看这些看似死亡骑士的亡灵绝对会吃大亏,当然,他是绝不会帮忙的。   没有实体?这可真棘手……   路维斯只说要用类神术干掉亡灵,并没有限制不许使用结界。阿尔钻了这个漏洞,具化出两只纯魔力构成的巨大手臂后,又贴身加了一层防护结界。要是这两道防线都被破了,还有镜龟之盾呢。   死灵骑士数量不算多,粗略一数,也就二十来骑。不过它们却都手持一柄十肘(手肘的长度,合约3米左右)的长枪,一字排开,远远望去,就犹如一列整齐的拒马阵。   亡灵没说话,也没发动攻击,遥遥相望,似乎在等待阿尔先发起攻击,这不禁让他猜测对方的动机,莫非那长枪也有破魔?   本来使用火海或星曜就能解决这些家伙,可路维斯带我来目的非常明确,就是想让我实践所谓他刚教的大预言术……哦~见鬼。除了起源和本质,他基本没教什么具体的法术,难道要我自创吗?等等!自创……自创……难道所谓的大预言术其实没有固定的法术,怎么用完全看施法者?   “你这蠢货总算摸到门槛了,亏我暗示得那么清楚。”路维斯的声音再一次钻入脑中,讥讽阿尔的迟钝。   忽略掉路维斯另外一个人格的谩骂,阿尔在紧盯着亡灵的同时继续思考。   既然无形的魔力都可以做到“可视”,那也一定有办法把魔力或神力具化到“可听”……不!这么想好像太局限了。虽说通常的预言术是以语言作为主要手段,但也有预知梦这样的形式,不一定要用嘴说出来才算数。“听”或“看”也算预言的方法,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解读预言术这个看似简单却又无比复杂的体系。   预言的本质是预见,难道……是先行预判对手的行动,再用言灵或是其他方法破除因果?这岂不是把事情复杂话了,元素或召唤就能解决的敌人,为什么要大费周折地耗费数倍,甚至是数十倍的精力?   木桩似立着的死灵骑士终于动了,踏着让大地颤动的步伐朝阿尔冲了过来。   要不要试一试呢……   阿尔分神瞥了一眼骷骨,它们自分散围成一圈后就再没有任何动作。   召唤豹猫的念头刚兴起又迅速打消。   不行,豹猫虽灵巧,但终究是活物,要是一不小心让它死于亡灵的攻击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是第一个在贝托利恩的使魔,又是灵魂契约,阿尔还真有些舍不得。只是速度的话,可以用飞行术代替。主意一打定,他的身体立刻飘离地面。操控风元素比类神术容易太多,加上所谓的血脉因素,掌握感知不足一月,阿尔就已经能做到随心所欲掌控的地步。只需释放体内蓄积的魔力,看不见却无所不在的元素就会按照他的命令行动。   只有骨架的坐骑速度飞快,眨眼的功夫就冲到阿尔跟前,只可惜他们扑了个空,刚浮起一肘高的阿尔忽然从他们面前消失。   死灵骑士以惊人默契勒停坐骑,就在它们调转的瞬间,居中的一名死灵骑士“呼啦”一下散成一堆漆黑的石块,忽然消失的阿尔出现在碎石旁。   怎么是矿石?它们不是亡灵吗?   看着脚边的碎石堆,阿尔很是诧异。   不但骑士没了踪影,就连骨马也不见了。   担心感染亡灵的尸毒,他还特意召出法杖,以快于对手两倍的加速术从死灵骑士头顶飞过,又用驱散打中了其中一名。因为速度太快,死灵骑士在觉察之前就被打成一堆石块。   少了一人的骑士重组了阵型,填上缺口,不过它们没有发起新一轮的冲锋,而是沉默地注视着刚干掉它们一员的法师。   “皇子殿下好兴致。”   带着嘲讽的嗓音从背后出现,不等阿尔一回头,一道凌厉的风压就撕破了他的外袍,佩戴在胸前的镜龟之盾挡下了突袭心脏的一击,剧烈的反冲力将偷袭者震退。   来者正是阿尔上次遇到的血将军,持有破魔律令的阿勒斯托。   攻击被挡下,阿勒斯托挑眉:“想不到你竟然还有镜龟这样的好物。”   嘴上说的轻松,可他心里也有不小的惊讶。   镜龟虽能反弹法术攻击,但这次用的是破魔而非律令。挡住他全力一击的不是龟壳,而是附着在上面的附魔。   哼……说附魔也太贬低了。能抵挡破魔神术的法术屈指可数,更何况,这是最高祭祀亲自加持的破魔,有此能耐的当今世上也没几人,路维斯可真舍得,把如此一件宝贝随随便便就送给了认识只有两月的弟子。   “血将军?”阿尔所穿的长袍没有任何铭文和附魔,经不起破魔武器和防具相互抵消所产生的气流,被硬生生撕成碎布条。   “上次走得匆忙,没能好好切磋一下,这次皇子殿下可一定要奉陪。”巴罗被派到下界,没有讨厌阻碍者,我到要看看这次你用什么方法逃跑。   阿勒斯托扔出几块水晶,刚一落在沙地上,水晶射出的绿光组成一个三角形,将阿尔和阿勒斯托罩住。   结界?!   心生不妙的阿尔发出一枚小火球,狠狠朝结界撞去,绿色的光墙除了发出“滋”地一声外,别说一个洞,就连一道缝也没撞出来。   “别想溜。”阿勒斯托冷笑:“不击败我,尊贵的皇子殿下是没法从这里出去的。”   “是真言术,不击败或杀了他打破定下的因果,你永远没法离开。”   “言灵?”虽然叫法不同,但阿尔隐约感觉到,这真言术就是路维斯所说的言灵。   “虚伪的神职者总是喜欢使用华而不实的修饰。”路维斯没有正面回答,但也间接证实了真言术的确就是言灵的别称。   这家伙还会言灵,仅破魔和律令就已经够棘手了,再加上旁边还有两伙虎视眈眈的亡灵,就算他们没有太多的威胁,总归会分散注意力,我没办法一边提防它们一边和血将军战斗。   阿勒斯托见阿尔不说话,挽了一个枪花,朝他直刺过去。   尽管知道对方手里的武器可以破魔,阿尔还是让魔力具化的手臂握住长枪。在触到的一瞬,魔力手臂就像遇到火的黄油,迅速消融,没有起到任何防御的作用。   叮!   一声脆响,镜龟之盾第二次挡住了破魔长枪。   塞勒斯托哈哈大笑:“怎么,皇子殿下打算一辈子都躲在龟壳后面?” ㈧_ ○_電_芓 _書_W_ w_ ω_.Τ_ Χ _t_零 _ 2 .c_o _m   “你就这样任由他侮辱你的先祖吗?”路维斯的声音夹杂了怒意。   “我要真中了他的挑拨才是愧对先祖。”阿尔不为所动,拉扯可以自由伸缩的橡胶藤,把原本佩在胸前的镜龟盾缠在右手指间。   第三击袭来,速度比之前还要快,阿尔用尽全力才勉强挡下。看他捉襟见肘地抵挡自己的攻击,阿勒斯托的更是笑得猖狂。   就这样的货色,真不知元老院在想什么。他若是有些本事也倒罢了,明明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还要奉为皇储,比帝国内还未转化的亡灵法师还弱。   只要召唤火炽鸟就能轻松解决,可阿尔心里明白,路维斯让他到这里来的目的是学习如何使用大预言术,若用其他法术击败血将军,非但不会被夸赞,肯定会被臭骂一顿。就算失败了,路维斯应该不会坐视自己被亡灵杀掉,不用有太多的后顾之忧,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到使用什么样的预言术击败对手。   第四枪,枪尖在手臂上留下了一道不浅的血痕,疼得阿尔直呲牙,差点握不住镜龟盾。反弹法术和单纯地抵挡物理攻击不同,前者有很大的防御空间,后者就只能护住盾牌大小。   啧~这家伙的速度太快,我没法集中精力思考,还是先让他慢下来再说。   时间静止悄无声息地发动,舞动的长枪,得意的笑声,还有漫天飞舞的黄沙,所有的一切都停滞了,虽然时间没有完全静止,但流动的速度实在太慢,连眨眼的动作也如同一天那般漫长。   隐身的路维斯这次没有提醒或警告,而是选择静静地观察。他带阿尔来这里的目的是学会如何使用大预言术,而不是快速杀敌。   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阿尔深深吸了几口气。   时间术对亡灵有效,但如果只凭加速或减速,肯定无法让路维斯满意。他一直在强调预言、言灵,大预言术的主要攻击方法肯定是预言。虽有预言之力,但我的能力是探知过去,拥有窥视未来力量的是西希莉亚。   迄今为止的预知梦也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阿尔为如何预知未来焦头烂额。   类神术消耗太大,只停滞了一小会儿的时间,他就感到体内的能量在迅速流逝,不快点想出办法的话,最后还得靠路维斯救援。 第六十六章 二段言灵   时间静止没法完全停止时间,困不住血将军太久。一旦他重新获得自由,又会陷入之前的被动局面。   阿尔有些焦急,一方面,他想不出有效的办法应对。另一方面,类神术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他体内的魔力。虽然感知元素就能拥有充沛的魔力,可他还没在施法状态下二次施法的经验,要是控制不当,让时间静止提前结束,结果可不止是破点皮那么简单。   更令人费解的是,这名精灵模样的血将军对他抱有一种强烈的憎恨,甚至是杀意。就算泰伦斯的态度晦暗不明,巴罗和下界遇到的另一名血将军都对自己非常客气,就连地位仅次于泰伦斯的元老院也承认了他的身份,为什么这家伙就是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绕着阿勒斯托走了一圈,阿尔向长枪摸去,还未触及,就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触到后,更是有一股钻心的疼痛感从指尖向身体的其他部位蔓延。   亡灵的诅咒么……似乎对我没有太大的作用。不过,也不能长时间接触。   收回手,他的视线凝在枪尖,虽然表面什么都没有,但能感觉到一股能量波动,这股力量阿尔再熟悉不过,属于泰伦斯。   既然是最高祭祀的神力加持,凭我这点本事是不可能驱散,得从其他地方下手才行。   视线再一转,转到血将军的面部,即使还保持着完整的五官,在死亡的侵蚀下,精灵的灵秀已消蚀无迹,只剩扭曲与恶意,充满了强烈的违和感。   既然保留了灵魂,能自主思考,暗示术应该会对他有效吧……   阿尔不太确定,对一般人他自信能百分百成功,但对亡灵,尤其是血将军这类高阶亡灵,他拿不准。   要不要冒险一试呢?不能再浪费更多的魔力在时间静止上了。   暗示是阿尔自幼就拥有的特殊能力,无论是依托星之长特制咒令书使用的神术,还是来到贝托利恩后学到的法术,都没有暗示来的得心应手。   下什么暗示好呢……不攻击?不,这不太可能。越是违反常理,暗示的效用就越低,必须依着血将军的性情和他会做出的行为来推论,推论越接近真实,暗示的成功率就越大。   视线在阿勒斯托的面容与长枪之间来回游走,最后阿尔决定,暗示血将军瞄准镜龟之盾攻击,且只用一半的力道。这样一来,既省去了自己主动防御的精力,也减轻身体的负担,法师可不比战士,血将军的攻击哪怕没真的下杀手,也吃不消啊。   只这样还不够,再给他下一道暗示吧……   尽管双重暗示成功率极低,但阿尔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如果真的不行,再想别的法子。反正只要第一道的暗示能起效,这第二道应该也能。   退开足够远的距离后,阿尔取消时间静止,原本静止不动的阿勒斯托一个急冲,跑出去好几步才站住脚,看了看脚下,又回头看了看阿尔,脸上略带疑惑的表情转为狰狞。   “看来,我也该认真了。”   漆黑的枪身忽然冒出几道红光,紫红色符文出现在金属杆上,整支长枪忽然增加了浓烈的死气,并伴有比阿勒斯托的铠甲还诡异的邪气。   他认真了!希望镜龟之盾能挡住。   阿尔举起在接二连三攻击下还原本来大小的半透明圆盾,谨慎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一击。   阿勒斯托的双脚猛地一蹬,整个人犹如脱弦之箭射出,不但速度极快,就连手里的长枪也包裹着一团黑乎乎的雾气,仔细一看,是扭曲哭号的亡魂。   律令么?死神的神力加持除了死亡也翻不出什么新花样。只要暗示起效,对我没有用……实在不行,就用灵魂咆哮算了,反正那也是类神术的范畴。   就这么一闪神,阿勒斯托的攻击已至,原本瞄准额头枪尖忽然一压,正钉在护在胸前的镜龟之盾中央。   这怎么可能!   阿勒斯托双眼圆睁,为自己的失误惊愕。   我怎么可能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再一看阿尔,虽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可那双金色的瞳孔里透着难掩的兴奋,那不是躲过一劫的喜悦,而是确认必然会有如此结果的肯定。   阿勒斯托想不通,举盾的动作再平常不过,既没有遮掩着画符文,也没有无声咒,甚至连魔力都没有波动,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发动的真言?   难道……   联想刚才奇怪的停顿,阿勒斯托恍悟。   类神术独有的时间术,可以加速或减速,甚至是静止,那小子一定是利用短暂的间隙对我施展了真言术,才使我的攻击落空。   哼……刚说他是废物,马上就露了一手。   心急气躁地挥手,无形的律令立刻出手,一阵短促的嗡嗡声过后,一道细长的斜痕出现在阿勒斯托肩头的亡魂盔甲上,被割裂的部位冒出大股大股的黑烟,尖锐的嘶鸣在空旷的沙漠传播开来。   低头看了一眼受伤的部位,阿勒斯托的眼中带了比失手时还多的惊讶。初遇时就吃过一次亏,知道阿尔有回溯,他是绝不可能用律令攻击的,可身体却像不受操控似的,自行使用了律令。这只有一个解释——双重施法,而且还是用的真言……这可是巫妖才能掌握的技巧。这么一个连破魔都只能依靠防具抵挡的二流法师,竟然能掌握如此高段的技巧,我不信!   阿勒斯托挥动长枪,这一次他瞄准膝盖。和上次一样,枪尖……不,是双手自己做出调整,对着镜龟盾正刺了过去。这一击,他明明用的是横扫,可手腕却自行对准护盾戳了过去。而律令也再度出手,这回被反弹部位在腰侧,凄厉的亡魂嘶鸣再一次回响。   “叛徒!身为帝国皇子,竟然信仰其他神祇。”阿勒斯托的杀意不降反增,他抛下长枪,径直朝阿尔冲了过来。   没有破魔武器,用魔力具化出的手臂就能排上用场了,大于普通人类五倍的力量将阿勒斯托一掌击飞,就在他掉落沙地的瞬间,一道红色的法阵出现在阿勒斯托身下,眨眼的功夫就将他传走了。   缺失了真言依托的主体,结界立时崩溃,五颗水晶黯淡无光,全无之前的璀璨。   阿尔拾起其中一颗仔细端详,发现水晶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文字,不是人类的通用文字,倒有些像路维斯曾给他看过的古代拜恩文。   “我这算合格了吗?”不论如何,结界终归是破了,即使血将军没逃走,他已经输了。阿尔在长舒一口气的同时,也出声质询自己是否达到路维斯想要的标准。   “歪打正着而已,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路维斯总算现身,一把抓起阿尔的衣襟,熟悉的眩晕感过后,他已经回到路维斯法师塔。   “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预言术,你刚才用的明明是二段言灵!谁教给你的?抚养你长大的半神巫妖?”   “没人教我,反正我有记忆起就会这个。”路维斯忽然转变态度也不是第一次,但这一回他显得比以往都更为暴躁,阿尔谨慎言行,尽量不刺激他。   冷哼一声,路维斯来回地踱步,看阿尔的眼神十分不善,这更加重了阿尔的不安。   他不过是用了暗示,为什么路维斯会说那是二段言灵?   一脸戾意地举起手,就在阿尔打算硬抗下路维斯这不知是惩戒还是探查记忆探查的一掌,他却又硬生生地停住了。枯瘦的手臂在半空中晃了晃,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出去。”   虽然对路维斯这次发怒有些不明所以,但阿尔还是顺从地离开了。   一道人影随着传送法阵出现在路维斯的法师塔内,如果阿尔还在,一定会非常惊讶这名造访者的身份,曾经指导过他如何掌控元素的奇怪法师——利维尔·卢克。   路维斯对此并不意外,似乎早知道他会来。   “结果如何?”   “确如你所猜那般,他不但拥有预言之力,而且已经掌握二段言灵。”   “那你有什么打算?是继续扮演慈父严师的角色,还是告诉他真相。”   路维斯没回答,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我认识的你,无论哪一个都杀伐果断。就算不做选择,也改变不了命运,两千年前停滞的车轮再一次转动。他现在还没觉醒,一旦他意识到自己的使命……”利维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路维斯粗暴的打断,自从阿尔离开后,他的人格已经转化回平常的那一面。   “时限还未到!他是这样说的,我们还有时间。”路维斯绷着脸,态度强硬的回绝。   “终还是凡人啊,放不下自己的血脉……”利维尔叹气:“希望你不会后悔今日做出的决定。”   看着利维尔渐渐淡去的身影,路维斯喃喃自语:“我从不后悔,无论哪一个我。”   离开路维斯法师塔后,阿尔直奔已经改造成另一座法师塔的临时居所,刚换上一套新袍子,吉娜跑来告诉他,伊萨克醒了,要见阿尔。   伊萨克自昏迷中苏醒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让吉娜回卡利亚。 第六十七章 刻纹(一)   “他没有权利决定我的去留!”   吉娜瞪着阿尔,似乎只要他敢点头同意就立刻扑上来狠揍一顿。   “你不能回去……”伸手去拉情绪激动的吉娜,只是如此简单的动作,也让伊萨克一脸痛楚地倒回床铺。   吉娜神色复杂地看着不久之前她还称之为“兄长”的伊萨克,伸出一半的手又缩了回去。在发生过那样的事后,她已经没法再用过去的心态面对伊萨克,即使早已知道伊萨克和自己并非亲生兄妹,但她毕竟喊了他十年的兄长。   “她不能回去……”知道吉娜对自己心存芥蒂,伊萨克把视线投向阿尔:“原先我也以为他只是想要龙裔,甚至天真的以为只要生下返祖后代,他就会放过卡利亚,至少暂时放过。我是这么想的,没想到……你召出火炽鸟的时候,他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有少部分记忆混杂进来,我看到了……他根本没打算让卡利亚存活,他恨龙裔,就是他诅咒了我族的先祖。”   阿尔没打岔,沉着脸听伊萨克的讲诉。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个“他”指的不是别人,正是泰伦斯。   “一旦我们回到卡利亚,等在那里的神官就会把我们带到帝都,吉娜会沦为生产工具,制造出像血将军一样的活尸,我们不能回去!”伊萨克低声恳求,姿态谦卑,再加上一副病态,早已不复初遇时的骁勇强悍。   “我和路维斯商量过了,你们不能留在自由城邦。”   阿尔的话让伊萨克眼里的光瞬间黯淡,整个人犹如被告知只剩一天寿命的绝症病人。   “这里不安全,随时可能成为战地前沿,你们留在这里也不过是推迟被抓的时间。”   “你的意思是……”伊萨克又变成抓住浮木的落水者,阿尔话里透着他期盼的希望。   “我决定送你们去西风,他们也信仰乌梅尔,应该会接受你们。”   这次连吉娜也露出了笑容:“我怎么没想到呢……是他们的话,一定会接受我们。”   当年教给蜥蜴人改变信仰以挽救族群的正是西风森林的木精灵,他们可能是这块大陆唯一能接受蜥蜴人的种族了。   吉娜同时也表示了自己的疑惑:“你就那么讨厌我吗?总是想尽办法把我送走。”   “泰伦斯对我……不,是对古拜恩血统有着近乎疯狂的执着,你留在我身边反而会加速族群的灭亡,别忘了,他就是诅咒你们一族灭亡的最后一任皇帝。”   说到诅咒,吉娜和伊萨克心头刚涌现的喜悦顿时消弭无踪,气氛也变得尴尬起来。   “你好好休息,我还得去准备下一场比赛。”找了个借口,阿尔离开伊萨克休息的房间。下到一楼,霍德的锻造台已经砌好,正在弄火炉。阿加莎的精神已经恢复,趴在炼金台上给几瓶已经配好的药剂贴标签。   抽出用重物随意压住的空白附魔纸,阿尔给留在地面的安迪发了一封即时通信,没多久,他的挂名弟子就一脸急切地推门而入,随行的还有奇诺和切尔西。   和安迪、奇诺的谨慎不同,切尔西的总管不住自己的嘴。   “你真是路维斯的儿子?!”   一句话把埋头工作的霍德和阿加莎吓得不轻。   满屋的人都盯着阿尔,等候他的回答。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阿尔反问,将问题又推了回去。除了吉娜和伊萨克,这些还算熟识的人并不知道他真正的父亲其实是第二帝国的掌权者,而非浮空城的大魔导师。   “你早该直说的,害我们……哎呦!”口无遮拦的切尔西终于被听不下去的奇诺用手肘顶了一下。   “怎么,你以为我和第二帝国有关系吗?”阿尔知道切尔西没说出口的是什么。换做任何一个有正常智商的人,都会将他与帝国联系到一起,金瞳、死灵术、巴罗不同寻常的态度……可疑的地方实在太多。   奇诺轻咳一声:“第二场定下来了,因为北方学院两名代表离奇死亡,三大学院临时商议决定,从他们随行人员里另选两人替补,阁下下一场的对手就是其中之一,这是她的资料。”   接过奇诺递来的水晶,阿尔状似随意地回了一句:“没必要刻意加敬语,路维斯宣布的事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协议。”   奇诺捏了捏因紧张而被自己握得发白的指关节,从听到传闻就悬着的心这才落地。尽管怀疑过,可另一种不能算坚信,更接近直觉的念头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相识至今,这个浑身上下、由内到外都充满神秘的阿尔·塞特的性格一直诡异多变,时而冷血无情,时而通融大方,时而表现得像个无知山野村民,时而又会精明得让人害怕。但有一点总是不变,这个人对权势地位是真的不感兴趣,不是巧言虚伪,标榜自己是无欲无求圣人,奇诺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并没有将世人所追寻的财富和权利放在眼里。也正是这层超脱让奇诺越发担心,这个什么都不求的人,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完成的任务,究竟是不是他所说的那般,只是寻找盗走族内秘宝的叛徒?   听到路维斯亲口承认阿尔是他子嗣的传闻,奇诺真的是既惊又喜,惊的是大魔导师竟然有子嗣存世,喜的是再不用提心吊胆,担心阿尔和第二帝国有瓜葛。   在奇诺脑子里剧烈活动的时候,阿尔将投影水晶保留影像投射到墙壁上,显露在众人眼中的是一名年轻女性,身上的布料少得仅仅够遮住重点部位,暴露的皮肤不是纹满彩色的刺青,就是佩了各种闪亮的金银饰品。在场之人不是法师,就是与法师有关的职业,没人嘲笑这名女子犹如舞娘的装扮。   “这么多咒法铭刻……她是咒术师吧?”切尔西将投影出的女性从都到位扫了一遍,得出这样的结论。   “不,我倒觉得是专精附魔的元素法师,看那些晶石,全是风和水元素的精品。”阿加莎插了一句,霍德也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做工考究,不是一次性的使用品,都是很好的增幅法器。”   “你怎么看?”切尔西问身旁发愣的奇诺,他只是摇摇头,没说话。   “你们都猜错了,她是一个召唤师。”阿尔语出惊人。   “这不可能!”切尔西第一个反对,他的专精就召唤。   “看那些符文……”阿尔指了指女法师手掌,胸腹,背部三处与普通咒法铭刻不太一样的符文。   “兴许是某种民族的文字,感觉有点像兽族的……”切尔西眯眼,没认出略显奇怪的文字属于哪一物种。   “是恶魔文。”阿尔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曾多次接触过下界恶魔的文字。   “诶——”所有人同时惊呼,包括走神的奇诺。   “那她修习的一定是魔兽召唤。”经阿尔一提醒,切尔西不得不承认,召唤分支里的确有一种专门针对下界魔兽的召唤师。因为数量极其稀少,他也是只听闻,从未亲眼见过。   “你是怎么拿到这份资料的?”阿尔有些好奇,新出炉的对战选手,就算不属于保密阶段,也还不是奇诺这样身份可以弄到手的。   “西希莉亚弄来的,说是夜枭的第一手情报。”   原来如此……西希莉亚的话就不足为奇了。阿尔将目光转向从进来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安迪,他早注意到安迪有话想说。   “你想说什么?”   “南方议会的裁决呢?”顾忌到阿加莎在场,安迪没提萨多之名。   “长老团代理一切职务,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您没参加临时会议?我还以为……”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安迪匆匆瞥了一眼阿加莎,不做声了。   “不必顾忌我,他只是我的生父,我们之间没有亲情。”阿加莎明白安迪的顾忌是针对自己,表示没必要担心言语上有什么冲撞:“从他为了权位杀死我母亲时,我就不认他做父亲了。”   霍德的身高只到普通人腰部,只能拍拍她的腰侧以示安慰,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变得有点僵,切尔西赶忙跳出来缓和,询问阿尔之前的去出。   “你这一天半去哪了?该不会是一直在睡觉吧?”   “路维斯说要教我点新法术,就带我去苏里沙漠。”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他将还未愈合的伤口展示出来,手臂上被锐器划破的痕迹清晰可辨。   经他这么一提,以安迪为首的法师这才注意到阿尔穿的是一件崭新的袍子,连徽纹都没印。刚才忙着问他的身世,全然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不过,他们对阿尔说的练习法术却一点都没怀疑,苏里沙漠外围的低阶亡灵又多又密,是实战练习的最佳场所,但凡有点能力的法师都喜欢炫耀自己去过苏里沙漠,有的甚至还会攀比谁在那里逗留的时间更长。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好运能平安返回。毕竟是亡灵的领地,如果遇上巡逻的死亡骑士,甚至更倒霉遇上巫妖就一去不复返了。   “大魔导师亲自教你……不是那本笔记里记载的法术吧?”切尔西难掩口中的酸气,路维斯弟子众多,却很少能有人能像阿尔这般一再的获得路维斯亲传技巧。   “确实不是,这个就不能与你们分享了。”阿尔也不隐瞒,直接告诉他们,“是大预言术。” 第六十八章 刻纹(二)   听到“大预言术”这四个字,连话最多的切尔西也闭嘴了,那的确不是他们这样资质平庸的普通法师能接触的法术,作为禁术,预言术一向是大法师才能接触的领域,就连高阶法师也没有几个能领悟,而且使用后会反噬的传闻也令预言术蒙上了一层不详的阴影。   气氛再一次陷入尴尬之中,这回打破尴尬的却是阿尔自己。   “我记得北方学院这次只有三个名额?”   “严格算只有两个名额,就是已经死亡的首席和次席,三席是最高评议会派来的监察,只是挂靠在北方学院名下。”回答的是安迪。   “替补名额是北方学院自己选还是长老团指定?”   “据流出的消息,是北方学院自己选派。长老团认为一时半会查不出凶手,没法给北方学院一个交代,只好破例让他们从此次随行人员之中选出两人作为替补,并且取消了之前首席和次席对决的决定,让替补直接进入第二场比赛。”安迪将他所知道的悉数告之,这些消息不用夜枭也能打探到。   这就怪了……既然是北方学院自己定人选,为什么偏偏安排她做我的对手?无论专精还是元素系,都处于完全的对立,甚至有些压制的局面。拜恩的血统在元素方面掌握着绝对的控制权,而火炽鸟更是最具代表的天界生物之一,普通的魔兽别说是对抗,在火炽鸟的位阶压制下,连回应都不会有,更别提召唤了,这分明是一场实力悬殊的必输战,北方学院究竟有什么打算?   “我明白了!”切尔西忽然大叫一声,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说说看,你明白什么。”阿尔对他却没报太大的希望。   “我知道为什么北方学院会安排这个……”看了一眼投影,切尔西照着影像上附着的文字说出了阿尔下一场比赛的对手名字:“安排布伦达做你的对手了,她的专精就是用来克制你的火炽鸟!”   专精克制?   阿尔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魔兽召唤怎么就克制天界生物的火炽鸟了,不过一旁的安迪和奇诺倒是立刻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奥秘。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难怪……”   两人喃喃自语让阿尔不得不重视。   “你们谁给我解释一下?”   “是这样,火炽鸟是善良阵营的天界生物,召唤要求极其苛刻,除开召唤者本身的资质外,对环境也有相当高的要求。”安迪自告奋勇,给阿尔解释召唤的先决条件:“因为破坏力极强,会对物质界造成难以估量的损毁,十阶以上的外界生物都受法则约束,只能以投影的方式降临。即便是如此,召唤火炽鸟依然会破坏区域元素的均衡,会造成对立的水元素匮乏,为了近一步限制法师频繁地召唤单一元素领主导致元素失调,很早以前魔法神就在外层世界设下了结界,同一阵营或同一元素的领主级别以上生物在十个交替日内不得再进入同一片领域内。也就是说……”   “我十天之内不能再召唤火炽鸟?”阿尔不是傻子,一点就通。   安迪点了点头,并附加了一句他的个人见解:“姑且不论布伦达有没有那个实力,根据法则,她可以凭借这片土地残留的火炽鸟的残余力量召唤出对立面的领主级以上的生物,也就是说,布伦达可以召唤大恶魔。”   他的观点得到了切尔西和奇诺的支持,阿尔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北方学院的计策。想靠召唤法则压制我。对阵大恶魔,即使是高阶法师也不是对手,这招可真阴险,如果不是我召唤出火炽鸟,他们未必能够有把握召唤出大恶魔。   想到恶魔,他当然还记得自己手里握着一份与恶魔的协议。   就算对手真召唤出大恶魔,力量也会受到限制,十阶以下我还是有胜算的,实在不行把阿鲁克放出来,应该能对付……   “导师,您要小心。北方学院这次走的是死棋,他们抛出布伦达就已经顾不得脸面了。”安迪没阿尔想得开,他一脸愁云的说:“恶魔召唤同类神术、死灵术并列为三大禁术,一旦用了,就会被判定犯规,是要取消资格的,北方学院明知这点却安排布伦达做你的对手,显然已经顾不得正统学院的名誉,他们铁了心要除掉你,这一定是最高评议会下的命令,否则北方学院不会做如此不光彩的事。”   阿加莎和霍德虽不懂法术,插不上嘴,但安迪最后说的这些他们都点头表示赞同。   最高评议会的命令即使是路维斯也无法违背,更何况自诩正统出身的北方学院了。   “就算那女人真能召唤大恶魔,我还有类神术呢,没必要惊慌。”阿尔是真不担心,他到过下界,知道大恶魔的力量,仅凭投影术上的这个女人,还没法召出大恶魔,她所依仗的必然是某种‘道具’,只要比赛开始后速战速决,发动延缓或静止的类神术,就可以先发制人,连血将军都能对付,阿尔不信用这招会输给一个必须得依靠外力打开通路的召唤师。   时间在商讨中迅速流逝,很快就到了日憩时,一天三场比赛之间只有一个标准时的休息时间,随着比赛淘汰掉的参赛者越来越多,比赛的精彩程度也让一开始大呼不过瘾的观众感到物有所值。以前的学院杯可是封闭式的测试,普通人根本没机会一睹法师之间的法术对决。更何况这次比赛是以传统的抽签方式决定,每一轮的对决名单都早早公布,尤其是下午这一场,更是人们最期待的一场。   一手创立南方议会的大魔法师次席弟子,对阵传统北方学院的高阶法师,人们对上一次害得他们狼狈出逃的战斗还记忆犹新,火炽鸟的威芒盖过了其他法师五花八门的法术,普通民众都想期待着这位顶着路维斯最得宠弟子光环的天才法师会给他们带来新的惊喜。而对于伊斯梅尔和阿姆拉来说,阿尔带给他们的只有惊,没有喜。   巫妖的入侵着实出乎意外,原本这学院杯就是对抗第二帝国主要势力的一次隐秘会议,所有产战国都参加了,包括一直想脱离第二帝国控制的南月联盟。却不曾想,还是被第二帝国钻了空子,不但混进来,还大摇大摆的以附身的方式昭告自己的存在,这着实让密召这次会议的最高评议会颜面尽失。   就在人们的视线被学院杯牢牢吸引之际,名义上是到自由城邦观看学院杯的代表们却正以投影的方式连通了位于大后方的各派领袖,比赛和会议几乎是同步进行,就连坐在路维斯身后的议会代表也没觉察到,在城主府观看比赛只是一具披着路维斯外貌的炼金魔像。   比赛的地点还是选在旧城区,废墟里聚集的流民早在学院杯举行之前就迁到城外附近的各个村落,即使结界破裂,也不用担心伤及无辜。除了裁判,这里就只有等待和正在进行法术对决的法师。   与佩戴着数十颗魔水晶,满身符文的一布伦达相比,只穿了件普通布袍,连代表身份的徽纹也没印上的阿尔显得更加普通,没拿法杖,也没带使魔,若不是站在比赛场地,真的很难相信这是马上要与对手拼个你死我活的法师。   “双方行礼。”场内裁判一挥手,话刚说完整个人就先升到半空,有上一次的经验,这回的裁判躲得远远的,免得不小心被卷入更夸张的法术当中。   布伦达虽然穿着暴露,可她却十分谨慎,就在裁判飞起的一瞬,她的法术已经发动。一个圆形的魔法立场将她罩住,让还在准备法术的阿尔暗叹慢了一步。   咒法铭刻省去了繁琐的咒文以及启动时的魔力输送,这么好的东西竟然因为最高评议会的压制而沦为三流炼金制品,路维斯可真沉得住气。   第一套预案失败,阿尔启动魔力手臂,静候对手接下来的行动。   继额头的符文之后,布伦达四肢以及胸背上的符文也亮了起来。   一上来就打算召唤大恶魔,连对手的底也不探探就使杀手锏,真是急性子……   心里活动的同时,阿尔手里也没闲着,他拿出路维斯重新装订、并附魔过的法术书,翻到召唤一栏,一边假意释放魔力,还刻意念了几段召唤的咒文,但他并没有耗费魔力连接下界,而是在等待布伦达帮自己铺路。   布伦达身上的咒文越来越亮,先是折射到空气里,变成投影后又投印在地面上,形成召唤法阵。她全身的晶石同时发亮,并发出共鸣的嗡鸣声。   “又来……”场内裁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朝结界外的其他同伴打手势,但愿这次的场地能多撑一会儿。就在负责维持结界的高阶法师们严正以待的时候,场外的观众都屏住呼吸,即使是普通人,也感觉到了异样的沉闷感。   门开了,伴随着一道嘶哑的吼声,从连接的通道彼端传来持续不断的颤动,投影术伪造的虚拟场景再一次崩塌,就在人们都以为结界维持不住的时候,颤动停止了,一只红色的大手猛地从投印在地面上的法阵内伸出。   来了……   看到布伦达召唤成功,阿尔这边也通过契约将另一位大恶魔以投影的方式拉到物质界。 第六十九章 刻纹(三)   继手臂之后,长着一对弯角的脑袋也从法阵里伸了出来,火一样鲜红的瞳孔扫视一圈之后,牢牢地钉在阿尔身上。   这是一只人形恶魔,有着所有恶魔最常见的特征。全身呈暗红色,体表包裹着一层黑气遮挡住了它的容貌,即便只有上半身,所释放出的力量已足够场外负责维持结界的裁判焦头烂额了。   “现身吧,阿鲁克。依从协议,我将你召唤至此。”   以符文方式缔结的契约从阿尔手臂上剥落的同时,他脚下也出现了一个召唤法阵。和布伦达的相比,阿尔的法阵要小得多,火光闪过,从法阵中钻出的是一只有着野兽形态的火焰野兽,狮身、牛角,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魔兽,而非更高阶的大恶魔,它的出现不仅染红了法术置换的场地背景,也让温度上升不少。   双方召唤的生物就这样对峙着,谁也没先发动攻击,布伦达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召唤迟迟未能完成,她的魔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现在已经不是胜负的问题了,再这么耗下去,一旦魔力干涸,通道就会关闭,而越级召唤的惩罚不是她所能承受的。可她现在无法主动出击,只能等待对手先攻。   “北方学院走了一招险棋啊……”   安吉尔看着水幕里映出的一幕,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之前还为计划被萨多的无能打乱而头疼,现在北方学院自己顶了上去,这样也好,省了不少事。   “主教,那是深渊恶魔吧。”随侍一旁的教会骑士沙夏闷闷的嗓音从头盔里传出。   “的确是呢。”   “法师塔也有法则严令禁止召唤大恶魔,为什么您不阻止?”   “沉住气,沙夏。等比赛结束,我会向三大学院讨个说法。”安吉尔很期待阿尔会用什么方法应对深渊恶魔。   “那家伙召唤出来的根本不是火元素。”就算不在现场,沙夏也敢肯定阿尔召出的也是下界生物,烈焰无法掩盖它身上邪恶的黑暗能量。   “是炎魔,因为自身极强的元素属性,不算完全的恶魔,他很聪明的规避了最高评议会定下的法则。连续两次召唤同一系的元素领主,若非这城是建在湖中心,早变成一座火城了,这脾性倒挺像路维斯,发起狠来什么都不管不顾……”   刻意压缩了力量之后,即使是身为主教的安吉尔也未能看破阿鲁克的伪装,不过这一点却瞒不过另一个恶魔。   “虽然伪装的很像,但炎魔不可能只有这点热量。你这家伙到底是谁?”黯哑的恶魔语在空气中传播开来,人形的恶魔只露出半个身子,气势却丝毫不输给火炽鸟。   “第四层的低等生物,没资格问我的真名。”伪装成炎魔的大恶魔阿鲁克毫不客气的点破对手的身份。   第四层?和豹猫同属一层……阿尔立刻询问使魔,追问布伦达召唤的恶魔来历。   “那是第四层的恶魔领主,影魔。”豹猫的心灵感应前所未有的微弱,在领主面前,它根本不敢显露身形。   影魔?没有真名无法驱散和逆向召唤,看来,要想阻止恶魔进入物质界,只有攻击施法者,关闭通路这一个办法了。   因为召唤火炽鸟的关系,自由城邦包括镜湖和南面的少部分洛伊森林,整个区域的火元素都异常活跃,阿尔脑子里才起了攻击的念头,三枚火球就自动凝聚成型,“呼”一下朝布伦达飞了过去。   只见她微微张口,轻声念了一句咒文,腹部用蓝色颜料书写的符文立刻发亮,一道肉眼可见的水柱从地下喷涌而出,熄灭火球后又化成一名精灵少女的形态,做了一个拉弓的姿态,十数道冰晶凝成的箭簇对准阿尔发起了回击。   不等阿尔做出反应,化身炎魔的阿鲁克张口一吐,气势十足的冰箭还没射中目标,就在半途融了。   阿鲁克刚有所行动,布伦达那一方的人形恶魔立刻加入战斗,它身上的黑雾化身成数只行动敏捷的魔兽,黑肤红纹的豹猫眨眼的功夫就移到阿尔身边,一直潜伏的使魔吉吉不得不现身,替主人挡下偷袭的爪牙。   “我没接到入侵地面的命令。”   影魔还试图做最后的沟通,只可惜阿鲁克根本不予理睬,它的身躯忽然暴涨了一倍,身体外侧包裹的火焰四下蔓延,很快就将比赛场地变成一片火海。   阿尔不得不使用飞行术脱离地面,他与阿鲁克没有缔结契约,也不是主仆性质的使魔,那层仅仅用于保持联系的咒文不能像火炽鸟那般,保他不受影响。   全力维系法阵的布伦达虽不能动弹,但她体表所绘的符文感应到自身以外的魔法,背部的翔空咒立刻发亮,将整个人缓缓托起。   看出布伦达似乎无法主动攻击,阿尔消耗了大量的魔力召唤四只火元素,让它们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攻击浮在半空的布伦达。   场地内的温度因为火元素的出现变得更加灼热,结界开始龟裂,噼啪声清晰可闻。布伦达先前利用咒法铭刻召出的水精因为水元素的匮乏无法支撑,像冰箭一样迅速蒸发。随着水精的消失,布伦达腹部闪亮的蓝色符文也变得黯淡无光,她咬了咬牙,启动背部剩余的绿色符文,四只火元素在强大的风压下被熄灭,局势再一次打平。   竟然仅凭风精就压制了我的火元素,她身上的符文一定不是自己写的,啧~还说法师测试的炼金制品必须由本人制作,北方学院一再的犯规,裁判怎么还不判她出局?   抽空瞥了一眼头顶,阿尔无奈地发现场内裁判不知在什么时候跑到结界外面观战。   既然如此,那也不要怪我作弊了。   摊开藏在法术书中的魔水晶,阿尔将魔力注入的一霎,布伦达只看到对手的手指微微一闪,漫天的陨石雨就朝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这不可能……”舍弃吟唱,没有咒名,他怎么可能瞬发施展高阶法术,而且还是沉默施法?   环绕着布伦达的风压虽能粉碎一部分陨石,但星耀是只要施法者提供魔力,就可无限量释放的陨石雨,当攻击到达风精的上限,布伦达背部的绿色符文也黯淡了。   “投降吧,你的魔力不足以打开通路,召唤迟迟没有完成就是最好的证明。”击溃对手第二波防御的同时,阿尔的劝诱也开始了。   布伦达当然早就发现不对劲了,她全身所佩戴的都是高能魔晶石,有足够的能量支撑界门,召唤不可能失败。但她不知道的是,阿尔正是利用她开启的通路,将阿鲁克也拉到物质界,魔水晶无法同时支撑两位恶魔通过的路径,从下界通往物质界的“门”自然就没法完全打开,不完整的召唤最终会导致反噬,这可是连学徒也知道的常识。   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消耗魔力,连接下界的通路开始出现裂隙。   “快做决定吧,现在认输,我或许还能帮你,要再晚一些,你可就会被拉下去了。”   仿佛是要印证阿尔的话,包裹住影魔的黑气忽然裹住布伦达的四肢,将她拉向还未被火焰吞噬的召唤法阵。   恶魔可不像上界生物那般遵循法则,为了进入物质界,撕毁协议杀掉召唤者根本算不得什么,更何况,现在布伦达还没完成召唤的最后步骤,没有契约,她更像一个祭品。   “不!不……我不想下去……”不止是性命,甚至连灵魂也要被吞噬,布伦达慌了,看似轻薄的黑雾仿佛具有粘性的蛛丝般牢牢缠住四肢,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等等!我愿认输!快救我!”   “破坏你身上所有的魔晶石和召唤符文,只有完全消除召唤的条件,才能关闭通路又不被反噬。”阿尔并没有上前帮忙,他将手里的魔晶石往上一抛,魔力具化成的手臂立刻捏碎了这枚具有和咒法铭刻相同作用的炼金产物,漫天的陨石雨顿时消弭无踪。   布伦达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的她立刻将身上佩戴的魔晶石统统扔进脚下的熊熊烈焰之中,又手忙脚乱地擦拭以特殊材质绘在身上的残余符文。   影魔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它发出的咆哮震得结界都跟着一同晃动。缺失了魔力来源,通往下界的门也被关闭了,徐徐下沉的恶魔发出残缺不全的怒吼。   “你们这些蝼蚁!竟敢……啊——下次……我一定会……”   不过,另一只恶魔却没有随它一块返回下界,阿鲁克所幻化的炎魔重新变回符文,再次回到阿尔的右臂。与之前相比,质感由书写变成了纹身一般,阿尔的精力都集中在对手身上,并没觉察到这不寻常的变化。   布伦达趴在被火焰炙烤过的地面上,虚脱得连手指也动不了。   “裁判。”阿尔向结界之外的裁判招手示意:“这一场,是我赢了吧。”   较上一场年轻得多的高阶法师这才返场,从地上捡起几块魔晶石的残渣,一脸严肃地回答:“这事我说了不算,得由评审团决定。” 第七十章 刻纹(四)   什么时候冒出一个评审团?   按捺住心中的疑惑,阿尔随裁判一起传送至城主府,这里被当做学院杯的临时总部,各学院代表和举办方南方议会的重要成员都集结于此。   一进水庭,阿尔就感觉到不对劲,他的视线立刻扫向身居主位的路维斯,面容、身形丝毫没有变化,甚至连气息都一模一样,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阿尔尽量用不太明显的目光打量几步开外的路维斯。   眼前的是本人没错,可这种强烈的违和感又是怎么回事?再看他身后的几位长老,神态自然,没有任何紧张或不自然,而且他们的态度和以往一样,对路维斯保持着极高的尊敬,似乎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是我多心吗?还是……   以路维斯为首,三大学院的代表聚到一块,商讨刚结束的那一场比赛。   北方学院的观点是:两位参赛者同时犯规,按条规该以出局判处。而南方议会则坚持自己一方的选手并无过错,且布伦达召唤恶魔在先,炎魔按属性是划在元素系而非恶魔,并没有犯规。作为能左右争论结果的达尔维特却选择放弃,他们压根就不想卷入人类两大学派之间的明争暗斗,达尔维特虽是法师学院,但更多教授的是兽人自身的术体,也算自成一派,这次参加学院杯,表面上是遵守对抗亡灵的协议,实际是南月联盟想多留一条退路,如果第二帝国真对兽人出兵,那他们也只能和人类一起对抗亡灵。   因缺少第三方的意见,南、北两大学院讨论了半天也没得出结论,最后只好以比赛中所使用的技巧来评判。学院杯的目的是挖掘人才,冠军不一定要是对决的最终胜者,以前就有凭借创新法术获得评审团一致肯定的先例。只是后来学院杯名气渐盛,竞争越来越激烈,大家都费尽心思的研究新法术或炼金制品,像阿尔这般只凭几个旧有法术一路闯关的可谓少之又少。   静音结界之内,北方学院代表赫伦虽不否认布伦达召唤恶魔违规,但他就是一口咬死南方议会的代表表现平平,完全是靠魔力和血统,没有任何创新,像这样只知道蛮干的法师没资格晋级到下一场。   暂代议长之职的南方议会长老团不赞成北方学院的观点,他们认为阿尔奇特的防护结界就是一项创新。结界的作用无非就是防御,可像他那般化被动为主动的实属罕见。   “无非就是像镜龟盾一类可以反击的结界,毫无新意。”赫伦就是不承认魔力具化的手臂算创新,他认为这也只是变相的法术反弹,而且操作过于繁琐,根本起不到普及的作用:“这次学院杯的目的既不是要分出个人高低,更不是要彰显哪一座学院的理念更正确,而是要从这些参加的法师当中寻找对抗亡灵的办法,这一点,难道诸位都忘记了吗?!”   略微停顿之后,赫伦翻起了旧账:“虽说路维斯阁下不惜自己的名誉为阿尔塞特证明,但他终究是拜恩后裔,谁能保证他日后不会受第二帝国的诱惑,成为第二个巴罗·埃德温?”   巴罗的叛变始终是一个梗,为此南方议会不但丧失了对地面城市的掌控,还交出了南面洛伊森林的所有权。赫伦戳到了南方议会的痛点,长老们怒目而视,正要反驳,路维斯却举起手,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魔导师身上。   “他的确有所创新,只不过被你们忽视了。”说着,路维斯一抬手,原本被屏蔽在结界外的阿尔被拉了进来,连同裁判和布伦达。再一挥手,水幕又重新映照出影像,正是之前阿尔和布伦达的对决。   画面在阿尔从法术书里取出水晶的那一瞬定格。   赫伦冷笑一声:“那不过是咒法铭刻,算什么创新。”   路维斯不为所动,对着阿尔招了招:“你身上还有其他的水晶吧?给我。”   确实如路维斯所猜那般,阿尔将另一枚水晶递了出去。   接过之后,路维斯先是看了看,然后用手指轻轻一点,数十颗魔力弹立刻被释放出来,朝着四面八方飞射出去,幸好他早有准备,用结界挡下了乱射的魔力弹,这才没有造成误伤。当魔力注入停止,魔力弹也随之停止了。路维斯将水晶抛起,并用法术将其放大了数十倍,赫伦原本不屑的双眼立刻瞪大。   水晶被放大后,可以看到中心发亮的符文,无数细小的文字密密麻麻排列组成了‘魔力弹’三个字,再仔细一看,那些文字分明就是魔力弹的完整咒文。   “就算换了方法,一样是咒法铭刻!”北方学院另一名代表马里诺嗤笑。   路维斯瞥了一眼出声之人,悬空的水晶缩小,落入他手中。水晶一入手,原本一脸讥讽的马里诺立刻脸色大变。   这确实不是咒法铭刻,而是在法术释放出的瞬间将其静止,并以恒定的方式压缩进魔水晶。这种方法可比咒法铭刻困难了不知多少倍,能使用类神术的法师不少,可能同时施展时间静止和恒定术的就是在大法师之中也寥寥无几,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的小子真是路维斯的子嗣?   原本以为路维斯撒谎的马里诺动摇了。   如果不是真有拜恩血统,以人类之身很难承受同时施放两个类神术的反噬。   见马里诺看着手里的水晶发呆,一旁的赫伦一把抢过水晶,随后他以置信的表情看想阿尔。   这小子是怪物吗?以凡人之躯要想改变时间的流速,会付出比其他类神术更多的代价,他却如此奢侈地制成炼金制品,而且还毫不在意地销毁了,就为了对付一个根本不是自己对手的布伦达?   赫伦也是一名类神术的使用者,他知道没有信仰的人类要支付什么样的代价才能使用神力。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竟然随随便便地使用类神术,难道……他真是拜恩人?那双金瞳不是作假?他的身份不是路维斯为了保护他而故意编造的?   “说说你是怎么制作这个东西的?”路维斯一抓握,水晶又从赫伦手中飞回他掌心。   “其实这也算不得创新,我是从她身上得到的灵感。”指着布伦达,阿尔道出自己是如何想出把法术压缩在魔水晶内:“从夜枭那里弄到了下一场对手的情报,我就在想,既然她要利用我召唤火炽鸟所留的法则来召唤大恶魔,必然不会给我施法念咒的时间,倒不如在比赛前先储存一些法术,以备不时之需。”   怪异感还在,他明明是路维斯,为什么……   阿尔控制自己的心绪,尽量不要有过多的起伏,以免被读取。   “虽然还没完善,也有许多不足之处,但这确实是一项了不起的创新。”捏着手里的水晶,路维斯斜眼看着北方学院的代表们:“你们觉得呢?”   赫伦和马里诺不吭声了,以他们为首的北方学院代表集体沉默。   “既然诸位都同意我的观点,那么……这场比赛的胜者……”撤去静音结界,路维斯将视线转向裁判,他立刻心领神会地宣布阿尔是这次比赛的胜方。至于布伦达,路维斯并没有追究召唤大恶魔的罪责,理由是没有成功,不过还要免去她的参赛资格。   从城主府出来,晚上的第三场比赛早已开始了,直至返回位于浮空城的居所,阿尔脑子里想的全是路维斯。   气息、魔力、样貌,没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他总觉得怪怪的,就好像面对的不是真人,而是一具傀儡……   他没去路维斯的法师塔一探究竟。谁没有点隐私和秘密,要是受好奇心驱使而犯下大错,耽误了任务可就得不偿失了。   “结果怎么样?”刚一回到法师塔,切尔西就凑上前来。   “裁判没有当场宣布,发生什么事了?”奇诺也想知道,这次阿尔被带走又是因为什么。   “该不会是导师你制作的那个东西违规了把?”这是安迪唯一能想到的可能,虽然是参赛者本人制作,但事先存储法术毕竟有失公允,万一被裁定为犯规,岂不是就此出局?   “没事,最终还是判我胜了。”阿尔省去了评审团争论的过程,只简单的说了结果。   “既然胜了,为何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阿加莎心细地注意到阿尔的情绪和以往不太一样。   一贯以面无表情示人,阿尔为自己竟然在外人面前显露出情绪感到些微的懊恼。   “虽是胜了,但路维斯认为我制作的那个道具还不完善,还有许多不足之处。”好在可以用这个当借口,阿尔将路维斯的话重复了一遍。   “缺陷的确很明显……”安迪的三个专精都是炼金分支,他知道阿尔新发明的道具缺点在哪。两个类神术,高能魔水晶,投入如此之大,却是一次性用品,光这一点就难以推广普及,而要想获得学院杯的冠军,光凭实战是不够的。   “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不是判定导师你这次胜出吗,只要在下一场比赛之前完善,就可以让评审团认可你的发明。”   阿尔最终还是没说出评审团其实已经认同了,他同样觉得这个被路维斯认为是创新的法术还需要完善,与其自己想,不如让其他人帮忙来的快些。必须赶在最高评议会采取行动前,让这个从咒法铭刻获得启发的创新法术获得真正的认可。 第七十一章 刻纹(五)   除了三名法师,连阿加莎和霍德也加入到完善新法术的队伍当中。每个人都提出了不同的办法,逐一尝试并没有取得太大的突破,反而是浪费了不少高能水晶。   “我觉得没必要把事情复杂化,我们可以把重点放在普及上。”最后一个提意见的安迪说出了自己的见解:“首先,高能水晶价格昂贵,普通人的消费难以承受。再则,启动必须要依赖魔力,这点普通人同样无法做到。”   “你的意思是……要让普通人也能使用?”切尔西这才明白安迪所说的‘普及’不是指在法师当中,而是让没有魔力的普通人也能使用。他疯了吗?最高评议会严禁止魔法外泄,这正是炼金术难以普及的最主要原因,就算买得起,没有魔力也无法使用绝大部分的炼金道具。   “没错!导师的这项创新如果能为普通人所用,那将是五十……不!是百年以来最伟大的发明!”安迪信心十足,不过奇诺却不赞同。在他看来,制定规则并掌控法师界的最高评议会绝对不会允许普通人有机会接触到中阶、甚至是高阶法术,这是自最高评议会成立以来的一贯宗旨,任何妄图挑战这项法规的法师都遭到清洗。   “别忘了,现在是非常时期。”安迪认为奇诺的思想过于保守,“为了对抗第二帝国,一向不合的南北两大学院都联手了,最高评议会就是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放宽界限。这一次的学院杯原本就是为了挖掘能对抗的人才而特意举办的,假如真能让普通人使用导师的发明,一定会为他的成绩加分不少。”   “我怎么觉得会惹恼最高评议会……”切尔西嘀咕的同时瞄了一眼一直没吭声的阿尔,发现他低头看着桌上的魔水晶出神。   沉默一直持续到被从楼道传来的脚步声打破,诸人抬头一看,一直在二楼休养的伊萨克由吉娜搀扶着来到圆桌旁坐下,他拿起已经施过法的水晶仔细端详一番,忽然语出惊人:“用高能水晶太浪费了,为什么不将它制成模具,这样一来既节省了制作成本,也便于复制。”   在座的不是法师,就是与法师有关的职业,却没有一个人往这方面想过。   “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安迪蹭地站了起来。不管是印刷刻模还是铸造范模,都能彻底摆脱一次性使用的局限性,现在需要解决的,是让炼金道具必须依赖魔力启动。   “模具吗……”阿尔的视线越过伊萨克,落到他身后那一长排靠墙放置的长柜上,那里面装满了各类炼金材料。   “炼金术我接触的不多,阿加莎、安迪,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吗?”阿尔周围的人当中,就属他们两个造诣最高。   阿加莎还没来得及开口,一脸兴奋的安迪就抢先回答,他将刻模告诉阿尔,不论哪种方法,都可以做到批量制作。   “等一等!你们别兴奋过头了啊,这模具可不是说做就做的。”奇诺忍不住泼冷水,“且不说那些昂贵的炼制材料,你们知道如何将制好的咒法模具的能量转化到附魔纸或水晶里面吗?”   “导师不是已经解决这个难题了吗?”安迪愕然地看着提问的奇诺,不明白他为何会这样说。   “那根本不是一回事,亏你还是炼金专精呢。之前成功是因为那是一次性使用品,将施展出来的魔力用时间术固定住,再将之压缩进高能水晶,这项技术虽然繁复却不算难,顶多只能算作变相的咒法铭刻,为持有者提供额外的,随时可以使用的法术。如果要将一次性扩展为像印刷品那般大量生产,所需要的,可就不仅仅是两个类神术了。”   被喜悦冲昏头的安迪冷静下来仔细一想,立刻明白奇诺的意思。   他们只考虑了制作的方向,却没有想到制作的过程。要想批量制作,模具当然不能是一次性产物,让已经释放的法术能量保持在完成的一瞬已是不易,还要一直保持这种状态,魔法能量并非一成不变,谁能保证在使用的时候不会发生意外?   “你们先别争,阿加莎,把制作咒法铭刻所需的材料找齐,我们先试试。”阿尔让阿加莎帮忙取制作模具所需材料,自己则在路维斯的法术书立翻找咒法铭刻的相关资料。   仔细查看了关于咒法铭刻的所有解说后,阿尔将放在桌上的那一堆材料每种都取了一点,放在炼金专用的器皿当中,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用魔力具化的手臂搅拌、混合。   “喂喂喂……这是什么……”第一次见到如此制作方法的切尔西颤抖地指着那堆不时冒出烟雾,并伴有不同颜色闪光的混合材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奇诺皱着眉头,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同样也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魔兽血液与捣成汁的植物根茎混合制成特殊墨水,兽骨、叶片碾成的魔粉,再加上可用于炼金的各种贵重金属,把这些必须严格按照计量使用的材料随便混合,这样乱来……能成功吗?   就连一直支持阿尔的安迪也担心他这样把材料混乱混杂在一起,能做出什么。   在魔力手臂的挤压搓揉之后,散乱的材料变得像泥一样柔软可塑,在阿尔的操控下压成了长条形。随后,他将这个扁平得像一块木板的成品递给了安迪。   接过阿尔递给自己的东西,安迪一眼就认出,这分明是印刷用的模板啊!   “注入魔力试试。”   安迪有些犹豫,他的魔力是在场法师中最弱的。   “是学徒也能施展的火球术,试试看。”   在阿尔的鼓励下,安迪尝试将自己的魔力注入到模板当中,当留空的部位被代替油墨的魔力填满后,阿尔将一张空白的附魔纸覆了上去。当附魔纸揭下后,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面印有红色的文字——火球。   阿尔俯身对霍德小声说几句,矮人将信将疑地接过附魔纸,大声地念了一句:“火球术。”   附魔纸迅速燃烧,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呼”地腾空而起,不过它在造成任何伤害前,就被阿尔具化出的魔力手臂熄灭了。   切尔西难以置信地瞪着霍德,矮人天生不具备魔力,这是连孩童都知道的常识,没有任何外力帮助,没有作为魔力替代的魔水晶,一个矮人竟然自己启动了炼金道具,这……怎么可能?!   “导师,这是……”   安迪回转视线,不过阿尔却买了个关子。   “商业机密。真得感谢伊萨克的提醒,没有你,我也无法完善这项发明。”阿尔对伊萨克表达了谢意。   “你用了真言术吧?”伊萨克虽不明白阿尔是怎么做到的,但他敢肯定一定用了真言,也就是路维斯所说的言灵。   阿尔点点头,并未否认,不管言灵还是真言,都是类神术。   “得给它取个名,总不能一直叫‘导师的发明’吧?”阿加莎语带调侃地问,比起雏形,这成本可是大大的节约了,就不知一个模具能使用多少次?   “刻纹。”灵感就来源于印刷和咒法铭刻,阿尔起名的时候未曾想到,这个为了应对布伦达和提升成绩而做的炼金制品会掀起一波怎样的风暴。当他将火球术的模具交给路维斯,一向喜怒不于形色的大魔导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愧是我选定的继承人。”   “您……似乎早预料到我会这样做?”   “这是让普通人也能使用唯一的方法,看到你使用未成品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领悟。”路维斯是炼金宗师,发明了咒法铭刻的他,又岂会不知在自己发明基础上研发的新技巧最终形态是什么。   “其实也不是我想到的。”阿尔简明地说了刻纹是如何完善的。   提到伊萨克,路维斯问起打算如何处置蜥蜴人兄妹。   “我打算送他们去西风森林,卡利亚不安全,回去也只会变为泰伦斯制造怪物的生产工具。”对于吉娜和伊萨克的打算,阿尔没打算瞒路维斯。   “也好……”路维斯点点头,没说什么。沉默了片刻后,他发动了传送术。传送地是一处类似地下市场的工厂,地上堆满了各种炼金材料,无数身披法袍的法师伏案忙碌,有的在配置药剂,有的在抄写卷轴,还有的在给已经完工的道具附魔。   炼金室?不,用工厂形容更恰当,它的规模远非阿加莎的普拉提或是浮空城内任何一间炼金室能相媲。   路维斯径直走向一处比地面略高的圆台,那里端坐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看到大魔导师到来都起身行礼。   “您又有新发明了吗?”   “我带他来登记新法术。”路维斯侧身,让出把身后的阿尔。   一袭白袍的老者上下打量了一番阿尔,然后摊开手。   “先把东西给我过目,由我决定是否有登录的价值。”   路维斯把阿尔称作“刻纹”的模板递给发话的白袍法师,他接过后先是一愣,随即从桌上抽了一张空白的附魔纸,无需阿尔讲解,只过手一摸,精通炼金的老法师就看出刻纹的使用方法。   当火球术在地上砸出一个黑色的印记,白袍法师将金属桌上摆放的一本厚厚的书籍推向阿尔。   “在这里写下你的姓名和发明的详细资料。” 第七十二章 刻纹(六)   登记完毕,白袍老者询问阿尔还有没有其他已经制作好的模板。知道自己手里的是唯一一块成品,他将视线转向路维斯。   “最高评议会那边怎么说?”   即使是面对大魔导师,他的态度不亢不卑,也没有使用过多的敬语,这不禁让阿尔好奇这老头的身份。   “现在是非常时期,评议会没法再坚持他们那一套。”路维斯的回答很模糊,阿尔猜不出这二人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是吗……”捋着胡须,白袍老者沉吟片刻后,拿起放在桌上的铜铃。清脆的叮叮当当声过后,附近伏案埋头苦干的炼金师立刻聚集到他身旁,粗略一数,至少有二十人。   阿尔仔细观察后发现,这些人不但所穿长袍颜色不一,就连绣在胸前的徽纹都各不相同。   “我以炼金协会总长的身份,向首席购买刻纹的制作与销售权。”白袍老者表情严肃地说道。   炼金协会总长?购买?   阿尔看向身旁的路维斯,不明白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自人类掌握法术起,最高评议会就规定新法术的所有权归属发明者。你可以授权任何一个机构或个人,炼金、佣兵、盗贼公会甚至是某个贵族,让他们享有制作、出售你的发明。”   听了路维斯的解释,阿尔这才明白‘购买’的意思。没得到阿尔的回答,白袍老者又抛出将销售所得一半作为买断的酬劳。   “你可真是大手笔,这东西还未正式发行,就开出如此高的价钱。制作成本可不低哦。”路维斯心情不错,语气也带有难得的调侃。   “你我都明白它的价值。”白了一眼路维斯,炼金总长表情严肃地保证,只有炼金协会才能让刻纹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阿尔没考虑太久就点头同意了。   维持佣兵团十多人的开销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尤其是在离开自由城邦后,他不能一直依赖路维斯,必须得有自己的资金来源。出售刻纹的制作与销售权却是个不错的选择,就不知……炼金协会许诺的‘一半’会有多少?   一得到允诺,总长立刻从抽屉里取出签订契约的魔法卷轴。纯手抄,附着有强力魔咒的协议书罗列了‘不得转手第二方’、‘不得反悔’、‘违约者要处以双倍罚金’等等诸如此类的条款,只有契约双方、订立时间以及买断价格三条空缺。   仔细看了一遍,确定自己的利益可以得到保证,阿尔才签上自己的名字。至于这名自称总长的老头,从他签名得知了名字——阿里斯·德莱尔,身为见证人的路维斯还特地在契约上盖了他的血手印。   协议一签订,总长立刻要求阿尔着手制作新的刻纹模板。   “现在?可我明天还有比赛……”阿尔向路维斯投去求救的目光。   “今天你就留在这里吧,在不作出几个像样的模板前,阿里斯是不会放你离开的。”   阿尔没料到路维斯明知自己第二天还有比赛,居然会让他留下。   “签了协议就要履行。”名为阿里斯的炼金总长对阿尔抖了抖手中一式两份的契约书,露出一口白牙:“人我都已备齐,随时可以批量制作,就等你的模板了。”   看着笑得像奸商的老头,阿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说干就干,阿里斯翻开摆在桌上厚厚的法术书,一边查找一边抄录,很快就罗列了一长窜名单。除了六系元素防护和基础攻击法术外,还有翔空、开门、水下呼吸这些最常用到的。   看着还在继续增加的名单,阿尔有些后悔自己为何答应得那么快。   虽说制作过程在旁人眼中极为简单,但每个模板都会消耗掉不少的魔力,把名单上的全做了后天哪里还有魔力对战。就算感知元素就能补充魔力,身体也吃不消啊,每次感知也会消耗掉大量的体力。若非如此,法师早就代替贵族统治大陆了。   和阿里斯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片刻,他无奈地召出魔力手臂,在诸人充满好奇的注视下制作新的刻纹模板。   阿里斯紧盯着阿尔的动作,双眼眨都不眨,眉头越皱越紧。   知道他心思的路维斯笑出声:“你以为我没有绝对的把握,会让他留在你这里么。”   阿里斯的回答是一声冷哼。   这刻纹的他一拿到手就明白大概工序了,尽管知道大概步骤,但单靠炼金协会还真没办法做出来。选择炼金做为专精绝的,大部分都是自身魔力有缺陷、必须借助道具辅助的法师,而那些有足够魔力的元素大师们,又不屑把类神术用到一次性使用的道具上。   阿里斯坚信,如果是由当世最好的炼金师路维斯制作的话,绝对比眼前这个毛头小子更好。只可惜,大魔导师对炼金只有发明的兴趣,一旦创新完成,他就不会再做第二个成品。   很快,第二块模板完成了,阿里斯将还有些发烫的模板直接递给早就等候在侧的炼金师们,空白的附魔纸一张接一张覆上去,魔力耗尽就换下一个。没一会儿,就复制出肘长的一摞,让阿尔看的目瞪口呆。   “你还有精力四处张望。”阿里斯将罗列出的名单递到他面前:“快工作!”   压下用星曜砸死炼金总长的念头,阿尔催动魔力,等第三块模板完成时,他忽然发现路维斯不知在什么时候离开了。   “别看啦,还有这么多等这你做呢。”阿里斯催促的嗓音再度响起,“做不完小心我不管饭!”   死老头……迟早弄死你……   对于阿尔饱含恶意的瞪视,阿里斯视而不见,他转身启走向摆放在长桌上的树枝状装饰物。阿尔分心瞥了一眼,想起曾在阿加莎的炼金店见过类似的物件,是投影专用的仪器!安置其中的高能魔晶石可以支撑多人同时连接,非常便利的一个道具。   他想联系谁?   法术启动的嗡嗡声过后,三个人影出现在晶石上,其中两人可算阿尔的老熟人了——佣兵公会的布鲁诺和夜枭的鸦,另外一个不认识,看穿着不是贵族就是商贾。   “诸位,我刚签了一个新发明。”阿里斯举起火球术的模板向三人展示:“首席阁下的大作。”   布鲁诺和鸦都露出讶异的表情,显然他们也通过投影术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阿尔。   阿里斯只做了一遍简单的演示,投影术另一端的三人马上就意识到刻纹的意义,异口同声地要求与炼金协会签订购买协议。   “急功近利的家伙,这还算法师吗。”阿尔嘀咕了一句,不想被阿里斯听到了。他只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对分别代表佣兵、夜枭以及本地商会的三人说道:“作为首批订购者,你们可以享受定制法术的福利,机不可失,以后可就没这么好运啦。”   “喂!”阿尔听出来了,这老头故意的。可恶,我这不变成苦工了吗……   就在阿尔为一整天都要泡在炼金工房里制作刻纹懊恼之际,悄然离去的路维斯已抵达议事厅,参加临时举行的月议。他在主位上,双眼微闭,如同进入了冥想一般,对于保守的长老团和以年轻法师为主的激进派之间激烈的争吵漠不关心。   “阁下,您有什么打算?”一名长老起身,向路维斯问起如何处理萨多。   “我已经将他流放了,永久的。”   “您怎么能……虽说是您的弟子,可他是导致第四次亡灵侵袭的罪魁祸首,怎么能如此轻易的就放他离开?”提问的长老显然没料到路维斯会这样处置“叛徒”。   “事情已经发生了,杀他也于事无补。光神殿一定会要求我处死萨多,不……一定会提出将他带回阿姆拉审判的要求,我怎么可能答应。他们想要,自己去抓好了。”路维斯讨厌宗教是出了名的,其他人就是觉得不妥,也没人敢当面反驳。   萨多的处置不了了之,暂代议长之职的长老团只好提出下一个议题。   “刚接到下城传回的报告,余下的参赛者都表示不愿与首席对战。”   萨多的议长被罢免,首席之名自然也就落到身为次席的阿尔头上,连长老团在内,整个南方议会都认为他回继任成为新一任的议长。   “理由呢?”事关阿尔,神色倦怠的路维斯终于提起些许的兴趣。   “呃……他们说,不想和内定的冠军比赛。”   路维斯冷哼一声,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脸色迅速冷了下去。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拂袖而去之际,路维斯却召出鲜少使用到的法杖,一股磅礴的魔力从顶端镶嵌的魔晶石传出。很快,投影术就连通了远在北方的最高评议会总部所在。   一名容貌比路维斯老迈得多的老者出现在投影术里,他不是别人,正是前北方学院的院长,在决斗中输给路维斯丢掉大陆最强法师的大法师莫里森。现在,他已是最高评议会成员,与路维斯一样享有大魔导师的头衔。   “许久不见了,路维斯。你忽然联系我,有什么事?”   “特地通知你一声,本次学院杯的冠军已经产生了。”   “是谁?”莫里森暗暗吃惊,按照流程,第二轮还未进入到最终决赛,怎么冠军就产生了?   “我的弟子,阿尔·塞特。”路维斯嘴角微扬,露出鲜少表露的得意之色。   “这不可能!比赛还未结束,怎么可能就分出……”想到唯一的可能,莫里森的脸色也随之阴沉下去。   “哼哼……炼金可是南方议会的支柱产业,我的弟子所学专精当然也是炼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在明克斯见到他的新发明了。”说完,也不理会对方是什么表情,路维斯切断了联系。整座议事厅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太相信刚才听到的对话。 第七十三章 冠军   议会高层对路维斯做出的这个决断喜忧参半。   得到冠军固然是好,但是这胜利来得太过容易,保守和激进两派难得统一看法,都认为此举会招致其他两个学派,尤其是北方学院的抗议。而且,最高评议会肯定也不会同意。   “阁下,您这样做会落人口实啊。”又一位长老起身劝说,认为将阿尔直接推到冠军宝座会招人非议。   “虽说是我的子嗣,除了信任,这次比赛我没有给他任何帮助。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靠他本身的实力。”路维斯再次挥动权杖,将阿尔和阿里斯签约的一幕以投影的方式再现。   “炼金协会已经认可了他的发明,不但签了协议,且已经抽调精锐,开始投入正式的制作,相信天黑之前,三大公会就能拿到成品。”   这席话让议事厅再次陷入沉默。长老团还在绞尽脑汁想办法劝说路维斯放弃,以年轻法师为主的激进派们已经改变立场,站到了大魔导师一方。   从收徒到首席,只花了不到两个月时间,虽然在法术上还是个新手,但天资卓绝,又是路维斯之子,可谓是前途无量。只有傻瓜才会想要绊倒这位路维斯钦定的继承人,前议长萨多就是最好的例子。   渴望变革、打破守旧观念的激进派们最终还是选择坚持力挺阿尔,这让长老团陷入十分被动的局面。   “阁下,您真的认为,首席的新发明会赢得学院杯吗?”长老团中年纪最长,威望最高的罗姆也站起身来。   “不但会赢得学院杯,还将成为左右与第二帝国战争的重要筹码。”   “在我看来,那不过是抄袭了咒法铭刻……”罗姆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路维斯制止了。   大魔导师举起三根手指:“只需三天,就能证明我所说不假。”   三天?正好是学院杯结束的时间,他哪来的自信?那个叫刻纹的炼金术怎么可能成为左右战争的重要筹码。   罗姆不信,但他没法质疑路维斯。不论是身份还是位阶,大魔导师都拥有绝对的权限,在南方议会,他就是律法。   感知了两次元素之后,阿尔总算完成了阿里斯罗列的名单。体力消耗不少的他想以补充能量的机会顺便休息,可奸商似的炼金总长连外出就餐的时间也不给,直接将晚饭送到阿尔跟前。   看着久违的营养汤汁,阿尔喉头一阵作呕。   哦不,我讨厌喝这玩意……   勉强将营养汤灌下去,一回头就看到阿里斯又拿出列满了密密麻麻法术的卷轴。   “我·需·要·休·息!!”   “哼哼~不就是体能消耗吗。”阿里斯一挥手,立刻有人带着一名精灵靠上前来。   “给他补充体能。”   看着表情空洞的精灵依言对自己伸出手,阿尔赶忙让到一边。   “这是干嘛?”   “法师的感知元素只能补充魔力,要想恢复体力只能靠自然之力或神术。”阿里斯面无表情的解释:“大魔导师阁下讨厌宗教,我们只能提供精灵,你就别推三阻四的了,刻纹做的越多,对你越有利。”   “什么意思?”阿尔还不知道路维斯想靠刻纹让他直接胜出。   “怎么,你还不知道?下午的临时月议决定以刻纹为由,申请评审团裁定直接判定你为冠军。为此,各派代表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阿里斯足不出户,却因为与夜枭有贸易往来,总能在第一时间得到各种情报。   虽然听安迪也曾说过可以用这类方法提升成绩,但真走到这一步,阿尔还是不大相信。刻纹必须由他使用才能发挥百分百的功效,现在制作的,只不过是能让普通人使用法术的粗制版,也就是咒法铭刻的升级版,姑且不论学院杯的评审团,只要最高评议会不同意,就没法卖给普通人。   “啪”地一下把新列出的名单拍到桌上,阿里斯对因此回神的阿尔努努嘴:“时间宝贵,你要是真想获胜,就快点接受治疗,赶紧把这些也赶制出来。”   阿尔没再拒绝,随着精灵的治疗起效,疲惫和倦怠很快消散,仿佛刚睡了一顿好觉的舒坦。他将视线投到卷轴上,这次罗列的不再只是简单的初级法术了。   蛮力、隐身、石肤、加速,都是辅助类战斗法术,尤其最后一个,标准的类神术。   阿尔看向阿里斯,等待他的解释。   “之前不是答应过三大公会吗,可以指定法术。”   “不但加入了中级法术,还有类神术,最高评议会不会同意的。”就算不了解法师的律法,阿尔也知道最高评议会绝对不会让类神术流入民间。   “大魔导师阁下肯将你带来,就说明他有足够的信心,你只管放心去做,后果……由炼金协会承担。”对于阿尔的担忧,阿里斯眉头都不皱一下。   “我要附加一个条件!”阿尔决定必须为自己争取利益,他可不想以后的时间都泡在炼金工房做苦工:“我还有自己的事,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给你做刻纹。约定一个时间,我会按时给你把做好的模板送来。至于模板的数量,也必须要限定一下。”   阿里斯挑眉:“现在才想和我谈条件,不觉晚了点?”   “你要不同意,那我只好撕毁协议了。反正那点违约金路维斯出得起。”见对方耍赖,阿尔也不干了。   “没有刻纹,就凭你那点实战成绩,想拿冠军还差得远呢!”一听阿尔要撕毁协议,阿里斯有些急了。   “我不在乎。”要比无耻,阿尔自信不会比阿里斯差。   “臭小子……”咬牙切齿地瞪着阿尔,阿里斯却真拿他没办法。授权在发明者身上,他要想收回,谁都阻止不了。   “你今年才五十一吧?”眼尖注意到阿里斯胸前项链的水晶里储存着一张类似全家福投影,上面写有他的出生年日。阿尔咧嘴一笑:“对比你大两岁的我,难道不应该使用敬语?”   工房里忙碌的声音瞬间停顿,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自称五十三岁的青年。   “五十三?你?”阿里斯嘴角一抽,拜恩人寿命可达千年寿命,即使是混血的后代活上几百岁也不成问题。这家伙表面看不过二十出头,没准真有五十三。   “咳……眼下是关键时期,你不多做一些打开市场,又怎么能向评审团,向最高评议会证明你的发明确实有改变局势的能力?”   “我说了,我对得不得冠军并不在意,只不过路维斯让我参加,才勉为其难的接受。你要是不同意我的提议,那这个一时心血来潮搞的小玩意我也不打算卖给你们。”想剥削我啊,你们还没那能耐呢。看着嘴角抽搐的阿里斯,阿尔心里无比畅快,总算出了先前的那口恶气。   “好吧……我会在协议上加上这条。以三天为限,制作五块模板。”阿里斯忍痛答应。他也明白,像阿尔这样有前途的天才是不可能屈尊蹲在工房整日制作模板的,必须尽量争取利益,等刻纹获得成功,想要再谈条件可就难了。   “太多了,十天四块。”阿尔摇头,“这是我做能做出的最后让步。”   “四块就四块!”拿阿尔没办法,阿里斯只得同意:“但是这张清单上的必须完成,这是已经答应三大公会的,否则你自己出违约金。”   “我只想确保以后有足够的时间做自己的事,而不是给你赚钱。”阿尔耸耸肩,继续制作模板,在交替的夜寂时完成了所有订单。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揉揉酸疼的脖颈,对还气呼呼的阿里斯抛去一个胜利的眼神后直接传送离开。   阿里斯看着阿尔原先所站的位置出神。   虽说长得跟路维斯没一处像的,可他刚才这个眼神……却像极了路维斯,他们真有血缘关系吗?   到第二结界吃了点东西才回到法师塔,阿尔意外地发现所有人不但没睡下,还都齐聚在一楼大厅,精神十足地讨论着什么。   “你去哪了?一整天连个信儿都没有!”   吉娜第一个发现阿尔归来,只是牢骚刚出口,就遭到伊萨克的训斥,二人看起来已经消除隔阂,恢复到兄妹模式了。   “恭喜您,导师。”久违的敬语,足以说明安迪此刻的激动。   “恭喜?”阿尔眼角一扫,发现除了辨不清表情的两名蜥蜴人,所有人都一脸喜色的看着自己。   什么喜事让他们如此高兴?   “你不知道?”奇诺挺意外的,本以为阿尔早知道了。   “夜寂时评审团刚宣布你成为这次学院杯的冠军。”切尔西补充,“我们也是刚听说的。”   “这么快?”夜寂……不就是我离开的时间段吗?阿尔还以为会要等上几天的。   看来阿里斯没说谎,那些模板的确起了作用。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离开自由城邦。不过在那之前,还要向利维尔请教有关如何改变建筑外观。他可不想就这么带着一幢房子到处跑,太招摇,也太碍事。 第四卷 西行 第一章 空间术   因为在精灵的自然之力治疗下恢复过体能,阿尔丝毫不觉得困倦,在法师塔只做了简短的逗留就启程前往第二结界,寻找曾教他正确掌控元素的利维尔·卢克。   歪斜的枯树依然矗立在两街交汇处的死胡同里,还是那么不起眼。   还没等走近,垂挂在树枝上的铜镜就垂了下来,照了照正举手准备敲门的阿尔,树干下陷,露出通路。   利维尔没将自己拒之门外着实让阿尔松了口气,怪老头上次的态度强硬得很,这也是他后来再没拜访的主要原因之一。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还是那张脏乱的书桌,还那身腥臭的袍子,苍老得看不出实际年龄的利维尔正在一本厚厚的书册上快速书写着什么。   对于强者,阿尔一向都表现得很礼遇,微微鞠了一躬之后才说明来意。   “你想学空间术?”奋笔疾书的利维尔总算抬起头,他捋了捋着快垂到地上的胡须,“理由呢?”   学法术还需要理由?   阿尔没将这句话问出口:“只是想扩张导师赠与我的那间居所。”   “路维斯不是才给你做过新的修饰吗。不满意?”   “并非不满,只是……临时增加了许多随行人员,十多个人用显然太挤了点。”   利维尔不说话,一双浑浊的眸子盯着阿尔看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就算我现在不教,以你的资质迟早也能学会。”   言下之意,就是同意了。   “啪!”   一个弹指过后,堆满地的书籍、灰尘、生活垃圾,全都消失了。整个房间就只剩下盘腿浮空的利维尔与站在他对面的阿尔。   老头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根手指粗细的木棍,对右手边一甩,肉眼可见的白光射向木质墙壁上,拉出了一个长条的方形轮廓。   这看起来……似乎是一道门?   “打开看看。”   在利维尔的要求下,阿尔走上前,伸手轻触被切割出来的方格。   “吱呀——”   木质墙壁向后退开,露出一个漆黑无光、不知深浅的空间。阿尔随手召出一个火球,驱使它向飞入。在火光照亮下逐渐显露出完整的形态——一个比利维尔树屋略小的房间。   “空间术是一门看似简单,实则极其复杂的学科,稍有不慎就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局面。”仿佛要印证自己的话,利维尔伸手一托,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个鸟笼抛入他在墙壁上开出的空间。   手中的细枝再次挥动,如门框一样敞开的墙壁合上,待白光消失,阿尔伸手摸了摸,墙壁上木纹流畅,丝毫没有断裂的痕迹。门不见了,那只关在笼子里鸟儿的生命气息也消失了。难道……   “那是我用魔力开辟的一个狭小空间,当我取消法术,抽回魔力,法术所制造的空间自然也随之消失,至于那只鸟……运气好被合拢的空间挤压致死,运气不好,它会在外层世界里一直漂浮,无生无死。”利维尔语气平淡地解释道:“同理,人也是一样,如果使用不当,或是法术出现什么纰漏,所制出的魔法空间也会出现崩塌,甚至是时空扭曲。论危险程度,一点也不亚于类神术,你可想好了,当真要学?”   “我连死灵术都敢用,又怎会因为这么一点危险就放弃。”   听了阿尔的回答,利维尔咧嘴大笑。   “不愧是他的儿子,脾性完全一个样,越危险越要尝试。”   他?路维斯么?   知道利维尔也误会了自己和路维斯的关系,阿尔没有点破。   “好啦,我也不吓唬你。这空间术呢,要说起来也不算太难,只是控制不好很容易出现扭曲、崩塌,评议会明令禁止高阶以下擅用。你既然已经达到高阶,又已能熟练地使用类神术,传授你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出问题路维斯也不会找我麻烦,毕竟……是你自己要学的嘛。”如此说着,利维尔手中的细枝再次发光,并指向与之前反方向的墙壁,在上面开了一个圆环:“空间术的原理非常简单,总共就分为两大类——以自身魔力制造和连接外界。刚才我展示的是前者,现在我连通了物质界之外的世界,打开看看。”   遵照利维尔的指示,阿尔推开了与自己头颅一般大小的圆环,透过这个不大的窗口,他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入眼的一切都是白色,纯白得让人觉得刺眼,一些背上长有和奥洛芬一样光翼的人形正上下翻飞。   就在他想仔细看清的时候,圆环“啪”地一下合上了。   “看多了会减寿的。”带有明显警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尔回头,见利维尔一脸严肃,完全没有先前的揶揄。   “那是什么?上古精灵?”   “无知!”狠狠瞪了一眼阿尔,利维尔回答:“是死灵。不是你见过的任何亡灵,那是真正的死物,由死神的力量直接衍化成的能量体,被它看上一眼,你的小命就没了。”   阿尔的心思不在死灵如何厉害,而是集中在利维尔是如何连通死神所在的幽冥界,据说那可是位于物质界外侧,比上、下两界都还要遥远的空间,就是泰伦斯也未必有这番能耐。而且,利维尔与路维斯对话时完全不用敬语,似乎很有来头的样子……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利维尔冷哼一声,手中的细棍直指阿尔:“你只需要知道,我教学比路维斯好就行了,那个笨蛋不知道如何正确的指导学生,所以才会几百年来没找到一个能继承衣钵的弟子。取你的法杖。”   阿尔略有迟疑,但还是照做了。   世界树的枝条一出现,利维尔立刻眯眼,但他只是看了一会儿就挪开视线。   “集中精神听我说,别走神!不论你用什么方法,将你的魔力释放出来,就像你已经掌握的具象,把魔力实体化……不不不!别弄成附体结界,你的思维在开放一些。就像玩泥塑那样,把实体化的魔力搓揉成你想要的任何形状,方的,圆的,三角都随你意。瞧啊~形状出来了,固定住!用你的魔力将它固定在这个你决定的形态上。”   在利维尔详细的解说下,阿尔成功的制造了一个等身同高同宽的狭小空间。   “看着我干什么?打通它啊。切割、贯通、连结,任何方法都可以,这就好比你用魔力制造的空间去触碰物质界的任何一个事物。对……就是这样,把它连到这个房间任何一个位置,你可以做到……失败了再来……”   反复失败了数次后,总算将其连接到树屋的墙壁上。   利维尔说的的确没错,他是一位很好的导师,只是一些简单的展示加上劝导,就让阿尔成功施法。   “虽然小了点,但也算成功了。”将头伸进阿尔制造的空间里看了看,利维尔给出结论:“剩下的只是练习,假以时日,你甚至可以只靠魔力就制出一座城堡。”   “我只是想增加一些额外的空间罢了,没考虑造城堡。”没想到空间术如此耗费魔力,只是等身大小的空间就让仅剩的魔力消耗一空,阿尔闭眼感应元素的同时,在想要不要问一直压在他心底的一个疑惑。   明明路维斯说魔力的多少只与能感知的元素数量有关,为何他的魔力和刚学会感知时所拥有的没有任何变化?   “话别说太满。你到过路维斯的法师塔吧,觉得很神奇吧。那就是他用自己的魔力所制,随心所欲,想怎么变化就怎么变化,那可是举世无双,仅此一座的法师塔哟。日后你有能力,也可以像他那般,将自己的法师塔改造一番。不过依你目前的状况嘛……还是回去开几个洞,当储存室算了。”利维尔毫不客气的嘲笑,就在阿尔犹豫到底要不要问魔力的事,利维尔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等四周的景色再次清晰时,那座奇怪的树屋和上次一样,已经消失无踪,只有阿尔一个人站在满是灰尘和垃圾啊的巷子里。   算了,他肯教我空间术就该知足了。魔力的事,还是去问路维斯吧。   如此想着,阿尔返回法师塔。习惯通过睡觉来进行魔力修复的他老老实实在书房兼寝室的三楼休息。感觉有人接触自己的身体,阿尔从浅眠中醒来,发现摇晃他的人是吉娜。   “有人找你,自称是炼金协会的。”   “不是吧,又来……”一听来访者是炼金协会,阿尔头都大了。对他而言,阿里斯已经越过萨多,成为直逼泰伦斯第二号厌恶人物。   讨厌归讨厌,要想快速的、合法的弄到钱,眼下只有炼金协会一条路可走,短时间内,就是再反感也不能和他翻脸。   无奈地起身,随便整了整衣服,直接下到一楼。两名身穿炼金徽记的年轻法师站在入口处,见到阿尔都微微一躬。   “首席阁下,阿里斯会长有要事相商。”   那家伙又想干什么?   大概是脸色不太好的缘故,两名法师再次鞠躬,阿尔也不想对不想关的人发火,在交代安迪自己大概会外出很长时间,不必等他吃饭,有事就用即时通讯联系之类的叮嘱后,随两名法师一同离开。 第二章 毁约   上次去工房是有路维斯直接传送,这一回靠脚走,阿尔总算知道那个占地面积和竞技场差不多大的工房在哪了——就紧挨着位于地下的奴隶市场,地下工房是协会的重要生产地,一般人能进入的只是位于地面的售卖处。   堆满各种炼金道具的大厅里也有一个树状投影仪,一袭白袍的炼金总长站在投影仪前做沉思状。而水晶里映照出的影像还和上次一样,是除炼金协会以外,自由城邦最重要的三个公会负责人的影像,他们也和阿里斯一样神色严峻。   感受到阿尔那有别与常人的异样魔力,阿里斯微微侧身,出乎意料地规规整整地鞠了一躬。   “首席阁下。”   这家伙在玩什么花样?他连对路维斯都不怎么恭敬,怎么现在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阿尔还没搞明白阿里斯怎么忽然转变对他的态度,总长却示意他靠上前来。   “局势的变化着实有些超出我们的预料,所以不得不请您前来修改协议。”   局势变化到需要修改已经签订好的协议?这是怎么回事?   阿尔仔细想了想,应该和获得“冠军”的消息关系不大。当时他就在工房,阿里斯完全可以在那时就提出,没必要第二天才派人把自己请来。   “能解释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里斯解释,之前给三大公会的都是还未正式销售的试用品,在经过一晚的测试后,总部已经决定花重金向炼金协会订购。   “我不是已经做好两批模板了吗,不够?”虽然数量不多,但已经涵盖了基础的元素攻击、防御,以及很实用的几个辅助术,他们还不满足么?   见阿尔语气中有些微的不耐,自诩关系与他不一般的布鲁诺赶紧答复:“不,首席误会了。就是因为领悟到刻纹的真正价值,我们三个公会的首领一同给最高评议会发去了正式文书,要求将刻纹纳入第三条战时决议。这条由最高评议会制定,三大学院都宣誓遵守的决议是指,在与亡灵对战的非常时期,可暂时解开评议会所定下的某些禁令,严禁法术流入民间就在范围之内。”   经布鲁诺这一解释,阿尔立刻就明白了。只要最高评议会通过,就不必担心某些‘刻纹’会违反禁令。当然,布鲁诺说这些话,还有更深一层的涵义。   “然后?”   接阿尔提问的是鸦:“总部想要的是自用版,由我们自己选定法,而不是粗制给普通人使用的民用版。”   “哼……胃口不小。”不知是受路维斯的影响,还是实力的逐步提升,阿尔的态度与刚抵达贝托利恩已大不相同:“刻纹不过是我一时偶然做出的炼金产物,若不是看在外出游历需要钱财,我压根没打算出售这项技术,你们却得寸进尺,竟然还提出指定法术。”   只是些微的表情变化,整个人的气势就与之前截然不同,站在一旁的阿里斯首当其冲,胸口顿时被压了一块大石般沉闷。   无形的威压让整个大厅里充斥着一股紧迫感,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觉得呼吸困难、头晕目眩。   “首席阁下请息怒,我们并非威胁或恐吓。”几乎没怎么说话的商人代表担负起灭火的重任,“如此难得的机会,希望您不要错过了。一旦战争警报解除,最高评议会可就没现在这般好说话了。”   觉察自己情绪不稳,将内心的不满变为威压释放,阿尔及时收敛心绪,这才解除了满屋的压抑。   “既然已经说开了,那我再重申一遍。售卖刻纹的初衷,只是为了筹一点游历所需的费用,炼金于我而言纯粹只是兴趣,既没打算靠它过活,更不可能整天坐在工房里制作模板。量产的事,各位就别想了。我已和总长协定,以十日为限,每次四块板,不论谁来说都不会更改。”阿尔态度强硬,就是不想增加模板的产量。   阿里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三大公会想和你协商的不是量产,是指定法术。”   “你把我当白痴吗?一旦刻纹正式进入市场,只会供不应求,到时你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我制作更多的模板,钱这东西,永远也不嫌多。”阿尔很清楚阿里斯在打什么主意,他直接说出自己的计划,想彻底断了这奸商的念:“学院杯一结束,我就会离开自由城邦。”   虽然听过阿尔数次提到‘游历’,但阿里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走得如此快。这可不行,一旦脱离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到时再想办法可就晚了。   “首席阁下,您可要想清楚,没有我们的协助,仅凭您一个人,是很难说服评议会的。”看阿尔一意孤行,商人公会的代表也急了,言辞也没有之前那般恭敬。   布鲁诺抹了一把冷汗,他深知阿尔的脾性,别说是钱,就是权势也不放在心上,威胁利诱只会弄巧成拙。作为法术的发明人,阿尔随时可以撤销和炼金公会的协议,对损失的违约金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无论怎么使眼色,另外两个公会代表就是不予理睬,硬要和阿尔争个输赢,这可把布鲁诺急坏了。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面瘫根本不像他外表那般无害,发起狠来一点也不亚于已经倒台的前议长萨多。   其实,阿尔也不是真像他所说的那般不在乎。   离开自由城邦,火蛇戒指就派不上用场,不能再从里面提取属于路维斯的钱。而且,自尊也不允许在有选择的情况下继续用路维斯提供的一切便利。   就在他耐着性子打算忍一忍的当口,阿尔听到了一个细若蚊音的说话声。   “可别逼得太紧了,你们这些笨蛋。”   眼角向右一瞥,阿里斯并没有说话,可这声音明明是从他的方向传来……   就在阿尔感到困惑的时候,他又听到了。   “只要让他答应多做一些模板就行啦,将来他可是要继承议长之职,惹得他不高兴,对我们都没好处。”   阿里斯的嘴抿得死死的,分毫未动,这声音从哪传出来的?内容分明是对三大公会的代表说的。   阿尔被这奇怪的一幕搞糊涂了,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的是阿里斯的心声!   好啊……你们几个联起手来骗我。   拢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握紧,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从内心深处窜起。他掏出贴身收藏的协议,唰一下就撕成两半,魔法契约损毁,立时化为一团黑烟。   “啊啊啊啊——”阿里斯抱着头,发出凄厉的惨叫。   投影仪上的另外两位公会代表也呆了,万万没想到阿尔竟然撕毁了与炼金协会的契约。等他们回过神来,这位路维斯跟前的红人、新晋首席已经启动传送术离开了。   阿里斯用颤抖的双手从怀里掏出另外一份协议,一式两份,其中任何一份损毁,契约都算作废。   “我只是让你们劝他扩大产量,没让你们逼他毁约!!”竭斯底里的嗓音足以说明他此刻的心境。   “唉……我早说过不能乱来。”已经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的布鲁诺耸耸肩,手里却放飞了已经写好的即时通讯,收信人正是拂袖而去的阿尔,约他在火曜石旅店见面。   心里正不爽的阿尔很快就接到了布鲁诺的邀约,一番细想之后,还是赴约了。   由于安迪等人还留在浮空城,旅店贵宾房就只有奥洛芬和凯尔斯,西希莉娅不知去哪了,反正不见踪影。看到布鲁诺,觉得很讶异。学院杯这几天佣兵公会也很忙,他怎么会有空来?还没等发问,阿尔的传送阵就出现在地板上。   “你不要生气。”这是布鲁诺见面的第一句话。   “我为什么要生气?”阿尔恢复了平日的面无表情,让布鲁诺越加猜不透他的想法。   凯尔斯和奥洛芬对视一眼,不明白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不愉快。   布鲁诺老实承认,这事是阿里斯提议的,他虽有反对,却拗不过另外三人。   “这么说,向最高评议会提议也是假的了?”阿尔沉着声问。如果连这个也是谎言,即使阿里斯是炼金协会的首领,也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不!那个的确是真的,不摆平最高评议会,刻纹根本没法在市场上流通。”布鲁诺连连摆手,让阿尔别上火,“他们只是想让你多做一些模板……我私下问过阿里斯,他说工序并不算太复杂,只是要同时施展两个类神术,有这能力的法师不是贵为一国宫廷大法师,就是学院派系导师,谁会愿意耗费寿命去赚钱。”   说完,布鲁诺一脸苦相地问阿尔,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这刻纹当真是好物,就这么搁置了实在可惜。   阿尔哼哼两声,没有直接答复。   经这么一闹,阿里斯肯定会去找路维斯,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大魔导师的传唤。   果如他所想,一个标准时都不到,路维斯的传讯就到了。 第三章 重铸   阿里斯苦着脸向大魔导师求助,尽管同为路维斯一手创建,但炼金协会的权势却远远不及南方议会。面对阿尔的毁约,他除了口头的抗议与索要违约金外,也不可能对这位将来要继承议长的首席弟子做什么。   “毁约?他的性格不像是会做这种事,你对他做了什么?”能让那小子抵触到非得撕毁契约的地步?以路维斯对阿尔的了解,知道他不被逼急了是不会做这种自断后路的事。   阿里斯支支吾吾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要地说了一遍。   “不要用常人的心态去判断他。”听了阿里斯的解释,鲜少表露情绪的路维斯笑出声,“阿尔在外海岛域长大,心性与世俗凡人不同,连我也很难约束于他,你竟想用钱财这些俗物逼他就范,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脚吗?更何况那孩子精明着呢,动动脑子就能猜出你的目的。”   “您这是有心偏袒啊。”虽然没有正式拜入门下,但阿里斯的炼金一直是路维斯指导,也算得半个弟子,看出路维斯护短,不由嘟囔了一句。   “他学习法术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阿里斯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这不可能!!”   路维斯没必要骗我,可……那小子怎么可能才学了两个月不到的时间?抛开血统、天赋这些不谈,光是刻纹这一个法术的发明,就不可能是一个初学者能做到的。   “他在拜入我门下后才开始系统的学习。”这一点,路维斯觉得没必要隐瞒。   “就算在外海岛国长大,没有接受正式系统的教育,也不能说他不会法术。天赋之血所拥有的能力从一出生就有!”这可是常识,阿里斯坚信自称五十三岁的阿尔不可能像路维斯说的那样,一点魔法都没接触过。   “在来到自由城邦之前,他使用的一直是神术。”   这一次,阿里斯惊得话都说不出。   神术!   路维斯冷冷地看着亲手提拔的炼金总长,眼里饱含的威胁让阿里斯如坠冰窟。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炼金协会负责人,根本没必要卷入路维斯与最高评议会之间的明争暗斗,萨多就是最好的例证。世人只知议会掌握在议长手里,却不知真正的背后控制者,正是这位传说中只会埋头研究、不问世事的大魔导师。   “我这不也是为了协会着想吗……”阿里斯舍不得刻纹,这样足以改变历史的发明绝不能一次小失误就永远束之高阁。虽然害怕,但他还想做最后一搏。   路维斯熟知的阿里斯性情,知道他有和议会平起平坐、甚至是超过的野心,也不戳破他的谎话。身为传统意义上的法师,路维斯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研习魔法方面,对争权夺利没有太大的兴趣,撕毁契约在路维斯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任性是强者的权利,既然阿尔不愿意分享发明,那就随他去吧。只是……   考虑到阿尔生长的环境,路维斯的眉头微微皱紧。   那孩子固然聪慧,却是在封闭的荒岛长大,不够复杂的环境也让他缺少警醒,随着时间的增长,他的能力和声明也会一同增加,正如我不可能留他一辈子蜗在这小小的自由城邦,我也不可能护他一辈子。不如借这个机会试他一试……   一个计划瞬间在路维斯脑海里成型。   “我会替你说情。”   大魔导师的承诺让阿里斯喜出望外,路维斯从来不干涉弟子的私人事物人尽皆知,只要他肯出面说情,那位心高气傲的首席再怎么不愿意,也要给自己导师面子。   接到路维斯传讯赶来的阿尔刚一迈进法师塔,就看到让他讨厌的炼金总长对着路维斯连声称谢。   “刻纹能提升联盟的整体战斗力,在战争迫近的非常时期,你不该为了一时之快而毁约。”   “导师教训的是,我不够冷静。”   阿尔原本也没真想停止和炼金协会的协议,只是一口恶气压在胸口不吐不快,为了惩治得寸进尺的阿里斯才假装毁约。既然路维斯已经帮自己找好台阶,他自然要顺势而下,太过得意忘形只会彻底得罪炼金协会,毕竟以后要靠他们筹钱,闹得太僵既对自己没好处,又拂了路维斯的面子。   阿里斯本以为要花不少时间才能劝阿尔回心转意,可路维斯只说了一句,他就答应了……应承得如此迅速,这……难道……我被涮了?   正好阿尔投过带着讥讽的一眼,阿里斯立刻明白自己上当了。   这何止是聪慧,简直就是狡诈的恶魔!   路维斯打了个响指,他脚下一块黑色的地砖变成了手捧银盘的炼金魔像。阿里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待大魔导师解开扎紧的绳索,将布袋整个倒置,一贯以漠然做表情的阿尔也不禁显露出诧异之色。   轻轻飘落银盘内的是一捧黑色的灰烬,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魔力。   那是已经撕毁的契约?都碎成粉末了,还留着干嘛?   “根据战时协议,刻纹可以摆脱最高评议会禁令的约束。也只有在眼下这种非常时期,你的这项发明才有机会售卖给普通人,可别错过了。”路维斯抓起一捧盘中的灰烬,随着魔力的释放,黑灰瞬间还原成完好无缺的附魔卷轴。之后,路维斯又对着银盘吹了口气,剩余的灰烬变成一个个闪着光的字符飘在半空,围着卷轴打转。   “既然你对这份协议不满意,那就修改它吧。”   随着卷轴一同递来的还有路维斯的威压,阿尔咬牙扛住,拨开如结界般附着在卷轴外面的层层魔力,每前进一个手掌的距离都同释放一次星曜。   就在他触到卷轴的瞬间,手端银盘的炼金魔像忽然摇身一变,成了一株与人等高的投影仪。伴随着“嗡嗡”声一同出现的还有三大公会代表的影像。他们见到路维斯均是满脸的惊讶,显然没有料到联系他们的是大魔导师。   “人我也帮你联系好了,有什么想法直接对他们说。”说完,路维斯挪动脚步,让出被他挡住的阿尔。   阿尔·塞特……   鸦与商会代表的目光瞬间被一脸郁色的阿尔吸住,路维斯在这时候联系他们,是不是意味着刻纹的事还有转机?   布鲁诺暗暗松了口气。   总部传来话,务必要拿下刻纹的使用权。这事关佣兵整体实力提升,如果能办好,一定可以力压其他几位候选人。   “虽然有些小小的不愉快,但看在导师的面子上,我决定重新履行与炼金协会的契约,不过……这并不代表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我会在原来的基础上,再附加一些条件,各位可要想清楚再做决定。”阿尔这么一说,阿里斯立刻急了,但碍于路维斯在场,又不便说什么。   “我不管你们给炼金公会多少钱,想要用我的发明,首先得征得我的‘许可’,否则你们就是从其他渠道弄到刻纹,我也有办法让你们买回一堆不能用的废纸。”只需在制作模板的时候增加一些额外的工序,就能限定刻纹的使用,这就是言灵的便利。阿尔相信那三位公会代表能听懂他的暗示。   “首席有什么条件就说吧。”布鲁诺自告奋勇,询问阿尔的许可条件。   “分会长,虽然我们是老熟人了,但我对你开出的条件是最苛刻的,谁让佣兵公会威胁不小呢。”   威胁?布鲁诺指着鼻子讪笑:“首席说笑呢,我可从来没动过什么歪脑筋。”   “我指的是佣兵公会对南方议会以及整个自由城邦所能造成的威胁。”不给布鲁诺解释的时间,阿尔继续说道:“我对你们的要求是‘中立’,只要是隶属佣兵公会的佣兵,无论兵团还是个人,不论国家征用或私人雇佣,都不得对南方议会及自由城邦动武,违反协议的代价就是切断对整个佣兵公会的刻纹供应。”   布鲁诺这下明白阿尔的用意了,他看了看闭眼冥想的路维斯,又看了看神情紧张的阿里斯,没想太久就做出允诺。   “我受总部的全权委托,可以同意首席的要求。”   搞定佣兵公会,阿尔的视线转向鸦:“至于夜枭嘛……我对你们的要求相对简单些。”   “您想要什么?”鸦知道,阿尔的要求肯定不是钱。夜枭是情报组织,莫非他是想……   “我看中的夜枭涵盖整个大陆的情报网。别误会,我的条件对你们的生意没有任何影响。只是希望南方议会能比其他人更早一点获知所需的消息,钱照付,我也不会阻止你们把南方议会的情报卖给任何想打探的人,这条件不算过分吧?”   鸦沉默了许久才点头。和布鲁诺一样,他也接到了来自总部的委任,无论花什么代价,都要拿到刻纹的使用权。   就剩自己了,不知道首席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商会代表德伊尔紧张得浑身出汗。昨天阿尔撕毁契约着实把他吓得不轻,还好事情还有转机,若真无回旋余地,总部肯定不会轻饶。   担心上次的言语冲撞惹对方不快,不等阿尔开口,德伊尔赶紧表态,说商会既没有佣兵公会武力进犯的能力,也没有夜枭那般庞大的情报网,对自由城邦不会构成任何威胁。   “单论威胁,三大公会中就属商会最高。只要你们切断日常的补给供应,不用等第二帝国打过来,南方议会就会自乱阵脚了。”所以,在阿尔的计划中,对商会的要求也是最苛刻的。   纳森苦笑,没反驳。   “无论和平年代还是战事期间,都要保证自由城邦以及南方议会的日常补给,不得因战乱、天灾随意哄抬物价。违反协议不单是商会,我连他们两家公会的供应也会一并切断。”这席话让三位代表同时色变,尤其是最后一句:“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不会做任何让步。”   “好,我答应。”考虑再三,德伊尔还是咬牙同意了。   在路维斯法术的帮助下,代表们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加盖了公会印章,这份一度取消的协议重新生效。   随着法术断开,投影仪也重新变回地砖。   “这算是我给您的回礼。”阿尔只说了一句。   以路维斯的头脑,无需解释太多。 第四章 扩建   “首席阁下!”   已经暗暗跟了两条街的阿里斯眼看阿尔就要关上住所的大门,急忙高喊了一声。   “我有事想和您谈一谈。”   “你对重新缔结的协议有什么不满?”阿尔站在快要完全合闭的门后,冷淡的语气摆明了不想多谈。   “不不不,绝对不是,只是……”目光瞅了瞅大门,阿里斯的意图很明显,他想进屋谈。   沉默了片刻,阿尔后退了几步,已经由木质升级为金属的大门立刻敞开。没有主人的邀请,外人无法随意进出附在门上的强力结界。   走入临街单层小屋,里面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景致,宽敞的大厅不但附带了炼金、锻造台,还有洗漱台与厨房炊具。阿里斯惊讶地看到了他生意上的两位熟客——普拉提炼金室的阿加莎与埃里克石匠的儿子霍德。   他们怎会在这里?   阿里斯小眼睛一转,立刻就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萨多和自己女儿不和在浮空城已经弄到人尽皆知,为了扳倒自己的父亲,她甚至私底下搞了一个同盟,和阿尔走得近也合乎情理。至于矮人……肯定是被埃里克送来讨好未来议长的。   哼~计划得不错,只可惜这位马上就要离开浮空城了。   阿尔已走到置放在中央的圆木桌旁坐下,从袖里掏出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协议,随意地放在桌上。他知道总长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看到协议,还在脑补阿加莎和霍德出现在首席住所理由的阿里斯顿时将二人彻底抛到脑后。   “首席阁下……刚才重铸协议时您漏了一条。”阿里斯放缓语调,他伸出手指着协议最后一段:“允诺炼金协会拥有唯一的售卖权。”   “这个机会是你自己放弃的。”   “怎么可能!我什么时候……”阿里斯急切的反驳,可在对上阿尔的眼睛后呼吸一窒,余下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之所以同意把我的小发明送到炼金协会,只是想弄点小钱,供游历时的开销。总长不但认为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傻瓜,还把当我苦工一样使唤。”   “噗嗤——”   原本呆在二楼休息的切尔西听到阿尔的声音下楼,正好听到这一段,忍不住笑出声。他实在无法想象阿尔被人使唤做事的情景。   奇诺干咳一声,提示切尔西别太得意忘形。虽然阿尔脾气极好,情绪少有波动,可一旦被他记恨,那是绝对没好果子吃的。   “首席阁下就别绕弯子了,您开出条件吧,只要在我所能承受的范围……”阿里斯脸上的皱纹全都挤到一块了,这识人不清的苦果可真难下咽。   阿尔没有吭声,只用手指在桌上不快不慢地轻敲,阿里斯虽然心里着急,却也不敢催促。   “我可以同意让炼金拥有唯一的售卖权,只不过……是民用型的。你可听清楚了,协会所能掌握的只是正式发售的民用型。至于自用型,你无权干涉。最后一点,我作为发明所有者,拥有视情况变化修改协议的权利。如果觉得过分,总长大可不接受。反正现在还未正式进入市场,你我的损失都是最低的。”之前签的协议对自己非常不利,重铸时阿尔故意不将授予炼金协会拥有唯一售卖权这条加上,就是要和阿里斯谈判。   没错,他是将民用型的销售权出让了,可没打算连可以法术指定的自用型也交给炼金协会。   阿里斯比谁都清楚自用型刻纹的价值,可他手头没有任何能谈判的筹码,只能无奈同意。谁让他自作孽呢,当初要不想多做一些模板,也不至于逼得首席撕毁协议,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接过阿加莎适时递来的魔法笔,在协议上添加上刚说好的条款,阿尔让阿里斯在他所持有的那份上也写上相同的内容。如此一来,这份协议就算正式敲定了。   “对了,有件事我也跟你事先说一声。”谈完正事,阿尔想起他在学习空间术时突发奇想的一个计划,“刻纹正式发售后盈利所得该分给我的那一半,你打算如何付账?”   “和佣兵一样啊。”阿里斯古怪地看了阿尔一眼,想起路维斯说他来自外海,又做了详细的解释:“用公民证或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可以直接在总部或各地的炼金协会领取。长期往来的客户我们都有办理个人金库,可将交易所得的钱直接存入,既节省往返的时间,也能避免被人劫走的可能。而且,金库我们可是请了大法师专门制作,不用担心丢失。”   阿尔听了之后还是觉得太麻烦。   一旦离开自由城邦,失了路维斯的庇佑,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无论是最高评议会还是第二帝国,甚至是阿姆拉和伊斯梅尔,或多或少对自己都有忌惮和敌意。除非有必要,他不能,也不想大咧咧地四处招摇。只要去炼金协会取了钱,不就等于向当地人自曝身份么,他从不做无意义和惹麻烦的事。   “我的身份太敏感,不想每到一处都被人识破。我会做个连接法阵,直接联通设在浮空城的协会总部,你们只需把钱丢入法阵,这样也可省去我每次需要时都要找协会取的麻烦。”   “那……什么时候?”对这个要求,阿里斯倒没什么意见。   “等我开辟了专门用于储藏的空间就告诉你,没有其他事就请回吧。”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阿尔不喜阿里斯,自然也不想看他老自己面前晃悠。   总长刚一离开,阿加莎和霍德立刻大笑起来,引得看着墙壁考虑在哪里开一扇门合适的阿尔回头。   “真没想到会在有生之年看到那奸商吃瘪的一天。”   那奸商?阿里斯么……   瞥见阿加莎嘴角掩不住的快意,阿尔顿时了然。   身为炼金师,又是萨多的女儿,肯定与炼金协会打过交道。阿里斯的得寸进尺自己也领教过,他那种奸商性格一定得罪了不少人,包括阿加莎在内。   “你还不知道吧?他是出身伊斯梅尔的商人世家,因为血统不够纯,魔力有限,只能当炼金师。是凭借着出色的头脑,才坐上了炼金协会总长的位置。一提他的名字,这浮空城,没有哪个商家不恨得咬牙切齿。”身为奴隶的矮人在浮空城地位最低,霍德和其父埃里克没少受欺凌,多亏得有路维斯作保,否则以奴隶的身份,怎么能在浮空城经营石匠屋。   “别讨论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了。”阿尔对站在一旁看戏的奇诺、切尔西招手,示意他们靠过来,“安迪呢?”   “哦,他回去收拾家当了。说是什么快离开了,得抓紧时间。”切尔西道出安迪的下落,顺便问启程时间:“什么时候动身?比赛还没结束呢?”   “最迟也得等学院杯完结,没有冠军奖品的储魔晶,我没法让这塔飞起来。”在那之前,要做的事还有很多,阿尔深知自己必须得抓紧时间:“霍德,有联系你父亲的方法吗?让他马上到我这里来一趟。”   霍德表示可以亲自跑一趟,阿加莎也愿意代劳。   “不,你们外出有危险,本想让安迪去的……算了,还是我亲自跑一趟吧。”想起便利的投影传送,阿尔暗骂怎会把这个忘了。   白光一闪,他的身影就从诸人眼里消失了。没过多久,传送法阵再度亮起,随阿尔回来的还有霍德的父亲,老矮人埃里克。   第一次享受投影传送,有些不适的埃里克在儿子的搀扶坐下,喝了两口水才把咽在喉咙里没来得及说的话说出。   “首席找我有什么事吗?”埃里克担心阿尔反悔,不想带上霍德离开。   “是这样,我准备额外扩展几个空间,想让你帮忙做下内部的修饰。”   “哦……是这样……”吓我一跳。一见面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被抓着离开的埃里克这才放下心来。   “这大厅我觉得还是挤了些,而且炼金、附魔需要相对安静和私密的空间,不适宜放在这里。锻造也是,霍德也想要一个单独的空间吧。”指着炼金台和锻造台,阿尔表示要重新拓展额外的房间,然后又指了指占地不少的盥洗台与厨具:“十几个人不可能都用同一个浴池,厨房设在这里不美观,这些都要挪走。”   埃里克一边点头一边腹诽:当初路维斯找我设计的时候,可没说要给这么多人用。连二楼那些房间,也只是临时的……   想到二楼那些旅店似的房间,老矮人问是否也要做修改?   “那些暂时不动,就目前而言,我不想再增加额外的成员了。”阿尔把金库的构想告诉埃里克,“此外,我还要加两个较大的储存室,比客厅略大。一个用来当金库,另一个,盛放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姑且算库房吧。”   埃里克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画唰唰唰起了草图。   “我帮您修了基座,金库和库房都改在地下,炼金、锻造和厨房在北、西、东三面辟出单独的房间,至于盥洗室,我给您挪到二楼吧,那里还有少许的空间。”   阿尔表示自己不通建筑,让埃里克自行设计。   没一会儿,草图就画完了。阿尔接过一开看,图纸上的法师塔早已脱离了最初的单层直筒造型,俨然成了一座严重缩水的城堡。   “不用做这么复杂的设计。”   埃里克附到阿尔耳边嘀咕了几句,立刻让他打消了之前的疑虑。 第五章 空间术   说干就干,埃里克立刻联系店里的伙计,让他们送来扩建所需的材料。阿尔则蹲下身,在地上一阵摸索,所有人都一头雾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闭上眼,在心里规划出所需的大致空间,具化的魔力随着他的意愿,在地下扩展出两间贮存室的大致范围。幸亏浮空城的地下为布置结界留空,不是厚实的土层,拓展空间比想象来的容易。   不过,事情也并非一帆风顺。正像利维尔所说的那样,人工制造的空间是法师自身魔力具化,有极不稳定的特性,必须用其他材料辅助把形态固定住才行。   “咦?你打算自己做吗?”埃里克原先还以为阿尔是想请路维斯帮忙,看他蹲在地上满头大汗的模样,这才明白过来。   “我不可能一直依靠他……”这是阿尔的心里话。路维斯对他固然不错,但他总觉得路维斯并非像他所说的那样,只是要栽培一个继承衣钵的弟子。身为十阶以上的大法师,已经算是超脱人类的范畴,根本不需要弟子来继承一身的技艺。就算是出于对同族的关爱,也做得有些过头了……不但赔上了个人名誉,还不惜与最高评议会撕破脸,他究竟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是阿尔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大疑惑。   就算不考虑路维斯,寻找巴尔也不能再拖下去。如果继续留在自由城邦,势必会被推上议长的职位,到那时被各种事缠身,就更没有时间找人了。   阿尔一直坚信星之长让自己加入寻人队伍,就是想起到压制、聚拢的作用。奥洛芬与西西莉亚彼此不对盘,前者虽不是绝对的善良派,但头脑过于死板,做事太讲原则。后者虽然善于变通,但手段又过于血腥。这两个跑跑腿什么的还行,靠他们完成任务根本没指望。   最近都没做预知梦,阿尔不禁有些心焦。   寻找巴尔的任务完全是大海捞针,要不是靠着预知梦,恐怕他们现在还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泰伦斯说艾达不在第二帝国,他已经知道我有预知的能力,没理由骗我。假设艾达真不在他手里,那……她会在哪儿呢?   贝托利恩对塞特人知之甚少,无非把塞特当做拜恩一样拥有神眷的类人物种。拜恩覆灭以后,所有关于古代的记录都毁于战火,即使有流传下来的,也都保留在神殿和现存的古人类王国手里。难道……是他们囚禁了艾达?   考虑到这种可能性,阿尔又开始过滤所有掌握古代文献的王国和神殿。第一个就把卡利亚剔除了,如果艾达在蜥蜴人手里,塞特一族的特殊能力没准可以解开泰伦斯的诅咒。矮人因为至今也不具备魔力,成了第二个被排除的对象。精灵一族算是贝托利恩对塞特人了解最多的,因为瓦伦丁的关系,得知了他们一直想通过与拥有古代血统的人类混血制造出返祖,阿尔也将精灵被排除了。   剩下的……就只有以伊斯梅尔为首的几个人类大国和贝托利恩主神殿。兽人因为第二帝国的关系,暂时没有列入怀疑名单中。   如果在将吉娜这批蜥蜴人送抵西风森林后还没有艾达的任何消息,那就只能按照距离的远近,去有嫌疑的国家逐一确认了。   虽然有直接向泰伦斯询问巴尔的考虑,但阿尔一直没有付诸行动。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个好点子。就算问了,也未必有答案,万一泰伦斯以此为由,让他转化成巫妖,岂不是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哪怕真心考虑过万不得已加入第二帝国,但那也是最坏的打算,眼下还不用走到那一步。   就在阿尔思考的间隙,石匠屋已将材料送到。粘性极强的胶汁,白色细软的粉末,韧性十足的植物藤蔓,甚至还有混合了多种炼金制品的特殊材质等等……用小推车足足推了五、六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一字排开,幸亏这一带行人极少,要不又要被围观了。   阿尔上前亲自查看,最后选中了白色粉末。   “那是用来加固结界的……”看着推车内的物品瞬间消失,埃里克觉得他有义务提醒首席,那些粉末可不是粉刷墙壁用的,而是专为布置具化结界特制。   将手指放在唇上比了噤声的动作,阿尔不希望此时此刻被干扰。他知道这些粉末的用途,还未触摸及,就已经感觉到细腻粉末里蕴含着少许的魔能——是碾碎了的魔晶石。   看到了阿尔的手势,埃里克自然也没有再说什么,只能在心里感慨他花钱如流水。作为唯一能储存元素的载体,魔晶石价格一直居高不下,也多亏是有路维斯出资,否则这一车的晶石粉就抵得上一个贵族领主全年的财政收入。   就是这一走神,另外一车装有藤蔓的推车也空了。   张了张嘴,最后埃里克还是选择沉默。他能感觉到阿尔周身有一股奇怪波动,那正是矮人所不具备的魔力。   此刻,阿尔正聚精会神地做一项新实验——用制作刻纹的方法,把带有元素的晶石粉末和韧性极强的藤蔓加固到已经具化出雏形的魔力空间外部。为了检验牢固性,他还让豹猫亲自试了试已经连通一楼大厅的两间储藏室。结果出乎意料的好,牢固程度一点也不比用石料修葺的差。因为构成基础大部分都是魔能,除了结界,他还添加了最近用得很顺手的言灵。就算能强行突破结界,也会受到言灵的制约。而能解开言灵的法师,也不会对一个小小的金库感兴趣。   “地下室弄好了。”   “什么?”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完成了?速度快得让埃里克差点握不住手中的烟斗,他亲眼见证路维斯改进首席现在所住居所的施法过程,远远不及阿尔的速度。这不太可能吧?弟子比导师还快……   埃里克哪里知道,阿尔运用了新发明的刻纹技巧,又混合了能与魔能融合的材料,没有传统的以自身纯魔力打造空间消耗巨大,阿尔甚至还回收了一部分拓展地下空间时具化的魔力。   摊开埃里克画的草图,阿尔走到另一个堆满材料的推车旁,信心满满:“改良之后空间术果然容易了许多,天黑前应该可以完工。” 第六章 晋级   拓展的时间确实节省了,可后续的修缮工序却没法加快,再加上搬运炼金材料不能使用投影传送,处理完个人事宜返回的安迪建议,去奴隶市场买几头地精。总不能让阿加莎把打扫卫生、洗衣的事也一并包揽了,她毕竟是客人,而且离开自由城邦后就要分道扬镳了。   见阿尔不吭声,还以为他抵触奴役地精。安迪只好提出第二套方案,到地面城市雇佣几名人类,只是安全程度没法保障。   习惯将事情想彻想透的阿尔这才表态,他对购买奴隶没有任何抵触,只是觉得那些绿皮生物的脑容量没法完成洗衣做饭的任务。   安迪这才知道,原来阿尔刚才冷着脸不说话不是不同意,而是在发呆想事情。   “关于它们是否合适,导师您还是亲自跑一趟奴隶市场吧,不会浪费您太多时间的,反正这里一时半会也弄不好。”   阿尔带着安迪直接传送到位于浮空城地下的奴隶市场,这里还和上次来时一样喧闹拥挤,不同的是,看到他所有法师都停下手中事宜恭恭敬敬地行礼。   浮空城的权力更迭早已经不是秘密,短短几日,名为“漩涡”的螺旋火焰徽纹已经取代了萨多的“至高权柄”,成为南方议会新一任的首席。再加上路维斯“子嗣”一说,阿尔还未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成为了浮空城人人争相巴结的对象。   管理奴隶的卡姆依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首席阁下。”   对这个人还有少许的印象,阿尔直接对他说出自己想要买地精。   “地精?”卡姆依眼睛一转,对蜷缩在角落里的黑影挥动手里的短杖,立刻有几名穿着破烂衣服的绿皮生物朝他跑来,表情既是惊恐又混杂了暴戾。   “导师要的是训练过的。”安迪一眼就看出这些地精不符合要求。   “嘿嘿~您早说啊,我还以为买去研究法术的。”擦去额上的冷汗,卡姆依扯着嗓子吼了两句奇怪的发音,立刻有一小队地精从远处跑来,在他面前站定,完全没有刚才那几只暴躁,全都安安静静地,像极了接受检阅的士兵。   “这些都是训练过的,除了打扫房屋、做饭洗衣这些基本外,还能进行基本的防卫,能听会看,完全没有语言障碍。”   安迪凑到阿尔耳边解释,由于法师大多都离群索居,终其一生都泡在自己的住所里研究法术,收徒一开始就是为了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到后来才被使魔、炼金魔像替代。作为驯化最早,最容易控制的地精,自然也就成了法师家中最常见的仆役。   伸出带有火蛇戒指的右手,阿尔指着那一排低着头的地精:“这些我都要了。”   卡姆依连连摆手,表示这几个地精不值钱,算是他的一点点心意。阿尔也不推脱,用通用语命令地精手拉手站好,他现在还没到路维斯伸手一指就完成施法的境界,传送还得依赖身体的接触才行。   就在传送术即将启动的瞬间,一封即时通讯飞到阿尔跟前,围着他转圈。   接过由鸟变回的附魔纸,阿尔摊开一看,原来是布鲁诺找他,佣兵总部的晋级文书终于到了,让他去一趟。   白光闪过,十多头地精和安迪一同被传送回法师塔,阿尔直接传送到了位于地面的佣兵公会。   “这是正是正式文书,请过目。”布鲁诺将上有蜡封的信件递出。因为知道阿尔才是塞特佣兵的幕后首领,布鲁诺没有通知团长奥洛芬,而是把即时通讯直接发给了阿尔。   “六级佣兵……”阿尔眯眼,视线不由自主地扫向一旁的佣兵分会长。他记得布鲁诺说,因为击退亡灵有功,正式晋升应该是三到四级,这一下就跳到六级,其中肯定有什么内幕吧?   “咳~是这样,我向总部说了首席即将外出游历的事,总部这才塞特佣兵由三提升为六级。”   阿尔依然斜着眼,等待布鲁诺继续解释。   “您现在身份和过去大不一样啦,不但是首席弟子,还是路维斯的子嗣,再加上学院杯冠军、七阶法师等等身份……佣兵公会的任务委派是和兵团等级直接挂钩的,你们总不想接一些寻狗抓猫,护送贵族这种入行菜鸟的任务吧?”   这样的解释依然不能令阿尔满意,沉默一直持续到布鲁诺受不了他的冷眼注视。   “好吧好吧,我招,是总部的意思,他们想借此拉拢……不,是讨好阁下。”   “因为刻纹?”   “嘿嘿,您明知故问。”亲身试过之后,布鲁诺不得不承认,不愧是路维斯的血脉,在炼金上有惊人的天赋,‘刻纹’绝对会让佣兵……不,是让人类的整体战斗力增加不止一个档次。   “就算是讨好,做得太明显,难道就不怕被人诟病?”连跳三级,其他兵团肯定不服气,红骑士还没解决呢,阿尔不想再增加额外的麻烦。   “我个人建议,您还是接受的好。这对您和塞特佣兵利大于弊。”布鲁诺已经猜到阿尔会觉得麻烦,“佣兵的分级和法师略有不同,法师七阶以上才是真正跨入魔法领域,佣兵必须要六级以上才能接受王国的委托。”   王国的委托?   阿尔在心里默念一遍,很快就想通布鲁诺说这句话的真正用意。   “呵呵……我说佣兵公会怎会如此大方,让塞特连升三级,原来是想分一杯羹。你就不怕重蹈阿里斯的覆辙么?”   “我们要的不是钱。”金色的竖瞳盯得布鲁诺冷汗直冒,他只能强作镇定:“一旦刻纹进入市场,第一个受到冲击的就是佣兵业。”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们拴住最大的客户?”   “是的……”不愧是聪明人,一猜就中。布鲁诺暗暗松了口气,依他对阿尔的了解,若是生气现在已经拂袖而去了,而不是站在这里和自己玩文字游戏。   “佣兵公会给我开出连升三级的好处,你呢,你打算用什么来贿赂我?”阿尔合上晋级文书,笑眯眯地问。   “这……”布鲁诺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眼睛转了一圈,也没想出解决办法:“不知……我能提供什么?”   “现在还没想好,等我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向你索取。”   看着逐渐单去的身影,布鲁诺擦去额头的汗珠。   呼……真是太累啦,和这个人说话,总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希望他不要提一些超出自己能力的要求才好。 第七章 万事俱备   就在阿尔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路维斯名下的财产,用来装潢他那幢已经配得上法师塔之称的居所时,学院杯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除去刚开始的一些小插曲,后面的比赛都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总算是顺利的完成了。   当南方议会宣布前四名成绩时,只赛了二场的阿尔获得冠军还是在一直观赛的普通人当中引起了不小的争论。哪怕他的法术比其他人更华丽,战斗的过程更精彩,也抵消不了人们对他实力的质疑。   对于民众的疑惑,南方议会和最高评议会都没有做出任何解释,把秘而不宣的学院杯对外开放已是破例,成绩的评判和结果没必要听从民众的意愿。   学院杯结束的典礼上,安迪、奇诺都接到了裁判组送来的传讯,这表示他们在比赛中的表现获得肯定,能晋升位阶了。四个人就切尔西一人未受邀请,他只能郁闷地呆在经过一番改造的法师塔里,和其他人一起通过投影仪观看不对普通民众开放的晋典礼。这是学院杯的最后一环,除了给最终闯进决赛的两队选手嘉奖,也给在比赛中有突出表现晋升位阶。   算起来,自与布伦达的比赛后,绝大部分参赛者就没再见过阿尔。虽然是他们自己提出不想与路维斯的弟子比赛,但冠军真的落到他头上,诸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碍于路维斯的权威,以及最高评议会的裁定,没人敢当面质疑冠军的归属。而且,对于公布的比赛成绩,参赛者们或多或少都表示出了强烈的不满。原因无他,就是阿尔的创新一项竟然获得了满分。以他在正式比赛的表现,根本不可能获得如此高的评价,更加深了“路维斯包庇自己子嗣”的猜想。   对此,两位当事人都显得很淡定。尤其是阿尔,站在一群人当中,丝毫不受四周充满猜忌、鄙视目光的影响。   简要和必须的一番陈词过后,为了这次学院杯而特地在三大学院中抽调高阶法师组成的裁判们,给他们所辖小组的参赛者宣读了通过评审团裁定的晋升文书,这或多或少转移了诸法师对阿尔的仇恨。   安迪在第一轮比赛的表现可圈可点,可由于他原本就是降阶,即使晋升一级只是中阶第四。奇诺因为是正法师,所以直接升到第五阶,成了塞特佣兵当中位阶仅次于阿尔的法师。   跟当佣兵要先在公会登记一样,法师从获得正法师资格的那一刻起,就要在奥法塔(人懒,懒得想其他的名字,随手抄一个大家都能看懂的)登记个人信息。不论是位阶测定还是改变阵营,这个由魔力构建炼金装置都会详尽记录。   阿尔的登记是路维斯一手包办,当他看到裁判手捧一个装有银针和奇怪器皿的托盘站到自己跟前,也不由得楞了一下。   “只是取一滴血验证身份。”安迪附耳说道。   自己扎破手指,把银针递给裁判,看他将血滴入金属器皿当中,阿尔满腹疑惑。法师不是最忌讳将自骨血毛发交付他人吗?从另一个角度考虑,这程序也过于简单了,只以血液为证,难道就不怕有人冒充或恶意陷害?   “您不必担心,奥法塔只负责记录,不论是违反禁律还是叛逃第二帝国,都不会向评议会上报。”以为阿尔是担心日后一举一动都会被最高评议会知晓,安迪解释这个炼金装置的作用只是记录。   “我不是担心那个……”阿尔的话被裁判递来的第二件物品打断——一件法师长袍。环视四周,不少法师都拿到了,颜色都不尽相同,暗红的色泽代表什么呢?而且款式也不一样,袖口、领口与下摆都绣了精美的纹饰,反射出与金丝银线不同的光泽,不用手摸,也能感觉出附着在上面的魔能。   “这就是高阶的正式法袍吗……真精致……”鲜少表露出真实情感的奇诺一脸艳羡地看着阿尔手里的袍子。   阿尔瞥了一眼身上据说是“制定”的长袍,难道这是便服?再看其他人,和自己穿着无异。   奇诺的那句“正式”是什么意思?礼服?   正想着,手里的长袍忽然起了变化,左胸处的圆状星形唰唰唰亮起七颗,五红两黄。   似曾相似的图案让阿尔的记忆瞬间倒回初次抵达浮空城时,布鲁诺解释安迪胸前三颗星代表三阶的场景。   原来这就是法师的晋级,和佣兵盖有总部印章的文书也没什么区别嘛……   信息登入完成,裁判将沾有血液的银针递还给阿尔,捧着金属器皿向下一位法师走去。   将银针捏在手心里,瞬间燃起的火焰立时将它融成液体,滴落地面。阿尔的视线投降与评审团成员站在一起的路维斯,见他微微点了点头,知道可以退场了,便拉着安迪与奇诺传回法师塔。   脚刚站稳,切尔西的关注与羡慕立刻投射到那件与众不同的法师长袍上。   “哦……这就是高阶的正式法袍么,果然和我们的不大一样呢。”   “按计划行事。”拍掉切尔西伸过来的爪子,阿尔吩咐在场的三名法师按计划行事。   “小气……”嘴里嘟囔着,切尔西掏出阿尔特制的传送刻纹,直奔地面的火曜石旅店,去接呆在那里的奥洛芬等人。   奇诺接过阿尔递出的火蛇戒指,传送到第二结界补充食材。刻纹的收入要一个月后才能通过炼金协会送抵金库,在那之前,佣兵团的所有支出都靠击退亡灵的那笔奖金,不省着点用恐怕养不活这么一大帮人。   安迪被阿尔派到炼金总部,将铭刻了连接咒文的附魔纸交给阿里斯,用来连接法师塔地下的储存室与设在工房,有重重结界保护的金库。   阿尔留在法师塔,等待路维斯把备用储魔晶送来。在扩建修葺的这些天里,他仔细研究了路维斯赠送的法术书,也做了一些小实验,只要有储魔晶做支撑,他相信短距离的传送还是能办到的。 第八章 启程   一直等到星曜时,路维斯也没来,估计他是有什么事耽搁了,阿尔让诸人各自回房休息。靠在躺椅上翻看法术书,在倦意的侵袭下,他很快也进入梦乡。   和以往一觉到天明不同,双眼才闭上,就产生了奇特的感觉。既像精神脱离肉体,又似从水中徐徐上浮,整个人轻飘飘的。   这是……久违了的预知梦!   粘稠的黑暗散去,阿尔在梦境之中睁开双眼,所处的位置是葱葱郁郁的森林,与湖南岸的洛伊森林不同,眼前的这片森林是“活”的。每一棵树木,每一根藤蔓,都带着强烈的生命气息。每当微风拂过,这片绿色的海洋就卷起一波生命的涟漪,置身其中,兴不起一丝一毫的邪恶之念,只想与这生命的洪流融为一体。   不好!幻觉攻击!   融合之念刚一产生,阿尔就警醒了,迅速将这个念头从脑海里拔出。   熠熠生辉的绿色随之褪去光泽,四周的枝叶藤蔓如潮水般退开,阿尔身边立刻空出好大一片空间。向前走一步,植物继续后退,似乎非常惧怕他。   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至少那些奇怪的植物不会伤害到自己。阿尔向着生命气息最浓的方向前进,所过之处如火燎原。最终显露在他面前的,是一株形似世界树的苍天大树。树冠直插云霄,树根粗壮得十数人也无法合抱,茂密的叶片闪烁着点点星光,如梦似幻。   这是……生命树?预知梦不会无缘无故地让我看这个场景。   想到已经制定好的计划,阿尔很快就将这株大树和西风森林联系起来。   微风拂过,带来了一丝与这副景致格格不入的血腥味。循着气味,在树干的另一端,是一副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场景。   浑身是血的男性精灵倒伏在生命树下,他身边跪着身着华服的女性精灵,正捧着泥土撒到同伴身上,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由于间隔太远,阿尔无法听清,只辨认出忘却和休眠两个精灵语。   即使心里明白,这是记忆在大地里的、已经发生过的历史,他还是下意识地放轻步伐,蹑手蹑脚地靠上前。   如歌的低吟具有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魔力,肉眼可见的结界一层接一层,覆住身负重伤却依然试图爬起的男性精灵。   “睡吧……”全身都泛着一层金色微光的女性精灵双眼含泪,轻声说道。   半侧的脸同样在梦中只有短暂的一瞥,但阿尔还是记下了男精灵的身份——艾达的丈夫,塞特佣兵原团长,与路维斯一同击溃魔族入侵的圣人后裔,西凡·圣艾雷斯托。   他怎么会在西风森林?这名女性精灵又是谁?她绝不是艾达,无论容貌和血统都不符。   “艾达……”身受重伤,却依然不忘妻子的西凡对着被生命树遮挡住的天空伸出手,虚抓了几下后无力地垂落。   “睡吧……忘却一切痛苦……睡吧……”   身份不明的女精灵将泥土掩至西凡胸口,生命树垂下数根藤蔓裹住他,原本还在挣扎的西凡渐渐不动了,如女性精灵所说的陷入沉眠。   记得路维斯说过,圣艾雷斯托与西风精灵有血缘关系,这女性精灵莫非是西风森林的精灵王?   就在阿尔做出上述推测的时候,梦境忽然崩塌了,来自外部的力量将他从睡梦之中惊醒。   嗤啦——   诡异地撕裂声把法师塔里所有人都惊醒了。   声音是从三楼传来的,那里是阿尔的书房兼寝室!   顾不得穿好衣服,凯厄斯赤着上身,抓起放在床头的大剑冲了房门,三步并作两步地踏上三楼,发现奥洛芬与西希莉娅已经先他一步抵达,而引发骚乱的不是别人,正是苦等了一整晚却没有露面的路维斯。   急切的脚步声接踵而至,奇诺、切尔西与安迪也赶来了,跟在他们身后是吉娜、阿加莎和霍德。除了伊萨克,住在法师塔里的人都到齐了。   随后,凯厄斯的目光被房间正中央一块两人多高的巨型水晶吸引住。它浮在半空,似被什么托着,一上一下地浮动,冰冷光滑的表面反射出他惊愕的表情。   透过半透明的水晶,凯厄斯看到阿尔坐在躺椅上,用手使劲压住眉心,表情是难掩的痛苦。   发生什么事了?   这是所有人一致的心声。   “这是冠军的奖励。”路维斯看也不看身后的一排人,两眼盯着缓缓起身的弟子,摊开手:“我的信物,离开浮空城,你就不需要它了。”   阿尔随即从右掌上褪下火蛇戒指,放到路维斯摊开的掌中。   奇诺与切尔西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大魔导师要将弟子除名?不会吧?   “传送练习得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   阿尔婉拒了路维斯的好意,表示自己可以独立完成传送。   “记住你说过的话。”收回手臂的同时,路维斯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被他气势所压的一行人这才赶到阿尔身边,询问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直到现在,阿尔面部还带有少许的痛苦之色。深知他脾性的奥洛芬伸手一搭,手掌所触之处一片滚烫。   “还说没事!吉娜,快给他治疗。”   “我真的没事,只是被路维斯强行突破结界,有些不适应……”嘴上如此说着,阿尔心里明白,这根本不是因为结界破损的缘故,而是他的梦境被强行打破引发的后遗症。   吉娜排开挡在前面的凯厄斯,将手覆住阿尔的另一只手,觉察到他身体惊人的热度,急忙施展治疗术。很快,温度降了下来,阿尔的脸色也有所缓和。   “好好休息,等天明再传送也不迟。”   “不……乘着现在我还清醒……”虽然体温降下来了,眩晕感却越来越强。阿尔推开吉娜,踉跄着走到房间里新增的巨型魔水晶前。将双手按在晶石表面,用尽所有的魔力启动投影传送,整座法师塔立刻摇晃起来。   轰鸣声与晃动很快结束,西希莉娅率先跑下楼,门外已不是繁华的浮空城,而是一片翠绿。   其他人也跟着一块下来,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是哪儿?”凯厄斯觉得这片森林有些眼熟,但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   “这是洛伊森林……”阿尔向后一仰,幸亏奥洛芬眼疾手快接住他,才没有摔在地上。   轻轻拍了拍面颊,见他毫无反应已然昏过去。奥洛芬望向吉娜,却发现她也是一脸莫名,显然也不明白阿尔究竟为何昏迷。   “真是洛伊森林,瞧~浮空城,我们没离开太远。”奇诺指着北面天空中悬浮的建筑群。   “现在怎么办?”凯厄斯看着奥洛芬,在阿尔昏迷的如今,这里能做主的,就只有奥洛芬和西希莉娅了。老实说,他可不想和后者打交道。   无论是法师塔传送,还是佣兵团都少不了阿尔,奥洛芬看了一眼沉默的西希莉娅,做出决断。   “等他醒。” 第九章 时间的岔道   短暂的昏迷过后,阿尔睁开眼,除了头有些昏沉沉其他都还好。   “你总算醒了。”   循声望去,站在身侧的女人有一张让让他思维出现短暂空白的面容。   艾达?   她怎么会……   身体动了,准确的说,是阿尔所附身的那具躯体动了。走到摆放在墙角铜架旁,从银盆里捧起净水洗脸,抬头凝视水晶镜面的瞬间,他认出了自己所附身之人的身份。   克莱尔,我的……母亲。   这究竟怎么回事?我还在梦境之中吗?   “你今天睡得很沉。”艾达靠上来,关切地问:“又做梦了吗?还是那个……”   克莱尔擦脸的动作顿住:“不,这次我梦到的是……”   她纠结地皱眉,不知该如何表述自己梦中所见。   “一个男孩,准确的说是少年。”   艾达先是一愣,随后笑了。   “嗨~我可没听说过预知梦会梦到自己将来的伴侣,塞特人从不作与自己有关的预知梦。”   “可事实上……他的确与我有很深的渊源。”克莱尔不知该如何向妹妹解释,梦中他看到的那个少年,被族人称为“克莱尔之子”。   我的子嗣……全身上下没一处与我相像。而且,他的眼太冷,没有热度,仿佛不是活人……   “好了,关于你的那个梦还是稍后再说。”艾达正色:“父亲唤我们俩去,说有紧急任务。”   克莱尔微微皱眉,却什么也没说,随艾达一同离开寝室。   狭长的走道没有灯火,漆黑的天空闪烁着魔力符文,既绚丽,又充斥着无法用语言表述的虚无。此情此景,让深陷梦境的阿尔生出怀阵阵念感。   这里是十界城,克莱尔与艾达又都安好,那么……这次的梦境是五十年前,在我出生之前的年代。   姐妹俩步履轻快,很快就来到了塞特定居点的最高处,族长的居所。带有喷泉的小庭院内,现任族长雷蒙德凝视着被四周符文映得五光十色的水池。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回头过来,望向族内最好的两名梦见,他的女儿。   “族长。”   在父亲之前,雷蒙德首先是族长。克莱尔与艾达按规矩行礼,他从不许自己的子嗣以‘父亲’来称呼自己。   雷蒙德从长袖里伸出的手里握着一本手掌厚的书册,发黄的封皮证明这本书已经些年代了。   莫非与这次的任务有关?   如此想着,克莱尔从雷蒙德手里接过,翻开一看,立刻被首页的文字怔住了,和她拥有相同视感的阿尔吃惊程度一点也不亚于克莱尔。是巴尔的字迹,而且内容还是记录了他在贝托利恩的日记,这种东西不会轻易示人,雷蒙德是怎么弄到手的?他又想做什么?   艾达凑过来,看了之后也是一脸的愕然。   “我刚获悉,星之长打算让巴尔继续出任执政官,如果他继续留任,我族重获往昔荣光的愿望将遥遥无期。”雷蒙德灰色的眼瞳里闪耀着名为野心的欲望之光,“这是我好不容易才到手的东西,里面一定有他的弱点,无论用什么方法,找到它,摧毁它,让那家伙没法再获得星之长的眷顾!”   克莱尔合上日记,对既是父亲又身兼族长的雷蒙德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克莱尔!”艾达也跟着退了出来,和姐姐不同,她脸上满是惊惧:“这太疯狂了,父亲竟然要我们对付巴尔。他可是星之长钦定的执政官,无论魔力还是本领都在我们之上。”   克莱尔的脚步只有极短暂的停顿,然后她加快速度,用近乎奔跑的速度返回了与妹妹共用的寝室。   “巴尔确实强,但塞特一族也拥有其他物种所不具备的优势。”   “预知之力只能在梦中显现,那是玩弄时间的危险游戏,一旦有什么差池,你我可都……”看着克莱尔认真的眼神,艾达怔住了。   “你知道为什么父亲要把这个任务交付我们吗?因为我们的能力。探访过去的我与能窥视未来的你,只要运用得当,找到巴尔的弱点也并非难事,而且……如果成功的话,我们就能向重新赢得星之长信任的父亲提出条件。”   “条件?克莱尔,你难道是想……”作为同胞姐妹,艾达与克莱尔的感情是雷蒙德众多子嗣中最好的,看着有些激动的克莱尔,她心里却涌出强烈的不安。   “没错,我要彻底摆脱身为塞特女性的义务。再不济,我们离开了就不要回来。”   “你疯了!我们的能力确实可以扭曲时空,但那只是暂时的,借助着来自祖先与三位领主的力量,只能在不属于我们的时空短暂停留。”未曾想到克莱尔竟真有这样的念头,艾达脸色瞬间苍白。   “那也比留在这里强!你难道想当一辈子的生育工具吗?”握住艾达的肩猛力摇晃,总是以冷静理智示人的克莱尔低吼:“和那些来自其他位面的,连人形也没有的生物剩下怪物后代?”   艾达不吭声,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哼……我才不要接受这样的命运,我可不像其他人,甘心一辈子被人操控。”这是前所未有的机会,克莱尔绝不会放过。   “可是……事情会那么顺利吗?虽然我们能扭曲空间,可要想进入贝托利恩,首先得通过星之长的异界之门,那里一向是由他的使魔监控。”   “父亲既然给我们下这样的命令,就一定有办法支开那些死灵。”克莱尔听不进任何劝阻,她将不知用什么方法偷来的日记翻开,一目十行地查看着巴尔的过去。   “有了!看这个!”她欣喜的呼唤一旁坐立不安的艾达:“大灾变,巴尔的故国因为亵神而遭到神罚,他不忍看到崩塌的帝国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以世界树之力强行打开了通往外层的通路,穿过时空通道,最终抵达了十界城。”   “巴尔说的时空通道,就是连接不同位面的通路吧?”艾达并不支持克莱尔,她始终觉得这计划太危险,“我还是觉得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我们除了预知并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本领,陌生的位面充满变数,就算真能突破时间的间隔抵达我们指定的年代,语言不同,没有一技之长,该如何在那里生存下去?”   “啪!”   合上书,克莱尔冷笑。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了,在父亲给出的期限到来之前,向执政官大人好好学一学那名为贝托利恩世界的语言。” 第十章 改变的历史   梦境没有任何征兆地跳转,上一刻,阿尔还站在布置简单却不失温馨的房间,眨眼的功夫,他就身处十界城的传送广场,这里和五十年后一样,是整座城市最喧闹的地方。   代替数十年后的“引导者”行使职责的,是星之长以自身力量形成的枯骨使魔。没有思想,只会一位执行命令的亡灵守着每一扇通往异界位面的传送门。   克莱尔与艾达站在能距离传送门不远的街角,顺她们的视线,阿尔看到几只体型庞大的恶魔试图强行通过界门,它们的行为不仅牢牢抓住守卫的全部注意力,也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乱。   “快!乘守卫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恶魔身上,我们走。”   克莱尔将一块两面绣色的毯子盖到身上,一步步向传送门靠近。亡灵之眼不会被假象蒙蔽,所有活物在它们眼中呈现的只有本质的差别。这块施有特殊法术的毯子遮盖了活物特有的能量,蒙蔽了只能看到生命能量的亡灵,就在守卫们攻击恶魔的时候,姐妹俩成功接近标有贝托利恩的传送门。   嗡……   越靠近,魔法的鸣动声就越大,克莱尔走到哪儿就被带到哪儿的阿尔蓦地发现,那扇在他的时代处于关闭状态的“贝托利恩”传送门是开启状态。   不是说因为无法连接的缘故而关闭了近千年吗,五十年前它为什么会是开启状态?星之长骗我……不!自幼听说的版本一直如此,祖父、族人都说这扇门被单的位面单方面关闭了。是我引以为傲的记忆出错……还是……因为历史被搅乱而改变?   想到克莱尔她们此行的目的,阿尔不确定究竟哪一个才是正确的答案。   如果……如果真的是因为她们的缘故而改变了历史,那巴尔的叛变与盗窃圣物也就有了更合理的解释。可这样一来,路维斯与巴尔不是同一人的定论又要被推翻。   原先的设定被这突如其来的梦境推翻,阿尔不的不重新给这次的任务定性。   以星之长的能耐,不可能没有觉察到雷蒙德对巴尔的嫉妒,更不可能犯下让克莱尔、艾达在没有得到自己允许的情况下进入传送门。渊之长实行的是铁血统治,有无数像西希莉娅那样的手下,任何逃离地之渊的恶魔会在第一时间被抓回。而且,它们抵达传送门广场不想办法冲界门,却故意大闹一番,就仿佛……像是故意要吸引亡灵守卫的注意。莫非……这就是克莱尔所说的“雷蒙德会想办法支开守卫”?   连接异界位面的通道漆黑无光,克莱尔与艾达紧张而急促的呼吸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平复下来。   “贝托利恩……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由于无法克制对巴尔的恐惧,学习异界语言是由克莱尔独自完成的,她学会后又传授给艾达,所以后者并没有直接看到那本绘制有详细地理的游记。   “听说是个生机勃勃,充满各种奇怪生物的世界。说来有趣,那个世界的体系与十界城有些类似,诸神居住的上界,恶魔盘踞的下界,中间横隔的是人类与所有低阶物种生活的物质界。就连巴尔的种族拜恩人,也与我们一族不少相似之处。”提到贝托利恩,克莱尔已经平复的情绪又有了起伏,这是她第一次以肉体的方式行使预知之力,进入传送门这么久了,她竟然还与艾达在一起,是失败了吗?还是……   “克莱尔?”   艾达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就仿佛拉开了好大一段距离。尽管这通道内伸手不见五指,克莱尔仍下意识地回头,本该在身侧的艾达却像消失了似的,既感觉不到气息也没有体温。   “艾达!”   她的声音没能传给双胞妹妹,甚至连传播都无法做到,沉闷的回音强烈地刺激耳膜,克莱尔不得不用手去捂,以减轻由自己发出的声音所造成的伤害。   回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地回弹,克莱尔强忍着,就怕自己不小心出声,引起第二波回声。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克莱尔以为自己失聪的时候,无尽的黑暗褪去了,她脚下一空,毫无防备地坠了下去。   紧接着是沉闷地“噗通”声,从高处掉落的冲击几乎将她震晕。混混沌沌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触碰了自己。冲击带来的眩晕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克莱尔回过神来,感觉到触碰她的是一只手,五指分明,是人类!再不济,也是类人生物。   不过她的庆幸并没有维持太久,衣襟被强行拽住,整个人被从水里拽了起来。   “你是谁?”   低沉的声线分明属于男性,克莱尔使劲眨眼,也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想抬手抹去脸上的液体抹去,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然后她的右手传来钝痛。   “谁派你来的!”   咽喉被扼住,肺中的空气也仿佛随这个动作被挤出,克莱尔痛苦地呻吟。   “女人?”   喉咙上的重压扯去,克莱尔感到自己再一次被蛮横地拖拽,只不过这次是将她拽上岸。顾不得回答,也顾不得此刻的狼狈,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冰凉感终于让因为一连窜变故停摆的大脑转动起来。   和地面接触的地方一片冰凉,是人工的!   侧头,看着俯视自己的那个男人,或者说是类人男性。   呃……这幅打扮,该不会是……   注意到男子裸着身体,克莱尔猛地扭头,看向自己被拖出的地方,一个浴池!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想过眼前这样的降落方式。   “抱歉……我不是有意……”用心练习的贝托利恩语终于派上用场。   “奴隶的语言。”背着光的异界男人上前两步,在阿尔和克莱尔面前显露出他的容貌,金发,金瞳。   阿尔盯着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面容,没想到自己的父母竟是这样相遇的。在克莱尔说要利用预知力返回过去,他就明白为什么不同时空的两个人为什么会结合。难怪我会做那样的梦,星之长特地让我参与到追捕巴尔的任务当中,原来是有这么一层关系,亏我自诩聪明,到直到发现真相都没想到之间的关联。 第十一章 重合的未来   不敢看身旁的半裸男,克莱尔的眼睛四处乱瞄,发现这是一间浴室。不但宽敞得有点过分,而且也过于富丽堂皇。   既然我回到的是拜恩帝国还未覆灭的年代,那么……这里就应该是某个贵族的宅邸吧?否则不会如此奢华。   朦胧的雾气也遮挡不住墙壁和廊柱上镶嵌宝石所发出的闪光。   就在克莱尔一边思索自己掉到什么地方一边乱瞄,急促地脚步由远至近,数量还不少,最后整齐划一地停在浴室外。   “殿下。”   带着询问意味的声音响起,克莱尔只能勉强听出是敬语。由于担心巴尔起疑,她只学了后世通用的人类语,古代拜恩语还停留在几个有限的单词。   “退下。”   这句她就听懂了,无论是语气还是态度,身旁的裸男显然都有极高的地位。   脚步声远去,克莱尔没来得及庆幸,就再一次被揪住衣襟,原本站在池里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上岸,在穿好衣服后俯身将她从浴池里拎了出来。   克莱尔下意识地想反抗,男子低喃了一句,她的身体就被白色的光圈罩住,无论怎么挣扎也挣脱不了。拉扯中,他们离开了浴室。   眼看暂时没法脱身,克莱尔也安静下来。暗暗记下路径,以供逃跑时用。   狭长的走廊颇有十界城的风格,两头粗中间细的廊柱,半圆形的拱顶,甚至是装饰的花纹,无一不像十界城,准确的说,是像巴尔接手执政官后兴建的那些建筑。   这里果然是他的故乡,在正确时空中已经覆亡的古代拜恩帝国。   走在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回头,克莱尔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也随之停滞了。如宝石般闪着冷光的眼瞳,冷冷的,没有任何感情,可以用精致来形容的英俊面庞如果再年轻一些,就与她的梦境重合了。梦中的少年长着与眼前之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就连眼睛的眸色也都一样,璀璨的金。   预知……那真的是预知梦?   一瞬间,艾达的话在她脑中回响。   塞特人从不做与自己有关的预知梦!   可我的的确确梦到了,如果预知梦是真的,那个所谓的‘克莱尔’之子,就是我与眼前之人所生?   “说出你的来历,不要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会杀你。”从男子口中说出的话变成了克莱尔能听懂的通用语,她怔了一下,随后咬紧嘴唇。   说?怎么说,说她是从遥远的千年之后穿越时空而来的异界人?   “不要考验我的耐心。”第二句逼迫,和骤起的杀意让克莱尔浑身发颤。可出乎她预料的是,那只高举起作手刀状的手掌最终没有挥下,而是轻轻挑开了从她半敞衣襟,露出半截黄色封皮让克莱尔脸色刷白。   糟糕!巴尔的日记!   男子拿走日记,随手翻了几页,原本沉静的面容顿时凝重起来。   克莱尔呼吸加重,汗水湿透后背。   作为族内最好的梦见,她几乎没有什么战斗能力,父亲也不允许她和艾达学习这些会导致身体受伤的技艺,表面上是保护,实际上是变相的软禁。缺了族人的保护,她们没有任何生存能力。   “你能解释一下这东西的来历吗?”   “这不是我的,是……偶然捡到的。”拙劣的谎言,克莱尔没指望对方会相信。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一个没有任何魔力的女奴也能从巴尔手里偷到东西。”男子松开了钳制着克莱尔的手,即使上扬的嘴角带起微笑,也不能化解她心中不断攀升的不安。   没法用语言形容的感受,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了,有什么东西在压迫、挤压身体,克莱尔颓然摔倒,大口大口的呼吸,可窒息感却没有任何减退。   要死了吗?没有完成父亲交予的任务,死在这偏远的异界。   昏沉沉地,克莱尔想到了在时空通道里失散的妹妹。不知道她是否安好……   巴尔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时空果然不能随便穿梭,连预知梦也出现偏差了,我没有生下儿子就死在千年前的贝托利恩。   蓦地,让克莱尔无法呼吸的重压消失了。她缓缓抬头,仰望着从始至终没有挪过一步,动过一指就几乎要了她命的男子,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泛着一丝兴趣。   “千年之后,预知梦,看来你身上藏的不只是巴尔日记。”缓缓弯下身,英俊却宛如石头一样冷硬的男子向瘫倒在地上的克莱尔伸出手,“我是拜恩第一皇子泰伦斯,来自未来的访客哟,告诉我你的名字。”   态度的忽然转变,让克莱尔愣住。她看了看伸出的手,比自己还要白皙,一看便知养尊处优。   帝国皇子……这可真是意外。听他的口气,似乎还认识巴尔,如果借助他的身份,一定能知道巴尔的。   将手放到自称帝国皇子的男子手掌中,克莱尔缓缓起身,报出了姓名与身份。   “克莱尔……来自十界城的,克莱尔·塞特。”   见证了这历史性一刻的阿尔不仅感叹,这究竟是被改变的未来?还是已经注定的命运?   假如克莱尔没有回到过去,那么……他和西希莉娅是否也不会存在?假如时间真的能跳跃,已经成为死神最高祭司的泰伦斯为什么不选择回到过去,改变帝国的命运,而是偏执的要建立一个亡灵帝国?   正想着,泰伦斯忽然侧身,阿尔注意到,他目光所注视的,正是自己所站的位置。   他能看到我?   不可能!   我所经历的梦境,是已经发生过去,这不是窥视未来,他怎么能看到我?   不明所以地克莱尔随着一同转头,身后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她不明白泰伦斯在看什么,那份专注和眼睛的聚焦,不像作假。   泰伦斯伸出手,对着阿尔抓了过来,他正犹豫要不要躲,画面却忽然破碎了,就像有一双手伸到池子里,搅动的涟漪让画面变得不真实。   泰伦斯的脸,克莱尔的身躯,以及那富丽堂皇的建筑都扭曲了。   阿尔努力眨眼,可每眨一次,破碎的、犹如一面打碎的镜子似的梦境就被漆黑的浓雾笼罩一部分,最后全部都陷入黑暗。   最后一次睁眼,映入眼帘的竟是伊萨克长舒一口气的表情。   “太好了,你总算醒了。”熟悉的嗓音在身侧响起,阿尔一偏头,是奥洛芬,在他身后分别站着凯厄斯、奇诺、切尔西,再往后是阿加莎和霍德,西希莉娅站的最远,视线交汇的一霎,她从房间里消失了。   “喂!”   腹部忽然被重重地一压,阿尔将头转向右侧,这么没轻没重的举动,只会是吉娜。   “我哥耗费了那么多神力救你,怎么连一句谢谢都没有?”雌性蜥蜴人翠绿的鳞片似乎比之前淡了不少,有些发黄。是眼花吗?还是记忆偏差?   “你该减肥了。”   气疯了的吉娜气得摆出要狠揍阿尔一顿的架势,幸亏被一旁的诸人拦住。   “你这不是反噬。”没有理会胡闹的吉娜,伊萨克一脸凝重地说。   “啊……确实不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昏迷,继而做了预知梦,但阿尔明白,那种力量确实不是路维斯打破结界引起的反噬。   “好了,你们别闹了,他刚醒。”阿加莎端着一碗温热的汤汁靠上来。   难掩的饥饿感让阿尔没有多说什么,接过汤汁一饮而尽。   “我睡了多久?”   “七天,你要再不醒,我们都准备回自由城邦,找路维斯给你治疗了。”见阿尔无恙,奥洛芬总算放下心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是再休息几天,还是按原定计划上路?”   “错过了最佳的出发时间,正好我身体有些不适……就在这里再待几日好了。”阿尔原本是想乘着学院杯刚结束,避开光神殿和最高评议会的堵截,没曾料想会昏迷七天之久,现在他们肯定已经部下人手四处寻我,与其现在出去撞个正着,不如在这里再待几天,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会逗留在距离自由城邦如此近的地方。 第十二章 变异(一)   以休息为由,伊萨克支走了所有人。三楼的书房加寝室留下的,就只剩下他和奥洛芬。   “你现在的状态,没法支撑新一轮的传送。”蜥蜴人皇子以肯定的口气说道。   奥洛芬眼里闪过诧异,随即转头向靠在躺椅上的阿尔求证。   点点头,阿尔也不打算隐瞒。他的身体……怎么说呢,的确是出了某些问题。不是丧失魔力,也不是受伤,而是……真没用语言来描述此刻的感受。   若真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不真实。   明明没有丧失五感,可就是有一种隔阂。就好像还在梦境当中,附身于克莱尔时的感受,灵魂没法融入似的……   伊萨克看着不停重复握拳、放开再握拳这两个动作的阿尔,心里既忧又惧。   在泰伦斯附身的那段时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神大祭祀对阿尔的可怕欲念。纯粹的、漆黑的,毫无掩饰的毁灭之念,强烈得几乎让他无法掌控身体。   那个巫妖,竟然如此执意地想毁灭自己的子嗣。这让一心延续种族的蜥蜴人百思不得其解。就算已经变成亡灵,也没必要将过去所遗留的血脉也一并消除吧?   借着治疗的机会,他悄悄检查了阿尔的身体。是活的,但也只限于“活着”。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人类,甚至不能将之归到某个物种。这个能吃能睡,机能与正常人无异,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炼金产物。这比吉娜胡乱定下契约还让伊萨克吃惊。   生命不容亵渎,除了死神,没有哪位神灵会施加以灵魂操控非生之躯的禁术。既然是以死灵术创造,为何泰伦斯要一心毁掉?既然同为死神信徒,为何阿尔要铁了心反抗?   这些疑惑让伊萨克数日来茶饭不思,等阿尔苏醒过来,他却又问不出口。   伊萨克毫无掩饰的表情自然引起阿尔的注意,看着蜥蜴人与自己极为接近的褐黄色瞳孔,他很快就明白伊萨克因何紧张。   “你不用担心,我说话算话,一定送你们到西风森林,绝不食言。”   对于阿尔的保证,伊萨克的答复是沉默。   “怎么,莫非你认为我是以你们兄妹为掩饰,打开精灵的结界,好让亡灵长驱直入?”   “不……”伊萨克尴尬地摆手,虽然他确实这样想过。   “以第二帝国的实力,要真想踏平西风森林也不是什么难事。你想太多了,我和泰伦斯并非正常父子,不要以寻常的逻辑去定位我们。”   阿尔对自己的身世总是一笔带过,一再听别人讨论起他的生父泰伦斯,饶是一向不多过问私事的奥洛芬也有些按捺不住。   些许是好奇的目光过于强烈,阿尔投给奥洛芬一个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   “因为牵扯到一些个人隐私,我不能全盘托出。但有一点可以保证,泰伦斯绝对不会因为我是他子嗣就有什么顾忌,他是真心实意的,要让我堕落。”   身为大地女神神殿骑士的伊萨克在微怔后,立刻明白“堕落”一词的含义。   拜恩第一帝国覆灭后,残存的帝国贵族就投靠了死神达维,集体转化为巫妖。无论神职还是阵营,太阳神与死神都是对立面,难怪泰伦斯会有毁灭这种偏执的念头。从侍神者的角度出发,巫妖的做法也就合情合理了。   在阿尔的故意误导下,伊萨克不假思索地相信了这个只有一半是真的解释。   “可是你的身体……”绕了半天,话题再度绕回阿尔的身体。伊萨克看了一眼身旁的奥洛芬,不知该不该当着这个精灵的面说出阿尔的身体是炼金产物的惊人内幕。   “除了四肢有些发软,没有任何不适。”阿尔站起身,即使躺了七天,身体也没有任何异样,他依然能感受到充沛的魔力在体内流动。只是……有些没法随心所欲地调动,和刚到贝托利恩的情况有些类似,找个没人的地方感知试试,也许能解决。   当务之急,是把伊萨克支开。   阿尔总觉得伊萨克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太对,不仅包含了担忧,还有点……惊疑不定和怜悯。前两者都能理解,这怜悯是怎么回事?   在我昏迷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识时务,懂得进退的伊萨克读懂了阿尔无意间表露出来的不耐,随便找了个借口下楼,将空间留给了同样一肚子疑问的奥洛芬。   “究竟怎么回事?”奥洛芬问的是阿尔昏迷的原因。   “现在还不清楚。虽然不是结界被破引起的反噬,但诱因确实是路维斯破坏我的结界。”   绕口令似的回答让整个房间陷入沉默,奥洛芬捏了捏眉心。   好吧,他就不该问,明知阿尔如果不想说,谁也别想从他嘴里套出话来。   “你休息吧。”就在奥洛芬打算离开之际,阿尔却喊住他。   “等等,我需要做个测试,你陪我走一趟。”   “测试?这里不行吗?”   “我不想当着其他人的面,尤其是那三个贝托利恩法师,我怕被他们看出什么。可如果走的太远,我有担心万一发生什么突发状况没法控制,西希莉娅又不靠谱,只有你是最适合的人选。”阿尔召唤出豹猫,让他驮负着自己,从天顶上新开的窗户钻了出去,奥洛芬只得施展光翼追上。   在森林里奔走了一段时间,觉得距离足够远了,阿尔这才命令豹猫停下,一直尾随他的奥洛芬也从天空降到地面。   “你该不会是想做什么危险的召唤或尝试高阶法术吧?”看到阿尔摆出施法的架势,奥洛芬心有余悸地问。   “只是普通的元素感应。”说完这句,阿尔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感应上。要说第一次还有些混混沌沌,多尝试几次后,他已经完全掌控感知的技巧。无非就是用精神和无所不在却无法用肉眼看到的元素交流,感应的范围越大,所汲取的魔力就越多。   在奥洛芬看来,从阿尔闭上眼那一刻开始,周围的植物就开始发光,从微光到刺得人睁不开眼的强光,最后,连地面也轻微地颤动起来。   觉得有些不太妙的奥洛芬伸手,试图将沉浸在感知状态的阿尔唤醒,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撞飞,若不是有光翼调整了力道,他只怕已经撞到树上了。   “阿尔!”   在喝问声中,阿尔睁开眼。一瞬间,奥洛芬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阿尔的眼瞳竟然变成如血般的鲜红,可再一眨眼,又是金色。   怎么回事?   奥洛芬绝不信刚才那诡异的一幕是幻觉。 第十三章 变异(二)   “不能再放任不管了,碍事的家伙要第一时间除去。”   从阿尔口中说出的不是任何一种奥洛芬听过的语言,他果断拔剑,银色的剑刃刚一出鞘立刻自动转化成光刃形态。   奥洛芬来不及吃惊,就感到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向自己袭来。   属于上位者的威压瞬间压至,奥洛芬以剑驻地,才勉勉强强没有趴在地上。   “阿尔·塞特!”强忍着混合了风压与威压的双重威胁,奥洛芬高喊阿尔全名,试图唤醒疑似被控制的同伴。之前果然没有看错,金色的瞳仁又变成了赤红。   伸出手,遥指几步之遥的奥洛芬,虽然没再说话,可奥洛芬却感到了比威压更强的压迫。急忙煽动光翼,从原先所在的位置向后飞跃。   噗——   一声闷响,带着晨露湿气的地面立刻凹陷下去至少三个成年男子身高的深坑。   连攻击方式都不同,真的不是阿尔……   奥洛芬越发肯定此刻控制眼前这具身体的不是阿尔本人。   是谁?那个叫泰伦斯的巫妖吗?亦或者是……路维斯?   奥洛芬对路维斯可没阿尔那么信任,作为彻头彻尾的旁观者,他一直觉得被世人尊为大魔导师的路维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收阿尔为徒也并非口称的想要一个能继承衣钵的弟子。   阿尔伸出的手忽然做出了抓握的动作,奥洛芬立时感到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当头罩下,连闪躲的时间都没有,他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钳制。   糟糕……   动惮不得的奥洛芬后悔为什么没第一时间启动玛拉之光的特殊能力,即使会伤到阿尔,也好过被杀死。难道真要验证离开十界城时的预感,死于内杠吗?   刺破血肉特有的声音响起,受伤的却不是自己,奥洛芬定睛一看,救他性命的竟然是西希莉娅,她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上,手里的长弓对准阿尔。   “萨尔迦……”低喃了这么一句后,阿尔的眼睛恢复成金色,他看了看被扎破的掌心,又看了看西希莉娅,一脸的莫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从禁制中脱困的奥洛芬没有立刻上前,他担心控制阿尔的家伙没有完全离开:“你被操控了。”   阿尔摇摇头,完全没有刚才的记忆,他只记得自己感应元素,后来……睁开眼就看到西希莉娅用武器指着自己。   “是巫妖吗?”   “不,他没有对我施展任何控制类的法术。”这点阿尔坚信。他还不知道,这样的情况已经是第二次了。   “吉吉,刚才发生什么事?”精神感应豹猫,阿尔需要另一个能说明情况的当事者。潜伏在他影子里的豹猫应该目睹了事情的全部过程。   “你忽然不由分说攻击精灵,不论性情还是力量,都不像你。”豹猫从影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如实回答。   “也许是双重人格吧……”难道是在我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自我分裂?这是阿尔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了,他拒绝承认被操控。   “喂……你真的没事吗?”奥洛芬嘴角抽搐,没料想到阿尔这时候居然有心思调侃,这一点也不好笑!   “已经恢复了。”抬手,掌心立刻跃起一团火焰。事情果如阿尔之前所想,感应之后他的身体就恢复了,奇怪的隔阂感消失无踪。虽然只有短暂的时间,但从有记忆起,从未有过的怪异感还是让阿尔心生警惕。   “也许,和我最近的两次预知梦有关。”   这话一出,不止是奥洛芬,连西希莉娅也靠上前来。   “预知梦,和巴尔有关?”   阿尔点点头:“准确的说,我在昏迷时看到了克莱尔与艾达,她们奉族长之命,以巴尔的日记为媒介,通过五十年前尚未封闭的时空门进入贝托利恩。”   “等等!”奥洛芬很快就发现这段话当中的漏洞,“据我所知,贝托利恩的时空门早在两千年前就已经封闭了。”   “梦境不会出错,你应该知道我的能力。”   “正是因为知道你的能力才更加觉得奇怪!”话出口后,奥洛芬马上意识到阿尔那段话的真正意思:“难道……”   “是的,你猜的没错。由于克莱尔穿梭时空,导致历史发生变化。恐怕她的真正死因不是难产,而是神罚。”自有记忆起,阿尔被告知的身世是父不详,母亲死于难产。   可在看到克莱尔穿越时空,去到了两千年前的贝托利恩,并与泰伦斯相遇。他确信,真正能活数百甚至千年的克莱尔毙命的,不是他与西希莉娅的诞生,而是源自神祇定下的法则。就算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神灵,可擅自改变历史是绝不允许的重罪,诸神所订立的法则拥有绝对的约束力,现在想想,身为巫妖的泰伦斯没有像克莱尔一样改变历史,大概也是身为神职者比谁都更清楚神罚的威力吧。   牵扯到兄妹俩的辛秘,奥洛芬知趣地转移话题:“你的第一个预知梦……”   “和艾达有关,准确的说,是她的丈夫。西凡·圣艾雷斯托,塞特佣兵的前团长。第四次亡灵侵袭,泰伦斯亲自出马,在萨多与巴罗的双重背叛下破除了路维斯的结界。虽然泰伦斯坚称艾达不在他手上,但他曾掳走艾达,并重伤了西凡这是不争的事实。”之前的预知梦,阿尔还没向奥洛芬与西希莉娅说过具体内容,他不得不将事情的大致经过完整的说一遍:“这一次,我梦到西风精灵的女王将重伤的西凡埋入生命树下,我想,前往布列加托的计划得放一放。”   “可你已经答应红骑士的团长,学院杯一结束就前往塔罗斯了解凯厄斯他们退团的纠纷。”对于阿尔忽然改变行程,奥洛芬觉得不太妥。无论怎么说,红骑士毕竟是现在佣兵界的第一大兵团,就算他所冒用的身份和团长是亲戚,关系到整个团队的名誉,那个叫希尔斯的团长可不会顾忌这点亲缘关系。   “我记得自己答应过的事,只不过将行程稍稍押后而已,又不是说不去。我手上可是捏着一份分量足够的筹码,他们要想使用刻纹,最好不要和我计较时间。”阿尔早想好了如何应对红骑士,“我们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再不回去,他们该起疑了。”   敲定新计划后,三人返回法师塔,对于他们的离开除了阿加莎和霍德,其他人都觉察到了,但谁都没开口问,尤其是在阿尔的身体已经恢复正常的情况下。 第十四章 变异(三)   晚餐的时候,一群人坐在新修成的餐厅里用餐,凯厄斯认为没必要把吃饭的地方弄这么宽敞,他宁可阿尔将这些多余的空间加到二楼的个人房间。   对此,阿尔的回答是佣兵团日后还要扩招,他没兴趣返工,索性一次性做出足够二十人用餐的空间。说完,他又拜托阿加莎多准备一些可以储存的干粮。   诸人从这句话里听出他们要步行,都将目光投射到阿尔身上。   “投影传送固然便利,可我没法对没去过的地方施展。我踏足这片大陆也就两个月的时间,除了自由城邦,就只沿着奇亚特古道走了一遍。”   “那这座法师塔岂不是形同虚设?”一想到设施如此完善的法师塔派不上用场就觉得扼腕。   “利用放置在三楼的储魔晶确实可以驱使整座塔飞行,可惜速度太慢,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顺便,也将最近的计划告知诸位。”虽然和吉娜、伊萨克打过招呼,但阿尔并未对佣兵团其他成员说起过他的具体计划,“先沿着洛伊森林北上,把吉娜他们安置在西风森林以后,再前往塔罗斯履行与红骑士一战的协议。不解决退团问题,我们没法招收新人入团。”   “然后呢?”   凯厄斯的提问让阿尔沉默片刻,他确实还没考虑到比这更久远的计划。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我无法保证路上会出现什么突发状况。只能先完成这两个首要目的,至于后面的……到时再说吧。”忽然,阿尔想起了一直被他忽略的阿加莎,当初他只是承诺帮她对付萨多,眼下萨多已经被流放,这算不算完成了同盟协议呢?而且,她身为伊斯梅尔六大公爵的继承人,总不能继续自己四处走。   “萨多已经被路维斯永久流放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封地?”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一直低头吃饭的阿加莎愣住,随后她苦笑:“只是流放,不足以消除他对我及其家族的威胁。”   想到那则改变了自己一生命运的预言,阿加莎站起身来,对着阿尔恭敬而正式地鞠了一躬。   “请允许我留下,直至证实萨多的死讯。”阿加莎抬头,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透着恳求之意。   布兰登作为六大公爵自然有不俗的实力,而且,又毗邻自由城邦。和这个家族保持同盟,无论是对自己还是路维斯都有利无弊。再则,阿加莎的担心也很有道理,萨多只是流放,并没死。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阿尔最终还是同意了阿加莎的请求。   “好吧,你想待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用餐完毕,阿尔指定伊萨克和安迪为助手,协助赶制新的模板。算算时间,快到和炼金协会约定的交货期,必须在再次启程前,将第一批刻纹做出来。   切尔西用手肘顶了顶身旁奇诺:“他又没说不许跟,我们进去旁观应该不会被轰出来吧?”   “可是……”   “别可是了,快走。”   切尔西拽着心存疑虑的奇诺紧跟在阿尔三人身后,准备收拾餐具的阿加莎意外发现凯厄斯在发呆,碗中的食物也还剩下好多。这个在她眼中很少用脑的鲁莽战士,居然会做出一副沉思的表情,在想什么呢?   “导师,我们的能力还不足以制作刻纹。”   抵达新增的炼金房后,安迪表示能力不足,难以胜任制作刻纹的任务。   “又不是要你亲自制作,慌什么。”知安迪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阿尔偏头对离自己最近的伊萨克小声说了几句,其他人只见蜥蜴人面露惊讶后抬手释放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神术,肉眼可见的淡黄色三角结界刚一浮现,就被站在对立面的阿尔吸走了。   用“吸”可能不太恰当,但这是在场之人一致的心声。   大地女神著名的三角防御先是变小,然后钻入阿尔手里的光团。等法术的光辉黯下来,伊萨克所施展的神术已经变成了他们所熟悉的刻纹模板。   切尔西嘴角微抽。原来刻纹不只是自己施法,连别人的法术也可以做成模板。而且,还是神术!   “好了,接下来的两块由我自己搞定。你去拿武器吧。”拍拍伊萨克的肩示意他的任务已经完成,阿尔拿起安迪准备好的下一块模板材料,投入到第二块刻纹的制作中。   伊萨克转身离开,一点也没有因为被指使而显露出丝毫的不悦。很快,他就去而复返,并带回了与阿尔比赛时用的那柄黑白相间的长枪。   伊萨克静静站在一旁,目光深沉地看着阿尔制作的侧影。   下午三人回来的时候,阿尔身上怪异的不协调感已经消失,看起来又像一个真正活人了。虽然他们离开的时候,他很想跟上去看个究竟,但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好奇。   自己和吉娜是靠阿尔的帮助才得以保全性命,不论对方有什么目的,至少,他们目前是安全的。没必要,也不能冒着断绝种族的危险得罪阿尔。尤其是,在他现在已经成长一名真正的高阶法师,再不是一个月前懵懂无知的外行。   就在伊萨克思维发散的期间,阿尔分别制作了土灵、镜返两块模板,剩下最后一块……他将视线投向安迪。   “魔力盾,你会吧。”   奇诺和切尔西都是攻击型法师,安迪因为自身魔力的限制,所学的法术侧重防御,这也是他没让另外两人帮忙而是指明安迪原因。   “会。导师,您这是……”安迪不明白阿尔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我要做破魔的刻纹,需要你配合一下,不会耗费你太多魔力。”   安迪依言照做,张开了一个只笼罩住身体的椭圆形法力护盾,阿尔则示意伊萨克用施加了破魔神术的武器破开安迪的法力盾。接连失败了四次后,终于成功地在破魔发挥功效的瞬间,将其引导至手中尚未完全融合的模板之内。   随手拿了一个盒子放置已经做好的四块模板,阿尔召出豹猫,让它亲自送到自由城邦,反正浮空城的禁制只限于人类,豹猫可以轻松潜到第一结界以外的任何地方。   至于为什么要用豹猫而不是以投影传送的方法,阿尔一是想让豹猫去佣兵公会走一趟,从布鲁诺那里探听一下现状,二是到炼金公会看看刻纹的售卖情况。毕竟七天过去了,谁也说不准,现在的局势时候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变化。 第十五章 变异(四)   直到第二天凌晨,豹猫才带着一封信返回。耽搁了大半夜的原因竟是炼金公会全员加班,连身为总长的阿里斯也亲自上阵赶制刻纹,不知变通的豹猫为了遵守阿尔‘不许暴露’命令,一直等到阿里斯独处才现身。   信是总长亲笔所写,大致内容和阿尔事先所预料的那样,刻纹大获好评,炼金公会所持有的那些模板已经无法满足市场需求,阿里斯试探性的提议,眼下正是推广刻纹的大好时机,是不是考虑增加模板的数量?当然,这只是暂时性增加模板产量。   阿尔当然不肯同意总长的提议。一是不想增加工作量,二是不想让刻纹发展过快。毕竟现在涉及的术式已有法术和神术,这两类无论哪一种都不应让普通人掌握,普及太快,他总认为不妥。   至于佣兵公会那边,豹猫带回的是一枚已经存储过法术的晶石。阿尔接过,刚一催动魔力,晶石立刻在墙壁上投射出布鲁诺的半身影像。   “首席阁下。”自阿尔成为次席后,布鲁诺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总是以敬语相称,该有的礼数从不落下。   “说吧,让你不惜破费也要亲谈的事。”非法师想要使用投影术,只有使用昂贵的魔水晶作为存储。   临行前,阿尔曾让奥洛芬去佣兵公会找一些跨区域的任务,可这些平日占满了任务栏的委托全都消失无踪。要不是急着走,他真想当面质问布鲁诺究竟是怎么回事?   “火神殿和伊斯梅尔共同发布了一个特殊任务。”布鲁诺要谈的和阿尔不是一件事。   特殊?还是由火神殿和伊斯梅尔共同发布的……阿尔没有马上接口,他知道,布鲁诺特地向自己提起,一定会有全面的解释。   “您还记得两个月前的第五次亡灵侵袭吧。除了自由城邦,当时遭到亡灵攻击的还有地神殿洛伊和火神殿玛兰两地。”   阿尔点点头。先遇袭是地神殿,他就是在法师塔所在地遇到死里逃生的罗伊,入城遭拒,由半吊子牧师带领去了玛兰,然后又折返回自由城邦。所谓的特殊任务,和上次的亡灵侵袭有关?   “因为备战的关系,洛伊的地神殿已遭废弃。玛兰的回收出了一些小问题,不想正面与第二帝国为敌,伊斯梅尔找上公会,希望借第三方的佣兵探查玛兰的现状。同样的,火神殿也不想再继续损失正规神殿武士,希望公会派遣有能力的佣兵解决。任务虽只有一个,但奖励却是两份,我想……您一定不想错过这难得的机会。”   言下之意,这特殊任务还不是随便哪一个佣兵团都可以接的?   “分会长如此好心提供给我情报,总不会是免费的吧?如果是增加刻纹模板的话,我想我们没必要继续谈下去了。”阿尔下意识地将布鲁诺的示好与刻纹大卖联系到一起。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不会重蹈炼金协会的覆辙。我是真的希望阁下能帮忙,毕竟自由城邦现有的兵团还没有实力完成这个委托。与其让他们去送死,不如让对付亡灵更有经验的塞特兵团接手……毕竟,您可是能与神官级别的巫妖战平的法师。”在不知内情的布鲁诺看来,阿尔与泰伦斯一战是平手,甚至还稍占上风。   阿尔努力想从这个滑头程度一点也不亚于阿里斯的家伙脸上看出点什么,只可惜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毫无破绽。   他真的只是想让我帮忙?   “您想太多了。我既不想算计您,也不想从您那里得到什么好处。只是希望尽快解决由火神殿和伊斯梅尔共同发布的麻烦,这种任务奖励固然丰厚,但没有相应的能力,冒然接下只是无谓的送死。”布鲁诺耸耸肩,他真的只是单纯的想找合适的人解决突如其来的麻烦,只可惜阿尔疑心太重,误解了他的本意。   “反正也要经过那里,顺便去看看也没什么不好。”听到说话声的奥洛芬在布鲁诺解释任务的时候就已经上到三楼。   “就算遭到亡灵侵袭,那里也是一座重要的城市,有必要留个传送点的标记。”有事要向阿尔汇报的安迪比奥洛芬还要早进入三楼书房,一直安静地呆在一旁,直到奥洛芬提议才吭声。   “西希莉娅,你觉得呢?”不用回头,阿尔也能感知出第三个进入房间的气息属于谁。   “我记得上次已经清除掉盘踞在那里的亡灵了。”西希莉娅鲜少会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上次?”她加入夜枭的时间并不长,阿尔回想西希莉娅所谓的‘上次’是什么时候。   “我加入夜枭的第一个任务,正好是你们去卡利亚的那段时间。”   经她一提,阿尔想起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只不过西希莉娅当时只说有任务不能同行,并没讲任务的具体内容与地点。   “好吧,我们跑一趟玛兰,至于是否能完成任务,我不能保证。”把布鲁诺晾了好一会儿,阿尔才答复,当然他也没有保证一定会完成任务。   对于这样的回答,布鲁诺是长长舒一口气。在他看来,只要来的不是祭祀级别的巫妖,凭塞特佣兵那群人应该能对付。   通讯结束,安迪这才上前,将他来的目的说出。   “发芽了?”阿尔眼里闪过讶色。   两个月前,被他用亡魂咆哮摧毁的生命树竟然发芽了!从未听说过被死灵术破坏的生命体还能复生。   法师塔外,枯死的生命树旁已站满了人,都对死而复生的奇迹啧啧称奇。   吉娜跪在地上,虔诚地念着祷词。   即使不触碰,也能感受到从嫩绿的枝芽中散发出的生命气息,强烈而纯正,与一旁枯死的枝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神迹么……”伊萨克喃喃自语,目光瞟向接到安迪通知赶来的阿尔。   确实发芽了……   盯着地上唯一的绿意,阿尔记得昨天回来时还死寂一片的。   受亡魂咆哮的影响,生命树四周空出了好大一片区域,所有的植被都枯亡。他本以为这个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怎么才一夜的时间就长了出来?   弯下腰,想要确认什么。阿尔的手刚触到鲜嫩的枝叶,原本只有手掌长度的生命树忽生异变,以惊人地速度飞速生长,吓得一干人纷纷后退。   不一会儿,那株小苗就变成了与四周森林一般高的苍天大树。   凯厄斯嘴里叼着的烟卷掉到地上,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都不明白眼前这一幕是怎么回事。   吉娜刚要张口,就被身旁的伊萨克阻止了,他连连摇头,一双眼却紧紧盯着阿尔。   “什么都不要说,吉娜。”   “可是……”   “在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你最好保持沉默。”   视线转向看着自己手掌发呆的阿尔,吉娜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第十六章 疑似故人来   在生命树的作用下,受到亡魂咆哮攻击而枯死的植被也以惊人的速度生长,不到一个标准时,就长得与四周森林一般高。   收拾好长途旅行所需物品的奥洛芬走出法师塔,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生命树下的阿尔。那身法师正装让他他看起来非但不像法师,反倒有一种圣职者的神圣的感。   奥洛芬立刻摇头驱散了这个可笑的念头。   哪怕是西希莉娅也比阿尔更具神性,作为无信者,恐怕连阿尔自己都没注意到,他从潜意识里排斥神祇,即使是星之长,他也只是尊敬,从未有崇敬之心。   “你打算如何处置法师塔?总不能把它晾在这里吧?”   “用幻术做掩饰,加以言灵修正,一般人只会把它当做一颗普通的树木。更何况,这附近的地神殿曾遭受过亡灵侵袭,没有个一年半载的缓冲,不会有人愿意冒险途经。”这个想法并非源于阿尔的自信,而是查阅过资料和询问过伊萨克得出。   待全员都离开法师塔,阿尔双手贴门,开始施法。   灰黑色的建筑外墙在人们的视线中渐渐扭曲,变成一截树桩,不正常的枯萎形态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死灵术,就连目睹幻术施展的安迪等人也没法以肉眼分辨出,这截木桩就是他们片刻前还身处的法师塔。   一行人缓缓向北前行,采取了走齐亚特古道时的安排,奥洛芬走在队伍最前,西希莉娅殿后,居中的是自保较差的法师组与后勤人员。   一路上,阿尔眉头紧皱,一副陷入沉思的神态,其余三名法师只好忍下已到嘴边的疑问。   真的……有些不对劲……   至此,阿尔已经无法再用反噬引起的后遗症来说服自己。这具身体表面看没有任何异样,可内在却已经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变成了什么。   是人类,也不是人类。肌肉、骨骼,完全是人类的形态,可流动在体内的魔力脉络却已和从前大不一样。更庞大,更深邃,就像……梦境之中的湖水。以往要很费力才能施展的言灵现在只需意念转换就轻松完成,魔力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就连感知元素这一步也省去了。而他眼中的世界,也从触摸到世界树新芽的那一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元素变得无所不在,甚至可以用肉眼看到,火的红,地的黄,水的蓝,风的绿,还有代表太阳与月亮的光与暗,六大元素都以不同颜色呈现,反倒是……原本五颜六色的事物都变成了灰白。无论人或物,在他看来,都是一片灰色,就仿佛没有生命一般。   这异变阿尔谁都没说,在弄清楚之前,他不想引起恐慌。   地神殿与火神殿之间间距较从自由城邦的直线要长一些,等塞特佣兵一行人抵达目的地已是黄昏时。   “怎么办?是先饱饱吃一顿?还是进城完成任务?”凯厄斯站在森林边缘眺望近在咫尺的玛兰城,其他人也将目光投向一直保持沉默的阿尔,等待他的决断。   “从节省干粮的角度出发,我劝你还是不要选这个时候用餐。”阿尔总算开口说话了,不过话里明显的调侃意味却与他一贯的风格不符。   “为什么?”   “我怕你进城后会吐出来。”说完这句话,一直充当坐骑的豹猫从岩石上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足有十五肘(5米)落差的地面上。   “喂!你还真打算现在进城?夜晚可是亡灵的活跃期!”凯厄斯没想到阿尔竟然真打算在这个时间段入城,就算他不怕,也得为其他人考虑考虑吧。阿加莎和霍德基本没有战力,无论是随行还是留在这里都得抽调人手保护他们。   “凯厄斯、奇诺和西希莉娅随我进去,其他人原地待命。”阿尔没让奥洛芬一起去,显然是让他留下保护其他人。切尔西和吉娜固然有不弱的战斗力,但远不及奥洛芬,而伊萨克的伤还未完全恢复,施展简单的结界没问题,但要提枪上阵就太过勉强了。   “我们不进城,吃晚餐应该没问题吧?”吉娜早饿了,她既不是人类,也不信仰日和月神,完全不用遵守可笑的交替时用餐的规矩。   “生火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奥洛芬出声制止了吉娜点火的举动。   “切……持有那么强的对亡灵圣器,居然如此胆怯。”见识过奥洛芬的光剑,对于他的过分谨慎,吉娜不免牢骚几句。   “小心点总没错。”伊萨克赶忙打圆场,“别说话,这里虽然距离城市有一段距离,但也不安全。”   吉娜双眼扫视四周,虽然很淡,但的确有一股腐烂的气息,是亡灵!   阿加莎和霍德虽然感受不到,但一阵阵不知从哪吹来的冷风还是让他们感到不安。   切尔西用魔粉在地上画出一个防御法阵,体系虽不同,但法术也能施展出与神术相似的结界。伊萨克持枪坐在地上,即使体内的死灵之力已经散去,靠着阿尔新做的刻纹,他依然能施展破魔,加上枪的长度,做一些简单的防卫动作不成问题。   奥洛芬驻剑而立,倒不怎么担心环绕在四周的阴森死气,与之相比,从城市那端传来的亡灵气息更浓。   “你确信已将亡灵清除了?”   越靠近,从城内传出的气息就越浓烈,几乎与泰伦斯不分轩轾。阿尔有些后悔让凯厄斯和奇诺跟来,他本是想借这两个正常人类吸引亡灵,却没想他们会变成累赘,真要遇上祭祀级的巫妖,西希莉娅完全指望不上,还得靠自己护着这两人。   “我亲手干掉他们的首领。”对于第一次任务,西希莉娅记忆犹新,尤其是亡灵头目居然是个矮人,“听跑掉的神官的口气,那家伙好像还是个血将军。”   “你居然会让敌人溜走。”相比血将军的阶职,西希莉娅失手更让阿尔惊讶。   “我没料到死神的神官竟然会那么怕死,自己一个人开启传送跑。”西希莉娅忽然停下脚步,豹猫嗖地一下闪到阿尔的影子里,没觉察到任何异常的奇诺与凯厄斯只能握紧法杖与武器,紧张而戒备地紧盯着近在咫尺的城门。   从半敞的大铁门里,缓缓走出一个黑影。人形,步履轻快,应该不是没有思维能力的行尸走肉。空气里也没有明显的腐烂气息,之前感受到的死亡气息居然就是从它身上发出的。   凯厄斯紧张得直咽口水,黑影越走越近,很快就在残余的夕阳里显露出真实面貌——一个年纪约十五六岁的少年,皮肤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如火般鲜红的及肩长发随意披散着,身穿充满异国气息的奇怪服饰,表情倨傲。最奇怪的是,他居然有一双鲜红的竖瞳,怎么看都不是人类。   “夜安。”   少年清亮的嗓音与他阴沉的外表不太相符,所说的语言有些近似古代的拜恩语,但又不完全相同。总之,是打招呼之类的。   不确定这少年姿态的类人生物的来历与目的,阿尔用拜恩语回了一句,希望对方能听懂。果然,少年冷漠的面孔浮现出少许的讶色。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西希莉娅吸引住了。   “真奇怪,明明是不同的个体,你身上居然会有他的气息。”少年探出手,西希莉娅向后一跃起,风息猝然出手,无形的风刃却越过少年的身体,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西希莉娅!”阿尔低喝一声,警告她不要乱来,这少年看似无害,实力与泰伦斯不相上下。   “原来是你,当真是许久不见了,萨尔迦。”少年对西希莉娅的攻击不以为意,不过他的这席话却着实让阿尔心惊。   萨尔迦,他从西希莉娅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是谁?古代拜恩的皇室成员?又或是深渊的恶魔?   “你……是谁?”这是西希莉娅唯一能念全的古代拜恩语。   “还没觉醒吗……既然你不记得我,那么……姑且称我为夏尔好了。”少年的身体渐渐变淡,空气中粘稠的死气也随之变淡,“运气不错呢,要是遇上尤金,他可不管你是否觉醒,直接将你附身的这个躯壳打碎。”   “你们还好吧?”   连西希莉娅都表现出难得的不适,更不要说体质差得多的两名人类,奇诺和凯厄斯脸色苍白,大口大口的呼吸。阿尔走到西希莉娅身边,将她搀扶起。   “怎、怎么?”看阿尔扶着西希莉娅往回走,总算缓过气来的凯厄斯不解的问。   “你们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再继续任务,先回去与奥洛芬他们回合。”体表没受伤,但西希莉娅的身体却在微微发抖,这不是什么好现象。阿尔绝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进城。   “可是……”   “听他的总没错,别忘了,他才是头儿。”奇诺扯了扯凯厄斯的衣袖,“你是不是最近过的太安逸,忘了他的性情。”   知道自己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凯厄斯看了一眼城门,扶着同样脚步还虚浮的奇诺追上已经走远的阿尔。 第十七章 未来的抉择   阿尔一行这么快就返回,还带回了没有外伤却显得极为虚弱的西希莉娅,这大大出乎了留守人员的意料。   “怎么回事?”奥洛芬上前,帮阿尔将西希莉娅平放在地上。他看了一眼一同回来的另外两人,虽然脸色苍白,但看起来没有大碍。   受到攻击吗?以西希莉娅的性格是不会牺牲自己保护同伴,既然其他三人都没事,为什么唯独她……   吉娜窜过来想帮忙,刚发动治疗术就被阿尔阻止了。   “不用浪费神力,她没有外伤。”   “诶?可我看她的表情好像很痛苦……”视线越过阿尔,躺在地上的西希莉娅身体微微轻颤,那是强忍着痛苦的结果。   自打缔结契约后,吉娜的身体变化得很快,单只是学院杯这半个月光景,就已经长得比阿尔还高。在沼泽初遇时,她的身高只相当于人类十岁左右的孩童。   “如果是精神上的,大地女神的宁神术也是起到安抚和定心的效果。”伊萨克的声音传过来,吉娜点头附和,但她的好意再次遭到阿尔的拒绝。   “虽然你是一番好意,还是算了吧。信仰冲突,你的治疗不但不能缓解她的痛苦,反而只会增加伤害。”   “这样啊……真遗憾……”吉娜返回伊萨克身边,目光却一直没有从西希莉娅身上移开。   “我这里有些安神药剂,纯植物提炼,兴许有用。”阿加莎递出一小瓶装着乳白色液体的水晶瓶。   “谢谢。”拔开瓶塞,一股清凉的气味扑面而来,阿尔一手搀起还有意识的西希莉娅,一手捏着药剂,给她灌了几口。   不知道是真的起效了,还是自身的自愈能力发挥作用,西希莉娅的情况有所好转,脸色也恢复了少许的红润。   “今晚就在这里扎营,奥洛芬和切尔西一组,奇诺和凯厄斯一组,分别轮值上半夜与下半夜。”将豹猫放到外围,阿尔就着西希莉娅身边的草地坐下,开始梳理因紧急情况而没时间细想的突发状况。   真不知该把这名有着类人外表、自称“夏尔”的神秘人物算做亡灵呢?还是当成恶魔。   他身上有极浓的死气是没错,但与之前遇到的、包括泰伦斯在内的亡灵不同,他的“气”是清澈的,如同凛冽的寒冰,而不是浑浊污秽的腐败。   除去亡灵的死气,那少年身上还有一股和西希莉娅一样属于黑暗的能量。不……不能说完全一样,用类似形容更恰当。不是人类半吊子的邪恶,也不是恶魔混乱的邪恶,而是更纯粹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黑暗。   还有萨尔迦……   就算在十界城时没有往来,他也断断续续的,从其他渠道听说过西希莉娅的事,归于渊之长麾下,却不以大恶魔为信仰。   阿尔确信,记录了数个位面的大图书馆里没有任何关于萨尔迦的记载。它到底是什么,只是单纯的名字?又或者……是某个物体?   “萨……尔……迦……”   陷入沉睡的西希莉娅轻声梦呓,若不是阿尔就坐在她旁边,恐怕听不清她喃喃自语的是什么。   看了一眼背对自己的奥洛芬,阿尔环视四周,确定没人关注,俯下身,将左手覆在西希莉娅额头,将自己的精神入侵到毫无防备的西希莉娅大脑。她的精神极不稳定,外层被灼热的火焰包裹,阿尔的精神体穿过毫无实质的火焰,进入到更深一层的精神。   继续突破如自己预知梦一般粘稠的黑暗后,西希莉娅真正的精神世界展示在阿尔面前。天空一片漆黑,就像他曾经在下界看到的那样,无星无月。龟裂的大地被染成了红色,宏伟的城市被夷为平地,废墟上堆满了无数的尸骸,空气中充斥着浓重的血腥与腐烂味,完全是一副末日的景象。   这里是……自由城邦!!   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阿尔只剩残垣断壁的废墟与繁华的自由城邦衔接上。   西面,背生光翼,手持光剑的奥洛芬站在列队前方,身后是全副武装的精灵。   北面,已经完全变成恶魔形态西希莉娅率领着形态各异的魔物。   这两只军队竟然是以联军的姿态紧挨着,他们正对东南面,是混合了各种各样亡灵的死亡大军,上方盘旋着一头骨龙,在它的额头上,站着黑袍的巫妖。   泰伦斯吗?   阿尔靠近之后赫然发现,那名全身都化作枯骨的巫妖不是死神的最高祭祀,而是他自己!胸前的徽纹正是最初决定的图案——以世界树为圆形的徽纹。   西希莉娅的能力是窥视未来,她所看到的,都是将会在未来发生的事……   虽然早预料到他们三人会因阵营、性格以及各种各样的问题内杠,甚至分道扬镳,但阿尔绝没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对峙。   不!这确实是“未来”,但已经不是原先的未来。从路维斯帮我更改徽纹起,未来就发生了变化。   未来不是一成不变的,连接“过去”到“未来”的线有成千上万条,一件事,一次抉择,都有可能改变既定的未来。   星之长说这番话的时候,阿尔还不太相信,命运若真的如此轻易就能改变,那这个世界不知会乱成什么样。   在经历了不久前的梦境后,阿尔的想法被动摇了。克莱尔穿越时空,回到不属于她的年代,和泰伦斯诞下本不该存在的血脉,这不正是改变未来最有力的证据吗?   在她们穿越时空之前,贝托利恩与十界城的通路是相连的,在她们改变命运之前,拜恩是没有后裔的。一切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在原先的历史中,贝托利恩从未与十界城切断联系,巴尔也是借助通道抵达十界城。泰伦斯会执意创建一个亡灵统治的帝国,是因为他原本就没有后裔。是克莱尔的强行介入,导致未来发生变化,可即使历史已经被篡改,命运强大的力量,依然左右着最终走向,巴尔没有因为通道关闭就留在贝托利恩,泰伦斯也没有因为多了两个本不该存在的后裔就放弃建立亡灵帝国。   通往未来的线再怎么分叉,最终还是要汇集到一个节点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最终……还是会变成巫妖,协助泰伦斯或是取代他建立亡灵帝国?   不!   看着西希莉娅梦境之中的末日景象,阿尔在心中默默的发誓。   他只想找到巴尔,夺回关系十界城存亡的圣物。再怎么没有道德感,再怎么不择手段,也没有无谓到可以以毁灭一个世界的地步。   加入先遣队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无法违抗星之长,但在阿尔的内心,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想要挽救十界城。这是一份不为人知的信念,无论是奥洛芬还是西希莉娅都不会相信,对任何事物都冷淡的阿尔会有这样的决心。   同样的,他也不愿看到贝托利恩变成一个没有生命的世界。就算要与泰伦斯为敌,与整个第二帝国为敌,他也想……想把这个世界从死亡的未来中拯救出来。   说拯救太托大了,至少……稍微改变一下轨道,哪怕只是一点点,他也希望能让这个世界不要按照既定的命运那样灭亡。   “阿尔……”   沉闷的呼唤声响彻天空,受到外部力量影响,阿尔从西希莉娅的精神世界脱离,回到自己的躯体。在梦里毫无觉察,一回到现实,口鼻全是血腥味。   奥洛芬的手搭在他肩头,一脸的担忧。   淡然地擦去从五官里渗出的血液,阿尔解释:“想看看西希莉娅的梦境,胡乱潜入结果引起了反噬。”   担心阿尔再次失控的奥洛芬暗暗松口气,视线转向还在沉睡的西希莉娅。   “她没事。”   “那你?”   “因为你的警告,我及时退了出来。”看着远处死寂的玛兰城,阿尔做了一个决定。豹猫从影子里钻出,将他驮起。   “你去哪儿?”   “完成佣兵公会的任务。”   “就你一个?”   “我要召唤火鸟,带其他人反而是累赘。”豹猫驮负着阿尔,朝着玛兰城飞速跑去。   被说话声吵醒的凯厄斯睁开眼,发现原本坐在西希莉娅旁边的阿尔不见踪影,地上有少量的血迹,再看奥洛芬一脸凝重地看着玛兰的方向,急忙跃起。   “发生什么事了?敌袭?阿尔呢?”   “他一个人去玛兰了。”奥洛芬转过身,安抚紧张过头的凯厄斯,无意间发现蜥蜴人兄妹俩都睁着眼,目光清明。   他们看到多少?又听到多少?   受凯厄斯的大嗓门的影响,其他人也都醒了,得知阿尔独自一人前去玛兰都表示不同程度的担忧。   “召唤火炽鸟?这虽然可以迅速清光城内的亡灵,但……同样也会毁了玛兰。”奇诺不太明白阿尔为什么要召唤火炽鸟,只是清理潜藏在城里的亡灵,用火海就足够了。火炽鸟威力太强,可是会将整个城都夷为平地啊。   “反正城里已经没活人了,你管他用什么手段。说不定,这是路维斯授意的。别忘了,大魔导师一向不喜宗教,玛兰和自由城邦又靠得这么近,借此机会毁掉也不失是一个好办法。”切尔西的话得到了绝大部分人的赞同。   “但愿如此吧……”奇诺话音未落,玛兰城立刻火光冲天。   “瞧这把火烧的……”切尔西给自己加了个鹰眼术,烟尘太多,除了熊熊烈焰,他什么也没看见。   奥洛芬看着玛兰的大火若有所思,他没感觉到火炽鸟纯正的光明之力,火焰也无法掩盖那股浓烈的黑暗气息,阿尔召唤的不是火炽鸟,是恶魔。 第十八章 恶魔之邀   豹猫驮负着阿尔在玛兰的屋顶上飞速疾驰,不一会儿就抵达了城市的中心地带。   亡灵侵袭已经过去整整两月,这里的时间仿佛还定格在袭击发生的那一刻,街道上随处可见高度腐烂的尸体,有的甚至已经变成白骨架子。曾经铺满地面的鲜血已经凝固、干枯,将整座城市的街道漆成暗褐色。   空气里腐烂的气息不怎么浓烈,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死气,豹猫才在广场上的钟楼停下,原本匍匐在地上的死尸受到活物的吸引,都朝着广场方向聚拢。   低头看着脚下如潮水般涌来的亡灵,豹猫实在无法理解主人的做法。   如果只是单纯的想清理城内的亡灵,随便一个攻城术都可以做到,干嘛非要深入到最中心?就算会飞翔的法术,也难保不出什么意外。而且,万一这里还有第二帝国的巫妖,即使能战平,其他数量庞大的低阶亡灵也是不小的威胁。   当然,它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相处时间不多,已经足够它了解新主人的脾性。   眼看广场上聚集了足够多的亡灵,阿尔抬起右臂,上面的恶魔符文因他的召唤而亮起。   “有什么能为您服务吗,阁下。”   通过契约,大恶魔阿鲁克以火元素形态现身物质界。   “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下界生物。”阿尔召唤阿鲁克的第一个目的,是打听萨尔迦的身份,“它名叫萨尔迦,也许……是个恶魔。”   “我在下界存活的时间虽不算很长,但自存在的那一刻起,至今从未听说过,也从未见过叫这个名字的恶魔。”   没有……不是恶魔吗?   阿尔有些失望,他更希望萨尔迦是恶魔,而非神祇。   西希莉娅的情况越来越糟,在十界城时尚有渊之长可以压制,自来到贝托利恩,她不受控制的次数越来越多,希望不是我多心……   “您召唤我,就只为了这点小事?”   “不,打听萨尔迦只是附带。我真正要问的,是打通下界通路的办法。”阿尔曾在历史典籍和与法师相关的书册里看到过,关于几百年前那场被称抗魔战争的记载。   原本下界有一条类似十界城与其他位面相连的空间通道,可以不经法术召唤直接往来两个空间,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这条通路变得越来越窄,也越来越不稳定,即使是十阶以上的大恶魔也会陷入时空夹缝,被冲到其他位面。   阿尔想要从阿鲁克嘴里得到的,是既能保留大恶魔的完整实力又绕开法则约束的办法,他知道,一定有,否则这只居心叵测的大恶魔不会如此心甘情愿地成为使魔,哪怕,那只是一个普通得没有任何约束力的契约。   “真让我感到意外……您竟然是想打开封闭的通路。只可惜,在魔神归位前,通路是无法完全开启的。”阿鲁克的回答同样出乎阿尔的意料。   “什么意思?”魔神回归?没听说过的神祇,至少……现存的典籍里没有这位神灵的记载。   看出阿尔的疑惑,阿鲁克解释因为大灾变的关系,现存的文献里的确没有魔神的记载,即使有,也不一定是阿尔知道的称谓。   “换个说法好了,毁灭古代拜恩帝国的,正是我族之王,魔神索玛。”   什么?毁灭古拜恩的……   阿尔猛然意识到,阿鲁克所说的,就是自己曾梦到过头长犄角、有着怪异紫皮肤的人形恶魔。在梦中,引领恶魔大军毁灭了帝都,摧毁古代王国的罪魁祸首。那是魔神?!   如果阿鲁克说的是真的,那它与我缔结契约时所说的……不都是谎言吗?恶魔的话果然没可信度,还好我没有当真。   “虽然在缔结的理由有所欺瞒,不过,我与阁下契约倒不是图谋您的灵魂。”   “寻找失踪的魔神?”相比原先的说辞,阿尔觉得这个更有说服力。若非如此,身为大恶魔的阿鲁克又怎么会屈尊于一介小小的中阶法师,完全可以杀了自己,再侵占人类躯壳。那样潜入物质界更隐秘,也更安全。只怕是……看重路维斯弟子与拜恩后裔,想借大魔导师的人脉,与第二帝国唯一皇室后裔的便利,既躲过最高评议会,又能暗中调查魔神的下落。好个一箭双雕!阿鲁克今天不说,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真正的目的。   不……只怕是“阿鲁克”这个身份也是假的。   回想起在下界相遇的情景,阿尔更加肯定自称“阿鲁克”的大恶魔从身份到目的都是假的。   “你从什么时候盯上我?!”   “从一开始哟。”既然被识破,阿鲁克也不隐瞒,“从成为路维斯弟子起,我就一直在关注你。”   连称谓也变了,但是阿尔已经顾不上这些,他想到了不久前发生的两件事。   “里昂多和费利斯也是你一手策划的?”当时不觉奇怪,现在想想疑点颇多。   身为七阶法师的里昂多忽然竟然会当着路维斯的面召唤恶魔,他应该知道路维斯不喜欢宗教,更讨厌恶魔。费利斯身为第二帝国的间谍,没道理学习与教义相悖的恶魔召唤。同为黑暗阵营,亡灵和恶魔一直都是敌对关系。   那两个人的反常都与恶魔召唤有关,难道……阿鲁克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自己?   “虽然过程曲折了点,最终还是达成了。”阿鲁克坦然承认。   盯着眼前的恶魔沉默了好一会儿,阿尔才再度开口:“你还没告诉我,开启通路的方法。”   “真沉得住气啊……我还以为你会和我翻脸呢。”调侃的语调说完上半句,阿鲁克话锋一转:“自两千年前魔神亲率大军覆灭神眷拜恩起,它就在物质界失踪了。因为神座空缺,有能力继任的领主们争斗不休,导致下界混乱不堪,通路也因缺少神力的支撑而坍塌。想要重启通路,只有找到魔神,或是等哪位恶魔领主填补神座的空缺。否则,你就只有灵魂契约这一个办法可行,找一个高阶恶魔,最好是恶魔领主,通过订立契约,你可以随意调动属于它麾下的其他魔族,这是最接近,也是你目前有能力做到的办法。” 第十九章 灵魂之契   灵魂契约,只靠这个就能将拥有完整力量的恶魔召到物质界?   阿尔并没有完全相信阿鲁克的说辞。   受法则的约束,十阶以上的大恶魔没法以真身进入物质界,而投影则会使得实力大幅下降,很少有大恶魔愿意自降位阶,信仰混乱的它们不但要防备敌对阵营,就连同为黑暗一族的同胞也要小心。   再说了,就算能找到像阿鲁克这样甘心降低能力进入物质界的恶魔,只靠自己一个人,没法负担数量庞大的使魔。   他要的,不只是一两只大恶魔,而是能组成军队的数量,要能对抗……最少,也能在一次攻城中取得胜利的军队。   阿尔不想再处处受制,举步维艰。虽然他一直排斥任何对自己灵魂直接作用的法术,更不愿意和恶魔有任何关于灵魂的交易,但这一次……似乎没选择。   “不可以!”从大恶魔显身起就躲回影子里的豹猫用心灵感应发出警示,“绝对不可以和恶魔缔结灵魂契约!”   觉察到阿尔已经有所动摇,使魔却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捣乱,阿鲁克一直小心隐藏的威压陡然增大,火元素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悄然改变了形状,变成头生犄角的人形恶魔。火焰向四周蔓延,无形,却吞噬了附近物体的影子。   意识里传来豹猫的惨叫,似乎受到某种重创。   阿尔吃了一惊,赶忙张开结界。   他竟未看清阿鲁克是何时发起的攻击,这家伙的实力深不可测,只怕……不是普通的大恶魔。   “下界的通路没有上界那么稳定,要想保留完整的力量,只有与所召唤的恶魔订立不受法则影响的灵魂契约。”继影子之后,阿鲁克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从尖锐变得嘶哑,每个单词都像一把挥动的铁锤,敲打出让人战栗的沉闷声响:“诚然,与一个恶魔缔结这样的契约要冒很大的风险,就不知阁下需求力量的决心有多少了。”   已经违背了那么多禁律,再加上一条召唤恶魔也无妨,就是……有些对不住路维斯呢。   脑海中闪过大魔导师与慈爱不沾边的严厉面容,阿尔感慨。   我竟也会变得如此犹豫不决,离开果然是对的。再继续待在路维斯身边,难保哪天会放弃任务。   够了,埃伦迪尔……不要再继续欺骗自己,是时候停止这扭曲而病态的渴求。他不是你的父亲,不是你的亲族,更不是你的导师。他一直在利用你,那些让旁人羡慕的眷宠与关照,不过是为了能更好的利用所做出的伪装,一如你为了完成任务说说的谎言,他同样也有所隐瞒。你们只存在利用的关系,不要再顾忌他对你的看法,泰伦斯还在一旁虎视眈眈,你已经没有时间慢慢来,第二帝国随时有可能湮灭这个世界的生灵,要在事情变得无法挽回之前完成任务。   是的……一切以任务为重。   阿尔再次举起有契约的右臂:“若想要畅通无阻进入物质界,就现出你的真身,凭借那虚伪的契约,你应该可以做到。显露你的真实身份吧,恶魔!”   “呵哈哈哈——”   邪恶的,充满了混乱的黑暗气息瞬间笼罩整座城市,火元素“嘭”地爆开,四散的火焰重组成了一个浑身有着红色符文的人形恶魔,那模样似曾相似。   很快,阿尔就从记忆里搜出熟悉的由来。所有预知中最怪异的那一则——借助着他人的梦境看到拜恩覆灭,属于过去的影像。   “阿鲁贝图克,下界第九层的恶魔领主。”傲慢自负的嗓音直接在脑海里回荡,“你已经做好与我缔结契约的觉悟了吗,最后的神眷之子。”   “吾名埃伦迪尔……”   说出真名的一霎,阿尔就感觉到恶魔铺天盖地的力量朝他压下。   来了……   经历过豹猫的反噬,他知道用真名缔结契约的后果。灵魂契约能完美的连接使魔与主人,可这契约是与力量为准,谁更强,谁便是主人。弄不好,他非但不能收服恶魔,反而会沦为下仆。   这是一次危险的赌博,他在赌自己灵魂的强度和决心。   抛开拜恩血统,塞特一族也是侍神一族,双重神眷怎会比不过区区一个恶魔,哪怕他的力量再强,也是后天形成,无法与天生神眷相比,这一点阿尔坚信不疑。   灵魂碰撞的瞬间,从阿尔额际射出一团不太强烈,却清晰映照出图像的幻影。   进入物质界的恶魔大军,魔族进攻拜恩帝都,魔神呼唤阿鲁贝图克,这些只在他梦中出现过的场景一幕幕闪现。集中全部精力与恶魔力量对抗的阿尔隐约感觉到的身体缓缓升上半空,但他不知道自己身体正发生着奇怪的变化,不止眸色再度由金变红,体表也浮现出和恶魔一样的红色符文。   令人窒息的威压一点点消退,四周的元素也随着呼吸起伏,产生了一种身为世界之王,万物都匍匐在脚下的极致幻觉。   真名为阿鲁贝图克的大恶魔发出一阵阵令人胆战的咆哮,它所发出的火焰一再缩减,最后压缩到仅仅包裹着身体的薄薄一层。   手臂上的恶魔文字重新组合,原先只是印记一样的契约像烙印一般深深嵌入肌肉,炙热的高温在契进身体的同时也发出了滋滋声,就好像烙铁烙上皮肤那般。   缔结契约是痛苦的,阿尔没意识到自己也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只不过被恶魔的连大地都为之颤动的咆哮声盖过了。   玛兰城的天空变成了鲜血般诡异的鲜红,大地发出巨大的轰鸣,片刻之后,地面上已经看不到玛兰城曾经存在的任何证据,地面凹陷了一个大深坑,整座城市,连同转化成亡灵的行尸走肉一同沉入下界,成为了缔结契约的祭祀。   当阿尔恢复全部意识时,恶魔领主的投影已经转化为实体,单膝跪伏在落到深陷的坑底。   右臂的符文不再疼痛,那是契约正式生效的证明,召唤生物不能伤害契约持有者。   “阿鲁贝图克。”   阿尔试着使用心灵连接,脑海里立刻得到来自恶魔的回复。   “吾主。”   成功了……无论是灵魂强度取胜,还是依靠精神压制,总之这个叫阿鲁贝图克的恶魔领主归我所用了。   “我开启通道的目的,是组建一支能对抗亡灵大军的恶魔军团。”这是第一个任务,也是阿尔冒险收服大恶魔的目的。   “然后用这支恶魔军队征服贝托利恩?”   阿鲁贝图克抬起头,红色的瞳孔里没有失败的气急败坏,平静的让阿尔心生不安。一想到恶魔力量至上的法则,他又压下怪异的违和感。   “我要对抗第二帝国,你也不希望下界被亡灵统治吧。何不将战场转到物质界,既满足了杀戮的本能,也不用担心下界变成死地。”   “这样好吗?无论是拜恩,还是法师,您都背叛了。”阿鲁贝图克站起身,即使是人形恶魔,也比阿尔高出数倍,不过此刻的它一改之前的狂傲,乖顺得就像一名忠心耿耿的仆从。   “我从来就没把自己当做他们的一份子。契约已达成,你麾下的魔族应该可以畅通无阻的进入物质界了,我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只希望它们别做太出格的事。”在阿尔的警告中,大恶魔的身影缓缓变淡,直至完全消失。   一直潜伏的豹猫这才现出身形,半透明的毛皮上有一道明显的利爪痕印。   “受伤了么?”   “很快就会修复的。”   豹猫驮起阿尔,朝塞特应冰的临时落脚点奔去。若不是有灵魂契约,刚才那一击就足以要它的小命,而不是像现在只是受点皮外伤。 第二十章 临风   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营地那边当然不会毫无觉察。以凯厄斯为首的原红骑士佣兵三人组强忍好奇心,没离开营地半步。四周的森林看似平静,却暗藏一触即发的凶险。   不过,自玛兰城那边发生巨大的轰鸣声起,营地附近的死气息就开始消退。等阿尔骑着豹猫返回时,附近已经找不到一个亡灵。   “刚才是怎么回事?”切尔西迫不及待的询问,想要知道玛兰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缔结了一个新的使魔。”阿尔说的轻描淡写,但其他人可不这么想。   只是召唤了一个使魔,会有这么大阵仗吗?整个玛兰城都不见了喂……   凯厄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有恶魔的气息。”伊萨克的神恩虽未完全恢复,但也已经能觉察到阿尔身上还未完全散去的黑暗之力属于哪一支。   “你的灵魂有些不太稳定,发生什么事了?”吉娜担心阿尔乱来,他们缔结的契约可是双向影响的。恶魔不好人类视若珍宝的那些玩意,它们的通用货币只有灵魂,万一阿尔把的灵魂抵押出去,她岂不是也要跟着遭殃?!   “既然决心和第二帝国对上,不能就靠这点人去和源源不绝的亡灵大军对抗吧。”   阿尔的回答连一向以他马首是瞻的安迪也没法淡定。   “导师,您刚招的使魔是……”   不好的预感瞬间笼罩住所有人的心头。   “一个恶魔领主。”   沉寂降临营地,就在所有人都因这个消息震惊时,先前一直昏迷的西希莉娅不但醒了,还用尚有些沙哑的嗓音嘲讽。   “我们三人之中,最理智最冷静的一个,反而最先沉不住气啊。”   “阿尔,别拿自己的灵魂开玩笑。”罕见的,奥洛芬也加入到批判的行列。   其他人虽然没吭声,但眼神都透着相同的信息。和恶魔做交易太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失去灵魂。   “他们几个也就算了,没想到连你们也质疑我的决定。”阿尔捋起长袖,之前还像烙印一样嵌在皮肤上的恶魔符文已经变淡,连边缘的灼烧痕迹也消失无踪,看起来就像用颜料画上去一般,“没有把握的事,我通常都不会列入考虑的范围。”   奥洛芬当然了解阿尔的秉性,知道他每做一件事,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你怎么能这样!”吉娜扑过去,抓住阿尔的右臂,手指刚一触到恶魔符文,瞬间的高温烫得她赶忙撒手。   手指像被火烧到一样,灼热感还残留在皮肤上。   低头看了看完好无缺的双手,吉娜疑惑的目光在阿尔的面容和他的右臂之间来回游走。   伊萨克以抢杵地,迈着还有些虚浮的步伐走到吉娜身边,虽然没说话,但他近乎严厉的表情让吉娜知道自己刚才太过鲁莽。就算阿尔是她的契约者,也已经今非昔比。不打招呼就扑向一位高阶法师是非常愚蠢的行为,有些结界是无形的,幸亏他没有像普通法师那样习惯性地给自己加一堆护盾,否则吉娜无心的举动极有可能让自己受伤。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好在阿尔对这些并不在意,他看了看天色,微光时要结束,是时候启程上路了。   “布鲁诺交代的任务怎么办?”既然阿尔不愿详谈,奥洛芬也没打算继续追问,直接将话题转向他们到玛兰的目的。   “第二帝国在城里布置了结界,任何生物进去都会被困住。在没有其他的解决方案的情况下,只能将整座城都炸了。”   沉默再度笼罩,阿尔环视一圈,见所有人都以极不自然的表情看着自己。   奥洛芬:“这是你编的谎话中最没水准的一个。”   吉娜:“这种话谁会信?反正我是不信。”   伊萨克:“……”   阿加莎:“呃……我也认为这种解释太……”   安迪:“导师,这任务可是由伊斯梅尔和火神殿联合发布的。”   霍德:“我也投反对票。”   在场的就只有三个人没发言,奥洛芬的视线在西希莉娅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时间,就转向了跟阿尔一同去的凯厄斯和奇诺。   “他说的没错。”凯厄斯至今也忘不了靠近玛兰城的奇特感受,“那座城确实有问题,尤其是在靠近大门之后,我觉得有些心绪不宁。”   奇诺做了补充:“靠近之后有明显的感觉,整个玛兰城都笼罩在一个庞大的法阵里,别说是我们几个,就连是数位高阶法师联手,也未必能破除。”   “亡魂塔?”伊萨克第一个想到的,是第二帝国臭名昭著的邪恶之术。   “也许,我们没能进到城内,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奇诺意有所指,唯一进到城里的只有阿尔,可他未必肯说。   “和你们说的那个奇怪的亡灵有关吗?”在阿尔独自前往玛兰的期间,奥洛芬从奇诺和凯厄斯那里听说了他们城门口遇到的奇怪少年。   “也许……我也不能肯定。”见阿尔还是没有任何表示,对他性格多少有些了解的奇诺知道,这话题再继续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果断放弃了旁敲侧击。   “你们的任务我不想过问,也帮不上忙,我只想问一点,以后都要步行吗?”二十年来一直被困在普拉提炼金室的阿加莎已经有些吃不消,无论体质还是脚程,都是这群人中最差的。   在建起完善的传送点之前,法师塔都不会是阿尔首选的交通工具,他指着刚取出的地图,给出答复:“等到下一个城镇,就添置坐骑。”   诸人凑过来一看,阿尔手指向离玛兰不远的另一座城市——临风。   作为距离玛兰最近的行政区坎德郡的省府,伊斯梅尔三大铁矿产地之一,临风城不但是国王直辖,还有三万的皇家骑士团常驻。再加上是人类和西风精灵交流的重要的重要门户,临风的地位超过了邻近的玛兰,成为伊斯梅尔东南面最重要的城市。   在特地为赶路而制作的刻纹的协助下,一行人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从玛兰走到临风。因为地处丘陵,整座城市依山而建,呈现为不规则的阶梯型,远远望去有些凌乱,不过真正靠近之后又会发现,临风的规划并非远眺的那般零散,仿精灵的建筑风格和随处可见的植物让它更像一个精灵定居点,而非人类城市。   除了月神,六元素都在这里设有次级神殿,四大公会的分会点也齐全,不论规模和年代,都远超南面的自由城邦,在路维斯建立南方议会前,这里是人类防备兽人与亡灵的前沿阵地,即使是在脱离前线战场三百年后的今天,依然还保留着些许要塞的特质。   “不愧是西南第一大城。”在南城门排队等候入城的安迪等候由衷地赞叹。   “切……几十年都没什么变化。”凯厄斯则持不同意见。第四次亡灵侵袭导致前塞特佣兵解体后,他就跑到临风待了几年,加入红骑士后又数次来过,和现在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我倒不觉得,像自由城邦那样变化太快也非好事。”喜欢安定的奇诺不喜欢发展过快的自由城邦。   切尔西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忍不住发牢骚,“我最讨厌到大城市了,每次出点什么状况就要临检。”   奥洛芬看了看排成长龙的队伍,向前面等候的一名商人打扮的男子询问缘由,每天都这样这样拥堵不太好吧。   “也不是每天都这样啦,早上都还好好的,中午突然说要临检,早知道这样我早上就走,哎……你们是外地来的吧,真不幸,看这架势,怕是要等到下午才能进城了。”商人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   临时决定……只怕是因为玛兰吧,毕竟两座城市间隔不远,应该能感受到那边的巨变。   奥洛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罪魁祸首”。身处人群,阿尔总是把兜帽拉上,以遮掩与众不同的金瞳。   “有越过检查的办法吗?”奥洛芬折返回凯厄斯身边,作为四处游走的佣兵,他应该多少知道一些快速入城的方法,比如……贿赂。   “这种情况给钱也进不去。”凯厄斯明白奥洛芬的暗示,他努了努嘴,眼神直瞅一旁的阿尔,“不过他可以,只要亮出高阶的身份,那些门卫会放行的。”   法师等同于贵族,位阶越高也越受尊敬。   一直在眺望山丘上的城市的阿尔忽然回头,凯厄斯立刻调转视线。以前还只是视线过于犀利,可自从卡利亚返回后,他越来越不敢直视这双金瞳了。   解开身上灰色的斗篷,露出隐藏在下面的高阶法袍,独特的式样精致的纹饰立刻吸引了四周人的目光。   “法师!”   “快看,是高阶!”   注意到人群骚动的卫兵赶忙过来查看,却见一名身着高阶法袍的男子站在人群之中,急忙驱赶排队的民众,并示意阿尔随他走。   由于是法师,人们都敢怒不敢言,都只默默地注视以阿尔为首的塞特佣兵越过他们,直接走到城门临时设立的检查点。   虽说高阶是贵族,但该走的程序一样不能少,队长逐一检查证件,除了三名塞特人,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公民证,奥洛芬和西希莉娅分别以佣兵和夜枭的徽章充数,轮到阿尔,他的火蛇戒指已经交还路维斯,正愁该怎么证明身份,忽然看到队长身后的桌上摆着一个眼熟的物件,金属支架上托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魔水晶。   走上前去,将手覆在水晶表面,催发魔力。   “嗡……”   鸣动的水晶向天空折射出投影,呈螺旋状旋转的火焰,下面赫然还有文字注释——阿尔塞特,南方议会首席,七阶法师。   四周的喧闹声立时停止,队长大手一挥,放行。 第二十一章 评议会秘使   受到一天前玛兰发生的爆炸影响,临风城内随处可见巡逻的卫兵,人们都行色匆匆,街道上与往日相比略显冷清。   通过城门的检查后,阿尔的视线停留在不远处蹲在街角,对那里几名无所事事的青年招招手。受法袍的威慑,小混混们收敛住脸上的嬉笑,乖乖地走到他跟前一字排开。   从腰上的储存袋取出几枚通用银币递给领头的,阿尔让他们带路,目的地分别是佣兵公会、炼金协会、旅店。   奥洛芬前往佣兵公会向布鲁诺报告特殊任务的后续,西希莉娅去夜枭打探最近几天的消息,阿尔只身前往炼金协会,打算看看刻纹的销售成绩,毕竟事关日后的收入。其他人则被安排前往旅店休息,等待下一步安排。   兵分三路后,阿尔在当地人的带领下没走太远,就遭遇了拦路的不速之客。   身着皱巴巴白袍的中年法师站在路中央,正是曾在学院杯时见过面的北方学院三席,拉宾。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最高评议会下院成员。   绕了这么一个大圈,最后还是没躲掉吗……   带路青年贼溜溜的双眼在两名站定不动的法师间来回扫视,阿尔刚做出退下的手势,立刻溜得没影。原本就行人稀少的街道也因为二人的对峙,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听说这间店的饮品不错。”拉宾率先开口,内容却出人意料,“我们边喝边聊吧,不会占用首席太多时间。”   这是无法拒绝的邀请,阿尔点点头,随拉宾一同进入街边一间装饰得有点像利维尔居所的店铺。树墩桌子,树桩椅子,连端上来的饮品也是花瓣形状,果真是受精灵的影响,随处可见的自然风格。   端起花瓣杯饮了一口,拉宾一脸享受的表情,不过从他嘴里说出的可不是愉悦的话语。   “老头子们下了命令,让你加入。”   看似简单,却包涵了多层意思。   最高评议会一共分三个等级,最上面的统治层是只有十二个席位的大魔导师。中间是仿王国制的上院,吸收了众多优秀的高阶、大法师们组成的决议层,法师严格遵守的条规律法都由此诞生。最底层的下院,可说是评议会的执行部门,成员遍及三大学院,除执行上面通过的决议外,也负责监视、收集情报和除去不听话的法师。   拉宾就是一个下院成员,他口中的‘老头子’指的不是上院,而是身处统治阶层的大魔导师。加入不是请求,是命令。当然,这种强制通常都伴随着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交换条件呢?”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说客套话,阿尔直奔主题。   拉宾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不追究你违法将中阶以上法术传入民间的罪责。”   虽然已经见过几次面,但如此近的距离相处还是头一次。拉宾有些按耐不住好奇心,拜入路维斯门下不足两月,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就兵不血刃地将前首席扳倒,无论血统还是能力都不容小觑,难怪老头子们会坐立不安。   “导师已经跟评议会打过招呼了。”阿尔冷笑。该说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滑头么,路维斯在刻纹正式发售前就交涉过,他们却拿已经默许的事来要挟。   “他们并未预料到刻纹有这么大影响。”拉宾耸肩,他也没料到,不到十天,刻纹的火爆程度就远超路维斯此前的任何一项发明。   将法术引入民间,究竟是好还是坏,他也说不准。这事若放在和平时期,绝不是现在的解决方案,前来交涉的,也不是自己,而是某位大魔导师了。   “事情要往好的方面想啦,只有获得评议会的认可,刻纹才能真正成为没有魔力的平民都能使用的炼金道具,而非昙花一现的违禁品。”拉宾本人是不太愿意接这个任务的。说是游说,实际上强制的成分居多。万一谈不拢,打起来怎么办?他可真不是这位首席的对手。学院杯上的火炽鸟令人印象深刻,耀眼而遥不可及,一如眼前之人。   话说回来,和上次见面相比,稍稍有些不同呢。   将坐在对面的阿尔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一遍,拉宾也没能找出究竟哪里不对劲。容貌没变,身形没变,就连对任何事都没兴趣的倦怠表情也没变……   阿尔盯着杯中未动的液体,心情略有些不快。   确实如拉宾所言,法师虽不像佣兵那样有系统的公会,但评议会的命令是决定的。既然决定不依靠路维斯,刻纹就是目前他唯一能依仗的资本。算了,还是先听听评议会的要求再做决定。   “评议会想让我做什么,总不会是与路维斯决裂吧?”   “哈哈~首席可真会说笑,现在谁不知您与路维斯阁下的关系,评议会当然不会让你们断绝父子关系。您也知道,最近第二帝国动作有些大,苦于没有国力支持,又不像各神殿那般深入人心,评议会希望您能暗中协助,拔除类似萨多那样的毒瘤。”即使在入座时就张开隔音结界,说到‘第二帝国’时,拉宾仍下意识地压低嗓音。   “只是这样?”阿尔不信。   评议会应该知道第二帝国多次接触自己,他们怎么还会放心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不,也许这正是评议会的目的。借铲除间谍的名义试探,看我是否真与第二帝国有关联吧。一群狡诈的老不死,即使有路维斯保证也不放心。也好,借他们的来忽悠泰伦斯。   阿尔正愁大量召唤恶魔会引起第二帝国的警觉,既然最高评议会打算插手,那就让泰伦斯去怀疑评议会好了。反正,评议会是不会公开我加入的信息,至少在探明我的立场之前。   “您能同意真是太好了。”拉宾长舒一口气,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只有拇指大小的魔水晶放到桌上,“这是联系方法。”   紧接着,拉宾用法杖对着自己施展了一个法术,人就直接倒地上了。阿尔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刚才的法术痕迹是……回溯?   拉宾的猝然倒地立刻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出于对法师的忌讳,没人敢上前查看。阿尔掏出几枚银币放在桌上,抓起拉宾留给他的魔水晶直接启动投影传送。   就在旁人议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拉宾是否还活着,他却忽然坐起身,两眼迷茫地看着向四周。   “这是哪儿?” 第二十二章 铁戟   佣兵公会旗下的连锁旅店遍布大陆各地,只要是有佣兵分会的地方都少不了。专为佣兵提供一般旅店没有的额外服务,除了保养护具、打磨武器之外,还提供一些来源可靠的情报,当然,不是免费的。   在当地人的带领下,塞特佣兵其余成员没花太多时间就抵达了名为老橡树的佣兵旅店。凯厄斯要了三间房,三位女士占一间,剩余的按职业分成两组。   天色尚早,在房中无所事事的凯厄斯下到一楼。从接待大厅延伸的酒吧里坐满了人,清一色的佣兵。   见没有空桌,他走到吧台边,跟酒保要了一杯麦酒。端起来正要喝,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口哨,眼角的余光瞟向发声处,靠自己最近的一桌坐着几个身着制式皮甲的佣兵,都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   “瞧那家伙……”   “一般人不会跑到佣兵旅店喝酒,是个佣兵吧。”   “一没制式服饰,二没徽章,就算是佣兵也是个不入流的。”   “嘿~,瞪我们这边了。”   调侃声越来越大,有故意之嫌。   凯厄斯收回视线,不跟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计较。他成为佣兵的时候这些小鬼还在吃奶呢,更何况身为前红骑士第九团团长,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认不出他分明是刚入行没多久的新人,更没有搭理的必要。   “咦?你不是……”一直低头忙碌的酒保雷奥注意到这带有明显挑衅的言论,抽空瞥了一眼被谈论的对象,这才发现原来是旧识。最近几年凯厄斯来临风住的都是老橡树,和雷奥也算混了个脸熟。   注意到凯厄斯没穿极具象征性的红色盔甲,也没有佩戴佣兵徽记,雷奥想起了不久前听说的传闻——红骑士第九团团长退团了。他当时还以为是误传,毕竟红骑士一直没有正式申明,可看凯厄斯这模样,难道传闻真的?   兴许是目光过于直白,再加上欲言又止,凯厄斯能猜到酒保此刻所想:“你想的没错,我退团了。”   红骑士不是一般佣兵团,身体健全、正当壮年者退团都会遭到红骑士的追杀,这是业内皆知的惯例,从听到传闻到现在也有一个多月了,他竟然还活着……   雷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年年都有自负的退团者,真正能完全避过追杀的寥寥无几,凯厄斯若真有非凡实力,也不会只当任排名第九的团长。莫非他有什么奇遇?   “喂,听到了吗,那家伙退团了。”   “连武器也没带,只怕是想退出佣兵这行当吧。”   嬉笑声再一次从临近那桌传来,雷奥的目光瞟过,是临风本地的佣兵铁戟的成员,没见过的生面孔,似乎是新人。胆子也太大了,在佣兵聚集的地方随意挑衅,就算对象不是凯厄斯,如果遇上其他老资历一样会吃苦头。   “别理会,一群乳臭未干的小鬼。”凯厄斯话音刚落,一只酒杯就在他脚底开花,里面的麦酒撒了一地。   “你说谁是乳臭未干的小鬼?”   “谁搭腔我说谁。”一直忍耐的凯厄斯终于转过身。   “揍他!”不知是谁说的,几名年轻人同时扑了过来。   凯厄斯估算着对方的速度,正要避让,忽然迎面而来的人影一花,闪到了右侧。这忽然的变故让他发愣,不过身体代替大脑做出了最自然的反应,抬手防护,挡住了来自右侧的拳头。与此同时,另外三人的速度也陡然加快。   蹲下身就地一滚,跑出包围圈的凯厄斯站起身。   这速度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法术?不……是刻纹。   想起阿尔新近研发的炼金道具,他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若真是刻纹,只要运用得当,即使是菜鸟新丁,也能打败一个经验老道的战士。   “哼哼~一看就知道是个穷鬼,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等把他打趴下在废话不迟,上!”   四人将凯厄斯团团围住,喧闹的酒吧也因为这一幕而安静。随后,更大的喧闹响起。有吹口哨的,也有叫好的,更甚者已经开始下注赌哪一方会赢。附近的几桌佣兵都站起来,给殴斗的五人让出足够的空间。   启动加速刻纹,年轻的铁戟成员朝被他们围住的凯厄斯冲过去,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躲不开索性不躲的时候,凯厄斯的皮肤忽然变成了土黄色。   骨折声被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盖过,围攻的铁戟佣兵只有一人还站着,其他都坐在地上,或抱手或抱腿呻吟。   “你这家伙扮猪吃虎,原来也有刻纹!”没受伤的那一人语气凶恶地喝问,“报上名来。”   “教训几个小鬼头,没必要告知你们我的身份。”凯厄斯才不乐意说明身份,哪怕他已不是红骑士的分团长,也丢不起这脸,跟几个小毛孩打架也搞得跟决斗一样。   “你……大伯,他侮辱我们铁戟!”严格来算,只能算少年的佣兵视线忽然一转,对着大门方向大喊道。   所有人回头,就见大门口不知什么时候被一群身着制式皮甲的佣兵给堵住了,为首的正是铁戟佣兵团长。   “胡闹!”年过五旬却依然身体硬朗的艾尔安大声训斥,他刚才就到了,刚开始觉得是小打小闹也就没制止,不曾想侄子越闹越不像话,几个人围攻一个不说,竟然还输了,真是丢脸。   “好久不见,艾尔安。”又一张熟面孔,凯厄斯暗叹。他运气一直很差,尤其是最近两个月,先是遇上阿尔,现在又在最尴尬的时期遇到老对手。   “哼,听说你退团了,我原本不怎么信,看你这幅模样……真没想到那个传言是真的。”   见俩人以一副熟络的口气攀谈,被晾在一边的肇事者不禁目瞪口呆:“大伯……你们认识?他是谁啊?”   艾尔安狠狠瞪了一眼不成器的侄子:“原红骑士第九团团长,凯厄斯。”   “第九团……就是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   “他怎么会在这儿?”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看凯厄斯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不论结局如何,能在红骑士暗杀团的追杀下活过一个月已算不错。   “就你一个?”艾尔安的视线粗略一扫,并没在围观者中看到凯厄斯形影不离的两名法师。   “你想干嘛?”听这口气,凯厄斯就知道今天不打上一场是没法脱身了。   奇诺和切尔西也下来透气,看到这一幕,急忙赶到凯厄斯身边。   “正好人齐了,我们外面解决吧。”一直把凯厄斯当对手的艾尔安冲手下点点头,堵住门的铁戟佣兵立刻让开一条道。   “别冲动!”奇诺一把拉住凯厄斯,提醒他现在和以前不同了。   “我知道我说了不算,但是眼下这种情况由不得我拒绝。”凯厄斯也不想惹事,艾尔安不会轻易放过他。   “怎么,退团之后,你连胆子也变小了?”见凯厄斯没动静,艾尔安出言嘲讽。   切尔西怕凯厄斯冲动误事,急忙把阿尔搬出来:“管事的都不在,我们不能擅做主张。”   “那好,看在大家都这么熟的份上,我就给你们面子。”艾伯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凯厄斯、奇诺、切尔西三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这次艾尔安要铁了心跟他们过不去。就在这时,圆形的传送法阵直接在奇诺身边亮起,白光闪过,奇诺身边已经多出一人。   随行的三名法师之中,就属奇诺的魔力最稳定,阿尔的传送“点”自然也是选的他。当法术结束,面对着被围观的局面,他面无表情的看向三人之中最冲动、最容易惹事的凯厄斯。   “我可以解释……”凯厄斯顿感心虚。   “你就是团长吗?”艾尔安的喝问成功转移了阿尔的注意力。   看清了对方的装扮后,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艾尔安也暗暗吃惊。   凯厄斯这小子什么时候和高阶法师走这么近?   “怎么回事?”不动声色将拉宾给的水晶收入腰侧的储存袋,阿尔沉着声问。   “以前的对手。”凯厄斯无奈地耸肩,短短五个字,足够说明一切了。   “然后?”   “他们提出决斗,你看……”奇诺将决定权抛给阿尔。原本,他们就没权利决定是否要答应。   视线迅速扫过堵住大门的那群佣兵,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点魔力。看来不用去炼金协会打探刻纹的销售情况了,阿尔心想。   “也好,就当热身。”他向艾尔安反问道:“你们是要一对一呢?还是一起上?”   多了个高阶法师,凯厄斯这一边也不落于下风,围观的人群起哄要看决斗。   “既然他已经不是红骑士的成员,自然是要一对一。”艾尔安也不犯傻,他们人虽多,凯厄斯那边可是有高阶法师坐镇,真要群殴,打起来吃亏的还是自己一方。   得了阿尔的首肯,凯厄斯也能放开手脚去痛痛快快战一场。   佣兵旅店右边有一小块的空地,这本是紧挨着的杂物储藏室,由于刻纹的兴起,为防止佣兵们打架时砸坏更多的桌椅,店主只好把单层木屋推掉,清出这片在闹市区难得的空地,给佣兵们做决斗场地。   “贝齐,看你的了。”   艾尔安话音刚落,从铁戟佣兵里走出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与其他同伴相比,他的身形略显瘦弱。与柔软贴身的皮甲搭配的,是一对别在腰际的匕首。   走敏捷路线的家伙么……   凯厄斯解下碍事的外衫丢给奇诺,切尔西特地回房取来了他的双手大剑。   对决的双方缓步踏上建筑拆除后残余在地上的方形基座。 第二十三章 间谍还是内奸(一)   酒吧里的佣兵将决斗场地围得水泄不通,再加上凑热闹的过往行人,原本就不是很宽敞的街道很快堵塞了。   被称为贝齐的青年不紧不慢地拔出腰间的匕首,薄如纸的刀刃反射着森白的反光。   凯厄斯挑眉。竟然没上毒,这家伙对自己挺自信的嘛。他只手将大剑舞得呼呼生风,以展示臂力作为回敬。   “快打呀,磨磨蹭蹭的!”   人群里传出频繁的催促,紧接着是一连窜的口哨声。   贝齐抬起左脚,犹如闲庭信步,可就在右脚落地的一霎,他的身影从场间消失了。凯厄斯双手握剑一抡,闪着赤红光泽的剑刃围着身体快速转了一周。   叮——   清脆的金属相击声过后,贝齐的身形出现在凯厄斯身后不远处。   “加速刻纹?”切尔西微微偏头,和一旁的奇诺咬起耳朵。   奇诺摇摇头,“不止是加速,要是没看错的话,应该还有隐身。”   加速、隐身、石肤,这三个法术都是阿尔在离开自由城邦之前做的第二批刻纹。相对第一批刻纹,第二批更适合佣兵,而刚送抵炼金公会的第三批是法术与神术各半,作用在防御和破解法术。   “还少一个蛮力术。”阿尔给出正确答案,“影舞者一向以速度见长,他要想挡住凯厄斯双手挥击,必须有相等的力量。”   仅从力量来看,贝齐与凯厄斯不是一个级别。走敏捷路线的影舞者绝不会正面抗击战士,即使不感应法术痕迹,也可以猜测出铁戟一方究竟用了哪几个刻纹。   加速再次启动,贝齐挥动双臂,从背后分别刺向凯厄斯的左肋与脖颈。   速度太快,防不胜防,索性不防。   凯厄斯也启动了刻纹,岩石皮肤阻挡了对手暴风骤雨般的刺击。匕首刺中目标后没有立刻扎进,而是像刺中铁片一样,硬度差点让匕首当即折断。   见攻击无效,贝齐再度撤退,与凯厄斯拉开距离。他从怀里掏出几张卷轴,十数枚魔力弹从发光的卷轴中腾起,朝着凯厄斯疾射而去。   “镜返!”凯厄斯启动了两天前刚制作好的第三批刻纹,将魔力弹全部反弹回去,贝齐只能靠加速快速闪躲原本是由他发出的攻击。   “胜负已分。”阿尔对间隔着一整个比试场地的艾尔安扬声说道,这话让所有听到的人心生不解。决斗双方均为负伤,战斗也刚刚进入高潮,怎么就分出胜负了?   “我输了。”   贝齐深深看了一眼阿尔,连退数步,直至退出用白色粉末标记的建筑基座。   还未尽兴的凯厄斯只得接受事实,对手的刻纹已消耗完,在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刻纹的情况下,头脑正常的人都会选择认输。再打下去,赌的可就不只是脸面,而是性命了。他相信,艾尔安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拿视为兄弟的手下的性命做赌注。   “什么,这就完了?”   “只是热身的程度就结束了?”   “还不如打嘴仗呢……”   围观的人群嘘声一片,都没看过瘾。   “贝齐你这是干什么?!”艾尔安勃然大怒,他也看出部下是因为身上携带的刻纹用尽才选择放弃,可这是一次非正式的决斗,又不是法师测试,没规定只能使用身上携带的装备,正要把自己携带的加速刻纹抛出,怎料贝齐忽然选择认输。   影舞者摇摇头,用平缓却掷地有声的嗓音回答:“团长,那一位是阿尔塞特。我刚收到夜枭的内部资讯,确认南方学院首席已抵达临风。”   “什么?!”艾尔安一脸惊秫,他转动僵硬的脖颈,眼中的怒火已被愕然替代。   阿尔塞特,十天以来,这个名字以燎原之速席卷了整个佣兵界,刻纹究竟有多便利,只有用过的人才知道,无论菜鸟还是老手,可说是人手一卷。与刻纹的发明者较量,当然没有胜算,更何况他还是刚结束的学院杯的冠军,大魔导师新晋首席。   艾尔安不确定地目光投向凯厄斯,相识多年的老对手点点头。   难怪他能从红骑士手下逃生,原来是找了路维斯的弟子做靠山。等等!莫非这家伙是要投靠阿尔塞特,所以才从红骑士退团?   “聚众斗殴,都给我抓起来!”   不等艾尔安将疑惑问出,人群里忽然响起一声怒喝。   “城卫队来啦……”   围观的人群呼一下散开,全副武装的卫兵从街道两头围了上来,将铁戟与塞特两队佣兵团团围住。   “又是铁戟!艾尔安,我已经警告过不得在城内闹事,你每次都只当耳旁风!”卫队首领拨开人群,一眼就认出治安处的熟客,“嗯……另一伙是谁?没见过的生面孔。”   注意到阿尔的高阶法袍,态度跋扈的卫队长眼珠一转,语气立刻恭敬起来:“是首席阁下么?”   阿尔拉下兜帽,将几乎已经成为他标志的金瞳展示出来。   “莱安公爵请您到兵营一叙。”   莱安?他在这里?   阿尔低声交代奇诺若是奥洛芬回来转告他留在旅店别乱跑。至于凯厄斯和艾尔安,则其余卫兵公事公办地请去城市治安处接受聚众斗殴的处分。   在卫队长的带领下,阿尔进入位于临风城制高点的山丘兵营。这里驻扎的就是伊斯梅尔有名的狮鹫团,两个月前的亡灵侵袭,他们还派遣了一支先锋军去自由城邦查探,最后因为结界禁飞未能入城,阿尔看到的,就只有参加四国会议的狮鹫团的军团长——六大公爵之一的莱安。   即使在自己属地莱安依然一身戎装。白色的罩衫绣有红焰条纹,银亮的盔甲上则铭刻着伊斯梅尔的国徽。   听说他除了是统领一方的领主,也像蜥蜴皇子伊萨克一样,也是兼职神殿骑士的贵族。   与前两次见面时相比,莱安的态度大有不同,不过,那双总是充满算计的眼神却没有变。   “不知首席这次莅临临风城,是路过呢还是打算小住?”   “我要进西风森林。”阿尔没兴趣绕圈子,直接说出自己到临风只是借到。   “那可真是不巧,就在半个月前,精灵不但关闭了驻临风的使馆,还封闭了通往皇廷的结界。”   半个月前?那不是……   回想起自己从下界回来后就没见过罗伊那,阿尔顿时明白为何精灵要封闭西风森林。   “怎么……首席难道知道内情?”阿尔脸上‘原来如此’的表情太过明显,引起了莱安的兴趣。   “半个月前,我在浮空城买下一个精灵女奴。”   阿尔的回答让莱恩面色微变,他虽然知道南方议会早在百年前就干这种得罪精灵的勾当了,却也没想到阿尔竟然当着自己的面毫不避讳地说出来。要知道,他不但是伊斯梅尔的贵族,也是精灵皇庭的常客。   不过,这与精灵封闭西风森林又有什么关联?   “那个精灵的名字叫罗伊娜。”   “什么?”莱安失态地惊呼,西风精灵的公主! 第二十四章 间谍还是内奸(二)   阿尔简单地描述罗伊娜的相貌,经莱安证实,那名女性精灵确实是木精灵的公主。   “南方议会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抓走西风精灵的下任女王。难道继神殿和第二帝国之后,还要在西方树立一个强大的敌人?”莱恩有些佩服阿尔的淡定。他竟然敢将这么一件大事说得波澜不惊,就好像到市场上买了一些日用品那么轻松,而不是一个足以引发两地战争的公主。   “公爵阁下多虑了,若南方议会真是有意为之,掩盖还来不及,又怎会如此坦然的告诉你。”把玩着手心里记录有最高评议会联系方式的魔水晶,阿尔考虑久久,最终还是决定不告诉莱安。   评议会既然用消除、抹去使者记忆的方法来转告,就没打算将招纳我进入评议会的事公之于众。以路维斯首席弟子的身份,绝对够格加入。大魔导师们宁可冒着得罪路维斯的风险也要这样做,不外乎是想先试探,看看我是否真像对外宣布的那样,是路维斯的子嗣,而非第二帝国送入反亡灵同盟的间谍。   这种见不得光的身份虽然束手束脚,但换个角度看也不失为一种便利,阿尔心想。   以伊斯梅尔和光神殿为首的反亡灵同盟对路维斯十分忌惮,总想消弱南方议会的势力,维持与评议会的表面不和正好可以打消他们做点什么来压制南方议会的念头,看法师内部狗咬狗总比亲自动手强。   这边阿尔决定不告诉他人评议会暗中与自己接洽的事,那边莱恩已经急得来回踱步。   虽说是同盟,可彼此间的关系却非常脆弱。如果西风精灵追究起来,不只是南方议会,就连伊斯梅尔和火神殿都要受到牵连。哦,这些法师成天只会指手画脚,一遇到战事却都龟缩在后方。   “我以为,公爵大人还是先揪出藏在身边的内奸,再考虑如何修复与西风的间隙更妥当些。”   莱安猛地转身,狭长的眼里满是暴戾:“首席就这么肯定是内奸,而不是第二帝国派来的间谍?”   “身为公主,即使出游也不会跑太远,罗伊娜肯定会选择作为人类与精灵的边境门户的临风作为落脚点。而能将她骗至此地的人,若不是身居要职,便是极为亲近之人。”在和罗伊娜短暂相处的那几日,阿尔或多或少能从她满是懊悔的表情上窥出端倪,这位身份尊贵却天真过头的精灵绝对是被诱拐后卖到自由城邦的。相信买下她的奴隶贩子也不知道其真正身份,否则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个敢做这种会招致木精灵全族报复的蠢事。   至于将罗伊娜骗出,又想方设法卖到浮空城的幕后主谋的目的就更容易推敲了。引起南方议会和西风精灵的对峙,这样不但能分化同盟、削弱对抗第二帝国的战力,甚至可以引起双方的战争,真是一石三鸟的好计策。到那时,也不会有人追查木精灵的公主究竟是被如何被骗,以致引来杀身之祸与同盟内杠了。   阿尔的推论合情合理,莱安作为兼顾政治与领兵的贵族,很快就理解他话中夹带的暗示。不过,莱安也没有因此就放松对阿尔的警惕。   “首席阁下此次去西风森林,是受南方议会之托?”   “南方议会还不知晓此事。”阿尔知道莱安在想什么。换做任何一个人,也都会这样想。   南方议会是真不知情,不过……路维斯是知道的。虽然他当时的态度没有任何疑点,但事后阿尔还是能从路维斯提议罗伊娜做自己陪练这一点看出端倪。   连身为契约对象的吉娜都没能入路维斯的眼,更别提只是当奴隶一样买来的罗伊娜路。相比之下,他对罗伊娜的态度比吉娜更随和……是错觉吗?还是因为拜恩与龙裔之间的恩怨所至。总觉得路维斯不喜欢吉娜,连看她的眼神也透着厌恶。   阿尔没提路维斯之名,莱恩也识趣没问,话题继续围绕他到西风的目的。   “首席亲自跑一趟西风,总该有个理由吧?”莱安当然不会相信阿尔身为南方议会首席,到西风只是去看风景或与罗伊娜叙旧这样的烂借口。   “既然公爵一定要知道,那我就好如实相告吧。这次进西风,是想安置卡利亚的两位皇族,吉娜与伊萨克。你也知道如今的局势不太平,第二帝国蠢蠢欲动,为确保龙裔不灭族,我只能将他们安置到西风森林,毕竟蜥蜴人与木精灵都信仰大地女神乌梅尔。”原本阿尔去西风就是为了安置吉娜和伊萨克,顺便找一找艾达的丈夫西凡,看看他那里有没有什么关于艾达的新线索。   第二帝国迟早会知道吉娜和伊萨克躲到西风森林,放眼整个反亡灵同盟,也只有西风会庇护他们兄妹。听闻莱安公爵与西风精灵是世交,还有幸进入到精灵皇庭,由他出面联系应该事半功倍,不过,不帮忙也没关系,阿尔还有另外一条路可走——硬闯,如果和精灵对上了,就把奥洛芬推出去,反正他和返祖精灵外形相当,连罗伊娜也坚信不疑,阿尔不信凭这个还不到女王。之所以没一上来就使这招,也是想给西风精灵留个好印象,毕竟拜恩和精灵也有灭族之恨。   莱安自然是不信,无奈阿尔给出的理由跳不出毛病。见他还犹豫,阿尔又抛出另一个极具诱惑的条件。   “若是公爵阁下能帮忙联系,我可以免费为你制作四个刻纹模板。当然,是评议会允许的。”   四个刻纹模板!   莱安两眼发亮,最近最火的话题不是刚结束的学院杯,而是炼金协会推出的刻纹。他当然也想弄几个,若不是现在所谈话题过于重要,早开口问了。   怎么办呢?给他方便,既得人情又能免费弄到四个指定刻纹,可万一他进西风居心不良……   这罪责莱安自诩担不起。   虽说路维斯在学院杯上承认阿尔塞特是他的私生子,可是那双金瞳着实让人不安,一看到就不由自主地联想到第二帝国。   “如果公爵阁下还是下不了决心,那么我们不妨换个方式好了。”知道四个刻纹收买不了莱安,阿尔继续蛊惑:“由我出面,揪出潜藏的内奸。若是成功,那就请公爵阁下帮忙联系皇庭,是否通行另做他算。”   莱安迟疑地点了点头,这自然再好不过。可为什么他会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第二十五章 间谍还是内奸(三)   谈妥了条件,阿尔没让卫队长护送他回老橡树旅馆,而是直接发动传送走了。   看着化作一道白光消失的法师,莱安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紧了。他不是再为错失四枚指定刻纹而心疼,而是为了当下瞬息万变的局势感到苦恼。   阿尔塞特……不,应该称之为阿尔·塞特,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拜恩后裔变得越来越难以捉摸了。最初,无论是夜枭还是伊斯梅尔、火神殿埋在自由城邦的眼线传来的消息里,都是个彻头彻尾的初学者。然而,接下来的发展简直可以用奇迹来形容。先是被一向眼高于顶的路维斯首位弟子,然后又无师自通学会类神术,更在外出躲避萨多时与卡利亚的皇女缔结契约,继而帮助路维斯和卡利亚签订晶石协议,使得一向依赖北方供货的南方议会从此不用愁魔晶石的来源。若只是这些的话,还不足以让光神殿、伊斯梅尔、北方学院等一向与南方议会不和的势力如此关注,与第二帝国的频繁接触才是引来评议会插足的真正原因。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在莱安看来,学院杯只是评议会想除掉阿尔的一个借口。只可惜,他的表现实在太好,尤其是召唤火炽鸟,更是让已经准备在学院杯结束后就以叛徒罪名要求处死阿尔的光神殿措手不及。   能召唤火炽鸟,也就意味着获得太阳神的认可,加上被称为神裔的拜恩血统,光神殿就是再不满,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动手。没准,以后他们还得依靠这位差一点被以通敌罪名处死的‘叛徒’扭转与第二帝国的战争呢。   穿着半身铠的骑士推门而入,正巧看到还未完全散去的传送阵余光,以及双手抱胸,一脸严肃表情思考的莱安。   这里是公爵行辕,军团统帅的大帐,谁人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身兼贵族和神殿骑士双重身份的公爵面前使用传送阵。   跟在骑士身后的法师侧头感应,“这股独特的魔力痕迹……是南方议会的首席么?”   “是他,刚离开。”莱安并不打算隐瞒,“卫队巡逻时发现他与本城佣兵起了一点小冲突,于是就请他来问话。碍于首席现在的身份,我不便当面提问是否和特使有什么不快的对话。”   这名被带到莱安大帐的法师正是拉宾,他昏倒在饮品店吓坏了店主和顾客,阿尔传送离开后附近的巡逻卫队将他送到治安处,认出拉宾身上所佩领针是评议会的标志,卫队长立刻这事上报给莱安。   这会儿刚接受了医师的治疗和检查,没有外伤,只是被施加了消除记忆的法术。   根据饮品店的雇员和顾客的描述,莱安几乎可以断定当时与评议会特使在一起的法师就是阿尔。红色是南方议会的服色,再加上传送术,放眼整座临风,唯一符合也只有不到一个标准时前门卫来报的南方议会首席。除了他,莱安真想不出还有谁值得评议会特使相约面谈的。   “有劳公爵费心,这事我看到此为止吧。”拉宾客套的回答。   进入下院已有十年,熟知评议会的惯用手法。消除记忆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需要用到这种极端方法必然是机密任务,没有记忆说明任务已经达成,至于后续……就不是他该过问的。   “特使的意思是?”莱安挑眉,颇为意外评议会的使节竟然如此轻易地放弃了追究,这更让他对事情的内幕产生难以抑制的好奇。   “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反正我安然无恙。”拉宾表示要即刻返回评议会复命。   “我还有些政务,就不亲自送特使离开了。”莱安朝下属兼好友的兰迪特点点头,让他送拉宾离开。   片刻后,兰迪特返回,向莱安交代了医师的检查结果。   “已经做了详细的检查,没有任何外伤。可惜他受到还原术的影响,已不记得学院杯结束后的事。”   “如此看来……施法的,当真是阿尔塞特?”   “这可不好判定,毕竟当时的情况除了他们俩,谁也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可能向首席质询,毕竟他现在身份不同以往。弄不好,还会惹怒南方议会,甚至是路维斯本人。再说了,得罪了首席,我担心公爵日后向他制定刻纹恐怕会遭到拒绝。”   “呵~你也惦记上他的刻纹了,那可是好物啊……”莱安摇摇头,目光却瞥向了挂在墙上的巨幅地图,标有玛兰的地方已被画上了一个白色的骷髅,但凡是被亡灵侵袭或占领的城市都如此标记。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兰迪特发出感慨:“要是刻纹能早一点发明,玛兰也不至于沦陷。”   “派去的斥候有消息了吗?”莱安将视线移到临风西面,大片森林当中有一颗特别高大的树木,那是西风皇庭所在,亦是整个森林的命脉所在。   “斥候汇报,说整座城市已被夷平,至今还散发着无法靠近的灼热,他们也只能远远观望。”兰迪特有些不太相信,偌大一座玛兰城,竟然是被一个人给炸毁的,尤其传闻这个法师是个学习法术仅两月的新手。   “可别小看了拜恩的血统,第二帝国的那些个巫妖不就是古代拜恩人转化的吗。炸一座城对一个真正的拜恩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原本将阿尔唤到自己的行辕是要询问玛兰的事,却被他转了话题。想起阿尔刚才所说的那些话,莱安再次踱起步来。   内奸……这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虽然近些年各国都揪出不少第二帝国派来的间谍,但内奸却少之又少。亡灵和其他物种不同,它们不需要奴隶,所过之处生灵涂炭,不留活口。除了一心转化的疯子,第二帝国不接受其他形式存在的下属。   这个藏在边境处的内奸究竟是谁?既要身居高位,又要能精灵接触,还可以自由进出玛兰。这样的人物总共不超过十个。等等……那家伙该不会是把我也算在内了吧?   想起阿尔看自己的眼神总有些不对劲,以及莫名被算计的违和感,莱安公爵怒极反笑。   让我拭目以待吧,看你是否能揪出藏在我身边的内奸,阿尔·塞特。 第二十六章 间谍还是内奸(四)   被请到治安处的凯厄斯只被口头警告不得在城内私自决斗,简单的登录了所属佣兵团,并确认佣兵证属实之后就被治安官放了。一同去的艾尔安就没这么幸运了,因为是累犯,不但被罚没二十金,还要在监牢里蹲上半天以示惩戒。   回到老橡树,奥洛芬和西希莉娅都在,只有阿尔至今未归。   “你没事吧?”奇诺上下打量一番,确定凯厄斯安然无恙。   “怎么可能有事,只不过是走形式,他们真正的目标又不是我。”对阿尔的称谓最让凯厄斯头疼,他不可能像奥洛芬他们那般直呼其名,而且还顶着路维斯首席这样的尊贵身份,看起来二十出头却已五十好几,论年龄都可算做长辈了。喊阁下吧,太生分,称顾问又觉得怪怪的。虽然阿尔说过不必拘束礼节,直接叫名字即可,凯厄斯没法做到像切尔西那般随性。   “你们几个也真是,这么一会儿功夫也能闹出事来。”奥洛芬一改和事老的态度,以严厉的语气训斥。   “我又不故意的。”凯厄斯觉得挺委屈的,他压根就没想到,下楼喝杯酒也能出事。   “你最好还是和阿尔交代一下,除了今天这个,在其他地方还得罪过什么人,免得他……”奥洛芬话没说完,传送阵就在房中亮了起来。   “他们没为难你吧?”不知内情的诸人还以为阿尔被带走是质询擅自在城内决斗。   “那不过是传唤的借口,巧的是,临风的统治者正是参加四国会议的莱安公爵。”举手示意众人噤声,阿尔取出拉宾给的魔水晶,刚输送魔力,水晶立刻在空气投出一道人影。   “初次见面,阿尔·塞特。”微光里的老人与路维斯年纪相当,留着长长的胡须,白色的长袍没有太多修饰,胸口处呈散射状的晶体徽纹让在场的其他三位法师倒抽一口冷气,那是与双头火蛇齐名的标志。   “大魔导师莫里森!”   就是那个在决斗中输给路维斯,丢掉大陆第一的前北方学院院长?   阿尔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冲投影出的老者微微颔首,算是行礼。七阶法师虽然比大魔导师低,但他此刻的身份是南方议会首席,不必像身后的三人那般行躬身大礼。   “我以为你是聪明人。”莫里森忽然来了这么一句,除了阿尔,几乎没人听明白。   “他们都是值得我信任的同族与下属,没什么需要避讳的。”连拉宾都要消除记忆,评议会当然不愿让这么多人知道他们和自己接触,阿尔没有隐瞒不是真信任奥洛芬和西希莉娅之外的人,而是笃定评议会将来必定会公开他的加入。   拜恩后裔、南方议会首席、刻纹,这三项无论哪一条都不容小觑,更何况还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   莫里森盯着阿尔:“泄露的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迟早都要公开的事,提前让他们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与其担心我这边,大魔导师阁下还不如考虑如何保证评议会没有内奸。”   “这么说你已经找到了?”话题引到内奸上,莫里森也无心争这一时的口舌之快。   “具体是谁还不清楚,不过范围已经锁定。不是莱安公爵,就是他近身之人。”从莱安那里知道木精灵封闭了森林,阿尔就猜出个大概。   这内奸一定就在临风,而且还是不能立刻加以制裁的身份,木精灵只能采取断交作为抗议。   “莱安吗……”这并非不可能,第二帝国许诺的既不是权势,也非钱财,而是‘永生’。身为法师的莫里森比一般人更清楚这其中的诱惑,尤其是对那些已经身居高位或富甲一方的人类而言,‘不死’是权势与财富买不到的。   “记下我的魔力波动,有什么新的状况再联系。”莫里森丢下这么一句就掐断了通讯,魔水晶瞬间黯淡。   阿尔将水晶握在掌心,算不得坚固,却也非一碰即碎的晶矿崩裂,化成一捧白灰。   “评议会要你加入?”直至通讯结束,奥洛芬才发言。   阿尔点点头:“就在刚才,评议会派了使者与我接触。”他没有说出拉宾的名字,一是没必要,二是不想透露过多的细节。   “可我看这架势……似乎不是什么好事?”评议会三大阶层最上的那个不用考虑,阿尔作为法师的资历太浅,就算是路维斯弟子也没法挤进必需三代以上法师血统或贵族出身的上院,他能进的只有下院。安迪对评议会的招揽并不看好,即使路维斯从未禁止南方议会成员加入评议会,也对这个最古老的法师组织没有多少好感。   “确实不是好事,目前他们并不打算公开宣布我的加入。”阿尔的一席话让三名法师同时皱眉。   下院的地位说是执行者,实际上就是跑腿。尤其是不公开身份的这类,无论评议会交待办的是什么事,只要搞砸了,他们是绝不会承认和善后的。弄不好不仅评议会那边讨不到好,甚至还会让路维斯反感。   “导师,您同意了?”在安迪看来,一向聪明的阿尔从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可那是评议会啊,就连路维斯也不得不妥协的最高评议会,拒绝招募就等于断送了自己的将来。   “这个你们不用操心,还是来谈一谈现阶段要做的。”阿尔粗略的讲了评议会布置的第一个任务,揪出潜伏在临风城的内奸,“身为公主,罗伊娜不可能只身外出,而能取得精灵信任并除掉与她同行的族人的内奸应该不是单独一人行动,他一定有帮手。我们的第一步,就是将这些帮手找出来。比起藏得深的内奸,他的帮手更容易找。”   “如果这个人实力不俗,根本不需要帮手吧?”凯厄斯发表意见。   “若有我或奥洛芬这样身手的确无需他人帮忙,可你想过没,倘若这个内奸真的有那样的能力,又何必将罗伊娜先骗至临风再卖到自由城邦?”阿尔将问题丢还给凯厄斯。   凯厄斯两眼发直,被这段话给绕晕了:“对不起,我没听明白。”   “真笨,内奸是能与精灵接触,又与南方议会保持联系的某个人高官。”总是不合群的西希莉娅用她一贯带着嘲讽的语调说道:“而且,内奸是谁并不重要,评议会需要的只是找到,并挖掉这颗潜藏的毒瘤。”   阿尔点点头,西希莉娅说的没错。评议会之所以会选择让他查找内奸,看上的并非完全是能力,更多的是他南方议会成员的身份。顶着澄清嫌疑的名义,没人会怀疑这件事评议会暗中插了一脚。   西希莉娅虽然不笨,却不太喜欢动脑子思考,凡事都以直觉为准。她竟会考虑这么多,不太对劲啊……   瞟向奥洛芬的视线对上了同样带着不安与疑惑的目光,阿尔知道他也起疑了。看来在找出内奸的同时,他还得面对西希莉娅的奇怪转变。 第二十七章 内奸还是间谍(一)   罗德里亚村是归属玛兰管辖的小村庄,人口不足一百,正午时分,一位村民正在自家园子里松土浇水,看到几名旅者从山下的羊肠小道上来,不由感到奇怪。   罗德里亚村位于半山腰,起伏不定的丘林让这里不适合大面积栽种粮食,因而,住在这里的人都以打猎为生,即使偶有种植也都是自家吃的粗粮小菜。因地理位置偏离大道,除了进入西风森林的旅人,很少会有人到这个偏僻的宁静山村。   无论是进入西风还是前往临风,都不走这一边的,这些人特地绕道来罗德里亚村,究竟想干嘛?   “你好。”前来交涉的是一名瘦弱的青年,他面带焦虑地请求,“可否让我们在此借宿几日。”   说着,他还掏出一把银币,表示绝不会白吃白住。   村民看了看旅行者手里的通用货币,表示没法做主,得请村长定夺。   很快,须发皆白的老者被请到了村口。仔细打量了一番求宿者后,村长提问,临风近在咫尺,为什么舍近求远跑到他们村子?   青年面带难色,目光不住往同伴身上瞟。   村长坚持,若不能给出合理的理由,给再多钱,他们也不会接受陌生人的借宿请求。   “是这样,我的同伴生了急病,需要医师或牧师的救治,可临风昨天忽然临检,我们等不及漫长的排队,就向城卫队说明情况,哪知他们不但不予放行,还把我们赶了出来。”青年义愤填膺地挥舞着手臂,“真是可恶,竟说他的病况有传染的嫌疑,不让我们入城。希望村长能发发善心,让我们有个暂时歇脚休息之所。”   “原来是这样……”村长点点头,“你们打算住几日?时间太长的话……”   “不会叨扰太久,等临检结束,进城找医师买些药剂。”青年见有机会,赶忙取出一个装银币的袋子递给村长,说是借宿的费用。   村长收下了不菲的借宿金,并将一伙人安排到自家闲置的空房。   “好了,他们都走了。”附耳在门上听了许久,确定村民都走光了,青年才脱下斗篷,露出穿戴在里面的法师长袍。   “你觉得怎么样?”凯厄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脸上为了伪装生病而画上去的红斑,回头得问问阿加莎是用什么植物做的,总觉得有些火辣辣的刺痛感。   负责出面交涉的奇诺沉吟片刻才回答:“确实不太对劲。一般人只要提到疫病都避之不及,根本不可能同意我们留宿。”   “是啊,这点我也觉得奇怪。”切尔西附和道:“而且你们有留意吗,他们对钱财的态度。那一袋银币足够普通农户数月的花销,别说是兴奋了,他们恐怕连袋子里有多少钱都没细看。”   是的,这是一大疑点。奇诺点点头,这个村子还有其他的怪异之处。   明明是以打猎为生的村庄,可来了可疑的陌生人却没有青壮年出面,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偶有露面也都是女人。放眼全村,就只有村长和第一个接触的村民是男性,其他男人都哪儿去了?   “要不要用隐身术四处转转?”切尔西提议。   “别乱来。”一直没出声的奥洛芬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细缝向外观望,“在确定之前,按照阿尔的计划行事。”   “是是是,团长说的是。”切尔西撇嘴,奥洛芬性格平和,加上相处已有月余,对他完全没有面对阿尔的拘谨。   “这里到处透着古怪,没准会遇上死灵法师,谨慎些总没错。”奇诺对奥洛芬还是挺尊敬的,毕竟实力摆在那里,塞特族的三人随便一个都能完胜他们。   “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傻等到晚上?”凯厄斯不想待在这间充满怪味的屋子里等待天黑,等等……怪味?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的气味不太对?”努力嗅了嗅空气里的奇怪气味,凯厄斯将自己的看法如实说出。不是很浓烈,淡淡的,也不是普通的腐败气息,不臭,反而有点像香料。   奇诺当然觉察到了,他已经释放过阿尔特地制作的亡灵探查刻纹,没有任何回应。   凯厄斯将整个房间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气味的来源。最后,他将目光投到湿软的地面,普通农户都是直接将房屋建在地上,难道……   “要挖开看看吗?”凯厄斯向奥洛芬提议,“没准可以发现几具干尸什么的。”   “不用了,地下没死尸。”奥洛芬摇摇头,没必要做无用功,他对亡灵比那三人都敏感,这罗德里亚村固然有疑点,但村子里确实没有亡灵,否则佣兵公会也不会摆脱塞特佣兵来调查了。   “哎~我就怕这样干等。”凯厄斯掀开盖在家具上用于遮挡灰尘的白布,用手擦了擦,觉得还行,不是很脏,就一屁股坐下去,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无聊,干脆闭眼假寐。   奇诺和切尔西则用冥想来打发时间,三个标准时很快就过去了。天渐渐黑下来,一直很安静的村子却多出了不少响动。   “来了。”奥洛芬一出声,其他人立刻清醒。   奇诺和切尔西都握紧手中的法杖,凯厄斯则从斗篷里取出加了剑鞘的双手剑,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盯唯一进出房间的通道。   飒飒……飒飒……   由远至近,依稀可以辨认出是大群人的脚步,夹带着诡异的拖曳声。   吱嘎——门被推开了,白天见不到的男性村民站在屋外,青白的脸上满是木然。妇女则一个也看不见,村长和引见的村民都不在这群人当中。   “怎么回事?”凯厄斯逐个观察,发现这些村民有呼吸有心跳,可那死气沉沉的目光看起来不像活人。   “是活尸,你忘了我们去卡利亚的时候见过的。”奇诺沉着声回答。表面看和活人完全无异,但内在已经不是人类了……   运气好的话,只是被操控的傀儡。若运气不好,没准还是死去多年的亡魂占据。   “果然来对了,这里是亡灵的据点。”凯厄斯拔掉剑鞘,锋利的剑刃瞬间燃起熊熊火焰。门外的村民一改原先的呆滞,仿佛像是看到了鲜肉的野狗一样,争先恐后地朝屋内挤。   从奇诺的法杖窜出的大火球直接将整个门框砸出一个椭圆形大洞,将门外的村民连人带门冲出老远,在地上滚了几圈,身上还着火的人仿佛没有痛觉,爬起来摇摇晃地朝小屋聚拢。   “这些家伙没知觉,估计把脑袋砍了也还能动,怎么办?”凯厄斯分神瞥了一眼奥洛芬,等待他的决断。临行前,阿尔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应该交代了具体的应对策略。   “总不能都杀了吧?从律法的角度,他们还活着呢。”切尔西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背负上杀人罪。   奥洛芬没答话,只是拔出了腰间长剑,银色剑刃“嗡”地一声亮了起来,耀眼的白光让所有村民都停下了前进的脚步,脸上狰狞的表情也趋于平缓。   “杀了他们!”村民当中爆出一声怒喝,随即,人群再度动了起来,速度比之前更快。   奇诺举起法杖,这次施展的是风系法术,无形的风压阻拦住村民的同时,也让躲在其中的操纵者暴露。   一直在画法阵的切尔西总算完工,召唤出数量不亚于活尸的下界魔物,只要能腾出手,还怕抓不到那个依赖村民隐藏自己的家伙么。   奥洛芬提剑上前,光剑所过之处活尸都自行避开。未伤一人,就通过了村民组成的壁垒。   “光神殿的走狗……”映入眼帘的既不是垂垂老者,也不是正值壮年的青年,而是一个不足十岁的孩童。这大大出乎塞特佣兵的预料,连凯厄斯都放低了手中武器,一向给人予温和正直形象的奥洛芬却猝然出手,一把扼住孩童的脖颈,将他提了起来。   “真是个阴险的小鬼,差点就上他当了。”凯厄斯这才注意到对方脚下有一个未完工的法阵,森白的光芒因法术的中断而黯淡。幸亏奥洛芬发现,要不后果不堪设想。   奇诺又施展了一个地系法术,将村民牢牢困住。   收剑入鞘,一手拎着不知道真实年龄的亡灵法师,奥洛芬拿出施展过投影术的魔水晶立刻将现场的影像如实地传给阿尔。   狮鹫团的将军大帐,阿尔将他刚收到的信息展示给莱安公爵。   这是奥洛芬从佣兵公会接到的任务,既不是火神殿,也不是伊斯梅尔委派,是佣兵公会的请求。起因还得从两个月前说起,一位在业内小有名气的老佣兵退役返乡,不少途经临风的熟识故交顺道探望却都一去不返。几个关联的佣兵团也都曾派人去查,可结果也都以失踪告终,由于失踪的人数越来越多,佣兵公会正打算介入,听说击退第五次亡灵的侵袭塞特佣兵就在临风,新晋的南方议会首席还当任顾问,就委托塞特佣兵前来调查。   阿尔觉得这事与内奸脱不了干系,派奥洛芬带着凯厄斯等人前往调查,自己则到莱安的兵营汇报。 第二十八章 内奸还是间谍(二)   “这个小鬼是死灵法师?”莱安盯着投影术,不太相信一个不足十岁的孩童会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死灵法师。   “公爵阁下,常人的标准并不适合法师。有天赋者,学习一天可抵普通人学上一月,甚至一年。更何况,亡灵的时间停滞,外表更不能作为评判依据。”   就像你么……莱安已经到嘴边的话,却被阿尔接下来的举动咽在喉间。将手探入法术形成的光影之中,那个位于罗德里亚村的死灵法师就这么被拽了出来。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投影传送?不!不单单只有一个法术,还添加了别的。   魔力爆发的时间太过短暂,并非法师的莱安没法辨别出阿尔究竟用了几个法术。   压制住自己的慌乱,莱安刚跨出一步,空气中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阻挡他伸向死灵法师的手臂,指尖甚至有微微的麻痛。   “出于安全考虑,公爵阁下还是不要轻易靠近,年龄再小,也是死灵法师。”毫无诚意地客套,阿尔将没有多少重量的孩童拎至与自己头部平齐的位置:“说吧,你的同伙是谁。别逼我用法术迫使你开口。”   被像小鸡一样拎着的死灵法师只在最初时扭动了几下后就没再挣扎,紧抿的嘴唇低着头不作答。随后,还带着稚嫩的喊叫声瞬间传遍兵营。   “大人!”兰迪特掀帘而入,就见南方议会首席拎着一个孩童,不断有黑色的雾状体从孩子体内涌出。营帐内充斥着一股刺鼻而阴冷的气息,这熟悉的腐败味,亡灵?!   莱安眉头紧皱,却没吭声。他知道阿尔会给自己解释,但不是现在。   “啊啊啊——”   饱含痛苦的叫喊声渐低,就在莱安和兰迪特以为受刑者坚持不住的时候,那个外表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孩子却从地上一跃而起,身体周围爆开了一团刺眼而灼热的白色火焰。   兰迪特一个箭步窜上前,将莱安护在自己身后,就是这短暂的遮挡,等莱安从兰迪特身后探出脑袋,只看到阿尔体内延伸出两只半透明的魔力手臂,擒住了死灵法师的四肢与脖颈,全然无视还在剧烈燃烧的白色火焰。   曾与亡灵作战的莱安知道那白色的火焰并非真火,而是亡灵的死气凝结而成特殊的法术,无法用水或一般的方式熄灭,哪怕只是沾到一丁点,也会附骨之疽,直至燃烧殆尽最后一丝生气。是极其可怕的招数。然而,就是连神殿骑士也忌惮几分的死焰,阿尔·塞特却直接以自身的结界挡下了……这家伙的实力,远比我想象的要强。   最吃惊的不是莱安或兰迪特,而是死灵法师。他瞪大双眼,以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阿尔。之前一直低着头,没看清拎者自己的家伙面貌,直至现在才注意对方竟有一双金瞳。   拜恩的血脉,难道就是帝国传讯里知会务必要注意的帝国后裔?   “皇子殿下?”死灵法师的这一句称呼让营帐内三个人同时色变。   “皇子?!”兰迪特惊呼。   莱安面色一沉,原本负手而立的他立刻摆出防卫姿态。   难道真如谣传所说,阿尔·塞特是拜恩皇族?金瞳是纯血的最有力证据,若非如此,第二帝国又岂会一再放过破坏自己计划的活人。   “卫……”莱安张口正要呼叫帐外的卫兵,忽觉腰间一痛,身体也不听使唤软倒在地,他目眦尽裂地瞪着放倒自己的兰迪特。   “第二帝国的巫妖到底许给你什么,让你背弃自己的祖国和人民?”   兰迪特收起武器:“我从来就未效忠过伊斯梅尔,何来背叛一说。”   “你难道忘了自己的父母和亲族是怎么死的了?”莱安想支起身,无奈全身软绵绵的,根本使不出一分力,连动动手指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我一刻也不敢忘。”兰迪特蹲下身,伸手掐住莱安的脖颈,表情狰狞地说道:“是伊斯梅尔毁了我的家族,若不是二十年前的那场内战,我又怎会失去父母。”   “你这混账……杀你亲族的是第二帝国。”被掐得两眼发黑的莱安真想狠狠揍一顿被仇恨蒙蔽心智的儿时玩伴。兰迪特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的家族毁于第四次亡灵侵袭,怎么会算到伊斯梅尔的内战上头?   “这一区域就你们两个?”阿尔的声音插了进来,阻止了兰迪特的行为。他看了看阿尔又看了看莱安,最终还是松手了。   “血将军哈吉斯于上月被不明身份的暗杀者湮灭,继任者尚未赴任。”   “是么,那可真是……太遗憾了。”阿尔没有起伏的音调让兰迪特有些发憷,还没反应过来,一柄乌黑的匕首就架到了颈上。身后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人,他甚至连来人是何时近身都没觉察。   “你上次说逃走的死灵法师,是他么?”阿尔举起魔力手臂,将魔力臂擒着的死灵法师递了过去。   “是他,乘我击杀血将军的时候溜了。”没有视力,西希莉娅是靠气息与特殊能力分辨。   “什么?你不是帝国皇子吗,为何……”这次换兰迪特瞪大双眼了。   “我什么时候承认我是第二帝国的皇子了。”阿尔嗤笑,“是你们自己一厢情愿的误认。”   说着,他从宽大的袖袍里伸出手,指尖捏着指甲大小的水晶,流光四溢的微芒显示它正在记录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   “内奸已经揪出,公爵阁下可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   被阿尔从地上扶起的莱安低声道谢,两眼却紧盯着他手里的魔水晶。   “这个啊,是我和别人的交易。放心,不是给伊斯梅尔或光神殿,既不会诋毁莱安阁下的声誉,也不会让世人知晓。”   身体渐渐恢复知觉,莱安按了按眉心,胸膛剧烈的起伏,既为内奸就在身边没觉察愤怒,又为兰迪特惋惜。   相识二十年,一起练剑,一起投军,一起成为火神殿骑士,他怎么也不信,这个忠诚的战士会是叛徒。可事实摆在眼前,若非阿尔用拜恩皇室特有的金瞳诱骗,可能他到死都不会觉察内奸是兰迪特。   “你是怎么发现的?”平复了内心的愤怒,莱安提问。既然连自己都没有觉察,没理由只见过兰迪特一面的阿尔一眼就认出他是内奸。   “其实我有怀疑过公爵阁下,不过见到兰迪特之后,我就转移怀疑目标了。他伪装的很好,无论是玛兰的陷落还是拐骗罗伊娜都天衣无缝。只可惜,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阿尔走到兰迪特身边,“你一定很疑惑,明明罗德里亚村都是没有死气的活尸,我是怎么识破你的。”   兰迪特咬紧下唇,确实不甘。   “答案就在他身上,虽然没有亡灵的死气,却残留有西希莉娅的气息。你既从未见过她,又为何会染上呢,答案只有一个。”阿尔晃了晃死灵法师,道破他是如何识破:“打听到你曾当任过玛兰的守备官后,我就更加肯定了。缺乏的不过是证据,显然你的亲口承认比什么都更有力。你说是吧,公爵阁下?”   莱安冷哼一声,算是作答。   这脸可丢大了,不但自己颜面全无,还会令伊斯梅尔连同火神殿都跟着丢脸。   “卫兵!”   听到公爵呼唤冲进来的一队士兵都有些发懵,对眼前一幕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将他们二人收监,全天候监视,要出了半点差池你们提头来见!”转过头,不再看片刻之前还是朋友兼下属的兰迪特,莱安拉出戴在脖颈上的细绳,末端系着一个精美的饰物。   轻声念了一句精灵语后,雕凿成花蕾形状的水晶投射出一团翠绿的光影,图像很快清晰起来,是一名男性精灵,阿尔一眼认出,这正是他要见上一面的西凡·圣艾雷斯托。   “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脸面见我。”   带有怒意的质疑让莱安越发觉得挫败,他冲阿尔点点头,“你自己和亲王解释吧。”   阿尔踱到投影术范围内,微微欠身:“日安,西凡亲王。”   “你是……”人类罕有的金瞳让精灵面露迟疑。   “我是卡利亚皇女吉娜的契约者,阿尔·塞特。”阿尔特地加重了塞特的咬音,可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他只得继续往下说:“看在同信仰乌梅尔的份上,想恳请您收留吉娜和伊萨克。”   西凡虽是亲王,却也做不得主,他表示还要与女王商量。况且,他也没见到卡利亚的皇女与皇子,怎能轻易答应。   “既然亲王殿下不放心,大可派遣使者到临风查看。”阿尔知道对方的顾忌,他没让吉娜或伊萨克露脸,自然还有其他的打算。   反正皇廷一时半会是进不去的,倒不如让他们出来,最好是亲王本人。这么大的事,木精灵也不好随便派人。而且,他相信罗伊娜回去后,一定会坦言是自己救下她,否则南方议会那边早收到西风的抗议了。   “三日后,我会亲自到临风。”迟疑片刻,亲王给出确切的日期。 第二十九章 内奸还是间谍(三)   “我根本不会留下任何可供敌人追踪的气息,你是怎么发现公爵身边的近侍是内奸?”   回到老橡树旅店,西希莉娅没有像以往那般独自找个角落呆着,一反常态地追问阿尔究竟是如何发现兰迪特是内奸。   “他自己告诉我的。”   这不可能……西希莉娅不信,去兵营的时候她就藏在阿尔的影子里,和兰迪特连照面也没打过,之后也一直暗中隐藏保护他,两人根本没有私下交谈的机会。   “不是这里。”阿尔点了点嘴唇,然后移到胸口:“是这儿……兰迪特情绪波动太大,厚厚的账帘能阻隔他的身形,却无法阻隔他的心声。”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读心术这种本领。”西希莉娅啐了一口,却没有质疑阿尔的回答。他们兄妹自幼分开,有什么特殊能力不知道也不足为奇。   在如何发现内奸这件事上,阿尔确实说谎了。西希莉娅的潜伏术十分厉害,根本不会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气息。在和莱安商谈的时候,他感觉到大帐外除了站岗的卫兵,还有两人,其中一个正是分开没多久的评议会特使拉宾。   拉宾会出现在兵营,这原本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拉宾身边之人的情绪异常紊乱引起了阿尔的注意。仔细感知后,他听到了那人的心声。   “阿勒斯托将军刚交代要最近要谨慎行事,这南方议会首席就到了,二者有什么关联?”   只是这一句,就暴露了谁是内奸。   “既然你那时候就知道兰迪特是内奸,为什么不揭露他?”西希莉娅是标准的行动派,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最讨厌阿尔说话做事喜欢绕弯。   “证据啊,没有证据我如何说服莱安相信自己的近身之臣就是他恨之入骨的内奸?读心术不比记忆抽取,兰迪特既能让评议会都没法挖出,自然是有一套掩人耳目的办法。我要做的,只是让他亲口承认。”   “话是没错,但你为什么要用金瞳做引诱?还嫌自己和第二帝国沾的不够多吗。一边要撇清关系,一边却又做让人误会的举动。”   阿尔不作答,只是用手指了指脑袋。意思是你多想想就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了。对西希莉娅,他不想花太多口舌解释,反正以她的思维方式,是无法体会自己的用意,索性不说,反正她也没多大兴趣考虑这些会耗费脑力的计谋。就算现在好奇多问一句,用不了多久就会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哼,懒得管你。”和阿尔预料的一样,西希莉娅很快就表现出兴趣缺缺的样子,正巧这时阿加莎敲门进来,问快到吃饭时间了,奥洛芬他们几个怎么还没回来。   “他们出任务,这两天都不会回来了。”   阿尔没说细节,阿加莎也识趣不多问,反正她只是一个后勤。   至于奥洛芬四人留在罗德里亚村,是为了看守活尸。总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至少在莱安派人接手之前,他们不能离开。   其实从一开始,阿尔就估算到除去内奸的兰迪特,附近肯定还有其他第二帝国的成员,极有可能是从西希莉娅手里溜走的死灵法师,没有血将军压阵,死灵法师就是再多几个也没什么。   “那……晚饭是下去吃,还是让送到房间里?”   “你觉得这家伙适合待人多的地方吗。”丢下这一句,西希莉娅从房间里消失了,对于她的神出鬼没已经习惯的阿加莎将视线投降阿尔,看他没出声就知道该如何安排了。   三天后,城卫队长亲自跑了一趟老橡树,带领阿尔前往公爵的私人府邸——位于临风最高处的建筑群。   接待地点选在种满植物的花园,莱安换下了绣有火神殿与伊斯梅尔徽纹的装束,仅身着普通的贵族服饰。去了戎装看起来文雅了许多,只是兰迪特的背叛让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除了公爵,花园里还有一群精灵,金发碧眼,衣着华丽,微风拂过,漫天飘落的花瓣雨越发衬得他们美得不可方物。   阿尔携奥洛芬抵达后,在座的精灵都起身。知他们如此激动自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身侧的奥洛芬。拖了三天,临风才派人去接管变成活尸的村民,至于如何处理,那就不在阿尔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罗伊娜赫然在列,她挽着亲王的手臂,凑在耳边小声说着什么,一双眼盯着奥洛芬不放。   西凡亲王摆摆手,示意族人稍安勿躁。视线扫过奥洛芬,最后定格在阿尔身上。相比让族人兴奋不已的返祖精灵,他更在意南方议会的新晋首席。   纯血的拜恩后裔,路维斯亲口承认的子嗣,神秘的塞特一族,百年难遇的法术天才,卡利亚皇女的契约者……才出现两个月,就获得了如此多的头衔和称谓,这个人比返祖精灵更值得注意。   “亲王殿下。”阿尔微微欠身,这是他所能给予最高的礼节,就连对路维斯也仅仅是鞠躬。   阿尔一开口,眼睛黏在奥洛芬身上的罗伊娜立刻看向他。   半月不见,这家伙还是这么讨人厌。而且……那奇怪的气息是怎么回事?血和铁的味道,比之前若有若无的死气更让人不安。   “阿尔·塞特?”亲王说得一口流利的通用语。   “是。”   “我听罗伊娜说,是你把她从浮空城的奴隶市场救下?”   “我买下她的时候,并不知她的身份。”   此言一出,立刻惹得亲王身后的随行精灵集体怒视。他们虽身着便服,但无一不是精悍的卫兵。   “咳……”莱安清咳一声,从精灵们看不到的角度给阿尔不断的使眼色。   木精灵因为公主被拐一事虽不是南方议会主谋,但他们买卖精灵也是事实,为这事以前就闹得挺僵,身为首席的阿尔态度如此倨傲,只会让事情变得越发不可收拾。   一向娇惯的女儿对此竟然没有一句怒骂,西凡觉得有些奇怪,偏头一看,却见她嘴唇闭紧,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愤怒,更像是惧怕……   他对罗伊娜做了什么,让她如此畏惧?   觉察到父亲的注视,罗伊娜赶忙解释:“不是的,父王,不是您想的那样……我……”   “不知亲王殿下考虑的如何,关于我上次与您说的,让吉娜和伊萨克在西风避难。”阿尔的声音打断了父女俩的对视。   “我连他们面都没见到,怎么谈?”   “没办法,这也出于保护的目的。带奥洛芬来,已经足够表达我的诚意了。”就在精灵卫兵们因为阿尔不恭的语气斥责之际,一直没说话的奥洛芬却忽然展示了他隐藏在背部的光翼。   银白色的条状光带无风自动,整个花园顷刻间陷入沉积。   “真的是返祖……”西凡喃喃自语,但他很快抓住了阿尔话中的重点。出于安全的考虑?他既要求让卡利亚两位皇族避难,为何不直接将人带来。   “亲王殿下猜的没错,不止是临风有内奸。皇廷有内部若没有内应,只靠区区一个兰迪特,还没本事把罗伊娜公主骗出。”阿尔的话让刚安静下来的精灵卫队再度哗然。 第三十章 内奸还是间谍(四)   亲王没有反驳阿尔的说辞,自罗伊娜平安归来,他详问了细节也得出同样的结论。那兰迪特固然奸猾,可若内部没有人帮忙,以他的身份,是绝不可能见到女儿的。这从中穿针引线的家伙比兰迪特更可憎,他能出卖族人一次,必然会出卖第二次,必须找出来,越快越好。   不过……   “此事是我族内政,不便外人过问。”   “是吗,那太遗憾了。”对于亲王的拒绝,阿尔不以为意,他转身就走,奥洛芬也收敛光翼,跟着一起离开。   没料到他们会谈不拢,莱安急忙起身,正要出声安抚,亲王比他还快一步,一个闪身抢在前头,阻拦阿尔的去路。   “你可以走,他得留下。”   阿尔笑了笑,只是笑意并没到达他的眼底,近距离的观望,让西凡心里生出莫名的战栗感。   “奥洛芬,亲王想接你到皇廷给他们传宗接代呢。”   粗鲁无礼的言辞让在场所有人都哑然,奥洛芬眉头一皱,心想这下现世报了。   走齐亚特古道时为救阿尔同意让吉娜与他缔结契约,那是迫不得已才下的决定。难道阿尔为了进一步坐实伪冒的‘瓦伦丁’身份,要让自己与木精灵缔结姻亲?他应该没这么小心眼才对,就算只看重大局……这做法也太……   奥洛芬心中的想法,确切地表现在脸上,见他满脸的不情愿,罗伊娜快步走过来,拽住亲王的手腕,连连摇头。她虽对奥洛芬有些许好感,但贵为公主,倒贴一个空有血统的穷小子对方还不愿意,这样与直接打她的脸无异。   “我听罗伊娜说过你的境遇,可这并不能当做借口,当初瓦伦丁与我们有协议,不论你是否失忆,延续后代是你必须肩负的责任与使命。”亲王大义凛然的口气让奥洛芬的不快升级为厌恶,他正要反驳,一旁的阿尔总算出声帮忙了。   “亲王殿下,话可别说太满哦。塞特一族也是神眷后裔,论尊贵和能力,相比精灵只强不弱,奥洛芬与塞特结合生育的后代显然要比和纯精灵诞下的强。而且,我听说精灵族一生只会有一个子嗣,繁育能力比起塞特可是差太多,我族无论与何种族都能生育,数量也不限,且能继承双方的特殊能力……他会选谁,一目了然。”   “住口!”越听脸色越难看的西凡亲王大喝一声,身着便装的卫兵不知从哪儿掏出弩箭,齐刷刷瞄准大放厥词的阿尔。   莱安面色大变,万万没料到这样的局面。他以为再怎么不满,精灵是不会对阿尔出手,毕竟他除了是路维斯的首席弟子,还是路维斯数百年来唯一的子嗣。要在自己的地盘上有什么闪失,这可比当初罗伊娜失踪更严重。   各种可能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就在莱安准备劝亲王不要激动,花园里忽然安静下来。   风停了,虫鸣鸟叫也消失了,安静得让人压抑。   阿尔·塞特没有任何举动,可一股无形的压力却正从他身体向四周蔓延、扩散。   好强的威压,这家伙真的只有七阶吗?   身为神殿骑士的莱安都因为猛然爆发的威压而有些踉跄,他瞥了一眼身后的精灵侍卫,都在这股纯粹由气势构成的攻击下步履不稳,孰强孰弱一看便知。   这法术还没出手呢,我这园子里的草木就受不住了。要真打起来,还不得整个宅邸都报废。如此一想,他赶忙扯开嗓子,冲阿尔喊道:“首席阁下,你想将事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吗?”   “不肯善罢甘休的可不是我。公主殿下,可还记得你在我法师塔里的时日?需要我给你的父亲和族人说一说你当时是如何……”   一想到自己当时为了保命放下身段委曲求全,罗伊娜脸色瞬间惨白,她拉住西凡亲王的手腕,眼里全是恳求之意。   “还说没什么!他究竟用何威胁你?”亲王的怒气非但没消,反而越发高涨。女儿的遮遮掩掩,难道……那混账对她做过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罗伊娜只是一个劲地摇头,阿尔没对她做什么,可对一个拜恩人低头,是精灵的耻辱。普通精灵都要被驱逐出族,终身流放,她身为公主,明知故犯,更是罪加一等。可当时她又惧又怕,只一心想回故乡,没多考虑事情的后果,现在悔之晚矣。   这事绝不能让父亲和族人知晓,恬不知耻地向世仇求救,还不如死了好。   看罗伊娜怎么都不肯说实话,西凡的怒气只有撒到另一个当事人身上,“唰”地抽出佩剑,指着阿尔。   “你说!”   “我尊你一声殿下,是看在女王的面子上,圣艾雷斯托早已没落,还当自己是七圣后裔么?我父亲是路维斯这话我都不好意思逢人便说。”阿尔一点也不紧张,别说是和奥洛芬联手,就是只他一人,也有自信对付这一群精灵。至于莱安,若他真的插手,就让奥洛芬去拖住。   阿尔巴不得西凡动手,这样他才有机会施展法术窥视对方的记忆。   这么直白的嘲讽若不生气当真是圣人了,亲王挥剑砍下,无形的风压割开了阿尔释放的威压,被压制的一干精灵亲卫纷纷举起弩箭,就在这紧要关头,一股强大的威压再度在花园里蔓延,不过这次不是阿尔释放的。   “梅莉雅……”西凡硬生生停下攻击,一道翠绿的光芒在他身畔凝结,形成一道人影,金发尖耳,是精灵,眉眼与罗伊娜有几分相像。   “女王陛下。”莱安行了个触肩礼,暗暗松了口气。先不管为何女王会离开皇廷,她的出现必然能阻止亲王与首席的争斗。   奥洛芬地注意到阿尔的表情有一瞬的不快,这太罕见了,他很少表露出过多属于自己的情绪。奥洛芬甚至有种感觉,阿尔的不快并不是因为计划失败的缘故。   难怪泰伦斯那么狂妄的说他要攻下西风森林不费吹灰之力,看来,我得重新考虑吉娜和伊萨克的落脚处了。   阿尔本以为隔着路维斯的南方议会和伊斯梅尔,西风森林相对卡利亚会安全一点,现在看来这种想法还是太过天真了。   因为与泰伦斯有几次近距离的接触,在木精灵女王出现的瞬间,他就敏感地觉察到对方身上有一股微弱、却非常极为熟悉气息,不是别人,正是死神达维的最高祭祀,第二帝国的最高统帅,大巫妖泰伦斯。 第三十一章 急转直下   “这是做什么,把剑收起来。”   女王柔声轻斥,西凡嘴角微动,最后还是忍住了,收剑入鞘。那一群皇族侍卫自然也紧随亲王之后,收起了弩箭。直至这时,女王才转头,面向引发冲突的元凶。   “日安,塞特之子。”女王没用任何一个为世人熟知的称呼,由此可知她也是极具头脑的人物。路维斯与精灵不和,拜恩更是精灵世仇,南方议会挂在路维斯名下,路维斯之子,拜恩后裔,首席,哪一个都不合适。唯有塞特,不但古时候与精灵交好,本身是神裔也不辱没了阿尔。   “日安,女王陛下。”仿照莱安行了触肩礼,阿尔一边行礼一边观察木精灵的女王,除了泰伦斯的气息,其他与活人无异,有呼吸有心跳,不触摸身体,无法判断是否是被死魂占据的活尸。   不过……看她神色自然,思绪清明,不像是受到操控的样子。相比亲王,女王更难接近,就算现在与她只有几步之遥,要有肢体上的接触可是一大挑战,硬来的话,不但会引发南方议会和西风的全面决裂,甚至会把立场中立的伊斯梅尔也卷进来。吃力又不讨好,不到万不得已,阿尔都不考虑揭穿女王的隐秘。   再则,也不能因为她有泰伦斯的气息,就断定已经被控制或达成某种协议。还是先看看她打算做什么。身为女王,跑出重重结界的皇廷,必然是有非常重要的事,希望她没有被泰伦斯控制。否则,今天又要恶斗一场了。   脑子里电光火石的闪过几个念头,阿尔面沉如水地看着精灵女王,心情上的变化不止体现在漠然的表情,就连其他人也明显感觉出他的不快。   莱安刚放下去的心再度提到嗓子眼。   言语上刺激亲王也就罢了,还给女王摆脸色,他到底想做什么啊。   亲王凑在女王耳边,简要地说了整件事的经过。   “原来是想安置卡利亚的皇女和皇子,同为大地女神的信徒,让他们在西风避难木精灵义不容辞。”女王满口答应,可阿尔现在却不想让蜥蜴人兄妹到西风避难了。皇廷已不安全,让他们去那里无异于羊入虎口,还是得另给他们择一处第二帝国手伸不到的安全之所。   “女王的能同意我甚是欣慰,不过……我仔细考虑后,还是决定不让他们去麻烦诸位。”   阿尔的话惹来亲王的怒视,女王倒一直保持笑容。   “为何?”   “这个嘛……”原本是想用第二帝国一直想拉拢自己作为借口,可一看西凡的怒容,阿尔临时改变主意:“原因自然是因为亲王。”   “故意挑事的人明明是你,我已是一忍再忍。”西凡怒极反笑,若不是顾忌阿尔是路维斯之子,怎肯轻易饶他。   “敢问亲王,是否还记得艾达·塞特。”这是个合情合理的绝佳理由,既然不能利用打斗时的身体接触来探知西凡的记忆,那当面质问也是不错的选择。   亲王一脸茫然,女王一直保持的微笑却出现了扭曲。   “怎么,才短短二十年,你就连前任妻子的名字也忘了?”阿尔向前走一步,态度咄咄逼人。   “前任……妻子……”亲王无意识地后退,按住额头,“我不记得我有……”他转头看向女王,眼里满是求助和不解。   一旁的罗伊娜傻眼了,她从未听说过父亲还娶过别的女人。   胡说!这一定是胡说……可是,为什么侍卫队都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真不记得了?这可怪了,塞特佣兵团明明是你和她一起建立的。口口声声路维斯如何,若没有他收留你,西凡殿下只怕是活不到现在,忘恩负义的家伙,还恬不知耻地指责我……”   “够了!”女王尖利的嗓音打断了阿尔的话,她胸口急剧起伏,面色苍白:“她是你什么人?母亲吗?”   “哈哈,女王可真会说笑。若艾达是我母亲,那我岂不得喊这家伙叫父亲?您想太多了,艾达是我姨母。我这次到西风,安置吉娜兄妹只是其一,另外一点,就想问问亲王殿下,是否有她的下落。看他样子,显然问不出什么。也许是二十年前伤得太重,若非如此,女王也不会让他埋入生命树疗伤了。”   阿尔的最后一句让女王嘴唇都颤抖了。   她将西凡埋入世界树下连族内也没几个人知晓,他是怎么知道的……   “受伤……你怎么知道我受过伤?”西凡猛然上前,一把抓住阿尔左手腕,急切的追问。   这个举动正中阿尔下怀,他正愁没办法在不引起对方警觉的情况下有肢体触碰。   时间停滞!   预言术悄然发动,确定一整园人都中招了,阿尔阿尔又施展第二个法术,读取西凡的记忆。他不记得艾达绝非伪装,脑子里没有一星半点关于艾达的记忆。不管是重伤所致,还是被女王抹消,他是真不记得了。   从西凡处获取艾达下落的计划失败,阿尔有些沮丧。虽然来异界只有短短两月,虽然在启程前就知道这是个几乎无法完成的任务,但他一直乐观的认为,只要巴尔在贝托利恩,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总会找到他。   阿尔万万没料到这里的局势错综复杂,别说是线索,根本是无从查起。再不搞出一点进展的话,别说是西希莉娅,就连奥洛芬也沉不住气了。   停止施法,时间恢复原本的流逝。虽然莱安、女王和亲王都觉察到怪异,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啊,时间到了,我该赴下个约会。”掰开亲王的手,阿尔带着奥洛芬化作一道白光,从诸人面前消失了。   亲王转头正要请莱安代为联络下一次见面的时间,他要仔细问问,艾达·塞特的事。却见女王一脸的悲伤,眼中含泪,到嘴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回到旅馆的阿尔片刻也没有停歇,马上召集所有人,说是要即刻离开临风城,虽然感觉一头雾水,不过在伊萨克的暗示下,吉娜没有冒然开口问原由。   在众目睽睽下,十多人骑着刚买的坐骑集体消失,等这消息传到莱安那里,他们已经离开了两个标准时。 第三十二章 向北   听到巡街士兵传回的消息,莱安不禁有些懊悔,为什么拉不下脸向阿尔要刻纹。这下好了,人都走了,以后想再提这事,会不会承认还不一定呢。   不过士兵接下来的话让莱安又喜上眉梢,阿尔托人留了口信,说是他一向说话算话,承应过的事绝不推脱。只是现下忙于赴红骑士的约,等过些会将四枚刻纹送来。在此期间,公爵可以好好想想要什么类型的刻纹,当然,那些禁咒级别的,太过复杂的高级神术就不用考虑了,他毕竟是法师,而非圣职者。至于联系方法,可以联络当地炼金协会,他们知道如何联系自己。   阿尔的这席话,是委托给在城门临检的士兵转达的。他的传送术地点就设在城门口,忽然蹦出十多人,让原本就拥挤的通道混乱不堪,幸亏城卫队长就在临检处,否则又要引起骚乱了。   木精灵们得知阿尔已经离城,也都打道回府了。因为揪出诱骗公主的内奸,女王宣布既往不咎,重开使馆。   既解决了和精灵的政治危机,还得了四枚免费的指定刻纹,莱安眉心的皱褶总算舒展开,因为兰迪特而愁苦的心情也有所缓解。   至于阿尔,两个标准时,已经让他离开临风一段不短的路程。   这回购买的坐骑不是去卡利亚的三趾蜥,而是脚程更快,外形更猎奇的魔兽——渊狼。体格比豹猫大,更健壮,速度比马快,耐力一流,虽不及飞行坐骑迅捷,但胜在价格适中。   忍了许久,吉娜还是忍不住提问。不是说要让他们在西风避难吗,怎么说走就走?   对此,阿尔的回答是不安全。   伊萨克凑了过来:“不安全?你的意思是……”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又何必问。”从伊萨克的眼神,阿尔能看出他的担忧。   就如同卡利亚一样,西风现在也在第二帝国的监视之下。只不过,伊萨克没料到,阿尔的“不安全”远不止监视那么简单。   “我在女王身上感觉到了泰伦斯的气息。”   “什么?”这下不止是蜥蜴人兄妹,就连从一向不多话的奥洛芬也倍感讶异。   西风森林和第二帝国间隔着四个区域,东北有伊斯梅尔、南方议会,西南面是卡利亚和南月联盟,很难越过他们接触到西风。况且女王居住在森林中心的皇廷,泰伦斯再怎么强横,也不能在不被人觉察的情况下接触女王。   “你认为是怎么一回事?”伊萨克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先听听阿尔的看法。   “我倒不认为沾染了泰伦斯的气息,就一定是活尸或被控制了。女王思维清晰,双眼有神,显然还保持着自我。而活尸虽然身体与常人无异,但毕竟是死物,还是能分辨出来。所以……”阿尔微顿之后,说出了自己的推论,“我觉得要么是女王接触的是被泰伦斯控制的精灵内奸,意外沾染了他的气息。要么……是泰伦斯在女王身上打下了自己的标记,以便随时观察西风的情况。如果是前者,那倒还好。我担心的是后者。”   这也正是伊萨克和吉娜所担心的,西风和卡利亚是唇齿相依,既是近邻,又信仰同一位神祇。他们都不希望木精灵遭受和卡利亚一样的下场,兄妹二人心里都清楚,他们的故国已经无力回天。大祭司让吉娜跟着阿尔一道离开,就是不希望龙裔的血脉断绝。而西风,是他们最佳也是唯一的避风港,如果木精灵那里真的不安全,他们还能去哪儿?人类一直不待见兽人,哪怕是最与世无争的蜥蜴人,也难以在人类的领地里生存。   “还没走到绝路,一个个哭丧着脸干嘛。既然西风不能待,我们就换个地方。”看兄妹俩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阿尔眉头一皱,做出了话才出口就后悔的承诺,“要真没去处,你们就不用走了。现在的我,已经有和泰伦斯谈判的资本。”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此话一处,不止是奥洛芬,就连走在最外侧的西希莉娅也侧目望过来。至于凯厄斯他们,知道这种话题没他们的份,也就乖乖听着不插嘴。   吉娜面露感激之色,可伊萨克却高兴不起来。他不是怀疑阿尔的诚意,而是他太清楚第二帝国的实力有多强。   人类之所以还没有被第二帝国毁灭,除了联合精灵、矮人以及兽人联合抗击外,最重要的一点,是第二帝国根本无心推进。它们一点一点蚕食边境,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推进,是第二帝国自身制约,而非内杠不止的反亡灵联盟制止了亡灵灭世的步伐。   说起来,还得感谢路维斯,没有他镇守在通往人类的王国要冲上,亡灵侵袭的次数也远远不止现今的五次。   而阿尔考虑的,也是同样的问题。   既然泰伦斯自负能轻易踏平西风,为何迟迟没任何行动?作为联盟的后方,木精灵一直提供着精准的远程射手和自然之力作为辅助。从战略的角度考虑,只要有机会,一定会铲除这个威胁。泰伦斯为什么按兵不动?只要端掉西风皇廷,就能从大后方夹击路维斯和伊斯梅尔,加上现在卡利亚也落在第二帝国的手里,整个大陆西面都已经算是第二帝国的囊中之物了,为什么泰伦斯会按兵不动……   忽然,学院杯上与附身伊萨克的泰伦斯对决时,他说的那番话在阿尔脑海中回闪。   “玛雷衰弱了,与之相比,达维的力量却在一天天增强。这多亏了人类,是他们对死亡的恐惧给予死神前所未有的强大。”   神灵的强大除了本质外,还依靠信仰。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都会赋予神灵力量。和光明一样,恐惧、疯狂、嫉妒、杀戮……这些负面能量也会增强黑暗阵营神灵。   死亡,的确是所有生物都避不开的一道坎,尤其是人类。越是高智商的生物,就越恐惧死亡。   看阿尔陷入到沉思中,其他人也不好打断他思考。   在沉重的氛围里,一行改变方向,朝着北方疾驰。 第五卷 崛起 第一章 荒村诡遇   离开临风的第三天。   临近傍晚,原本是准备在森林里露宿的,负责捡柴火的凯厄斯在距离他们落脚点不远的地方看到浓烟和火光,立刻跑回来报告附近可能有村落。   不想在野外宿营的众人立刻收拾行装,朝着凯厄斯据所说的方向赶,没走太远,茂密的树林里果然出现了一座小村庄。   流经森林的溪流绕村而过,用原木建造的房屋零散分布,总共也就十来间,不过,村中的地面和附近却黑压压挤满了人。   “这可真是怪事……”凯厄斯粗略一数,最少也在百人以上,如此偏僻小村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待靠的更近时,诸人发现聚集在村里的都是清一色的冒险者,成群结党,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太友善。   “我们是不是先撤出去?”凯厄斯低声问道,看这情形,弄不好可要开打。他知道以塞特佣兵,啊不……是以阿尔为首的塞特三人的实力应对百来人不在话下,可其他人怎么办?像他们这样的普通人面对百人以上的围攻,可是没任何胜算的。更何况,还要保护没有多少战斗力的阿加莎和霍德。   “既然他们不肯放行,那就进去看个究竟好了。”一向不喜惹麻烦的阿尔竟然要进村,这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们本以为阿尔会选择撤出。   顺着羊肠小路步入村中心的空地,这里聚集的人最多,众人的目光如狼似虎,似要将新来的十二人拆入腹中。   “你们哪儿的?”最大的一群冒险者中站出一人,朝着塞特佣兵喝问。   “自由城邦。”阿尔没吭声,对答的是熟门熟路的凯厄斯。   “自由城邦跑这么远干嘛?”   “有任务去塔罗斯。”   两句下来,已经可以确认双方的身份都是佣兵。   问话的中年男子摩挲着下巴上的山羊胡,眼睛在塞特佣兵里来回扫视。   十二人,单论数量不算多,不过这成分也太杂了。有精灵有矮人,还附带了两头蜥蜴人,三战士四法师。这配置不简单,还是先摸摸门路。   “怎么不见你们的团徽?刚成立的?”用词和语气和第一句相比,已经友善了许多。   听出对方存心试探,奇诺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用手轻轻拉了凯厄斯的衣角,暗示他不要多嘴,让管事的处理。   从加入起,阿尔或奥洛芬都没向佣兵公会申请团徽的事,布鲁诺拿捏不准他们是要沿用原塞特的团徽,还是重新设计。前往卡利亚,举办学院杯,事情一样接一样,也就耽搁了下来。之后布鲁诺忙着弄刻纹,早把团徽的事给抛到九霄云外了,这会儿有人问起,凯厄斯才惊觉,他这一路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是这件事还没跟阿尔提及。   “重新组建的佣兵团,还没制定团徽。”果如奇诺所猜,阿尔果然出声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冒险者都嗤嗤发笑,诡异的气氛再一次升级。   “怎么,你们想以众欺寡?”阿尔拨开挡住他的凯厄斯,走到队伍最前方。身上赤红的法师长袍让闹哄哄的村中空地立时安静下来。   高阶法袍极好认,纹饰越繁杂身份越高,而居中的徽纹通常可以看出法师的派系、位阶以及所属阵营。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是南方议会的。”连带议论声也没了,瞬间安静下来的村子透着一股凝重。   嗖!嗖!嗖!   三支利箭从人群里飞出,直射站在最前头的阿尔。远程攻击法师是通常的策略,众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这一击的结果。明眼人都看出来了,那三支箭都不简单,箭头上银白的光芒分明是破魔。法师的要没有法术,那可是连普通人都不如啊,哪怕他是个高阶!   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出现了,身着赤红法袍的高阶法师只伸手左手,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将射向他头部的三支箭夹在指尖。   “破魔?”阿尔冷笑一声,收掌成拳,木质的箭杆连同铁质的箭头一同化为细沙般颗粒,从指缝里流出,落到地上。鸦雀无声的空地只有沙粒落地的沙沙声。   二、三、四、五……一共是七颗星,火焰为环,七阶的火系法师,绝不可能有如此身手。   先前问话的男子收敛了表情,严肃地问:“阁下是……”   “是谁并不重要,我只想知道你们还有谁想试试身手?”阿尔冷冷地堵了回去。   “哈哈……”男子尴尬地笑了两声,退回身后的人群,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向后挪了一段,塞特佣兵四周立刻空出不少。   环视了一圈,阿尔最后朝村中最大的一间房走去。尽管修的简陋,可门框上刻着的文字还是点明了它的身份——水神殿。   刚推开门,一道凌厉的剑风就扑面而来,奥洛芬闪身一挡,抢在阿尔防护结界发动前拦下了攻击。   袭击者的是一名年轻女性,目测年龄二十出头,金发碧眼,虽身材纤细,却身穿笨重的全身铠。   女骑士?   就在凯厄斯等人面面相觑时,神殿深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嗓音。   “让他们进来。”   “可是……”   “不用担心。”从里屋走出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人,之前说话的就是他。   “日安。”阿尔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欢迎你,远方来的客人。”牧师不对神灵以外的人行大礼,也只是点点头作答。   凯厄斯回头看了一眼空地上蠢蠢欲动却碍于阿尔而没有进一步动作的冒险者们,将那扇老旧的木门合上了。   “本应招待各位的,可眼下村子实在不宜久留,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还是赶快离去吧。”上一句还说欢迎,下一句马上就赶人了,老牧师的举动让人捉摸不透。   “我们才不怕外面那些……”凯厄斯刚接了一句,牧师连连摇摇头,表示那些不是问题。   “你是担心亡灵么。”   阿尔切到终点,牧师脸色微变。   “你……”   “若不是感觉到亡灵的气息,我也不会趟这趟浑水。”还未进村,阿尔就觉察到一股死气,不同与以前感受过的死气,腐败的气息更浓,看来不是一般的小角色,至少……也该是个巫妖级别吧。 第二章 地下墓穴   “唉……”老牧师长叹一声,知劝说也没用,也不再说让阿尔等人离开。   “等一下,这村里有亡灵?”吉娜蹦出来,她一点也没感觉,连伊萨克也是一脸的惊诧,阿尔那家伙是怎么觉察到的?   “你们没感觉吗?”阿尔回望四周,所有人都看着他,表情茫然。   在凯厄斯说附近有村落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明明除了山林走兽,他没感觉任何属于人类的气息。   说来也怪,自从那次奇怪的反噬后,他的身体……不,应该说他的感官就发生了变化。首先是视觉,颜色的辨识力严重下降,虽然还能分出,但已没有原先的鲜艳,无论人还是物全都像蒙上一层灰尘般暗淡,倒是无所不在但根本看不到的元素变得清晰起来,五颜六色,十分容易辨认。这样的变化让阿尔很不适应,毕竟是习惯了几十年的方式,要习惯还需要一段时间。   第二个明显的变化就是‘感知’,包含听觉与气味。身为法师,对魔力、元素的波动最为敏感,可气息却不是阿尔的强项。以前,他也只能在很小的一个范围内感知四周的气息。现在,无需释放辅助法术,也能觉察到附近区域有没有活物,甚至连大致是什么类型都能探明,不是像眼睛看到的那样清晰,而是大脑直接收到信息,而将这信息传递给他的是自然。空气、水、风还有大地,将它们所知所看所感的一切都传给了阿尔。   起先,阿尔也被头脑中莫名接收到的信息吓到了,以为自己被泰伦斯控制。经过一番细想之后,他勉强用‘元素掌控’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反正发生在他身上超常理的事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件。就目前来看也没什么不好的,也许西希莉娅的灵视就这个样子也不一定。   靠近山村后,他明显感到这附近缺少生气,元素的活跃大大降低。而且,空气里还有一股经年腐败的气味,种种迹象都说明,这里有亡灵。再说了,村里聚集了那么多冒险者,为什么一个村民也没看见?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说不定,这里也是第二帝国的据点,就像临风附近的罗德里亚村一样。   如果真有巫妖,正好拿他试一试身手。自从和泰伦斯一战后,阿尔一直在考虑对付亡灵的有效方法。面对死物,一般的法术都不起作用。尤其是巫妖,只要不摧毁他们的命匣,这些死得不能再死的家伙还会卷土重来。   就在阿尔问话的时候,老牧师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   高阶法师,金发,目测是南部人种。年纪看不出,反正法师有的是保持容貌的方法。实力深不可测,远不止是法袍上的七阶。在这重重结界内,依然能凝聚元素,若不是最高评议会的成员,就是某个闭门自修的隐士,至少他活跃的年代,可没见过这么一个人。   后背的视线让一向不在乎外界干扰的阿尔也忍不住了,他回头,冰冷的目光直视毫不掩饰打量自己的人——全身重铠,一手持剑一手持盾的女战士。   这感觉……似曾相识。我和她以前见过吗?   阿尔的记忆力超强,却始终想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对方。搜遍两个月来的记忆,也没有对上号的。   女战士毫不避讳阿尔能把凯厄斯瞪得发憷的目光,两人就这么对视,直到老牧师发话才收回各自的视线。   “你想怎样?”这话够直接,全无之前的客套。   “我和第二帝国有那么一点……小摩擦。”想了半天,阿尔也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和第二帝国错综复杂的关系,“那家伙盘踞在这里挺久了,我想我可以帮你弄走或是除掉它。”   “虽说是高阶,但七也不过是踏入元素领域的新手,你就这么自信,能赢过一个年纪可能是你数倍的巫妖?”老牧师一点也不给面子,质问起阿尔的能力。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我不是它的对手。”阿尔的目光越过牧师,瞟向他身后的神坛,水神爱玛的神像。   确实有点能耐,一眼就看穿了结界的节点所在。   老牧师点点头,正要转身,却被一旁的女战士叫住了。   “等一下!你要放他们下去?”   “既然有人愿意帮忙不是挺好的吗。”   “这些家伙来历不明,万一是第二帝国的间谍,岂不是要放跑你苦守二十年的死敌?”女战士向前迈了一步,态度咄咄逼人。   “我老了。”老牧师顿了顿,“不可能一直守下去,和一个巫妖耗时间是最愚蠢的做法。至于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这样好了,萨沙,你跟我们一起下去。”   被点名的女战士显然有些意外:“我不放心外面的那些家伙,如果发现这里没人看守,他们一定会冲进来。”   “下面太过危险,他们也不会全部都下去,还有非战斗人员呢。”老牧师的目光扫过阿加莎和霍德,一眼就看出这两人没什么战力。身为同伴,自然不会放任他们两人独自留下,总得要有几个在上面保护他们不受外面冒险者的骚扰或侵袭。   “好吧,但我也有条件。”被称作萨沙的女战士用持剑的手指着阿尔,“只许他和我们下去,其他人留守神殿。”   “喂喂喂~下面可是有巫妖唉,你竟然只打算三个人下去,他倒是没什么,你们就很危险了。”凯厄斯边拍奥洛芬的肩边说:“至少再带一个,我们你信不过,这个精灵总可以吧?”   萨沙抿着唇,一副没得商量的态度:“你们我一个也信不过。”不过她接下来来话锋一转,手中长剑转向吉娜,“真要选一个的话,那我选她!”   这下轮到阿尔不同意了,不过他还没开腔,伊萨克已站到吉娜身前:“我替她去,反正你只要大地女神的信徒,谁去都一样。”   萨沙没说话,算是同意。   “你要真想防备我,最好谁都不要带。”阿尔的话招来女战士的瞪视。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他会帮你?”阿尔用了一个很微妙的说法,在场的人恐怕除了他和萨沙,没人听懂,包括伊萨克本人。   “你留下,我不放心他们两个。”阿尔的目光瞟向奥洛芬和西希莉娅,这俩人最近争吵的次数越发频繁,他担心自己不在,他们会因为一些琐事大打出手。而在场唯一能介入这两个人打斗的,也只有伊萨克。   最终,伊萨克没有跟着一同进到地下墓地。牧师站在神像前低声祈祷,不一会儿,神像后移,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地道,从里面飘出一股夹杂着腐烂的泥土味。 第三章 巫妖   女战士正要点燃随手从墙上取下的火把,被阿尔给制止了。   亡灵对活物有感知,即使隔着一堵墙也不妨碍它们觉察到任何生命体。而在这样漆黑的地下空间,除了亡灵,还可能会有一些别的东西。   火把微弱的光亮除了能照亮很有限的距离外,只会惹麻烦。   两颗拳头大小的白色光球在阿尔掌心成形,缓缓浮起,一前一后。不但没有热源,亮度也远超火把。   萨沙没说什么,提剑沿着石阶走下。阿尔站着没动,牧师会意,紧跟上女战士,自己居中,让法师殿后。   向下的阶梯没走多远,就是笔直的通道。地上铺设着手掌长的砖块,极为平整。墙壁虽是泥土,却也铲得整齐,人工修凿的痕迹明显。在这人口不足百的山村,这样的建造已算得上极好。   萨沙手持剑盾,小心翼翼地挪动步伐,一双眼在黑暗中来回扫视。老牧师跟在她身后,两手交握,似乎也是早早准备好了神术。最轻松的还是阿尔,两手空空,既没拿法师不离身的法杖,也没张开结界。闲庭信步的态度让一直暗中观察他的牧师心里惊疑不定。   法杖只是协助的道具,可有可无,实力强横的法师通常都以不带杖来凸显自己的本领。这本也没什么,符合高阶法师的特性,真正让老牧师刮目相看的,是呈现在他眼里的结界——普通人看不到的防护结界,层层叠叠,足足套了六层,彼此间隔也就一指来宽的距离,活跃的元素让这些结界发出红蓝黄率不同的光晕。   这家伙不是一般人……   年轻时也曾遍游大陆,能人异士见过不少,可像这样的法师,也只有南方议会的路维斯……等等!南方议会!   牧师猛然回头,这才注意到一直被他忽略的东西。   红色,代表南方议会。如此年轻,又有实力的高阶法师,只应该是出自路维斯门下。   见老牧师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阿尔停下脚步。   “首席?”牧师试探着问了一句。   原来是问这个,阿尔点点头。   果然……   结果和预测的一样,老牧师眉头不由收紧。   路维斯行事一向乖僻,又保持中立,他的首席弟子为何会离开自由城邦,跑到如此偏远之地?   “怎么了?”没听到跟进的脚步声,萨沙回头,就见法师与牧师站定不动,二人之间气氛也有些诡异。   “他对你做了什么?”   萨沙返身折回,变故却在这时发生。   墙壁忽然破开,从里面钻出已经完全白骨化的尸骸,明明没有声带,却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呜呜声。   “亡灵!”萨沙挥动长剑,连劈数下,将她附近的枯骨砍得粉碎。   牧师双手一托,淡蓝色的光芒顷刻罩住他与女战士,阿尔没动,不过周身却凝起一团火焰,“嘭”地一下爆开,将从墙内钻出的亡灵烧成灰烬。   “你来这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老牧师丝毫不敢大意,比起没有思维的低阶亡灵,眼前这一个更危险。   “我说路过你信吗?”   “身为路维斯的首席弟子,不呆在南方议会,却跑到这偏远山村,你让我如何信?况且……能干掉巴罗上位,足以说明你拥有不亚于,甚至是比巴罗还高的天赋,路维斯又怎会放任你独自外出。”   老牧师的话让阿尔微愣,随即大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作不知?巴罗在第四次亡灵侵袭过后,就投靠了第二帝国,现任北方战线的指挥官。接替他的地位是萨多,不过,萨多现在也已经是过去式了。我是新任首席,阿尔·塞特。”   通道里不停地回响塞特两个字,紧接着,从更深邃、更黑暗的彼端传出了一个嗓音。   “塞特?不可能,这世上已没有塞特。”   萨沙猛然转头:“巫妖吗?”   “确实是亡灵,我没感受到任何活人的气息。”   阿尔懒洋洋地抛出一句,萨沙又将视线转了回去,对抱怨道:“我早说过,这家伙不善,你偏不信。”   “我怎么知道他没安好心……”牧师嘟囔了一句。   “二位,我好像没对你们做什么吧。”仿佛嫌不够乱,阿尔继续火上浇油,“眼下这种情况,可不是闹内讧的时候。”   “闭嘴!你这邪恶的……”萨沙话没说完,一股恐怖的气息瞬间填满了狭小的通道。   “这地方可不适合战斗。”扔下这么一句,阿尔的身影一晃,越过女战士和牧师,朝通道的更里端奔去,光球也随着他一道飞驰。剩下的俩人对视一眼,只能选择跟上。   跑了一小段路后,视野豁然开朗,这是一间宽敞的墓室,墙壁上随处可见挖凿的方形墓坑,里面装满了早已腐败的尸骨。墓室的地上也挤满了各种木质、石制的棺椁,气氛阴森恐怖。   阿尔又招出几个光球,飞向墓室四角,将这地下空间照得有如白昼。墓室的正中,盘坐着一具还附着血肉的尸骨,干瘪的肌肉已呈青绿色,散发着浓浓的腐臭气息。   仔细一看巫妖的面庞,一向处事不惊的阿尔也不免露出讶色。   这不是别人,正是梦境之中,前塞特佣兵拉希德所率领的那支小分队里的法师吗?原来这里就是预知梦里拉希德小队所去的那个地下墓穴,拉希德被泰伦斯控制后,阿尔就没在返程的队伍里见到法师。   就不知,现在掌控这具躯体的,是法师本来的灵魂,还是混入他体内的其他亡魂。   很快,女战士和牧师也赶到了,看着盘坐在地上的尸骨,萨沙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确实是巫妖,那浓烈得几欲让人窒息的死气不是低阶亡灵所能拥有的。在通道里还不觉得,在如此近的距离,她开始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还伴着一股恶心的感觉。   “是谁自称塞特?”嘶哑的声音从干尸的方向传来。   “我。”阿尔又往前靠了几步。   看到他的金瞳,巫妖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第四章 弃子   “神裔……这不可能!真正的拜恩早在大灾变前就已经断绝。”巫妖喃喃自语,在深凹的眼眶里跃动的两簇灵魂之焰猛然高涨,一股无形的压力向阿尔压了过去。   老牧师一伸手,将萨沙拉到身后,圆形的结界立时将他们罩住。不断有什么东西敲打着深蓝色的结界,发出沉闷的咄咄声。   萨沙下意识地去看阿尔,没见他有什么明显的动作,不过周身也升起了一层紧贴着轮廓的结界。和牧师深蓝色的结界不同,他的结界是浅浅一层淡白色,几乎看不见。撞击牧师结界的无形之物也没有碰到他的结界,而是迎着他的身体,向四周分流。   就算看不见巫妖的攻击,萨沙已经能感觉到。而让她产生这样感觉的,正是阿尔那层几乎透明的结界。   牧师也和她有着同样的感受,不过他此刻所关注的重点并不在阿尔身上,而是巫妖。   “住手,柯尔克!”   巫妖果真停止了攻击,萨沙疑惑地看向牧师。   “你们认识?不是说他是你的敌人吗?”   “我与他并不熟识……”老牧师语焉不详,似有难言之隐。   萨沙“唰”地将手中长剑指向牧师,“你撒谎!”   牧师默不作声,就在萨沙要进一步盘问之际,被晾在一旁的巫妖挥动手里枯枝似的法杖,发出沉闷的杵地声。   “双重预言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技巧……你承袭自何人的血脉?!”巫妖厉声喝问,尚未完全腐败的喉咙说出的话语嘶哑得几乎辨不清。   “我并没有向你说明的义务。想让我乖乖回答问题,至少拿出巴罗那样的实力。”随着阿尔说完这极具挑衅的话语,原本就够压抑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炙热起来,火焰从他脚下腾起。与之前将枯骨烧成灰烬的死火不同,这次召出火是活的,凝结成一个巨大的火元素。   “您和亡灵可真有缘,走到哪儿都能碰上。”   更出乎牧师和萨沙意外的是,这头火元素居然开口说话了。   元素领主本身不具备智力,仅只是无数元素的集合体,能说话的必然是有智生物,而火属黑暗阵营,它应该是个以火元素形态现世的恶魔。   巫妖再度举起手里那根枯枝。没有咒文,没有手势,应该是法杖的枯枝尖端窜出一团黑雾,伴随着凄厉的叫声,无数亡魂组成一个全身漆黑的人形,蠕动、翻滚的死灵乍一看,挺像血将军披在身上的铠甲。   “是死魂尸,小心!”之前还质疑阿尔身份的老牧师疾声高呼,提醒阿尔小心。   亡魂组成的人形举着同样材质凝结的长剑,一步步朝阿尔走去,看似没有重量的身体,每落下一脚,都将石质的砖面踩得向下深深凹陷,连地面也一同震颤起来。   火元素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牧师称作死魂尸的亡灵,爆炸带起的热焰灼得眼球生生发疼,老牧师和萨沙不得不用手遮住眼睛,只听见奇怪的滋滋声。感觉到火焰的热度降下来,他们放下手,墓室里已不见死魂尸,地面上到处散乱着尸体碎块,空气里充斥着呛人的硫磺味。   阿尔看着返回身侧的大恶魔阿鲁克,眼里有无声的质问。   “我只轻轻一碰,它的结界就破了,这家伙是我见过最弱的巫妖,和低阶骷髅没什么区别。”以火元素做伪装的恶魔摊手,表示它根本没有使全力。   “叛徒,身为拜恩后裔,竟与恶魔联手。”巫妖只有头颅还完整,脖颈一下都不翼而飞,原本就干瘪的面容被火焰灼烧后,变得更加可怖。   “我可从来没以拜恩后裔自居过,别给我胡乱安插罪名。”阿尔走上前,毫不避讳地伸手按到巫妖眉心,接触点骤然亮起白色荧光。   萨沙刚要上前,却被牧师拦住了。   “你……”   “静心!”牧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想隐秘之事被他知道,最好屏弃杂念,安定心神。”   读心术?   萨沙看着一言不发施法的阿尔,原本就带着敌视的视线越发冰冷。   一边梳理巫妖的记忆,阿尔一边思考。   他已经做好恶战一场的准备,不曾想阿鲁克一出手就击破了巫妖的结界,并烧毁了附身的媒介。这大大出乎他的预料,就连恶魔也没想到巫妖会如此不堪一击。   巫妖的记忆极其混乱,夹杂着许多无法读取的破碎的片段,而且,明显是属于两个人。一个,是法师自身,另一个,是古拜恩的灵魂。   属于人类的记忆最为残破,遭到巫妖的侵蚀,已所剩无几。至于巫妖,除了知道它将泰伦斯从第二帝国召唤到这小山村的地下墓室,唯一还有点用的信息是这里的村民是活尸的第一批试验品。再多的,就读取不到了。   两千年前的巫妖就这实力?别说是不及泰伦斯,就连巴罗也不如。被压缩了力量的大恶魔轻易击败,这不符常理。   是附身的肉体资质太差?不对……既是灵魂附体,应该连本质也一并改变了,肉身不过是一个凭依,施法的媒介而已。   可如果不是肉体缺陷导致,那又该如何解释这个古代巫妖如此不堪一击?明明拥有和血将军类似的律令,不但切不开我的结界,连牧师的结界也对付不了……   撤回手,阿尔拎起还喋喋不休的干瘪头颅抛给牧师。由于结界的存在,发出好大的碰撞声,紧张的气氛顿时变成尴尬。   “没想到是这样的货色,浪费我的时间。”说完,不顾牧师的欲言又止,径自施展传送术离开了。   “他跑哪儿去了?”见阿尔化作一道白光消失,萨沙顾不得之前和牧师发生的不愉快,一把扯住老人的衣袖。   “这神殿有女神的加护,传送术顶多也只能返回地面,要离开只能走出去。你再磨蹭,只怕他已经离村了。”话音刚落,萨沙拔腿就跑,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老牧师连连摇头,这性子…… 第五章 尾随   阿尔三人在地下墓穴对付巫妖,上面的小神殿待着的诸人也没闲着。盘踞村中的冒险者目的似乎正是这座建筑,见塞特佣兵进入神殿,原本相持不下的他们开始争执,为了谁先进入开始大打出手。   透过彩色玻璃看到外面的情况越来越混乱,凯厄斯凑到奥洛芬身边,问是否该做些准备。   “你是说他们会冲进来?”一听说外面那一大群冒险者会闯入,霍德不禁担心起自己的安危。塞特佣兵的整体实力不差,但最强的阿尔不在,他担心这里的人是否能顶得住外面那一百多号人。   阿加莎虽没有霍德那般悲观,却也抱着同样的念头。   奥洛芬皱着眉不说话,单独站墙角的西希莉娅拔出别在腰间的两把匕首。   “你要做什么?”   “解决他们。”   奥洛芬和西希莉娅的对话让其他人听了心惊。   只见她将两把黑色的匕首尾端拼凑在一起,原本不过肘长的匕首乌漆漆的刃身忽然延伸了一截,变成一把没有弓弦的长弓。   “住手!”   奥洛芬的低喝止不住西希莉娅的脚步,她推开门,手持几乎与身等长的黑弓走了出去。   见到神殿门开了,外面乱作一团的冒险者纷纷停手,发现出来的不是平日里的老牧师,而是刚才进去的佣兵其中一名成员,所有人不禁一愣。   白发配上蒙在眼上的鲜红咒文,以及外露的杀意,让所有人都对这个看起来像月精灵的女人心生忌讳。   举着没有弦的长弓,西希莉娅做出拉弓的姿态,“嗖”地一声,距离神殿最近的树上掉下一人,肩膀血流如注却不见箭矢。   人群哗然,这个瞎眼女人不但能准确命中,还拿着魔法武器。   “别乱来……”奥洛芬追了出来,心里好生懊恼,知自己阻止不了西希莉娅,只能搬出阿尔,“一会儿他回来,发现你闹事必会生气。”   “生气?”西希莉娅扯动嘴角,“别拿他来压我,我听从他的指挥,只是因为他脑子够好,而不是他够强。对你也是一样,我看不起你不是因为你太弱。”   奥洛芬抬手抓住西希莉娅射出的风刃,额上青筋直跳。   “胡闹,这是内讧的时机吗!”   回答他的是一声包含讥讽的冷笑,忍无可忍,奥洛芬光剑出鞘。看他亮了武器,西希莉娅将长弓一拆为二,两人短兵相接,战在一起。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紧随而至的塞特成员,与冒险者都傻眼了。   一直没吭声的伊萨克走了出来,奥洛芬和西希莉娅同时调转视线。   从随行的那一天开始,这个蜥蜴人就一直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很少说话,从不主动发表意见,却在这种时候出头,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他担心你们两个会在他离开的期间乱来。”这是伊萨克给出的答案。   可即便是如此,奥洛芬和西希莉娅也没打算停手。知道劝说无用,伊萨克提着长枪,走向那些从短暂的惊讶中回过神来的冒险者,他们都手持武器,大有围攻的架势。   即便是打得难舍难分,奥洛芬和西希莉娅依然守在神殿大门处,任何靠近的都被他们击退或打伤,加上伊萨克,百来人一时半会儿竟拿他们没办法。见围攻不起作用,各队里的法师开始施法。塞特这边只有三名法师,论人数完全处在下风,防住一个两个防不住更多的法术攻击,其中还夹杂着威力不小的范围魔法。眼看一颗巨型火球当头砸下,奥洛芬展开光翼,以极快的速度冲向火球,打算用光剑将火球击飞。   千钧一发之际,地上陡然生出一团藤蔓网,火焰烧尽藤蔓,自己也消耗殆尽。   奥洛芬回头看向蜥蜴人兄妹,二人同时摇头,表示不是他们出手。   从另一棵树上落下一道人影,这次不是被西希莉娅击落,而是自己跳下来。举着精灵特有的长弓,瞄准西希莉娅。   “这下更乱了……”凯厄斯喃喃自语。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木精灵的公主罗伊娜。   西希莉娅没有说话,不过却将身体微微侧向罗伊娜,捕捉到她意图的奥洛芬闪身挡到女精灵前方。   “都给我住手!”   一抹熟悉的嗓音从神殿里传出,以凯厄斯为首的塞特佣兵如释重负,阿尔总算回来了。不过外围的冒险者可就不买账了,他们都瞪着身披高阶法袍的法师,一副你算老几的表情。   牧师和萨沙也紧随其后,看到村中空地上演的一幕,都感到很讶异。   “她做事不计后果,你也跟着闹。”这句话是针对奥洛芬的,他抿着唇没反驳。   “有什么事可以私下解决。”这一句是说给西希莉娅听,知道说多了只会让她越发反感,阿尔将视线转向奥洛芬身后的罗伊娜,“至于你,跟着我们到底想干什么?”   一路上,他都感觉身后有人缀着,没想到会是罗伊娜,一开始阿尔还以为是女王派的精灵游侠。   “我有话要问你。”   “我现在没空搭理你。”对于罗伊娜,阿尔的态度出奇的糟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艾达,也许是因为没能兑现让吉娜他们在西风避难的承诺。   “不,我一定要问,关于我父亲……”   “你觉得眼下是说话的场合吗?”冷冷瞥了一眼罗伊娜,阿尔对凯厄斯他们招招手。“走了,这地方没必要待下去。”   冒险者们却不同意,他们堵住出村的道路,情绪激动地叫嚷着交出宝物。   “宝物?”凯厄斯咋舌,“你们在下面拿到了什么。”   “一个没任何价值的废物。”没得到有用的信息,阿尔也不打算带走巫妖的头,面对不肯罢休的众人,他原本就有些烦躁的脸上浮现不快。   “让开!否则别怪我下重手。”   仰仗着人多的冒险者们不肯退让,阿尔眉头一皱,一团火焰在他头顶生成,化作数十支火箭,朝四面八方散射。   这次,轮到牧师高喊住手了。他发声的同时,神术也发动了,淡蓝色的圆盾罩住慌忙躲避躲避火箭的冒险者们。   阿尔意外地发现牧师能力不弱,缔结一两个结界没什么了不起,可要同时张开这么多,每个都兼顾到,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有这能耐却窝在小山村里,这事有古怪……   已经打算离开的阿尔忽然产生了从牧师那里打探情报的念头。 第六章 真相   火焰从阿尔脚下窜起,变成一个巨型火元素。和上次召唤相比,大恶魔的体型又增大了不少。   “我不喜欢惹麻烦,不过,你若是执意要阻止,我并不在意杀一两个神职者。”阿尔语气随意,眼睛却透着认真,这并不是随口说说吓唬人的话。   萨沙上前一步,拦在牧师身前,保护的意味十分明显。她的立场也让人捉摸不透,一会质疑阿尔,一会怀疑牧师。   “不要将你的怒火发泄在这些无辜的人身上。”牧师语重心长的劝诫。   “怒火?我并没有生气。”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态,都看不出阿尔有生气的迹象。   “我能感觉到……你的灵魂极其不稳,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若不能控制,那你将会……”牧师话没说完,就被阿尔身后的恶魔喷出的火焰打断。   “是水神爱玛的牧师,这可是一顿大餐,我可以吃了他吗?”阿鲁克显得异常兴奋,连化身的火元素形态都有些不稳定,恶魔的气息也变得比上次更浓。   “恶魔?”   牧师和萨沙同时惊呼,阿尔的视线没看向他们反而是瞥向了躁动不安的冒险者们,冰冷的目光让牧师脸色一白。   “不!”他这一句让所有人都感到莫名。   “想保护他们,就告诉我你的目的。身为高级神职者蹲守在这种偏远山村的真正目的。”见识过牧师的能力后,阿尔坚信他窝在这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荒野山村,绝不是驻地牧师。   “哪有什么目的,你想太多了……”话没说完,伪装成火元素的恶魔就朝冒险者们喷吐火焰,牧师连忙给受到攻击的人加持护盾,这才避免了突然袭击造成无谓的伤害。   “你不可能保护所有人。”阿尔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牧师,没有说出口的威胁让冒险者都心有余悸地拉开距离,包围圈也松散了许多。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放弃的意思。   “各位。”牧师忽然拔高嗓音,“这里没有任何珍宝。”   嘘声四起,没人肯相信他的话。   “要真没有宝藏,他一个高阶,又怎会跑到这偏远之地?”   人群里传出质疑声。   “就是,像你这样厉害的神职者,为什么要窝在这么一个连人都没有的山野之地?”   牧师嘴角抽动,眼里闪烁焦灼,就是不肯说原因。   阿尔冷哼一声,身后的恶魔再次发动攻击,这是这一次,不再只是喷喷火那么简单,从它身体里剥离出的小股火焰化身成为狰狞的魔兽,朝着没有防范的人群直扑过去,防御元素攻击的结界对活生生的生物起不了作用,一时间尖叫和咒骂声四起。   “住手啊!”牧师大喊,可阿尔不为所动。眼看已经有不少人被魔兽扑到撕咬,他一把扯住阿尔的衣袖,“放过他们,我都告诉你!”   “阿鲁克。”阿尔轻唤恶魔的假名,它立刻召回魔兽,只是片刻功夫已有多人受伤。   “希望你不要用无聊的假话搪塞我,机会只有一次。”   阿尔的警告让老牧师瑟缩了一下,他担忧地看了看不远处的冒险者,“能先放他们走吗?”   阿尔很爽快地答应了,冒险者这次没有半点犹豫,拔腿撤出了村子,不一会儿,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村中空地就空无一人。   “现在你可以说实话了吧?”   “二十年前,我途径附近时发现这里有亡灵的气息,就潜入村中,发现这里的村民都被第二帝国的巫妖变成了半死不活的怪物。担心他们袭击其他人,我张开结界将整个村子罩住,小心隐藏亡灵的气息,让路过的行人不至于误入。”牧师讲诉了他也是无意间发现这里的古怪,担心亡灵伤人就一直呆在这村里,不过这样的解释显然有些说不通。   为了维持结界而留下,那他吃什么?虽然有地有水,可以栽种粮食,可完全与外界切断联系似乎不太可能。   他的衣物还保持着光亮,气色也不错,怎么看也不像是与世隔绝二十年的样子。   “你是不是以为他们跑远了,我就没办法伤害那些无知的平民?”   牧师苦笑:“我就知道你不信,可……这就是事实。”   神殿四周的民居一直紧闭的房门开了,从里面陆续走出十多名摇摇晃晃的村民,他们有的还保有肌肉,有的已经完全化为枯骨。   萨沙震惊地看着源源不断地活尸从小屋里走出,握剑的手轻微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引起。   “身为神职者,你竟然放任,甚至是饲养亡灵!”   “我之所以留下,完全是为了他们。”牧师抬起双臂,拦在汇聚成群的活尸前方,“虽然身体已经腐烂,可这些人还活着,他们的灵魂也没有得到安息。”   “让他们湮灭才是最好的安息!”   萨沙的怒喝没有得到牧师的认同,他连连摇头。   “水神的职责是治愈,我的理念是救人,而不是杀生。”   “愚蠢。”萨沙面色阴沉,“他们已经不是人类。”   “和他相比,你更冷酷。”一直旁观的罗伊娜终于忍不住。而她口中的‘他’,指的是阿尔。   “只是这样?”阿尔的目光扫过牧师身后静静站着的活尸,看到活物没有立刻发动袭击,证明他们还都保持理智。这群半亡灵所散发出的气息,还不及地下墓穴的巫妖。   若说这里是亡灵的秘密据点,也太可笑了,可二十年前,塞特佣兵的分队遇袭就在这里,让阿尔始终无法释怀。   “我并非极端的教廷成员,我只是需要一些证明。”阿尔简要地解释塞特和这里的渊源,牧师显得很犹豫,但最终还是让阿尔上前。   伸手触摸了几具活尸的额头,阿尔果然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二十年前,巫妖柯尔克来到这座隐藏在深山中的小村。经不住金钱的诱惑,村民们以墓地遭亡灵法师的亵渎为由,向远在自由城邦的塞特佣兵发出指明任务,诱骗拉希德所率领的小队前往。   全军覆没让被巫妖选做附身对象的法师将怨恨发泄在村民身上,即使被窃取了身体,占据了灵识,他的执念依然保留了下来。巫妖将村民当做最早的活尸实验对象,肉体渐渐腐朽,灵魂却被束缚在早已死亡的躯壳之中,永世痛苦。   在村民的记忆里,阿尔还看到了泰伦斯,巫妖将他从第二帝国召唤至此地。正是利用还不完善的活尸之术潜入拉希德的体内,身为死神最高祭祀的泰伦斯成功骗过路维斯布置在地面城市的魔法结界,发动了第四次亡灵侵袭。 第七章 加入   “嘭”地一声,牧师的袖子忽然着火烧了起来,萨沙干净利落地切掉了被点燃的那一段,巫妖干瘪的头颅立时掉了出来,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好几圈。   阿尔伸手将正好滚到他脚边的头颅捞起,和先前不同,此时的头颅大变样,不但腐败得更厉害,眼窝里两簇灵魂之焰也熄灭了,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干尸。   巫妖已经消失了,准确的说是他的附身已经失效。   四周的活尸一个接一个的软倒,有的散做一堆骨架,有的是爆成几段,刺鼻的酸腐味蔓延开来,所有人急忙捂住口鼻,躲避这足以熏晕人的气味攻击。   “发生什么事了?”凯厄斯等人急忙退回神殿,隔着半掩的门板向外发问。   老牧师却不顾脏臭,扑到那些散落一堆的尸骸上,片刻之前还有意识的活尸此刻已变为一堆死物。   “你……”他看向阿尔的目光充满了愤怒。   “不是我做的。”阿尔耸肩,他指着萨沙,“她可以证明。”   牧师不解的目光投降萨沙,不知道阿尔为什么要这样说。   “你怎么知道的?”萨沙一脸的愕然,随后她眉头皱紧,反问了一句。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有种熟悉感,可我又没有关于你的任何记忆。一直想不起究竟是何时见过,多亏了你你那古怪的态度,才让我最终确定。”   两人的对话让其他人都感到莫名其妙,没有一个人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怎么回事?你认识?”奥洛芬走上前来,萨沙那毫不掩饰的敌意让他不得不防。   “这个人我们都见过,光神殿的圣骑士,沙夏。”   “诶——”以凯厄斯为首的塞特佣兵成员都发出一致的惊呼。   光神殿的圣骑士?那个总是将自己包裹在制式盔甲里的骑士?可他不是男的吗,怎么会……   “没人说过他是女的,只是我们自己认为。”全制式的铠甲,男性说话的方式,以及透过头盔传出的有些闷的嗓音,基本上所有看到她的人,都会误以为是‘他’。若不是觉得似曾相识,阿尔也不会把二者联系到一起。   “你出现在这里绝非偶尔,是专程来堵我的吧。”阿尔敢肯定,身为圣骑士,萨沙会出现在这荒山小村,一定是光神殿的命令。就不知她拦截自己的目的是善还是恶。   路维斯与所有宗教交恶,若非事关紧要,无论是六元素还是其他主神都不跟他或南方议会主动接触。光神殿派身居要职的神殿骑士作为使者,这事怎么看都有古怪!   其实这件事是阿尔想太多了。召唤火炽鸟意味着获得太阳神的认可,光神殿派圣骑士亲自前来,只是想表示一下诚意。   “大主祭让我请您到圣都弗兰。”   请?   阿尔记得路维斯说过,这个圣骑士持有一件名为‘神之怒’的圣器。   如果不答应,恐怕就不是请,而是绑了吧……   “总得有个缘由吧?”   “你召唤了上界火炽鸟,这难道还不够吗?”   阿尔的目光瞥向与凯厄斯等人待在一起的安迪,后者点点头。   “导师,火炽鸟玛兰是太阳神玛雷的下属,能召唤它,也就意味着身受神眷,是玛雷的地上代言人。”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意思,看来以后召唤得事先弄清楚召唤对象的身份。如此想着,阿尔拒绝了光神殿的邀约。   “抱歉,恐怕我短时间内都没法去弗兰。”   “那么,我也只能跟着首席,直到你愿意为止。”   “这算威胁吗?”   “不,只是陈述。”   带着火药味的对话让旁边的人都暗暗担心,他们两个会不会话不投机打起来?   “出来!”阿尔忽然偏头,望向右侧的森林。   在带有强烈警告意味的嗓音逼迫下,躲在那里的人走了出来。是塞特一行刚抵达村落时问话的那个蓄着山羊胡的男人,他向阿尔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让原本就混乱场面变得更糟糕。   “迪亚特,艾默安。”男子自我介绍,并说明了他留下的目的,“吟游诗人,精通多国和多民族语言,拥有南北六国通行证,在三大公会都有点小人脉,希望能加入塞特佣兵团。”   凯厄斯忍不住嘴角抽搐,奇诺也难得的翻了个白眼,倒是一向咋咋呼呼的切尔西没吭声,两眼直瞪着自称迪亚特的男人。   “你认识?”阿尔注意到切尔西古的怪表现。   “之前见过,他……”切尔西有些词穷,不知道该如何说明,“是个落魄贵族,不过他的职业可不是吟游诗人。他是夜刃的人。”   与夜枭其名的杀手组织?阿尔略感吃惊。这个男人面容温润,气质温和,看起来不像干杀手这行的。   “夜枭和夜刃都是盗贼公会,只是发展壮大之后方向有所转变,一个偏向情报,一个偏向暗杀。”迪亚特指了指杵着不动的西希莉娅。“既然首席已经收下一个夜枭,又何妨再收一个夜刃呢,我和她的本领正好相反。”   “好。”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阿尔竟然一口答应了,而且还对呆滞一旁的牧师伸出手,“正好缺一个纯粹的治疗者,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诶——!!”   凯厄斯再次惊呼。   这、这可是破天荒啊,一向怕麻烦的阿尔竟然主动开口要人。   “我?”牧师低头看了一地上散落的尸骸,苦笑:“荒废二十年,却一个人也没救到,像我这样的……哪里还有资格自称是爱玛的信徒。”   经过最初的惊愕,他已经缓和过来,知道不是阿尔杀死了村民,而是巫妖的附身结束。失去力量的依凭,二十年的时间侵蚀,让早已死亡的躯体无法承受。即便是如此,他心里也有些怨愤,不想答应阿尔的邀请。   “他想干嘛?”看打不起来,躲在神殿里的吉娜走了出来,站在伊萨克身边小声嘀咕。   伊萨克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表示。   奥洛芬在心里默数,牧师、吟游诗人,再加上表示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的圣骑士,以及这个让他头疼的精灵公主,他们这支队伍算是凑齐了冒险者中的所有职业。   阿尔到底打算干什么呢? 第八章 协定   将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无人村落一把火烧掉,加入四名成员的塞特佣兵再度启程,除了毛遂自荐的吟游诗人,以及在阿尔的再三邀约下同意加入的牧师,另外两个都是自己厚着脸皮硬跟来。   折腾了这么久,天色已经发白,尽管众人都是一脸的疲意,但一个提出要休息,都想赶紧离开亡灵盘踞过的那片山林。   由于迪亚特自带的坐骑是角蜥,足够坐三人,老牧师就和他乘一骑,至于罗伊娜,她靠的是精灵的天赋,再加上自然之术的加持,用双腿奔跑的速度一点也不亚于渊狼。   罗伊娜才靠过来,阿尔就知道她想问什么。   “你有什么疑问,全说了吧。”   木精灵公主的身份是个大麻烦,阿尔想赶紧打发她离开。   “你在莱安公爵府邸说的那些……”对旁人有些顾忌,罗伊娜没有言明,不过她相信阿尔知道自己要问的是什么。   “我当时就说的很清楚了,是你自己要多心乱想。”阿尔嗤笑,“你与并非兄妹。”   后面的凯厄斯吹了声口哨,其他人也都竖起耳朵,关注这超出他们意外的八卦。   知阿尔的性情,却依然盼望他嘴下留情的罗伊娜脸色一白,随即苦笑:“我当然知道你和我并非兄妹……”   “何必绕圈子,你问我是假,想知道奥洛芬和你是否有血缘才是真。”   再一次被阿尔毫不留情的毒舌给弄得尴尬的罗伊娜扫了一眼走在最后的奥洛芬,看他神色如常,表情更加苦涩。   对他,她是有好感的,向父母禀明奥洛芬的身份后,他们也都极力赞成。可是……她却没什么底气,奥洛芬不冷不热,不关心自己的血统,更不曾对她另眼相看过,这联姻的计划恐怕要成空想。   “我劝你放弃吧,在完成我们的任务之前,他是没心思成家的。”   任务?抓那个盗走秘宝的法师?罗伊娜听阿尔说过所谓的“任务”。如果能协助他们抓住叛徒,奥洛芬不就可以从责任中解脱出来了?这样一想,她晦暗的心情也稍微明朗起来。   “我跟你们一起……”   “不。”阿尔拒绝得很干脆,“谁都行,就你不可以。”   “为什么?”罗伊娜可以感觉到阿尔对她没好感,但她不认为这是阿尔拒绝的原因,“因为我公主的身份?”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 o m   “你知道就好。”本来这个队伍的构成就够复杂了,再加上一个罗伊娜,阿尔在心里暗暗腹诽,虽然他已经放弃了低调行事的计划,但并不代表他可以忍受随时有麻烦找上门。   “外界很少有人知道我,他们只会把我当做普通的精灵。”   阿尔还是摇头。外界确实鲜有人见过罗伊娜本人,但是这不是问题所在。一旦她有什么闪失,木精灵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可不想给自己结下数量庞大的仇敌。   “母亲已经同意了。”   阿尔回头,面带诧异地看着几乎与他并行罗伊娜。   女王同意的……这是怎么回事,作为未来的女王,罗伊娜不是该被严密保护起来吗?为什么女王会放她外出,而且还是跟着我一起走。就算他们打着返祖的主意,这也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失去重要的血脉繁衍。   想来想去,阿尔也没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唯一沾边的,就只有泰伦斯。如果是他通过女王得知了上次的见面……这也是极有可能的。可他这又是为什么?拒绝龙裔,却选择了精灵,难道说西风的精灵里有什么他想要的?不对,他能操控女王,还有什么得不到手的?血统?精灵并不必龙高级,就算是返祖,也只是打平……   “你倒是表个态啊。”等了许久,也不见阿尔吭声,罗伊娜着急地催问。   “看来你们是铁了心要抓紧返祖不放,反正对象不是我……”收到奥洛芬的瞪视,阿尔心情略微转好,“只要你能保证自己无论有何种意外,西风那边不追究,我可以让你留下。”   罗伊娜眼睛一亮,急匆匆从怀里掏出一张卷轴递给阿尔,显然是有备而来。   接过一看,一向内敛的阿尔也不禁笑起来。   看来这群精灵是真看上奥洛芬了,竟然开出如此条件。   奥洛芬驱策坐骑从右面抄上来,从阿尔手里接过那张写满精灵语的契约文书,被逼硬记贝托利恩精灵语的他看了也面色大变,连阿尔说过除非有必要,否则能不用就别用的塞特脱口而出。   “你真想答应他们?”   “条件优渥,值得考虑。”   “阿尔!”   “找不到巴尔,你我都活不过百岁,能延续子嗣有何不可?”   “胡闹!”   “我从不开玩笑。”   尽管面带笑意,但阿尔真如他所说,是认真的。意识到这一点,奥洛芬看了一眼罗伊娜又很快转回。   “她不适合我。”   “这么说你并不反对,那就说定了。”不给奥洛芬反悔的时间,阿尔转头,对听不懂他们对话的罗伊娜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同意了。”   罗伊娜愕然,显然没料到言辞激烈的争执结果会是这样,她不太相信阿尔的话,可她也知道,三名塞特人是阿尔说了算,既然他说‘同意’,无论奥洛芬是否愿意都无法违背。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她相信可以靠自己争得奥洛芬的认可。   一直关注前面动向的切尔西对奇诺使了个眼色,后者垂下眼角,假装没看到。觉得无趣的切尔西又转头,正巧对上凯厄斯纠结的面庞,赶紧凑过去。   “听到了吧?”   凯厄斯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到底听到没有?”   “听到了,但没听懂。”   一直觉得凯厄斯除了战斗本能都迟钝得要命的切尔西无奈地摇头。   “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白了损友一眼,凯厄斯说出自己的看法:“我只是觉得他们两个不大合适。”   这让切尔西颇感意外,凯厄斯竟然从阿尔他们只言片语的对话里猜出正确答案。   “合不合适不是你们应该关心的。”阿尔头也不回地丢出一句警告,两人只能闭嘴。其他人都闷笑,不再八卦奥洛芬和精灵公主之间到底有什么。 第九章 造访   经过数天的跋涉,一行人终于走到西风森林的边缘。在迪亚特的带领下,他们抵达了一个叫哈特加的城镇。和临风类似,也是一个混合了精灵和人类的定居点,建筑和服装无一不是精灵的风格。   也正是如此,塞特佣兵的多物种混合才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   找了佣兵旅馆住下,让店主将食物送到房间,阿尔指着由迪亚特提供的最新地图,在上面用手指画了一道虚线表示他所想的行进路线。   “恐怕不行。”迪亚特是一个非常有主见并喜欢表达自己看法的人,所幸阿尔虽然说一不二,但也并不是一个固执而不知变通的上司。   “这里。”指着距离城镇不远的山脉,地图上没有明确的标注,迪亚特解释道:“有点有小麻烦。”   一听麻烦其他都闷声吃饭的人都将视线瞟向迪亚特手指之处。   凯厄斯一拍脑门:“我都忘记说了,本来在临风就想告诉你的,这事一多……我就给忘了。”   “绕道。”看其他几人也是一脸麻烦的表情,阿尔马上做出决定,他不喜欢惹麻烦,更讨厌无谓的战斗。   眼下最重要的是赶到布列加托的塔罗斯,把凯厄斯三人退团所引发的种种麻烦一次性解决掉。算算时间,从学院杯结束已有十数日,希尔斯就算再好脾气,也不可能一直等下去。   “那么,从南面的埃罗村绕过崖壁堡前往塔罗斯,大概需要多花七天的时间。”   “这么久?”地图制作的非常简易,只显示了丘林和隘口,阿尔无从辨别所有人一致同意的‘麻烦’究竟是什么。   “是的,那里地形狭长,两边都是陡峭崖壁,从西风去布列加托,崖壁堡是必经之路。”迪亚特略微顿了顿:“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麻烦,以我们的实力可以轻松通过。”   “有一点我得说清楚。”阿尔看着迪亚特,语调缓和,却暗藏压迫,“我不太喜欢拐弯抹角,无论你们想什么,做什么,最好采用比较直白的方法。”   “对不起,我不会再犯了。”迪亚特苦笑,这可真是一个不好伺候的新主子。不喜欢别人说话拐弯抹角,自己却夹枪带棒,句句透着暗示。表面看事事都好商量,实际上半点也容不得别人反驳,而且他好像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确实难以相处……   迪亚特很是犹豫,阿尔虽只是挂名的顾问,但拥有内部资料的他知道,这位新晋南方议会首席是塞特佣兵的实际掌控者。而且,似乎还与前任团长有些关联。人数不多,但实力却远超同级的其他兵团,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假以时日,必定能重回昔日第一的位置。到那时候,想再进来,恐怕没这么容易了……   转念之间,迪亚特做了个决定。他放弃了原先劝说阿尔改道的计划,转而让他走这条已经被绝大部分商队和旅人放弃的古道。   “崖壁堡原是哈特加古国建立的哨站,被布列加托吞并后就撤销了,商旅们途经时都会选择在那里歇脚,最近几年,被不知从哪儿来的一群兽人占据,许多商队不得不被迫改道。”   “兽人?跑这么远……”兽人盘踞的区域距离这里间隔着大陆中部最大的帝国,它们是怎么横穿伊斯梅尔抵达这里的,而且,仅仅是一支部落的话,无论是精灵,还是人类都没理由放任兽人在自己的边界活动,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阿尔等待迪亚特的解释。   “其实布列加托曾不止一次派人来清剿,只是这些家伙像是能未卜先知一样,大部队每次都扑空,而小股的斥候每次都遭到伏击,一直与伊斯梅尔不和,不能在边境上调动大批军队,这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商队和旅人们为了安全,也只能改道。”迪亚特简单解释给阿尔了为什么身为商道必经之地又是两国交界处,会有这么一支不属于当地的外部势力。   “补给完就走还是在这里休息一晚?”凯厄斯总算找到插话的空挡,他们在森林里露宿了许多天,特别想在舒适的床铺睡上一顿安稳觉。   “今天就在这里休息。”阿尔也并非不近人情,他也清楚其他人的想法,不会过分的要求赶路。   听到可以住一晚,包括奥洛芬在内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迪亚特瞥了一眼靠窗的位置,就在阿尔宣布住下之前,那里还坐着一个人——与阿尔、奥洛芬一起同属塞特人的西希莉娅。   他是从夜刃的内部情报网得知她的存在,夜枭招人的条件极为苛刻,能一次就直接入选本部,可见高层有多看好她的潜力。不过,在迪亚特看来,西希莉娅的性格和战斗风格都更适合夜刃。如果有机会,他得游说一下,能拉拢到这么一位超强新手加入,会长肯定会很高兴。   晚餐过后,大家早早就睡下了。阿尔看着从迪亚特那里获得的北方地图考虑通过崖壁堡之后的路线,就在他准备休息之际,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强大的威压陡然降临,除了翻身坐起的奥洛芬,其他人在睡梦中就直接昏死过去,连看一眼敌人的机会都没有。   如烟似雾的黑烟由淡转明,很快就凝聚成人形,来者最引人注目的既不是俊美的五官,也不是与精灵尖耳格格不入的黑发黑眼,而是咄咄逼人的气势。如星辰明亮却冰冷无情的双眼,微微上扬的嘴角带出的狡狯,冷酷邪恶。   阿尔对他的第一印象,除了强,还是强。与路维斯和泰伦斯都不同,这个有着人型的生物给予的,只有不可战胜的绝望,就连十界城的三大领主也没有让他如此惧怕过。   “夜安。”来人轻启薄唇,吐出标准的贝托利恩通用语。   奥洛芬试图用微颤的手去摸放在枕边的光剑,对方只看了他一眼,就让这位精神强大不亚于阿尔的战士溃败。   “你们身上有夏尔的气息。”   阿尔的记忆顿时飞回数日前的玛兰,当时那名有亡灵气息的奇怪少年说的话让他心头一沉。   “运气不错呢,要遇上尤金,他可不管你是否觉醒,会直接将你附身的这个躯壳打碎。”   西希莉娅!隔壁房间没由她的气息,难道…… 第十章 昭告   “担心萨尔迦?”有着精灵外形的生物嘴角微弯,用近乎自言自语的语气说道:“受世俗之躯的限制么……”   阿尔本打算乘这个机会反抗一下,无论是火鸟还是大恶魔先放出来挡一挡,可在对方那没什么实质却让人无法呼吸的威压压制下,他不但身体动不了,就连精神也没有自主。   太强了,根本不是对手。怎么办……   活了几十年,他还是第一次产生如此严重的恐慌,连第一次与泰伦斯对上,都没有如此绝望过。巴罗的附身,还能产生拼死一搏的想法,此时此刻,他想了几种对策,都是死路。   “我本是追踪着夏尔的气息过来的,没想到会遇上世界树的代言者。”精灵站在原地,轻描淡写地说明自己的来意。   否认几乎要脱口而出,阿尔心里明白,这代言者只可能是自己。诡异的预知梦无一不和世界树有关,还有来到贝托利恩后的种种异变,除了这个这个理由,再找不到更合适的解释。   “你想通过我向世界树传达什么?”   “呵~聪明人,我喜欢。”精灵赞扬的话后面接了一句让阿尔万万没想到的要求,“月神阿西娜神力渐衰,已不再适合行使神职,我准备取而代之。”   他是月精灵?不!先不说怪异的双黑,单是力量,已够得上主神级别,这样的能力想取代谁为什么还要告知世界树?   “毕竟是客人,怎么可能不先通知主人一声,就入住呢。”   没头没脑的一句,让阿尔当场呆滞。   跨位面的……神祇?!   “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吧。孱弱的凡人都能依靠他们微薄的力量跨位面,强大的神祇为什么不可以越界?我讨厌炎热之地,更讨厌亡灵。取代阿西娜之后,我将把神域移至北方白银山脉。”   明为告知,言语中充斥着无可商量的语气,这是一个习惯发号施令的上位者。   “那里是矮人的领地。”阿尔用尽全力才从牙缝里将这句话挤出去。   “既然我去了,那就是我的。”不知名的神祇笑得让阿尔毛骨悚然,“好了,打招呼就到此为止,你若还见到夏尔,让他到星耀之地找我。”   随着对方身影变淡,房间里浓得令人窒息的神息也一同散去。   一直被压制得无法开口的奥洛芬赶到其他人的床铺前,探了探鼻息,确定他们还活着,这才调转视线。   “刚才那个……”   “确如他所言,是从其他位面来的神灵。”而且,来意不善。阿尔捏了捏僵硬的双臂。如此强大的实力,绝非本土神灵,否则衰败的太阳与月两位主神早被取而代之。   “你……”无需奥洛芬说完,他的表情已经将他内心所想暴露无遗。   “神眷后裔,又没有信仰,能与世界树沟通不算太过惊世骇俗。”   “西希莉娅呢,没有血腥味,她应该活着。”从阿尔那里探听不到什么,奥洛芬转移话题。   “通过预知之力感应到今晚的危险,事先逃走了吧。”抛开最初的慌乱,阿尔立刻就猜到西希莉娅的行动。   “她既然能预知到,为何不通知你。”奥洛芬可没想西希莉娅会顾全自己,但阿尔是她的孪生兄弟,西希莉娅竟也抛下他独自逃命。   “黑暗一族向来如此,我若不在,那位神祇又怎肯善罢甘休。”虽然还很模糊,但阿尔还是串联出一些大概。‘萨尔迦’也一位神灵,而且和今晚的神灵相识,不管是被流放还是原来的世界消亡,他们是从同一位面来的这一点准没错。   因为某些原因,寄宿在西希莉娅体内,难怪她居身渊之长的领地却从不以他为尊,而且在我提意她到第二帝国时反应那么强烈。   有神灵的保护,西希莉娅应该会没事。   现在麻烦的是,这位新神祇的崛起,势必会让已经够错综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混乱。我们的任务从抵达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就距离巴尔越来越远。我甚至无法确定他是否还或者,下半部的亡者之书究竟还在不在他手里。   陷入昏迷的几人陆续醒来,相互对视之后,一致将目光投降深陷苦恼的阿尔。   “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迷迷糊糊见,感觉到似乎有人进来了。”   阿尔抬手,制止了他们七嘴八舌的质询。   “这件事,你们还是不知道的好。我知道这样说你们肯定不乐意,但是,请你们相信我,出于安全考虑,我才不告诉你们刚才发生了什么。”   奇诺眼尖地发现,阿尔在揉手腕,他的左臂十分不自然的硬直,五指僵硬成爪状,而且正微微发颤。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相识这么久,除了在前往齐亚特途中遇到的巫妖,奇诺还没见过有谁能将阿尔逼迫到如此境地。   在他们昏迷的时候,一定发生过什么。他既然说‘不让你们知道是为你们好’那就信他,即使知道了,凭他们这几个人的本领,又能怎样?   如此想着,他伸手扯了不能释怀的凯厄斯,用眼神暗示他,服从安排。   凯厄斯虽满腹疑惑,但还是听从了奇诺的建议。霍德、切尔西和迪亚特没什么异议,倒是一向沉默寡言的蜥蜴人几度欲言又止。   阿尔知道瞒不过身为神殿骑士的伊萨克,将他单独叫到走廊上。   “刚才那是神临吧?”虽然也陷入昏迷,但伊萨克看清了入侵者的容貌,精灵,双黑,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巫妖都要邪恶、强大。   阿尔沉重地点点头,这麻烦一点也不必他那个疯狂父亲带来的少。   “他说了什么?”神祇不会无缘无故降临,每次下界必然伴随着一番动乱。伊萨克此刻最担心的是自己的故国和族人。   “他要取代月神阿西娜,成为新一代的黑暗之神。”   “什么?!”伊萨克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大张着嘴,好一会也没获过神来。   “你没产生幻听,他要取代月神,而且……”犹豫片刻,阿尔决定不说出这位不知名神祇来自他位面来,“他还要将神域从西南方迁至北部白银山脉。之所以找我,也只是想通过我告知世界树,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正说着,西希莉娅回来了,阿尔感觉到她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比之前几次都明显,顾不上向伊萨克解释,拉着她启动传送,传到城外无人偏僻之地。   “你最好解释一下萨尔迦究竟是谁?”阿尔已经不想再放任,她这一次能逃脱,下一次呢?预知之力不是每次都灵验,尤其是在神灵面前。 第十一章 湮灭   “你最好解释一下萨尔迦是谁?”话才出口,阿尔就怔住了。眼前所站之人确确实实是西希莉娅,可她脸上平静的表情绝非西希莉娅所有,她一向都显得没耐心、焦躁,这更加深了阿尔的担忧。   西希莉娅的身体没有任何外伤,以她的身手,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被人夺取身体。控制西希莉娅的人既有如此本领,为什么不直接找上我?却要选一个没有多大战略意义的夜枭?   种种疑惑在阿尔心头一一闪过,他紧盯着掌控西希莉娅的神秘人物,暗地里已经酝酿好预言术,做好先攻或防御的准备。   “你是谁?”   “终于肯正面正视这个问题了么。”   恐惧、慌乱同时袭来,阿尔定定地看着距离他不过几步之遥的身躯。没有,没有西希莉娅的气息,起先他还只是认为被控制,可听到对方那句话,他急忙用只属于孪生子特有的心灵感应呼唤西希莉娅,得到的只有石沉大海的呼唤。   死了么……这、这怎么可能!   思绪一片空白,阿尔脚下一踉跄,差点摔倒。   从记事起,他最亲近的人不是眼里只有利益的祖父,也不是星之长维克多,而是几年也见不上一面的双胞妹妹,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就算偶尔的交流只有夹枪带棒的讥讽,可他依然将西希莉娅视为自己唯一的亲人,那种血缘上的羁绊,确确实实影响着阿尔。   阿尔一直认为西希莉娅肯定是事先预知到晚上的神临,提前逃走了,为什么回来的,会是一个套着她壳子的陌生人?!   “她在哪儿?!”明明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气息,阿尔仍然固执的追问。   “在去见你之前,路德维西已经将她湮灭。”   湮灭?那不是只针对亡灵的词汇吗?那个不知名的神灵叫路德维西?不,这些都不重要。西希莉娅,她真的已经……   质问的话说不出口,勉强扶住树干,阿尔才没滑坐在地上。   “如果你是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那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的孪生子,被你认为是妹妹的那个灵魂已不复存在,已经彻底的消亡了,连复生的机会都没有。”   “这不可能!!”阿尔发出受伤野兽般的怒吼,连他自己也没料到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为什么我完全没感应,我和她一直有精神上的联系,无论间隔多远,我都可以感受到她的存在。”   “你所感应到的,是我。”   “什么……”阿尔无比愕然地看着用精神与自己交流的‘西希莉娅’。   “这样的话,你还不信么?”   没错,这正是他多年以来所感受到的那股独特的精神感应。不对,如果眼前这人是一直以来他所认识的西希莉娅,那么,像邪恶具化体的那一个又是谁?   “今晚湮灭掉的才是西希莉娅,这个躯体本来灵魂。而我,不过是一个寄宿者。”自称为寄宿者的家伙使用着西希莉娅的嗓音,以平静得近乎死板的语调诉说着事情的真相,“和你一样,我原本也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我不是位面旅行者,而是意外脱离原先居住的世界,在死寂的时空通道里漂流了许久,抵达十界城外层空间被维克多捕获,在你们兄妹出生前,我就已经是星塔住户。”   花了一点时间消化刚听到的,阿尔随即想到了一个新问题:“既然如此,你又是如何进到西希莉娅体内的?她不可能一点也没发现你的存在。”   “她当然知道,只不过,她以为我是她分裂出的另一个人格。而我,也一直按照维克多的要求,低调而隐秘的寄宿在她体内。”   星之长的命令,为什么?西希莉娅不是因为属性问题从光之领转换到地之渊吗?为什么要在她身体里寄宿另外一个灵魂?阿尔隐隐感到这件事也许和他们兄妹二人的身世有关,说不定还会牵扯到巴尔。   “既然她已经被湮灭,我可以告诉你,西希莉娅在从未活过。她,是一个亡魂。”   这个消息,和听到西希莉娅的死讯一样让阿尔震惊。   “怎么可能,虽然我们自幼分开,但我清楚的记得,她从小到大,都是有体温有心跳,怎么会是死人。”   西希莉娅将手伸出,阿尔在犹豫中握住,温热的,甚至可以通过血管感受到心脏的跳动,但有种异样的感觉,他没法形容。   “你所感受到的,并不是西希莉娅,而是寄宿在这具肉体上的萨尔迦。”   这到底怎么回事?阿尔觉得自己已经被绕晕了。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是生魂,就是活着的灵魂。在星塔时偶尔会与维克多交流,但大部分时间都沉睡,有一日,他提出一个诱人的建议,说会给我找一个鲜活的躯体,但作为交换,在原本的灵魂死掉前我不得暴露自己的身份。和所有丧失躯体的灵魂一样,我拒绝不了这个提议,我太想要自由了。随后,他将我的容器带到了一对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孩面前,其中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西希莉娅。”   这是阿尔第一次听到有关他婴儿时期的讯息,他没有幼年时的记忆,星之长的解释是有一些不太好的记忆,所以将他十岁之前的记忆都用法术锁住了,等他成长到能够接受的时候再解开。   “两个婴儿,一个很健康,另外一个却严重发育不足,甚至可以说,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停止生长。”   寄宿灵魂的话让阿尔不由自主的发问。   “为什么?”   “夺去她生存机会的,正是你。”   我?   阿尔茫然地看着西希莉娅的面容,她除了眼睛有缺陷,看起来没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怎么会停止发育?那她又是如何活到现在?   “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个叫萨尔迦的神灵选择寄宿于你妹妹的肉身,而你却抢占了母体所传输的绝大部分营养,若不是有萨尔迦,她根本不会成型,在胚胎期间就会被你这个同胞兄弟夺取养分并吸收掉。”这一席话,终于让阿尔的精神再也承受不了,他瘫坐在地上,连奥洛芬赶到都没有觉察。   “离他远点。”光剑出鞘,奥洛芬面沉如水,直指西希莉娅。 第十二章 迷局(上)   从伊萨克处得知阿尔用传送术带走了西希莉娅,奥洛芬就知道事情有变。   使用只有他们三人知晓的塞特语,没什么不能当着其他人的面说,一定是出事了!在小镇上搜了一边没发现二人的踪迹,他又跑到城外寻找,刚感应到阿尔的气息,赶来看到的却是他心智大乱的一幕。   一样的脸,一样的身形,甚至气息也是相同的,但是奥洛芬就是有种感觉,眼前之人并不是西希莉娅。   那个无时不刻充斥着邪恶气息的女人,绝对不会有如此沉静的表情。   连喊了两遍,坐在地上的阿尔的都毫无动静,奥洛芬握剑的手紧了紧:“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告诉他真相而已。”   “阿尔!”再次呼唤,依然没有收到任何回音,奥洛芬只能选择出击。   双手一握,风息瞬间化为匕首,架住了奥洛芬的光剑。看她召唤出西希莉娅独有的魔法武器,奥洛芬心里的疑惑继续扩大。   刁钻的角度,无法用眼睛捕捉的速度,这些都是西希莉娅的攻击方式,这个占据了她身体的,究竟是谁?可以模仿到如此相像的地步?   “住手。”一直没有反应的阿尔缓缓站起身,脸色苍白,但双眼却亮得有些吓人,没法想象他之前还一脸呆滞,就像被抽走了灵魂似的。   “你没事吧?”奥洛芬不再与西希莉娅缠斗,退回阿尔身边关切的问了一句。   阿尔点点头,眼睛盯着对面的西希莉娅:“星之长的目的是什么?”   占据西希莉娅躯体的灵魂沉默了片刻,收起了匕首:“我只是一个想获得自由的灵魂,在容器里困了太久,只是想重新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想要重新体验一下活着的感觉。在我的世界里,人类是唯一的主宰,和你们相比,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无论灵魂还是身体,若不意外脱离原先的世界,恐怕我永远也不会接触到你们这些只有在神话和传说里才会有的生物。至于维克多,他有什么目的我并不清楚,也无力改变和扭转什么。”   阿尔沉默了许久才再度开口:“既然路德维西可以轻易打碎西希莉娅的灵魂,为什么你会安然无恙?”   “预知是一种无法为凡人所掌控的力量,当时你们正在讨论前往布列加托的路线,西希莉娅百无聊赖靠坐在窗台边,一个画面忽然在她脑海里闪过,双黑的精灵在夜晚潜入旅店,只靠威压就轻易制服所有人,并用一指就击碎了她的身体。处于对自我的保护,她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可即便如此,依然没能逃过劫难。她在距离小镇很远的山林里被路德维希截住,我对那时最后的记忆,是路德维西冒着白光的手指,那力量太强,无论是我还是西希莉娅都无法对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如龙息一般灼烧灵魂。等再次恢复意识,这具身体里已经没有西希莉娅的灵魂。如果一定要找一个理由的话……也许是路德维西用对付亡灵的办法湮灭了西希莉娅的死魂,而我是生魂所以侥幸活了下来。”   听到讲诉西希莉娅死亡的过程,阿尔深吸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后追问:“拥有预知的,是你还是她?”   “这问题问的好,我和她谁都没有预知力,拥有预知的,是这具身体。”寄宿灵魂的回答证实了阿尔的猜测,之前他就注意到对方提到的‘萨尔迦寄生的是肉体,而非灵魂’。难道萨尔迦早就知道路德维西会对他宿主的灵魂下手,所以选择了更危险的肉体寄生?   不,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既然西希莉娅已经消亡,那占据着拥有窥视未来的预知力的躯体的这个人,这个自称是普通人类,却从异界位面以生魂的方式漂流到十界城的灵魂,她的立场和目的才眼下最关键的,寻找巴尔缺不了这股力量,如果她完整的保留了西希莉娅战斗的能力……   阿尔很快就从失去双胞妹妹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并开始计算如何说服占据西希莉娅身体的灵魂加入寻找巴尔的任务。   “事到如今,你依然还要坚持寻找巴尔?”对方看穿了阿尔的想法,“难道你心中一点疑惑都没有?难道你一点也不怀疑?”   “事已至此,怀疑有什么用,只有找到巴尔才能解开。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既然你占据了西希莉娅的身体,那么你也要代替她承受塞特人无法在十界城以外生存的束缚。如果,你真的只是想再活一次的话,那就与我们一起完成任务。”阿尔一点也不为所动,仍然坚持要找到巴尔并带回关系十界城存亡的圣物。   “维克多果然没看错人,你确实是完成任务最佳人选。”冷哼一声,‘西希莉娅’缓步上前,向伸出手,“希望我们能在完成任务前友好相处。”   略带迟疑地握住西希莉娅的手掌,阿尔心情复杂。   “不加点赌咒或盟约什么的?”   脑海中响起既熟悉又陌生的感应。   定了定心神,他坚定的回复。   “不需要。毁约的话,你连一百年的期限也活不到。”   “可真自信,别忘了,我这里可还拥有一位神祇。”   “神灵带不来永生,这点,身为人类的你应该比我更明白。”   断开心灵感应,阿尔投给奥洛芬一记‘相信我,没事了’的眼神,他这才垂下一直握在手中的光剑。   “泰德呢?”既然西希莉娅已死,那么星之长的使魔就不能再继续放在她身边了。阿尔索要星之长的使魔,有些事直接问它也能得到答案。   “泰德?不是在你那里吗?”看阿尔板着脸,顶着西希莉娅壳子的灵魂耸肩,“我可没说谎,要不,你查查这身体里保留的记忆。”   不用查,阿尔也知道对方没必要说谎,可泰德不在她那里,又会去哪儿了呢?   两个月前,因为要南下前往隐藏在丛林泽地之中的蜥蜴王国卡利亚,他让泰德跟着西希莉娅,以防止她古怪的脾气坏事,返回自由城邦之后他就一直没召唤过泰德。这怎么可能……发生生父与巴尔同属一族如此重要事,他居然没与泰德商量,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   “先回去。这事……让我再仔细想想……”带着一脸的阴沉,阿尔发动传送,与奥洛芬、顶替的西希莉娅的灵魂一同返回了小镇旅店。 第十三章 迷局(下)   所有人都醒了,聚集在阿尔所住的那间客房,看到他们平安归来都长舒一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吉娜刚上前两步,就硬生生停住脚步,盯着她一向不太喜欢的西希莉娅。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而且她也不太合群,总是一个人待在阴影里,可感觉不是这样。怎么说呢……一直以来,西希莉娅就像一个披着人皮的野兽,由内而外的散发着邪恶的气息,靠近她都会有后背发凉的感觉,让人神经紧张。而眼前这一个……跟着阿尔回来的这一个,穿着、相貌都完全相同,可内在却变了,变得更沉稳,没那么让人害怕,不过那股子邪气却还在。   “你没跟她解释么?”瞥了一眼伊萨克,阿尔颇为意外,本以为他会私下和吉娜说明今天晚上发生的。   伊萨克摇摇头。神临这种事,越少人知道约好,告诉吉娜除了让她害怕,没有任何益处,况且这支队伍是阿尔说了算,他身为一国皇子,深谙权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大家收拾一下,马上启程。”   接下来宣布的让诸人心里的恐慌加剧。以阿尔为首的三名塞特人战力不俗,为什么要逃?更何况,他现在是路维斯的得意弟子,南方议会的首席,即使是北方学院、最高评议会、光神殿都不敢轻易伤他,这敌人究竟有多强,让能与巫妖战平的阿尔面露隐忧?   深梦时,人们还在熟睡之中,塞特佣兵就启程离开了哈特加小镇,按照原先的计划,朝着被兽人占据的崖壁堡前进。   哈特加就像一个分水岭,西面是广袤无边的森林,东边是拔地而起的山岭,光秃秃的岩壁没有任何植物,显得十分萧瑟。道路两旁的崖壁又高又陡,就像一条被水流冲出的深涧,行走在里面阴暗潮湿,仿佛冬夜般寒冷。这让只带了夏季衣服的一行人无不后悔,为什么没在镇上买些衣物。   法师都有元素护体,多少有些御寒能力,神职者有神术加护,精灵的情况也类似,最苦的还是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凯厄斯、霍德、阿加莎以及迪亚特四人,他们都被冻得牙齿打颤。   渊狼不惧寒冷,在潮湿阴冷的风雨天依然能保持高速奔跑,阿尔驱策坐骑走到迪亚特身边,询问他为何不知这条路的近况。   “你没有亲自走过这条路吗?”   “走过,在它被兽人占据之前,我几乎每年都要从这里走两趟。以前……它不是这样的……”蜷紧身体,迪亚特连连摇头。   情况不对!   阿尔放出豹猫,让它到四周转转,打探一下情况。这本该是西希莉娅干的活儿,可眼下……   看向依旧走在队伍最后的‘西希莉娅’,阿尔刻意放慢坐骑的行走速度,与她平行。   “她的能力,你保留了多少?”压低的嗓音,使用的是只有塞特人能听懂的语言。   “全部。”收到阿尔疑惑的眼神后,她解释道:“虽然是不同的灵魂,我可是自幼就与她同处一个身体,她所受的训练,我也一一看在眼里,甚至在她情绪失控的时候代她掌控身体。”   排除掉西希莉娅急躁的个性,换一个更沉稳的人来使用她的能力,确实对任务有利无害。阿尔在心里分析,自称是来自异界位面的生魂,它的目的真的只是想再体验一次活着的感觉,还是……   离开哈特加的这段路程,他想了很多。   从星之长的目的,到泰德的行踪,再到顶替西希莉娅的灵魂。   他的记忆不会有错,在路维斯对峙后就下定决心,不到紧要关头绝不轻易召唤。前往卡利亚时让泰德去西希莉娅处,这事连奥洛芬也没告知,就只有他和西希莉娅知晓,星之长的使魔不会无缘无故失踪。   取出许久未用的咒令书,上面还依稀可辩泰德依附残余的能量,近似上界火炽鸟的形象忽然让阿尔警醒。   火炽鸟,与巴尔是旧识,莫名失踪,难道……   忽然勒停坐骑,用左手对准自己眉心就是一个记忆搜查,看得其他人目瞪口呆。   顾不得旁人的愕然,阿尔仔细梳理两个月前的记忆,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回放,终于找到了破绽。   在因为使用了弱智术而第三次面见路维斯时,泰德不等召唤自行从咒令书中现身攻击,被路维斯轻易挡下。也就是从那时起,他就没有再见过泰德的实体。   记忆被修改过了,这是阿尔反复回想得出的结论。   虽然修改后的衔接毫无破绽,但有一点经不住推敲。泰德如果真在西希莉娅身边呆过,那它……不,应该说是星之长的力量就应该有残留,可自打从卡利亚返回,阿尔就没有在西希莉娅那里感应到丝毫属于星之长的力量波动。   能让我毫无觉察,即使是在获得新力量之后都没意识到记忆被修改。在阿尔所接触的人当中,能有这能耐的只有三位,路维斯、泰伦斯以及昨晚的路德维希。最后一个可以不计,前面两位……泰伦斯是前往卡利亚的路上遇到,那唯一符合条件的,就只有路维斯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泰德固然是个不错的使魔,但还不至于让路维斯生出强抢的念头吧。如果是因为星之长的缘故,我当时带在身上咒令书也存储有星之长的力量,若他只是对半神巫妖感兴趣,为何要舍弃他口中只剩三成力量的使魔下手,而不拿存储更多能量的魔导器?   原本,路维斯身上就有许多疑点,要不是能感觉出他是真心对自己好,阿尔早离开南方议会了。   更让他纠结的,是星之长既然知道自己与西希莉娅是盗走圣物的叛徒巴尔的同族,为何还要派他们前往贝托利恩,还笃定巴尔一定藏身于此。就凭那个诡异的预知梦?   至今阿尔都没从梦境里找到和巴尔有关的讯息,阿尔不明白,星之长凭什么认定梦境昭示巴尔的所在。而且……   觉察到身旁探究的眼神,阿尔收回发散的思维。   怎么可能……太荒谬了,我怎么会认为星之长是为了让我和西希莉娅回贝托利恩,才编造出巴尔盗走圣物的谎言。   及时刹住可怕的念头,阿尔坚定只有找到巴尔,才能解开所有的谜团,在那之前,无谓的猜忌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第十四章 崖壁堡(一)   神只路德维西的造访,给塞特佣兵全体都蒙上一层阴影,感觉到神临的除了蜥蜴人兄妹外,还有同为神职者的水神牧师与光神殿骑士萨沙。   等不急找到营地,萨沙挤到阿尔身边,用最小的音量质问昨夜神临之事。   “我想我已经说的够清楚了。”对于这个从第一次见面就没留下好印象的骑士,阿尔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态度:“知道的越少越好。”   “哼~你这话只能吓唬那几个佣兵。”萨沙到底是神殿骑士,很容易就辨认出昨夜残留在隔壁房间中让人打从心底里恐惧的气息是神灵所留。   浓重的邪恶几乎令人窒息,分明是黑暗一系的神。早跟大祭司说过这家伙不是好人,只可惜无法确认那是哪一位邪神,要不然……   萨沙心里止不住的懊恼,她虽奉大祭司之命邀请并护送阿尔到圣都弗兰,却一直认为路维斯的子嗣信不过。要不是没有直接的证据,否则她早就拔剑相向了,拼着和南方议会翻脸,也要将这个从内到外都坏透了的家伙押回弗兰。   相较战力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的凯厄斯等人,阿尔认为告诉萨沙实情倒没什么,说不定,月神换任能让她自动离开。这毕竟是一个足以震惊整个大陆的事件,能用和平手段甩掉光神殿的眼线他当然高兴,只是……阿尔担心,老牧师有可能也因此而离开。水神的领域与月神接壤,如果他坚持要走,自己没有足够的理由挽留。   迟迟得不到回应,急性子的萨沙额头青筋直跳,正要爆发,老牧师却对共乘一骑的迪亚特耳语了两句,看似笨拙的角蜥立刻扭着身子,灵活地横移到阿尔右侧。   “别胡闹,你也应该知道,有些话是不能随便乱说的。”虽然没有言明,但其中包含的意思已经足够让萨沙明白。   闭眼平复过于激动的情绪,再睁开眼时,她已经没有之前的愤怒,语气也变得公式化:“请首席告知,昨晚造访的究竟是哪位神灵?”   “新任的月神。”   竖着耳朵偷听的迪亚特手里一紧,勒得坐骑急刹车,差点将背上的两人都甩了出去。   “你没听错,新的神只,他自称要取代现任月神阿西娜,至于是何时……”阿尔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就算只是幻影,贵为神只,怎会亲自来会见一个没有任何联系的凡人?”萨沙故意加重‘凡人’二字的咬音。   “这个嘛……”阿尔毫不犹豫的将路德维希前来找自己的理由说了出来:“那位不知名的神灵只是想要通过我告知世界树,他即将取代阿西娜成为新的月神。”   世界树!   萨沙愣住,老牧师则表情严峻。   “既然已经偷听了,那就索性说开吧。”原本是打算隐瞒的,可经过西希莉娅的变故,再加上萨沙这么一闹,阿尔也无心再隐瞒。   奇诺干咳一声,收起偷听的法术。他知道瞒不了多久,没想到阿尔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偷听。   其他几骑在阿尔的招手下缓缓靠拢:“不是我故意隐瞒,而是神临这种事对你们普通人而言太过沉重,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本来我是不打算让你们知道的,可我想了一整晚,既然你们跟着我,今后还说不清会遇到什么,倒不如挑明了,心里多少也有个底。”   他没有再压低嗓音,将萦绕了其他人心头一整晚的疑惑告知,昨夜,让他们心神不宁又惶恐不安的,是神临。   “能否告诉我,那位……是什么样的神灵?”月神是月精灵的主神,同为精灵的罗伊娜自然关心顶替阿西娜的是什么样的神灵。   “从外表来看,也是精灵。他……算了,我说不清楚,自己看吧。”语言也无法形容当时的感受,阿尔索性从记忆里提出出当时的影像展示给诸人看。   记忆投影无法展示路德维希的威压,但他睥睨一切的表情以及唯我独尊的气质已经足够说明,这不但是一个强大的神灵,更是一个坏脾气的邪恶神灵。   在场之人无不担忧,阿西娜虽是黑暗阵营,但千年来除了与太阳神争夺信徒引发了几次阵营战争外,倒也未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与死神相比,甚至可以规划到中立神当中了。如果她被这样一位一看就是邪恶好战的神灵取代,那么原本就已经混乱的费泽尔大陆,肯定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切尔西清了清嗓子,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与建议:“如果你不将这件事告诉世界树会怎样?”   至于为什么阿尔会和世界树联在一起,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都不能用常理判断。   萨沙用冷哼表示了她的失望,老牧师则连连摇摇头,伊萨克一如既往的沉默。   “说与不说都没有任何意义。”阿尔的回答一向模棱两可,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不过是个媒介,即使不说,世界树也会知道。”罗伊娜终于找到机会来彰显自己的作用,当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她身上后,才继续解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世界树选择他作为代言人,就像生命树是世界树枝干的延伸一样,他是世界树观察地表世界感知的渠道。若非如此,神灵又怎会向他告知自己取代其他神的意图。”   “虽然不完全对,但大致上就是这样。”对于罗伊娜的解释,阿尔也不辩解,反而连连点头。   “这么说……东南很快就要发生战事了?”凯厄斯头脑虽然比不过在场其他人,但也意识到归属南月联盟的月精灵与其他兽人部落要有一场大仗。   兽人西渡后,月精灵的领地一再缩小,主神的衰微,连带让他们的势力也大不如前。名为同盟,在联盟内部,月精灵已渐渐处于被半奴役的状态,这次有了新主神,自然是要从兽人那里夺回被不断蚕食的领土与话语权。   只是……南月联盟与第二帝国毗邻,在亡灵的阴影之下,这战能打起来吗?   这也正是阿尔所担心的,局势越乱,对寻找巴尔就越不利。 第十五章 崖壁堡(二)   地形越来越窄,渊狼已无法并行,奥洛芬自动承担起开道的责任,殿后一直是西希莉娅的任务,这是三人之间的默契。内在换壳后,西希莉娅一反常态地和其他人并行,让已经习惯她潜伏阴影黑暗之中的凯厄斯等人非常不习惯,但碍于她的强横,没人敢抱怨。   兴许是感觉到了僵硬的气氛,‘她’勒住缰绳,放慢坐骑的速度,自觉降到队伍的最后,一路上都绷紧神经的其他人这才有所缓解。   “西希莉娅。”   目睹这一切的阿尔忽然拔高嗓音,惹得所有人都看向他。   “后面交给你了。”   看似平常的一句话却包含了只有三人听得懂的隐喻,奥洛芬急急回头,以掩饰自己无法抑制的震惊。   他称呼那个窃占了自己妹妹的灵魂为西希莉娅,显然也已经意识到她和西希莉娅是不可分割的整体。长久以来,两个灵魂共同享有一个躯体,很难将她们分清。正如西希莉娅自己所想的那样,她们俩就如同分裂的人格,既是单独的个体又同属一个。   和替身战斗的时间虽短,但感觉与正牌西希莉娅是相同的。奥洛芬甚至有种错觉,西希莉娅并没死。他相信阿尔也是这么认为,也只有这样想,才能冲淡‘西希莉娅已死’带给他的痛苦。   塞特族三人沉默不语,倒是以凯厄斯为首的原红骑士三人就神临而引发的话题争论得异常激烈。   凯厄斯认为月精灵就会因为新神崛起,和一直压榨他们的兽人部落大战,南月联盟很有可能因内乱而分裂。   切尔西则认为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还有第二帝国在旁虎视眈眈呢,就算换了一位更强势的神灵,也不能不顾亡灵不惧消耗的大军。   奇诺赞同切尔西的观点,阿加莎和霍德也按耐不住发表了各自的看法,一番讨论后,罗伊娜和萨沙的加入让整个峡谷都回荡着此起彼伏的说话声。   “无论局势怎么变化,也改变不了自由城邦据守南北要冲这一点。”迪亚特说话的时候,还特意瞄了一眼阿尔,见他没有丝毫的不快才继续:“那座城市因南方议会而繁华,而南方议会是因路维斯才成为让各国都忌惮的势力。只要大魔导师在,就不会爆发全面战争。”   “这是你个人的观点吗?”萨沙一向看不惯路维斯对神灵不敬,听迪亚特满口的恭维,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不,这是很多人的想法。”话音才落,迪亚特的视线就被阿尔吸引,顺着他的目光,其他人也注意到阿尔摊开的手心里已经汇集了一圈光晕,是魔力弹。   “别停顿。”接下来的命令更是让已经起疑的诸人精神紧张。   这气息……是亡灵!   萨沙很快感应到两侧的崖壁上有数股浓重的死气。她不假思索地拔剑,伴随着出鞘的金属声,几支飞箭从上方射出。阿尔硬生生止住本该发出的魔力弹,将这些魔力转化为他发明的魔力臂,半透明的能量体充当了盾牌,将快速袭至的利箭统统挡下。   “你!”准备亮一手徒手抓箭技巧的萨沙憋了一口气没处使,只能怒视搅了她表现的阿尔。   “这里不是光神殿,也不是伊斯梅尔。”从魔法臂上取下一枚箭头,阿尔的视线没有一丝一毫给予身旁怒气快要具象化的女骑士,可他嘴里说出的话却让四周的空气几乎凝结成冰:“你要想留下,就谨记一件事,塞特佣兵我说了算。”   “敌人是谁?”老牧师及时介入,缓冲了萨沙和阿尔之间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兽人。”阿尔的回答一向简洁,瞥向伊萨克的视线让一向寡言的蜥蜴人皇子心生不安。   “留在原地,我回来前谁也不许擅自行动。奥洛芬,看好他们。”翔空术这种低阶法术已经可以做到无声瞬发,阿尔的身体离开渊狼背部,朝着高耸的岩壁飞去。   西希莉娅的气息随着阿尔一道离开,奥洛芬略感头痛地把视线挪开,气急败坏的萨沙正用手中长剑朝地面上猛击,大石板铺成的路面被劈砍出一道道深痕,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背过身,不自找没趣成为她的下一个发泄目标。   伊萨克当然想尾随去看个究竟,可阿尔之前的命令让他只能压下焦灼和疑虑。   ‘塞特佣兵我说了算’,这句话不止是说给萨沙听的,也是说给在场其他人听的。这里不是卡利亚,他也不是手握重兵的二皇子,一切都只能听阿尔的调度。更何况,眼下的情况不明,留在这里保护吉娜比调查敌人的身份更重要。   龙裔与阿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对阿尔的脾性有所了解的伊萨克相信,只要契约存在的一天,阿尔就不会背弃卡利亚。之前的多次维护,已让他打消了不少疑虑。   确实是亡灵的死气!   阿尔比萨沙更早觉察到,在他灰色的视野里,陡峭的山壁上趴着十数个黑点,靠近之后,这些黑点分明是一个个半腐或全腐的蜥蜴人。它们眼冒红光,代替呼吸从嘴里里喷出的,是能腐蚀生命的腐烂之息。   对于阿尔,它们似乎有点畏惧,嘴里不停地发出‘呼呼’声,似在交流,又似在传递着什么。   啵——   一个红点从阿尔指尖射出,飞远后变成拳头大小的火球,击中他正前方的腐尸后剧烈燃烧起来。其他腐尸一边发出喳喳声一边迅速退开,像是被惊扰到的食草动物,而非令所有活物畏惧的亡灵。   一甩手,数枚火球从阿尔手里飞出,射向那些极力躲避的腐尸,它们都无一幸免,变成了嘶叫燃烧的大火球。   就在阿尔攻击尸群的同时,一道黑光无声无息从背对的崖壁上射出,在还灰暗的清晨夜空,没有绝佳的视力绝对无法发现。   眼看就要命中目标,忽然从背部衍伸出的魔力臂抓住快急的黑矢,偷袭者见状正要隐藏身形,脚下忽然冒起火焰将他困住。   “抓到了。”大恶魔邀功的嗓音随之响起。   阿尔飘过去,无需照明,俘虏的容貌在夜视眼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一个死灵法师。”没有起伏的嗓音里有难掩的失望,他本以为会是巫妖什么的,没想到这次的敌手比荒村里的半吊子巫妖更掉价。 第十六章 崖壁堡(三)   几年的荒废,让原本只是哨站的建筑破败得厉害,好几间房屋都没了屋顶,只有建得最结实的大厅勉强保留。顺着崎岖山道走到修建在半山腰的崖壁堡,本就没休息够的一行人都瞪大眼,看着被阿尔擒获的死灵法师。   那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有一张见过就忘的脸,唯一能让他能与死灵法师对上号的,只有象征死亡的骷髅标记了。要不是亲眼看到他被阿尔擒获,还真难以相信,就是这样一个与农夫无异的男人会是死灵法师。   点燃随地可见的废旧木料给没有法术护体的诸人取暖,阿尔不急于审问操控腐尸骚扰边界数年的家伙,以火元素外形现世的大恶魔团起身体,变化为一个带靠背的墩子,阿尔也不避讳,就这么坐了下去,这一举动不止让死灵法师侧目,也令其他同伴深感愕然。   火焰并没有灼伤阿尔,反而越发高涨,老牧师眼珠微斜,就见一直对阿尔抱有敌意的萨沙握剑的手收了又放。   “邪道。”不大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奥洛芬拨弄着火堆一言不发,西希莉娅也如往常一样潜入阴影,凯厄斯等普通人类以眼神交流彼此的想法,对阿尔的行径却只字不提。吉娜缩在伊萨克身后,不时地偷瞄她的契约者。   这些家伙……都被洗脑了!   萨沙咬牙,满腹的愤怒无处发泄。   即使亲眼目睹了阿尔召唤火鸟的魔法投影,她也不信这个无论力量还是性格都偏向黑暗的家伙会获得太阳神玛雷的承认。连这种货色都能召唤火鸟,让潜心修炼十数年、甚至是几十年的祭祀情何以堪?他们的虔诚难道还抵不上所谓的古血?   死灵法师贼溜溜的眼睛在人群里来回扫视了几遍,终还是畏于阿尔所展现出来的强大而放弃了反抗和开溜的念头,乖乖蜷缩在地上。   “谁派你来的,巴罗?”巴罗是北线指挥官,负责统领和策划北面军团,月亮河以北的区域都归他管,阿尔首先想到的就是他。   等了许久的盘问终于来临,死灵法师心里的惶恐多少减了一些,他点点头,没有愚蠢地反问为何阿尔会知晓巴罗的名字与身份。   充当法师座椅的可不是普通的火元素,被擒的瞬间,他分明听到了这个本不该有太高智力的元素说话。即使听不懂,也足够让他清楚隐藏在元素外表下的真实身份——恶魔。   南方议会新任首席北上的消息已随着临风据点被破而迅速传开,对于他们而言,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路维斯之子可不仅只有南方议会首席这一层身份。金瞳是纯血的最有力证据,元老院也发话了,不得伤害他,哪怕因此丢掉部署多年的计划与据点。   遇上阿尔,死灵法师只有自认倒霉。早该预料到这位帝国后裔既然在临风出现,就必然会经过崖壁堡。左等右等,也没见有与传闻近似的人物在哈特加出现,就在心里的石头刚落地,命运就开了如此大的一个玩笑,他还是没能躲过。   “想必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从死灵法师的眼里,阿尔看出了他的不甘与畏惧,也不兜圈子,直奔想要问的主题:“你操控的那些腐尸是怎么来的?”   “帝国派人送来的。”说完后看阿尔依旧面无表情盯着自己,死灵法师这才明白他话中的暗示:“沿着西风边缘,经临风的据点转手到我这里的。”   “什么时候的事?”从尸体的腐败程度来看,不像是最近刚死,不过也不排除是因为死灵术的缘故,阿尔需要确认精确的时间来证实自己的推测。   “三年前。”虽然不知道阿尔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死灵法师还是如实回答。话音才落,那股从刚才就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更是升华为杀意。侧身一看,瞪自己的果然是体型彪悍的雄性蜥蜴人,族人变成任人操控的棋子,换了谁都不会漠视。   果然么……   阿尔的目光随死灵法师一同转向伊萨克:“我有话要单独问你。”   半透明的结界随着伊萨克的靠近而缓缓张开,旁人既听不到他们的对话,连带的,连嘴型也看不清楚,无从猜测这二人到底说了什么。   “我相信你已经猜到了。”延续了一贯话中有话的说法方式,从伊萨克的表情,阿尔就知道他也猜到了被死灵法师控制的蜥蜴人从何而来。   “我真不敢相信……”即使是沉着冷静的伊萨克,也无法抑制身体因得知真相的愤怒和颤抖。   “你代表达尔维特参加学院杯是谁的主意?”阿尔话题一变,转向早已结束的学院杯。   “南月联盟的要求,说是要借此打探人类和自由城邦最近的动向。”伊萨克心乱如麻,满头满脑想的都是自己的族人。   “那……泰伦斯的附身?”   提到这个,伊萨克更是无比悲愤:“在皇宫。我未曾料想亡灵能不动声色地突破了大地女神的结界,接到摄政王的传唤便不疑有他,连地之枪也没带。”说起被附身的缘由,伊萨克显得十分激动。   “之后呢?”   “之后……等我苏醒,生命树承受不住泰伦斯的侵蚀而枯萎,两件神赐圣器和卡莉大祭祀下落不明。在摄政王的命令下,我随达尔维特的法师一同乘船抵达自由城邦,之后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大地女神的祭祀和神器一同失踪,卡利亚应该算陷落了……阿尔心想。   泰伦斯满口胡言,还说在全面战争发起前绝不会动卡利亚,早在我出现之前,他就已经动手了。下一个,就该轮到西风的木精灵……女王同意罗伊娜外出,也是抱着与卡莉祭祀一样的目的吧,都想将最后的血脉送走。如果真是这样,那罗伊娜就是仅存的木精灵皇族,这下她可从麻烦升级为祸害了……   阿尔心烦意乱地将视线从结界外好奇张望的精灵少女身上移开,吹过山壁的寒风带来一阵细碎的马蹄声。   有人!   阿尔陡然起身。   “烧掉那些尸体,不要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痕迹!”直接以恶魔语下达的命令刚出口,四处散落的蜥蜴人尸体立刻‘轰’地一声自燃,在无法以正常方法扑灭的恶魔火焰中化为灰烬。   伴随着火焰的熄灭,大恶魔像豹猫一样缩回阿尔脚下的影子里,就在众人不明白他怎么忽然来这么一手,山下的夹道里传出呼喊。   “快看!上面有火光!” 第十七章 崖壁堡(四)   人类的通用语从下方的山谷里传来,所有人都起身,有武器的拿出武器戒备,没有战斗能力的都躲到同伴合围成的小圈子里。   嘭——!   火焰在人工开凿的山壁上亮起,一簇接一簇,一直延伸到山脚,下方的喧闹声瞬间低了下去,不过没安静多久,此起彼伏的翅膀扑腾声响起。很快,五六只狮鹫进入塞特佣兵的视线里,纯白的毛色在凌晨的灰暗中十分显眼。   站在最前端那人银色盔甲上醒目的狮鹫徽纹已表明他们的来历——伊斯梅尔的飞行骑兵团,白鹫。   这里是布列加托的国境,他们来做什么?   阿尔轻挪脚步,用身体遮挡住还坐在地上的死灵法师。就在完全被遮挡的瞬间,地上的影子里陡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扯进阿尔身体投射的黑暗之中,速度之快,连塞特一方都无人觉察。一直和阿尔不对盘的萨沙也是随着狮鹫团的人视线转回,才发现死灵法师不见了。   “你们是什么人?”边境巡逻队长罗森喝问。   “这不关阁下的事吧?”阿尔往前又走了几步,表明了他是这群人的首领。   “形迹可疑的家伙……”矮人、精灵、人类,哦……还有蜥蜴人。真是诡异的组合。罗森双腿一夹,狮鹫扑腾了两下翅膀降到阿尔身前,一双眼越过面前的法师直视人群当中的伊萨克与吉娜。   追踪亡灵而来?又或者是因为其他的……阿尔再移脚步,彻底挡住罗森探寻的视线。   “这里是布列加托的领土,可不可疑还轮不到伊斯梅尔的人指手划脚。”这话一出,还在山道上的剩余骑兵也飞跃到人工开凿出的狭小平台上,不曾言语,却个个目露凶光。   “威胁我?”阿尔冷笑:“别说是一个巡逻队,就是一整个团来了我也不怕。”   仿佛要印证这句话话,他脚下的影子开始剧烈抖动、膨胀,将身后除塞特佣兵所站的地方都覆盖满。兽形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多到数不清,伴随着野兽特有呼吸声,着实吓人。   受到惊吓的狮鹫全都飞了起来,罗森赶紧去拍坐骑的脖颈,可无论他如何安抚,搭档多年的狮鹫就是不肯听从下降的指令。急促而尖锐的鸣叫在空旷的山谷里传播开,惹得下方的部队赶上来看个究竟。   一名衣着华贵的青年在狮鹫的拱卫下爬到哨所所在的平台,整个队伍中,也只有他所骑的是普通马匹。看到巡逻队长与塞特佣兵对峙的一幕,刚要上前盘问,就被罗森喝止。   “别过来!”   阿尔的视线随着罗森一同转向这个看起来非富即贵的青年,两人视线一对,后者立刻从马上摔了下来。幸好旁边的狮鹫帮扶一把,要不肯定要滚到山下。   罗森大惊,以为阿尔发动了攻击,掏出别在腰上的飞刀就扔了出去。   清脆的叮叮声随即响起,飞刀打在无形的结界上弹开,刚落到地上,就被铺满地面的黑色阴影吞噬,咯嘣咯嘣的咀嚼声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别胡来,我没事。”青年从地上爬起,扶了扶歪倒的皮帽,“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看到首席。”   确认自己确实没见过对方,阿尔没吭声。   罗森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下方的山谷里再次有了响动,整齐划一的步伐,数量不会亚于狮鹫。   破败的哨所忽然亮起一道白光,被掩盖在杂草和乱石中的传送阵上出现了数十名身穿皮甲的骑兵,他们胯下所乘的是与渊狼近似的魔兽。   这次来的是正牌布列加托人,为首的一身雪白法袍,居然是个法师。他微皱着眉,向身旁的骑兵问道:“不是让你封锁道路的吗,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确实已经封锁了道路,不知这群人什么时候摸进来的。”被问到的骑士翻身下跪,恭敬的态度让阿尔侧目。   两国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偏偏要跑到有亡灵盘踞的地方聚头……看架势似乎是一次秘密会见。   撞破双方的密谈,他也不知道事情会有怎么样的走向,只能沉默站在原地。   白袍法师一挥手,一个金色的圆形罩子当头罩下,将他们牢牢护住的同时,也把整个平台照的有如白昼。   很快,他也看到了阿尔,眼里闪过惊讶之色。   金瞳在如此明亮的光线下无所遁形,阿尔的身份自然也显现出来。世人皆知,南方议会的新首席,路维斯亲口承认的子嗣有一双金色的眼睛。   “首席怎会走这条道?难道不知此处已经封锁数年吗?”平复内心的惊讶,白袍法师下了坐骑,看了一眼地面上的黑影后,直接发动传送术。   估摸着双方都有大来头,阿尔在心里招呼一声,地面的阴影迅速萎缩,重新恢复到原先的大小。   恶魔前脚才撤走,白袍法师后脚就到了,传送在距离阿尔三两步的地方,刚缓和的紧张也因他的这一举动再度升级。   见地上的恐怖阴影消失,伊斯梅尔那边的华服青年壮着胆子上前,抢在白袍法师之前做了自我介绍:“温格尔·埃瓦特,梅南克公爵。”   话音刚落,不甘落后的法师眼睛盯着公爵示好而伸出的双手冷哼了一声,微微点了点头:“席拉德·范格雷尔·布列加托。”   无需加上头衔,仅是冠着国姓就足以让人知晓他的身份,布列加托皇室。   伊斯梅尔六公爵之一,布列加托皇族,居然只带了少量护卫,在如此偏僻危险的地方会面,这可有意思了。   心里如此想,阿尔却没忘了礼仪,他用眼神硬生生阻止了伊斯梅尔公爵想要握手的意图,冷淡地点了点头,这是高位法师所能给予的行礼方式:“初次见面,我是阿尔·塞特。”   似乎是觉得略显失礼,在双方护卫的瞪视下,他又加了一句:“南方议会现任首席。我只是路过,就不打扰二位了。”   “等一等!”席拉德及时喊住作势要离开的阿尔,“首席难道没有在此地发现什么异常?”   “异常?哦……我刚抓到一个死灵法师。”阿尔缓缓回身,他的坦言让席拉德与温格尔都愣住了。 第十八章 崖壁堡(五)   席拉德与温格尔对视一眼,同时发问。   “死灵法师呢?”   双方沉默了极短暂的时间后再度开口,依然是异口同声。   “你杀了他?”   虽是滑稽的一幕,可在场之人谁也没敢发笑。就在双方都以眼怒视对方时,阿尔脚下的影子里忽然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将一个身着黑袍的人类法师放到地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这个中年男子的身上。   “首席能否告知具体的情况?”席拉德抢先发言:“这家伙在我国西南边境上四处杀戮,不但迫使商队改道,也令附近村庄人口骤减,财政损失不少。”   “贵国怎会放任这样一个不入流的死灵法师在边境横行数年之久?”从双方表明身份,阿尔就已经有了将死灵法师交出去的打算。   这家伙没有固定的据点,行事一点都不隐蔽,再加上只是一味杀戮过往商旅与行人,不像第二帝国派遣的间谍。这样的炮灰在大陆各地数不胜数,我总不能把每次抓到的都留在身边,既是无用的卒子,倒不如交出去换个人情。   “哈加斯正好位于布列加托与伊斯梅尔有争议的边界附近,我们双方早已约定不用军事介入此地。加上逃生者都声称是兽人所谓,当地居民也没上报,只是雇请佣兵清剿,谁知一拖就是数月,商旅为保安全改道这才引起边境巡逻队的重视。无奈,这家伙奸猾得很,每次我们乔装成旅人,他就不出现。”   布列加托一方的解释与迪亚特之前说的大致相同,阿尔不信这个炮灰有预言之力,大概是潜伏在布列加托的间谍告知了他巡逻队的计划,所以每次都能逃过。   只是,他该交给谁呢?   死灵法师是在布列加托一侧抓到的,更何况他们与红骑士总团长希尔斯是姻亲。伊斯梅尔这边早就的罪过了,索性得罪到底吧,反正自由城邦与伊斯梅尔接壤,只要路维斯在的一天,他们就不敢在明里对我怎么样。   主意一定,阿尔对席拉德微微侧身,让出了自己身后的死灵法师。   这个饱含深意的举动让席拉德大喜,不过他也没冒然上前。身为法师,他比谁都明白法师的禁忌,三至五步是一个法师让外人靠近的底线,再往内,就是结界的范围了。   看出他的顾忌,阿尔低声说了一句,大恶魔再度从影子里探出手臂,将坐在地上的死灵法师扔向席拉德。   布列加托这边高兴,伊斯梅尔那边自然着急了。   温格尔刚上前一步,就硬生生停下。   “公爵……”罗森队长眼看席拉德接下死灵法师,低声提醒这次的任务事关重大,可是国王亲自交代,怎能任由死灵法师被布列加托得了去。   “我自有分寸。”温格尔慢慢缩回踏出的左脚,这个没什么特别的动作却引得阿尔回头看了他一眼。   倘若温格尔的脚步再往前跨一步,就会进入大恶魔阿鲁克的攻击范围,他看不到使魔却能清楚的感应到危险,绝不是‘直觉’那么简单。   梅南克公爵,伊斯梅尔六大公中封地最小,传承最短的一位,国王派了这么一位看似纨绔却深藏不留的高手前来,莫非是考虑到一旦谈崩就以武力解决?   视线调转回死灵法师,他脸上虽然挂着畏惧,但这种畏惧却与之前面对自己时截然不同,是伪装出来的。   有那么一瞬,阿尔想反悔,可话既已出口,也不能拂了席拉德的面子,毕竟他此刻代表的是布列加托。   “吾主不用担心,这种小事由我代劳即可。”   大恶魔的话透过灵魂连接传达到阿尔脑中,他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测试大恶魔能力的可行之法。   如果它真能在不引起觉察的情况下探明这件事的内幕,倒也省下了自己许多精力。身边能信任的人不多,阿鲁贝图克是与自己交换了灵魂契约的使魔,在它达成搜寻魔神的目的之前,是不会背叛自己的。从某种角度来说,比奥洛芬和西希莉娅都更可靠。   在阿尔的默许下,大恶魔出手了。无人觉察的邪恶法术在空气里传播,死灵法师猛地打了个寒颤,他回头看了一眼刚脱离的魔窟,下意识地咽口水。   “首席这是打算去哪儿?我好给附近的关卡打个招呼。”得了便宜的席拉德一扫先前的冷淡,一副热络的态度。   “和希尔斯团长有约在先,学院杯结束后,到塔罗斯解决塞特与红骑士的退团纠纷。”这事已经经由佣兵界传得沸沸扬扬,阿尔也没意思兜圈子,表明自己到布列加托的目的。   早就从希尔斯那里听闻此事的席拉德大手一挥,让原本占据着传送法阵的部下退到一旁:“既是如此,那我就不耽误首席赶路了,我还有些事要与梅南克公爵商谈。”   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跟上,阿尔启动法阵,离开凿在山壁上的哨站。   塞特佣兵刚一离开,原本面带笑容的双方首领立刻拉长了脸。   “若不是金瞳太过明显,我差点以为他是你派来的。”   面对温格尔的指责,席拉德也不甘示弱。   “若非笼罩此地的魔力太过庞大,我还以为这是你上演的苦肉计。”   盯着被席拉德控制的死灵法师,温格尔将话题转到他身上。   “不如就在这里审一审,免得我们相互怀疑。”   “大公难道忘了,这里是我国境内。”   “别太过分了!是你们先怀疑并诬陷伊斯梅尔骚扰边界,现在人犯抓到了,却又不肯让我参与审问,难保那家伙是故意伪装成死灵法师,好给布列加托入侵伊斯梅尔借口。”   “可笑,首席的话你也听到了,他也说这是一个死灵法师。难道你认为现任南方议会的首席与我国合谋?还是用伪装死灵法师骚扰边界这种拙劣的借口?”   两人争锋相对,谁也不肯退让,一触即发的气氛让他们带来的护卫都紧张不已,就怕一言不合打起来。   轰隆!   一道闪电劈在平台正中,假如阿尔还在,一定会惊讶。伴随着闪电而来的,正是与路维斯一同位列大魔导师的最高评议会成员,莫里森。 第十九章 新的考验   沿着许久没有人走过的商道赶路,直至天黑竟然连一个村落也没遇上,迪亚特解释这是因为不堪兽人的侵扰,原有的村庄都迁离了。   最终,阿尔选定了一处废弃的村庄做夜宿地。虽荒废了,但屋顶墙壁还在,可以阻挡北方寒冷的夜风,也免去了在荒野燃烧篝火引来不必要麻烦。只可惜厨房和床已不能用,众人依然只能啃食自带的干粮,在随便清扫过的室内打地铺。代替烛火照明的魔法光球被固定在木屋四角,阿尔席地而坐,双手抱胸一副沉思状,身旁散坐着塞特佣兵其他成员。除了咀嚼声,房间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刚才是怎么回事?”吉娜止不住好奇,拉了拉阿尔的衣袖。   伊萨克在一旁扶额叹气。早警告过她不要随便碰触法师,哪怕那人是自己的契约者。大地女神的契约虽连接着他俩的生命,却无法阻止结界造成的反弹伤害。   不知是契约起了作用,还是阿尔在设置结界的时候就预料到吉娜的粗心,她的手像透过水面一样穿透了无形的结界,准确的拉到了阿尔的衣袖。   “你指的是哪个?”阿尔回神,语态如常,没有因思绪被打断而显露任何不快,这稍稍让伊萨克感到欣慰。   无论力量和地位是否增强,他的态度还和过去一样。虽然稍嫌冷淡了些,但这正是阿尔的真性情。要是他总上笑脸迎人,那才让人担心。   “唔……”吉娜想了想:“很多啦,首先是那个死灵法师。你为什么把他交给布列加托?”   阿尔的力量与日俱增,像凯厄斯等算是加入得早的人已不敢像过去那般随便攀谈,见吉娜起头,这才将心中疑惑问出。   “公爵和王子都位高权重,怎会轻易跑到如此偏僻之地?”在现场时凯厄斯就觉得奇怪了,只是碍于当时情况和自身地位低,怕说错话。   “双方的侍卫都不超过三十,看样子……是事先约好的。”奇诺暗中观察,认为这事绝非偶然。   “可能跟边境上的骚乱有关吧。”这一句,是迪亚特说的,他原就是个喜欢发表意见的性情。见大家都说开了,也加入到讨论的队伍当中。   “原来如此……”原来席拉德是王子,阿尔心想,难怪他口气那么大,说要关照沿途的关卡让我们顺利通行,原来是有这样都身份。   “喂喂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吉娜又拽了拽阿尔的衣袖,“别每次都岔开话题。”   “交给布列加托自然有我的理由。第一,崖壁堡是划归布列加托的领地,就算有争议,现在它还在布列加托的控制之下。”伸手从吉娜手里拯救自己的衣袖,幸好法袍附着有抗力法术,普通衣物哪经得住她的蛮力:“第二,我们现在要去布列加托的首都塔罗斯与红骑士解决退团纠纷,而总团长希尔斯正好是皇室的姻亲,在人地盘上总得给几分薄面。反正已经得罪过伊斯梅尔,索性把没什么价值的死灵法师送给布列加托做人情。”   坐得最远的萨沙冷哼一声表示不屑,紧挨着的老牧师对她的年轻气盛是想劝也劝不了。   “就这样?你难道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内幕吗?”吉娜不信自己都看得出的问题,阿尔会没有觉察。   “那不是我们该关心的。”   “喂!”   “毕竟那不是针对我们的阴谋,不是吗?”阿尔忽然看向还想再抓自己衣袖的吉娜,“我们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是……”吉娜讪然收回手。心知阿尔说的没错,他们这一群人,哪个身上没点或大或小的麻烦。阿尔已经悉数背负下,不能再麻烦他了。   “我知你挂心族人,但这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炮灰,就是榨干他的脑子,也问不出你想要的答案。”聪明如阿尔,怎会猜不到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吉娜好不容易压下的激动卷土重来,话没出口就被阿尔给堵了回去。   “你是卡利亚最后的希望,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大祭祀与摄政王将所有赌注都押到你身上,回去只会让他们的努力白费。”提醒吉娜要谨记自己肩负延续一族使命都同时,阿尔也对自己说过的承诺再次保证,“我答应过的,就一定会做到。”   “对不起……我太任性了。”被堵得哑口无言,吉娜挫败地垂下头。   第一次见到阿尔如此耐心劝解,只见过他强硬一面的新加入者无不目瞪口呆。   “不亏是契约者,和我们的待遇就是不同。”迪亚特的嘀咕被耳尖的伊萨克听到了,他冷冷地瞪了一眼口无遮拦的吟游诗人,后者赶忙摆手,表示自己不是有心。   “你真打算跟这个家伙混吗?”话题从死灵法师身上转移,萨沙也没兴趣听那两个非人类‘含情脉脉’的肉麻对话,索性将已经在她心底藏了许久的质疑问出。   “见识一下各地风土人情,顺便传道一直是我的心愿。”   萨沙没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老牧师脖颈上佩戴的水晶饰物,水滴状的瓶里盛着的液体晶莹剔透,给人予洁净之感。   “啊……你看出来了。真不愧是光神殿数百年来唯一的女骑士呢。”老牧师面带微笑,丝毫不为身份被识破而有一丝的尴尬。   “不回去真的没关系?”   “我在皈依女神的时候就发下宏愿,要尽其所能挽救生命。跟着这样一位麻烦会不断找上门来的雇主,比我自己单枪匹马要容易的多,他很强,否则你也不会压着怒火和不满跟来了。”   萨沙默默扭过头,心里暗骂对方老狐狸。   不得不承认,安吉尔主教说的有理。只透过投影看的时候真不觉得阿尔·塞特有什么特别,也就是一个元素操控得好的法师。近距离观察后才认识到自己小看了他。从最初相见到现在也不过三个月光景,已经超过了一般法师数十年才能取得的成就。这种变态的物种果然还是消亡的好,人类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啪!   挂在房屋四角的魔法球集体破碎,阿尔抬手制止了众人的慌乱,“不用慌,不过是找我的魔法传讯。”   在所有人疑惑的注视下,他站起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萨沙强忍着跟上去看个究竟的念头,四周全是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他们来自不同的种族和势力,却都听从阿尔·塞特命令,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不能和他翻脸。大主祭的命令第一优先,一定要查出她究竟与第二帝国是什么关系。   “晚上好,莫里森阁下。不知你深夜传唤有什么紧急事务?”离开了足够远的距离,阿尔张开结界防止被偷听偷看。   空气里传来一阵如水涟漪的波动,大魔导师的全息投影在全黑的结界里呈现。   “你上次的任务完成的非常出色。”阿尔还未向莫里森汇报,他已经通过评议会的其他眼线知道临风发生的一切。   “所以?”   “我带来了你的第二个任务。”莫里森掏出一张用魔法书写的卷轴。   “请务必小心。塔罗斯不仅是布列加托的皇城,也是佣兵公会的发源地,除了红骑士还驻扎有超过十个以上的大兵团。”   “多谢阁下关心。”阿尔刚伸手接过隔空传送而来的卷轴,莫里森的投影就从结界里消失。   快速浏览一遍后,他用火将卷轴化作无法复原的灰烬。   评议会的眼线可真多……   解除结界,阿尔反身返回众人所待的礼堂。 第二十章 同化   阿尔返回礼堂,诸人谈笑一片,气氛融洽,没有人不识趣地问及他刚才去干嘛,又是谁给他发的魔法传讯。   困乏的诸人很快睡下,阿尔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子里想的全是刚才从莫里森处得到的第二个任务。   第二帝国的间谍已经潜入红骑士,这条信息来源不是别人,正是总团长希尔斯,他以朋友兼血亲的身份向莫里森请求帮助。   朋友还尚可理解,这血亲……是布列加托一脉?还是瓦伦丁一脉?倘若是前者还好,皇室贵族之间彼此通婚,有血缘也属正常。有成就的法师为了摆脱政治和战事的约束,大都选择脱离家族,莫里森只有名而没有姓,难保不是另一个瓦伦丁。如此一来,我让奥洛芬冒名顶替就有可能被拆穿了。   现今的人谁也没见过返祖,奥洛芬的光翼勉强可以冒充,只是……莫里森已经跨足十阶的大魔导师,手头一定有关于大灾变前的文献,他未必肯信我为奥洛芬编造的身份。为了测试是否真为返祖,以亲友的身份参加红骑士的车轮战也不是不可能。既可探明返祖精灵的真伪,也可以借此机会除掉早被评议会视作眼中钉的我。   不……这也不能解释为什么莫里森强制我加入评议会。他大可不必用会这种会引起路维斯怀疑的方法,无论路维斯是否宣布我是他子嗣,金瞳是拜恩后裔这一点就足可让评议会正大光明地处死我,没必要兜圈子找借口,给路维斯反驳的机会。   他们既然能在我找出内奸之后如此短的时间就弄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就不存在‘找不到内奸’,只怕第一个任务不仅试探我与第二帝国是否真有瓜葛,也是试探路维斯的底线,看他是否会因我的卷入而有所动作。南方议会虽与北方学院不和,但多年来一直扼守人类与兽人、亡灵的边界,评议会花如此多的心思,只是担心路维斯会否因为我而与联盟翻脸吧……   周围都是绵长的呼吸,就连奥洛芬也进入浅眠,阿尔翻身平躺,看向布满蛛网的屋顶。   这块大陆的局势就如蛛网一般错综复杂,不同物种为了各自的利益联合在一起共同对抗亡灵,可他们又彼此提防、暗中算计,这样的同盟,真的能抵抗以毁灭所有生灵为唯一目的亡灵帝国吗……   睡意终于来临,抱着对同盟的怀疑,他沉沉睡去。   哗啦——   村庄附近并没有水源,哪儿来的水声?   哗啦——   水声越来越大,鼻端甚至可以闻到水气,阿尔猛然睁眼,发现脚下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幽暗得让人发慌。   预知梦?   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意识到这不是现实,而是梦境。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他并没有以精神体的方式出现,反而有点像上次附身克莱尔。   手不能动,口不能张,这附身的对象究竟是什么?一动不动……嗯,不会吧,难道我附身的是世界树?   正觉诧异,忽然,阿尔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奇特的感受。就如同结界被侵蚀一样,有某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感知到的力量从外部入侵世界树的领域。   “终于见到了。”   男性的嗓音直接在意识里回响,是他!路德维西,那个来自异界位面的神祇!他怎么能进入我的梦境?就算是神,也不可能在没有任何接触的情况下……   “没想到黑德兰尔还有幸存者,当年出逃的父神与大母神都以为这里已经覆灭了呢。”   父神?大母神?精神依附在世界树内部的阿尔听得一头雾水。先不管黑德兰尔是什么,他所说的覆灭是指当年的大灾变吗?能让身为神的路德维希以‘父母’这样的尊称来称呼的神灵,无论是巴尔的日记,还是预知梦里都没有提及,究竟是怎么回事?路德维西不是外来的神吗?为何会如此熟知贝托利恩的过往。而他提到的出逃又是什么?   嗡嗡嗡——   世界树虽不能言,可骤然发亮的树身与叶片似乎在传递着某种信息,身处它体内的阿尔无法解读,可飘浮半空的路德维西却听懂了。   “我?我是大母神在抵达另一个位面后创造的破灭双神之一,死神摩拉的转世。啊~不用担心,我现在的神职是邪神,不会毁灭你所守护的世界。”   即使身处世界树内,阿尔依然能感受到来自路德维西的威压,比上次还要强百倍,这应该是他的真身而非投影吧,浓烈的神息让平静的水面都沸腾了。   “目的?我被拉法那混蛋从安尼西亚赶出来了,流放到黑德兰尔后才发现,这里并非是没有生机的死亡空间。没有出逃的神灵居然与星球同化了,也多亏了你,我和夏尔才有了栖身之所。哈哈……不是废话,我的目的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只是想要一个栖身之所,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位面旅行,就算是神也吃不消啊。说了这么多,还没说见你的目的呢。月神距离衰亡不远了,乘她还没完全腐化,我就先顶了她的神职,反正我在原先的世界里也是精灵一系,神域我也挪到北方山脉,在安尼西亚就和亡灵作邻居,我可不想换个位面还与疯子为伴。好啦,再聊下去你的代言者要吃不消了。暂时就这样吧,有什么变动我会让他通知你的。”   随着路德维西的身影开始模糊、扭曲,梦境也停止了。阿尔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口鼻中流出,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抽搐。他尝试着坐起身,四肢虽能动,却酸软无力,竟连支撑上半身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完成不了。   梦境要是再继续下去,恐怕就不只是身体吃不消吧,搞不好连精神也回不来了。   现在怎么办?把其他人叫醒?   四周的呼吸依然绵长,都还在熟睡,阿尔想了想,还是觉得叫人不妥。他现在不能动弹,队伍里的除了吉娜兄妹和奥洛芬、西希莉娅都不可信。   对了!大恶魔与我共享灵魂契约,竟然没有任何动静,难道他感知不到我现在的情况吗?   “阿鲁贝图克?”   “吾主。”大恶魔应声而动,将僵硬躺着的阿尔扶起,“您身上的神息太强,我不敢妄动。”   无懈可击的解释,阿尔没有说什么。经过这么一会儿的缓和,手臂已经有知觉,他伸手一摸,果然是满脸鲜血。   “啊!”   惊叫声在身后响起,凯厄斯的大嗓门将所有人都惊醒了。   “你的脸……”   “闭嘴。”阿尔接过大恶魔递来沾过水的面巾,拭去脸上吓人的鲜红,心中盘算该如何向众人解释这一脸的血。 第二十一章 车轮战(一)   经凯厄斯那么一喊,还在睡熟或已经苏醒的人都爬了起来。尽管阿尔脸上的鲜血已经擦拭干净,可空气里残留的血腥味,已经够让他们猜出事情的大概。   除了新加入的牧师、萨沙与迪亚特,其他人都知道阿尔有预知的能力,也不是第一次见他因梦中所见而流血或受伤。   牧师靠过来,隔空施展神术,阿尔顿时觉得身体一下清爽了不少,身体的知觉也都恢复了。   “多谢。”   他的感谢让牧师有些讶异,像阿尔这类身份的人习惯了命令他人,哪怕是言语上的谦逊也极其难得。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治疗时所感知到异样转移了。   除以地、火、暗三系为主的元素外,还有一股奇怪的力量,近似神力,却又不属于任何一位已知的神灵。   牧师疑惑的视线对上了阿尔看不出情绪的金瞳,一瞬的接触让他抽回本想深入探查的神力,心想。水神的神职是治愈,防御方面远逊大地女神乌梅尔,我还是不要不自量力了。   出乎阿尔的预料,竟然没一人问起他为何一脸鲜血,就像有某种默契一样,大家开始收拾各自的行囊准备启程。   不问更好,省下我解释的心力与口舌。   叠好露宿用的毛毡,与毯子一同将其系到渊狼的驮具上,阿尔刚爬上坐骑,就听得大恶魔报告,他随手抛掉的染血面巾被光神殿女骑士捡了去。   “随她去吧,一点废血也折腾不出什么。”   瞥了一眼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萨沙,阿尔驱策渊狼向着塔罗斯所在的东北方奔去,其他人赶忙跟上。   为避免路上再出岔子,阿尔特地让迪亚特选了平常人都不走的荒原,尽管如此,他们一行抵达皇城已是七天之后。   远在自由城邦的炼金协会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说好十天一次的刻纹模板迟迟未到,他发了无数封魔法传讯,甚至连路维斯也找了,就是联系不上阿尔。   经过半月多的试用,尝到甜头的普通民众已经成了刻纹的忠实拥趸,从佣兵到平头百姓,只要手里有点闲钱的,都买了自己适用的。眼看十天一次的发行期到了,新的刻纹却迟迟没有上架,都吵嚷着要买新货,这可急坏了总长阿里斯。吩咐各地炼金协会,派人四处查找,这样大规模的寻找把佣兵公会和夜枭都惊动了。   是以,阿尔才在城门处递上路维斯为他准备的通关文书,希尔斯就赶了过来。   “你要再不出现,炼金总长估计要疯了。”   听希尔斯提起阿里斯,阿尔这才想起,这几天光顾赶路,把十天一限的刻纹给抛到脑后了。   “我已经给你们备好住所,首席若不放心,可去下城的冰魄旅店,那是塔罗斯的佣兵连锁店。”   “我们还是住佣兵旅店好些,既方便炼金协会联系,也是避嫌。决战之前就频繁往来,难免会让外人误会。”阿尔拒绝希尔斯的理由很简单,希尔斯毕竟是一团之长,就算认定奥洛芬是自己唯一的表亲,也要从大局考虑。更何况……还有莫里森从中作梗。   就算抛开这些,与红骑士的车轮战是塞特重返佣兵界的首秀,外界都盯着呢,必须赢得漂亮一点,不能让人说我和希尔斯私下有交易,是靠刻纹或路维斯才获胜。   阿尔的婉拒在希尔斯的意料之中,他只将塞特带到佣兵旅店就离开了。   “总团长亲自带来,难道是传说中的塞特?”   “一三五七……怎么多了几个,不是说只有七人吗?”   “精灵、矮人、嚯~连蜥蜴人也有,队伍可真杂。”   “嘿!快看排头那个,当真是高阶法师!”   重组的老牌佣兵团对拥有十二个分团的红骑士,领头的一个是南方议会的新晋首席,一个是成名已久的皇室姻亲。不少佣兵都是从外地赶来,都在等着看这场算作是佣兵界几十年来的头等大事。   按照惯例要了三间房,阿尔刚在桌旁坐下,阿加莎和霍德就一起凑了过来,问起花了大量精力和财力弄好的法师塔,总不会就这样一直晾在洛伊森林里吧? 八_零_电_子_书 _w_w _w_ .t _x_t_ 0 _2. _ c_o_m   “自然有用到的一天,但不是现在。”阿尔话音刚落,略显急促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得到他的许可,距门最近的凯厄斯刚打开门,就有两个人挤了进来。他们穿着最常见的法师长袍,胸前的绣有炼金协会的纹饰。   这么快就找上门来,看来阿里斯真急了。   虽不是故意,但对于刻纹模板的延迟让阿里斯焦头烂额,阿尔心里挺高兴的。他也说不清为何会有类似于报复的心态,若换做以前,是绝对不会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更不会放在心上。   其实阿尔已经有所觉察,他是抵达贝托利恩以后才开始情绪化。不止预知梦的频率变快了,就连做事也没有在十界城那么果断,开始变得犹豫不决。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等和红骑士的时了结了,也该腾出手来,好好梳理一下自身的事。   “首席,这约定好的模板……”   “那个啊,还得再缓一缓。”   阿尔这话一出,两个学徒顿时色变。   “首席!距离协定的十天之限,已经过了许多天了。”   “为了备战与红骑士的车轮战,我不能浪费太多魔力。你们回去告诉阿里斯,等车轮战结束,我自然会连两次的份一起送去。”   被派来取模板的学徒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是好,无奈阿尔逐客令已下,只得垂头丧气的离开。   “导师。”安迪问出了此刻所有人心里最迫切想知道的问题:“您打算安排哪几个参加车轮战?”   “除了我、奥洛芬和西希莉娅,以及引发此次纠纷的凯厄斯三人外……”阿尔的视线在诸人身上扫过,伸手点了伊萨克和老牧师:“再加上你们两个好了。”   牧师对于自己被点名一点也不惊讶,他是这支队伍里唯一的治疗者,不过萨沙没被选中他倒是有些意外。   单论战力,女骑士一点也不比蜥蜴人差。阿尔也不像是会因为萨沙和他不对盘就排斥的性格,怕是有其他考虑。只是,这样一来萨沙肯定会认为阿尔因为他们不对盘,就故意不选她这个超强战力。   “你瞧不起我吗?”和牧师猜测的一样,萨沙果然发难了。   “你并非塞特成员,我不想让外人有什么误会。”阿尔把刚关上的房门打开,对萨沙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对付红骑士的车轮战,塞特不需要请外援。时间不早,我们得休息了。”   说不过阿尔,萨沙怒气冲冲离去。   “你们和她呆在一起。虽然脾气暴躁了些,好歹是光神殿出身,比起其他人要可信一些。”阿尔叮嘱不参加车轮战的其他人,不要离萨沙太远,毕竟是光神殿的圣骑士,这个身份可以压一压那些想搞上不了台面小动作的家伙。 第二十二章 车轮战(二)   在干净舒适的床上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翌晨醒来的所有人都觉得神清气爽。他们围坐在阿尔所在的房间里享用早餐,七嘴八舌地讨论即将开始的车轮战。谁也没去打扰天明起来就搬了张椅子坐到窗边冥想的阿尔,他做事虽然独断,却不禁止人说话,连阿加莎和霍德也兴致勃勃地商量要给参加车轮战的同伴准备什么样的防具和药剂。   金属铁靴踏在木质的楼板上的脚步声停在门外,交谈的诸人都不约而同望向房门。   扣扣!   两声轻响后,一名身着红色重甲的战士推门而入,胸前的徽纹表明了来者身份——红骑士佣兵。   视线逐一扫过诸人,最后定格在坐在窗边的年轻法师。房间里的法师共有四名,唯这人穿了做工考究,配以金银刺绣的高阶法袍,如血暗红,又如火焰耀眼,使人不能直视。   身着红铠的战士微微躬身,向距离自己最远的法师行礼:“阁下。”   阿尔应声回头,极具标志性的金瞳让唤他的佣兵确认自己没认错人。   “总团长已在演武场恭候。”   “今天就开始么?”阿尔问的随和,但和他力量一同增加的气场却让红骑士的佣兵觉得胸闷,只得以点头掩饰。   “也好,拖了这么许久,是该了结了。”   阿尔起身,围坐在桌旁的人跟着一道站了起来。   看到昨天入住的塞特尾随红骑士成员下楼,好事者纷纷跟上,更多想看热闹的则是早早就前往位于城南的演武场。这块平整的空地原是皇族拨给驻城军队操练用,后来佣兵崛起,城卫队人员大幅削减,演武场也变成了两者共用。   一大清早,被称作‘演武场’的空地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全是赶来看热闹的佣兵与当地人。佣兵们经常在这里决斗,但红骑士可是头一遭,尤其是稳坐第一的交椅后,已很少有人敢向他们发出挑战。   塞特佣兵抵达时,演武场已聚集了数千人,喧闹震天。这情景让阿尔心生不快,他最讨厌嘈杂和人多的环境。   说是平地,其实是一个用大石块垒建的圆形场地,从规模依稀可以窥出当初是要修建成竞技场一类的建筑,不知什么原因半途而废,才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切割过的石板拼搭成一个高出地面近一人的台子,数百名身着红色制式服饰的佣兵在希尔斯身后排成十二个纵列,气势迫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布列加托的正规军。   “首席。”希尔斯端坐在通体雪白的骏马上,朝被手下领入场的阿尔微微颔首。   阿尔站在台下,抬头看着没有下马的希尔斯也不气恼,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声:“总团长。”   围观的人群一下炸开锅,他们身处北方,听到的全是南方议会如何跋扈,这么今天来的这位新晋首席对地头蛇给的下马威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看首席身后的不全是佣兵,怎么,他们也要参加车轮战?”希尔斯视线扫过一看便知不具战斗力的阿加莎与霍德,最后停在萨沙与罗伊娜身上。   “虽添加了几个新人,但我答应你时塞特只有七人编制。”阿尔打了个响指,之前被指明参加车轮战的七人上前几步。   “哦~”盯着应战队伍里最与众不同的蜥蜴人,希尔斯懒洋洋的语调里透着嘲讽:“不愧是首席,连大名鼎鼎的地之枪也请到了。”   “团长说笑呢,他是我个人亲友,与塞特无关。”   看着体魄健壮的伊萨克,希尔斯心里估算着要不要请那位出场。   地之枪的名头在北方算不得响,可在南方,他的武艺公认兽人第一。更何况,伊萨克手里还有圣器,若是使出来,这怕这半个王城都会毁于一旦。可若请‘他’出来,难免会被世人说红骑士输不起,居然请大魔导师对付一个不足十人的挑战团。   正犹豫着,身旁惊雷一闪,一道人影在白光中显现,是大魔导师莫里森。   阿尔不动声色,早料到莫里森会出现。围观者当中也没人认出这个老头就是与路维斯齐名的大法师,倒是红骑士的队伍里里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惊呼声。   “要说能耐,总团长才叫厉害,竟然请到……”阿尔话没说完,就被莫里森打断了。   “我只是仲裁,你们阵仗这么大,不好好加固结界岂不是要把王城轰上天去。”   不想显露身份,怕世人说他以大欺小么……死要面子。阿尔在心里不宵的想。   诡异的沉默没持续太久,希尔斯抬手:“十二个团都在这里了,首席是自己挑呢,还是……”   “总团长选几个觉得胜算大的吧。”一向说话留几分余地的阿尔很少会用如此大的口气,他身后七人无不面露讶色。   希尔斯面色一沉,连喊了几个名字,十二纵列里有一半退了下去,剩余的散成一圈,将圆台外围站得满满的。   “只要胜出六场,就算你们胜。”希尔斯没有离开,他只是退到场边,这举动引得围观的人群发出一片欢呼声。   总团长亲自下场,别看他外表不过二十出头,拥有精灵血统的希尔斯已是爷爷辈的岁数。成名已久,是佣兵界公认第一的战士。   “一日为限?”莫里森瞥向希尔斯。   “胜负为限!”伴随着希尔斯这句,他左手方的纵列动了,人数是塞特的两倍还多,法师、战士、游侠、牧师一应俱全。当第一个法术发出时,莫里森缓缓升空,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结界顺着圆台子边缘腾起。   开打了,一直鼓噪的人群顿时静了下来。   打头阵的是数名法师联手发出的魔法弹,最低阶的法术,上百发犹如箭雨,密密麻麻朝塞特佣兵当头罩下。   啵啵啵——   无形的结界阻下了第一波攻击。不断落在结界上的魔法弹如同落在地上的雨滴,激起一个个小小的光晕便消失不见。   希尔斯表情不变,心里却是暗暗吃了一惊。   自己在一个月前见过阿尔,那时的他还没有这样丰沛的魔力。只是一个月,就能有如此成长?难怪莫里森要亲自来。 第二十三章 车轮战(三)   破空之声紧随魔法弹而至,穿透了防御魔法的结界直击站在最前头的阿尔。收放自如的魔力瞬间化为可视的巨大手臂,将附有破魔的箭矢悉数抓住。   啪嚓!   捏碎箭杆的脆响像一个信号,红骑士的战士发起第一轮冲锋,凯厄斯举着火焰剑迎了上去。在蛮力与加速刻纹的作用下,挥舞的双手大剑就像一个旋转的陀螺,战士们不敢正面对上,阵型一分为二,五、六人围住凯厄斯,剩下的越过他继续往前冲。凯厄斯也不返身阻拦,后面还有奥洛芬和伊萨克呢,他只需专心对付困住自己的这几人。   伊萨克提枪上前,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蜥蜴人是第二道防线时,他却双足一蹬,直接从凯厄斯头上跃了过去,几个纵步就来到红骑士的远程部队跟前。留下防卫的三名重铠战士觉察到蜥蜴人的意图,立刻执盾护住近身防御能力最差的法师。先前发箭的游侠也舍弃长弓,拔出腰间的匕首准备随时加入近身战。被重点保护的法师们也没闲着,不同材质的法杖尖端亮起五颜六色的光芒,闪电、火球、风刃一起射向孤身深入的伊萨克。两人身长的长枪上下翻转,枪尖一点,绚丽的法术立刻消于无形,惊得法师连呼“破魔”。   黑白相间的长枪正是在学院杯上使用的那一支,只不过附着的破魔已被阿尔替换。泰伦斯施展的法术固然更强,所附带的亡灵气息也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希尔斯骑在马上,两眼盯着战况,心里没有脸上所表现的那么轻松。他本以为莫里森亲自前来,定是要下场试试南方议会首席的身手,可这位出身布列加托皇室的大魔导师却表明只是来当决斗的见证人,并不参战斗。到底……还是顾忌路维斯。   即便早已打定亲自动手的主意,希尔斯还想再观望一下,看看让阿尔自负的重组佣兵团有什么能耐。   就是这一转念的功夫,伊萨克与重铠战士已缠斗在一起。以一敌三,他非但没有落在下风,反而越战越勇,红骑士的三名战士即使有法师的法术辅助也没占到任何便宜。   不愧是地之枪,单论武技我手下没一个能与他对抗。   希尔斯视线拉远,叛徒凯厄斯缠住六个人,剩下的全都被奥洛芬挡下,看似纤细的手腕十分有力,每一击都能将他的部下击退。速度弥补了数量,仅凭一人,就将试图攻击法师的战士全部拦住。   希尔斯眯眼。除了阿尔,还有那个让人不快的白发塞特女人,她也没动。两手空空,也不知是什么职业,情报只说她加入夜枭,不是邪术师就应该是影舞。   想到这儿,他举起左手,得到指令的红骑士佣兵又出动了两个纵列,跑在前头队伍全由法师组成,边走边念咒,吟诗般抑扬顿挫,简直就像个合唱团。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变暗,乌云在演武场上空汇集,厚厚的云层里不时响起轰隆的雷声。法师团的咒法越来越快,雷声也越来越急,白色的闪电一道接一道落在高台上,震得人心发慌。   “是攻城术!”奇诺面色微变,总团有两支直隶的特殊团队,一个是由法师组成,专门负责接攻城任务,另一个是专接暗杀的刺客。既然法师现身了,另外那个就应该是……   视线一转,发现另外一支佣兵不见了身影,奇诺连忙举起法杖,一个个耀眼的白色光球从杖尖射出。在强光的照耀下,随法师团一起出列的另一支佣兵变得无所遁形。   “影舞团!”   围观者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一直安静的人群立刻喧闹起来。   影舞是顶尖的刺客,能模仿月精灵在阴影中潜行的技巧,在红骑士里待过的奇诺岂会不知。他发出的光照术就是为了应对影舞的潜行,只可惜光球持续的时间太短,即使光照术一个接一个的施展,仍然有许多地方照不到,影舞者沿着被雷云笼罩的黑暗潜了过来。   法术完成,闪电连成网格状,唰唰唰地扫了过来,凯厄斯急忙后撤,与他交战的那几名战士乘机退开。影舞者全都佩有雷电防护的道具,在闪电阵中倒不曾受伤,黑白交织的光影中,围观者只能勉强看到十数道人影忽隐忽现。   奇诺燃起两人多高的火墙,正要将后方的同伴都圈住,一道白影从眼前晃过,金属的脆响随之响起,在没有被光球照到的黑暗处,不断有人倒下,鲜血的味道在空气里传开。   他回头一看,一直站在阿尔身后的西希莉娅果然不见了。   放了一个结界就没再动手的阿尔看着空气中某个点,用不大的音量说道:“别弄出人命。”   希尔斯额头蹦出青筋。   挑衅!这绝对是挑衅。如此狂妄,看来我也没必要手下留情了。   在他的命令下,又有两只支佣兵团加入战斗。数十名骑兵排成三列,披甲战马踏得石板隆隆作响,声势一点也不逊色于之前的雷电。   “阿鲁贝图克。”阿尔命令潜伏在影子里的大恶魔,“杀掉他们的坐骑即可,不要伤人。”   又不是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战斗,没必要闹出人命。更何况,有些时候,零伤亡比死人更丢脸。   人们只看到阿尔的影子里跃起一团红色的火焰,像涨潮的海水一样冲向红骑士的骑兵团,伴随着奇怪的呼嚎声,气势逼人的骑兵纷纷落下马来。没有杂色的雪白骏马在令人恐惧的嘶鸣声中变成骨头架子,只有骨头上挂着的少量肉块与血丝还能证明它们刚才还是活的。   “那个混蛋!”希尔斯终于忍不住了,他背后站的那一列佣兵走上前来,金发尖耳,是精灵。个个手持长弓,对着塞特发射了真正的箭雨。   密集的箭矢夹带着尖锐的呼呼声,穿透看不见的魔法防壁。和伊萨克的长枪一样,箭头也施展了破魔。   这是法术无法防御的攻击,奥洛芬手中的长剑陡然亮起,金色的光刃呈放射状射出,将从天而降的箭矢溶解得残渣都不剩。   间隔老远,围观的人群也能感受到光刃划破空气所发出的热度。   从开始到现在,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双方就交手了几个回合,看得他们目不暇接,不愧是号称几十年来佣兵界的头等大事,其精彩程度远超其他佣兵的决斗。 第二十四章 车轮战(四)   莫里森在天上将下方的战况看在眼里,心里颇有些惊讶。之前听希拉德说南方议会首席偷学恶魔召唤,他还不怎么信,现在亲眼所见确实不假。   那不是通过召唤法阵吸引到物质界的低阶的魔兽,是货真价实的恶魔,以鲜血或灵魂祭祀唤来的大恶魔。   路维斯生平最恨两件事,宗教与恶魔,他唯一承认的子嗣却是个恶魔召唤……呵~这下可有意思了。   不过,这小子藏的可真严实,之前两次投影我都没觉察到他身上有任何恶魔,不……现在也没有。他是怎么做到的?和低阶魔兽不同,恶魔无法在位面通路关闭的如今以真身进入物质界,它们是决计不肯冒着生命危险自降位阶,如果不是幻影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使魔。   听说阿尔·塞特曾在学院杯开始前进入过下界,莫里森起先只把它当作无稽之谈,没想到竟是真的。   如果他真的去过下界,与恶魔缔结契约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毕竟是拜恩古血,灵魂强度足以吸引大恶魔为仆。路维斯应该能看穿他的把戏,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当真是维护这小子。要换做其他人,早被剥皮拆骨了,哪还会容忍他一再的在自己跟前晃悠。   相识已久,莫里森很清楚路维斯的好恶,南方议会成立至今,有不少人偷学过恶魔术,均被路维斯处以极刑。阿尔是第一个收恶魔作使魔还活着的弟子。   希尔斯要吃苦头了……   表面看双方旗鼓相当,可莫里森已经断定这场决斗胜负的天平已偏向塞特一方。   抛开三名想退团的原红骑士成员与治疗的老牧师,以阿尔为首的三名塞特人和卡利亚皇子可都是棘手货。   能让路维斯打破三百年来与评议会保持的妥协,必是有极高的天赋,否则他也不会不惜以身犯险,也要从评议会手里保下这个‘儿子’。   二十年前、塞特、第二帝国……莫非,阿尔是路维斯和那个女人所生?第四次亡灵侵袭后,就没再见过原塞特的副团长,那个名为艾达的塞特人,她的来历至今都还是个谜。   这个念头在莫里森脑海里产生的瞬间就被他否定了。   不……和西风精灵女王内定的未婚夫私奔躲到自由城邦,这事当年可是闹得人尽皆知,如果阿尔·塞特真是她和路维斯所生,年龄就对不上,奥法塔记录的档案阿尔分明有五十岁以上的生理年龄。   眼看希尔斯的亲卫队都上阵了,莫里森打住脑子里奇怪的念头,将注意力集中到脚下的战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希尔斯会拿出杀手锏——召唤风的大精灵。他这人十分好面子,宁可冒着杀伤南方议会首席得罪路维斯,也绝不肯输掉关乎整个红骑士名誉的车轮战,得加强结界了。   事实和莫里森所想的一样,见亲卫队精准的破魔箭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希尔斯从脖颈上摘下贴身佩戴的晶石,拇指大小绿色的宝石在他的低喃声中迸发出巨大的能量,狂风席卷了整个演武场,比先前的雷电阵还吓人,围观者被吹得东倒西歪,连站都站不稳。   “不好!首席,总团长他召唤了风的大精灵。”奇诺的脸色比之前还要难看。希尔斯的这招很少用到,但每次使出都能将对手完全击溃,就算未曾亲眼目睹,身为法师他也知道‘风的大精灵’意味着什么。   “风的大精灵?”阿尔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返回的伊萨克表情严峻的回答:“是仅次于神灵的高位元素,就像你上次召唤的火炽鸟。”   看希尔斯一身战士装扮,原来还会法术……阿尔蓦地想起瓦伦丁一族曾和上古精灵精灵通婚。这不是法术,是自然之力。   “现在怎么办?”凯厄斯一手握剑一手蒙眼,风力越来越强,卷起的沙尘迷得他睁不开眼。   “最好的应对方法当然是召唤属性相对的元素大精灵。”伊萨克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瞟向新加入不久的老牧师。   风对应地,地的大精灵?眼前不就站着一个乌梅尔的神殿骑士吗?阿尔转念一想,不行。伊萨克说过,地之枪不在他身上,没有圣器作媒介,无法像神官一样施展高阶神术。   当然,阿尔有注意到伊萨克的眼神。   牧师信奉的是水神艾玛,是四元素中与风神关系最好的一位神祇,难道是要用神灵之力缓和大精灵?似乎也不太对。   我所掌握的火炽鸟与风既不是对立元素,关系也不融洽,难道要冒险让阿鲁贝图克显出真身?不行,太冒险了,莫里森可是盯着我呢。哪怕找不到和亡灵有瓜葛的证据,召唤恶魔也是被禁止的。更何况路维斯那么讨厌恶魔,要是被他知道……   眼下,唯一可行的,就只有凭借着与吉娜的生命契约尝试召唤地元素的大精灵了。否则等希尔斯完成召唤,阿尔可没自信能在火炽鸟同等力量的元素大精灵的攻击下护住所有人。   “吾主……”阿鲁贝图克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主动请战,“那个混血的血统不纯,所召唤的大精灵也大受限制,即使不显出真身,我也能对付。”   “不。”阿尔拒绝了。   姑且不论对路维斯的好感,单是现阶段不能失去南方议会与路维斯这个大靠山,他就不能落下任何把柄给莫里森。   “我有应对办法,你别给我添乱。”   回绝大恶魔,他将全部的魔力都集中到额头,被刘海遮住的乌梅尔之印立时散发出强光。   莫里森刚加强完结界,立刻感觉到下方的高台又增加了一股新的力量,是塞特一方。地元素开始活跃,瞥了一眼伊萨克,发现不是蜥蜴人在施法,又看向阿尔,发光的额头印证了莫里森的猜测。   他想干嘛?就算是古血,想只凭乌梅尔之印就召唤元素大精灵吗?真是乱来,能召唤火炽鸟是因为拜恩是太阳神的眷族,乌梅尔可不是玛雷的直系,强行召唤,透支的可是自己的寿命,就算是长寿的古血也承受不住。   想归想,莫里森却没有阻止,而是继续加固结界。他想看看,这个让路维斯一再破例的子嗣,是否真有值得评议会冒险的价值。 第二十五章 车轮战(五)   今天本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王城上空连一朵云彩都没有。从演武场传来欢呼声开始,下城的天就开始变得阴霾,随着时间的推移,下城的居民发现他们头顶的天空不仅越来越黑,就连空气也变得极其诡异,忽冷忽热的,还夹杂着奇怪的气味。   而在演武场,这里俨然一副世界末日景象。   狂风大作、电闪雷鸣,让围观者无不后悔,为了看热闹把性命也搭进去了。   风元素在希尔斯头顶汇集成三股龙卷风,风暴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黑影。   那就是风的大精灵?   双目凝视,在阿尔眼中呈现的不是黑影,而是无数风元素组成的巨形体,个体之间摩擦产生的电流不亚于火炽鸟,别说是碰到,就是靠近也会被超高温瞬间气化吧……   额头的乌梅尔之印越来越亮,起初还有少许因高温而产生的疼痛,将精神完全集中后,身体的负担渐渐变少,最后直至完全感觉不到。   借着与大地女神的契约,阿尔开始召唤地元素。一个两个,一片一群,地元素以惊人的速度汇集,大地也因活跃的元素而变得极不稳定,石板铺成的高台在剧烈的晃动中扭曲变形。红骑士的佣兵纷纷撤下,退到结界的最外围,莫里森双手一划,用额外的结界把他们与风暴中心的阿尔、希尔斯隔绝开。   从未召唤过大精灵,阿尔尝试在身边的地元素里查找最强的个体,这时,他脑中忽然响起大恶魔的提示。   “吾主,元素并非生物,只是力量的具化体。您不必费力与之沟通,只需向它们下令,您的掌控越强,元素的执行力也就越高。”   阿鲁贝图克的话提醒了阿尔,他想起在浮空城时利维尔就曾说过类似的话。再对比希尔斯,他所召唤的大精灵不过是元素的集合体。所谓的大精灵,不是最强的个体元素,而只是集合体么?那么,只要它们按照我的意愿行动即可。   严重变形的石板在剧烈的地震中隆起,融合成一个足三十肘的巨型土元素,两股元素的力量冲击着结界,多亏莫里森一再加固,否则外泄的元素能量肯定会波及围观的人群。   双方对峙着,谁也不肯先发动攻击。   时间一点点流逝,希尔斯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他使的虽不是法术,却也同样耗费精灵的自然之力。更何况召唤上位元素需要比普通术体更多的能量,一时半会他还能强撑,若时间久了,不等打败对手就会因能量断档被反噬而死。   可恶……这家伙的魔力没底吗?   眼看对面的阿尔依然一副游刃有余,完全没有任何负担的样子,浑身都被汗水浸湿的希尔斯再也挺不住了。不管会否给周遭造成什么样的伤害,他都必须出手。   隆隆作响的闪电集成一束,夹带着连空气也仿佛被灼烧的焦糊味冲射出。外观看起来像陶土制成的人偶张嘴将闪电尽数吸入,高热的闪电在它膨胀的身体爆炸,制造了一个接一个的破口。可即便如此,巨型土元素依然没有溃散,它伸出手臂,掐住被三股龙卷风保护的风元素合体。   风与地的元素冲击在这一刻达到最定点,莫里森飘浮在半空的身形晃了晃。   哦~这两个臭小子,就这么掐上了……也不想想是谁在替他们保护手下。   在剧烈的爆炸与地震声中,希尔斯拔出佩剑的声响被完全掩盖。他已支撑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风的大元素虽是杀手锏,可他真正自傲的却是纵横佣兵界无人能及的武艺,正好克制近身防御能力差的法师,他就不信,自己在接近战上讨不到任何便宜。   精灵风格的细剑直直刺向阿尔的额头,前来阻挡的魔力臂如遇火的黄油迅速溶解。   对于希尔斯的武器上附了破魔,阿尔一点也不意外,预言术随之发动。   时间缓滞,心灵暗示,双重施法。   围观的人群看到原本拔剑刺向阿尔的希尔斯停住了,不由面面相觑。如此重要的时刻,他怎么站着发呆?   “不是发呆!你们看,他在动……”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希尔斯确实在动,可由于他实在太慢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减速术?”围观者中一名法师喃喃自语。   “不,没那么简单。”法师身旁看似牧师装扮的另一个围观者连连摇头,“比减速更高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类神术。”   四周的人均不知道‘类神术’是什么,不过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他们对四周的环境的害怕也因为陡然转变的局势而暂时压了下去。   叮!   滞缓结束,细剑恢复原有的快速,猛地撞上阿尔的胸口,发出一声诡异的金属声。   希尔斯向后一跃,退到安全范围之外。   我确实瞄准的是他额头的乌梅尔之印,怎么刺中的却是胸口?   他没自大到认为可以只靠破魔就能杀伤高阶法师,长袍之下肯定穿了某种护甲,坚硬的钝感连手臂都震得发麻。   抱着再试一次的想法,希尔斯再次挥剑。这回他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快得无法看清的闪电一击,再一次刺中阿尔的胸部,手臂微麻的同时,希尔斯耳朵里也响起清脆的金属声。   没有刺中……   敏锐的视线让希尔斯准确地看到自己剑尖戳到的是距离阿尔胸口一肘处的某个屏障,只不过因为速度太快,人们看到的已是攻击反弹后的距离。   是某种能抵御物理攻击的防具?   眯眼细看,希尔斯注意到阿尔脖颈上挂着一根细绳,那纹路……错不了,是橡胶藤。   “镜龟。”阿尔只说了两个字,就解开了希尔斯心里的疑惑。   绝种数百年的镜龟,这种稀世之物也只有路维斯才有。想到路维斯,希尔斯被愤怒占据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肯将这等宝物送人,路维斯真如外界传闻的那般是他父亲?咬紧下唇,希尔斯心有不甘。   虽然人数方面是红骑士占优,可塞特一方仅阿尔一人就抵得上自己几个团,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对谁都没好处。可若是承认那三人脱团,红骑士这几十年来辛苦建立的名誉就全毁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一骑快马冲进演武场,来者边跑边喊:“快住手!”   对峙双方回头一看,竟然是布列加托王子,席拉德。 第二十六章 家宴(一)   “都住手!”   席拉德站在结界外不停挥动双手,示意斗得不可开交的两人不要再继续打下去了。   希尔斯眼神一黯,心中已然明了王子此刻出现的目的。红骑士与普通佣兵不同,首领是皇族姻亲,别说是卫兵,就连贵族也要给几分面子。   身为王子的席拉德从不插手红骑士与人的纠葛,他会亲自前来阻止我与塞特的战斗,只有一个可能——国王的命令。若是普通佣兵国王断不会过问,可这次的不一样,对手是南方议会首席,路维斯亲口承认的唯一子嗣。权衡利弊,他那位妹夫不想得罪路维斯,就只能委屈自己了。   最佳的攻击时机已过去,再坚持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尽管不愿就此结束,可希尔斯心里明白,红骑士与塞特的对决结束了。要想分出胜负,就只有战场上见了。   龙卷风的威力趋缓,笼罩演武场的风元素一点点消退,感觉到希尔斯有停手的意愿,已经达到目的阿尔命令土元素解散,巨大的人偶瞬间变成一滩稀软的烂泥。   “怎么回事?”围观者看得正在兴头上,对决双方却都停手了。   “王子来了……”眼尖的认出这个骑马闯入的青年是国王唯一的继承人。   “这么说,是国王的命令?”   “嘘……太大声了,小心被听到。”   议论声四起,红骑士在布列加托横行多年,不就仰仗着和皇室的姻亲关系吗?   被元素大战分割的十二支分团重新集结到首领身后,希尔斯衣服凌乱,还有多出破口,看起来就像是和人打了一场肉搏架那般狼狈。反观阿尔,如同某种动物毛皮的暗红长袍上连个褶子都没有,输赢一目了然。   莫里森从半空缓缓落下,席拉德向他鞠了个躬,再次引起场外围观者的连声吸气。这看似不起眼的老头什么来头?身为一国王子的席拉德居然要向他行礼。   “这三个人,从今以后是我的了。”阿尔抬起下颌,语句中没有任何过分之词,只是态度着实有些轻慢,希尔斯身后的佣兵立刻响起一连串怒骂。   “他们三个能力虽不错,还远达不到让首席亲自犯险庇护的程度。”希尔斯拂开脸上散乱的长发,面无表情地说。   “能力强弱并不重要,我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受了他们的决斗邀请,事后虽有些懊恼,也觉得麻烦,但毕竟他们已经加入我麾下,怎能为了怕事就把他们推出去送死。”   阿尔的口才一点也不亚于他的法术,寥寥几句,听得希尔斯怒火中烧他扯动嘴角,拉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   “真有担待,路维斯阁下一定非常自豪,有这么一个儿子。”   眼看已经停手的两人打起嘴仗,前来劝架的席拉德赶紧插进二人当中。   “舅舅……”   这一声称谓及时遏住希尔斯的怒火,深吸一口气,走向凯厄斯三人,并对他们摊开手。   凯厄斯先是一愣,随后大喜,从衣服内衬夹层里掏出一张微微泛黄的羊皮纸,感觉到上面附着有微弱的魔力,阿尔猜测那应该就是希尔斯提到过的红骑士契约书。每个入团者都要签署,一式两份,日后若毁约,红骑士的暗杀团就可以凭借另一份份契约上的魔法追踪。   奇诺和切尔西也拿出了他们各自保管的契约书递给希尔斯,他举起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三分契约书付之一炬。魔法写就的契约化作灰烬的瞬间,凯厄斯三人身上也闪过一道微弱的光芒,这是契约终止的证明,三人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自从两月前输了决斗后,他们还没有如此踏实过。   这打也打了,契约也烧了,该算结束了吧?   阿尔探究的目光瞥向杵在一旁的莫里森,接收到他无声的质询,大魔导师的双眼看向希尔斯,没得到任回音,莫里森这才开口。   “既然双方都无异议,那么我宣布这次对决平局。”   凯厄斯三人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怎么是平局?   可两位当事人却都没出声,默认了莫里森的评判。   “舅舅,父王命我来请你和表叔参加他设在别苑的家宴。请快动身吧。”机不可失,席拉德赶紧跟进。   表叔?阿尔顺着席拉德的视线找到了所谓的‘表叔’——奥洛芬。冒用死去的瓦伦丁后裔与希尔斯是表兄弟,论辈分称表叔也不为过,只是席拉德的身份和眼下的场合,他这样说倒叫人有些忍俊不禁。   怎么办?奥洛芬向阿尔投去询问的一瞥。   “你去吧,我随后就到。”这话没用塞特语,听得在场几人面色微变。   席拉德顾忌阿尔身份没多说什么,向红骑士佣兵招手,立刻有识时务的人牵了两匹马过来。   “首席,他们赴的可是家宴。”莫里森提醒阿尔,这宴席是不对外的。   “奥洛芬与我同族,既要沾亲带故,怎么能落下你我。你说是吧?”阿尔不傻,从希尔斯与席拉德的态度上,已推测出莫里森是布列加托皇室,而非瓦伦丁一脉。   莫里森笑而不语,双眼扫了一眼阿尔身后也发动法术离开了。   红骑士的佣兵没了首领也不骚乱,纪律严明的退场。目送他们离去的背影,阿尔对一直跑过来的不参战人员打了个手势,霎时,所有人在白光中消失不见。   传送点设置在佣兵旅店内,法术刚一结束,凯厄斯就迫不及待的对阿尔表示愿意签订契约。   “协议?我不用那些玩意。佣兵团只是为了方便找人才组建的,我又不考这个建功立业,再说了,佣兵混得再好,也不过是上位者手中的炮灰棋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业界第一又如何?凯厄斯,你先后在两个冠有第一的佣兵团待过,怎么连这点也看不透。”捞过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干净的白水,阿尔一饮而尽:“我的条件依然不变,你们随时都可以退出,没有年纪或残疾的附加。只要不背叛我,你们在团里一天,我就庇护你们一天,我不是圣人,也不走善良阵营,只要别给我惹太大麻烦,通常我是不会限制你们的自由。至于我的底线……”   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的,阿尔忽然顿住,微微偏头,似在侧耳倾听什么。   “有事走开一会儿,你们自由活动吧。”   话音犹在,人却已经传送走了,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参加战斗的几人疲惫地坐到自己的床铺上,迪亚特轻手轻脚打开房门走了出去。离开旅店,驾轻就熟地在大街小巷中穿行,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绕了几个圈子确定身后没有人跟踪,他钻入一个脏乱的死胡同,一脚踢开了看似结实的墙转,仅够一人猫着腰钻入的暗门在他进入后迅速合拢。 第二十七章 家宴(二)   迪亚特在黑暗的通道里走了好一会儿才抵达设置在地下水道中的夜刃据点。   这个从盗贼公会分裂的暗杀组织比夜枭更低调,入口设得隐蔽不说,连雇主也是通过中间人联系,组织成员全都有一份或光鲜或不起眼的身份与职业作为伪装。就拿迪亚特来说,他常年混迹各城镇,在佣兵公会也是熟面孔,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是夜刃一员。切尔西能认出迪亚特,也是在加入红骑士之前一次暗杀行动中侥幸逃生的缘故。   腥臭的下水道里吹过一阵冷风,迪亚特朝开启的木门躬身行礼。   “事情办的怎么样?”从门内走出的是一个比他年纪大不了多少的中年男人,衣着油腻,看起来就像菜市场里卖肉的商贩,而非统领一处分会的夜刃管理者。   “不辱使命。”   “这么容易?”搓了搓油腻的下巴,代号屠夫的分会首领让迪亚特把加入塞特佣兵的过程详细说一遍。   “依你看……那位新晋首席的实力如何?”   “深不可测。”越是相处,迪亚特就越看不透。他虽不是法师,但加入夜刃也有十年,期间一直跟随佣兵四处跑,法师见的不少,可没一个像这位。法术学的杂不说,魔力也深不见底,最诡异的是影子里的黑影,充满了邪恶之息。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恶魔,而且不是普通的恶魔。   “其他探子的汇报和你一样。看来,那位日后必定会成为像路维斯那样的大人物。”屠夫的脸在微弱的烛火中若隐若现,“你回去吧,短期之内都不要主动联系。”   “没有别的指示?”迪亚特心头闪过讶异,高层分派了许多人接近塞特,目前就只有他成功加入,如此大费周章却要按兵不动?   “阿尔塞特聪明着呢,我可不想失去你这个手下。”   想起阿尔的警告,迪亚特身体不由瑟缩。自己出身夜刃的事并未隐瞒,阿尔肯让他加入,必然是算准了会将所听所看到的情报汇报给夜刃。迪亚特特别在意阿尔之前没有说完的‘底线’。   忧心忡忡的他离开据点暗道,从开在桥墩下的另一处秘门刚跨出半个身体,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尔·塞特!他在这里作什么?难道是跟踪我?   头皮发麻的迪亚特赶紧缩回阴影里,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份隐身刻纹。先不管能不能奏效,用了再说。   蹑手蹑脚走出,让他惧怕的法师浮空在静谧的内护城河上,无声无息,安静得好像一片云朵投射在水面上的阴影,目光紧锁在岸上某处。   顺着阿尔的视线,迪亚特看到了一名红骑士成员将几枚钱币抛入乞丐脚边,心里不由奇怪,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城市里上演,有什么好看的?   正想着,就看到阿尔拢在袖中的手作了一个抓握的动作,本该落在乞丐脚边的钱币就落到他掌心里。   这举动着实让迪亚特吃了一惊。堂堂南方议会的首席,还不至于和乞丐抢这点小钱,那几枚钱币有什么来历?   “你还想在那里待多久?”蓦地,阿尔转头看向迪亚特藏身的地方。   知道自己暴露了,迪亚特从桥墩跃到旁边的木桩上,即使有隐身刻纹,他依然能感到阿尔的视线随着自己移动。   他是怎么看见我的?刻纹没起作用?   “我原本没怎么在意,可你偏要用刻纹,如此近的距离我又怎会感觉不到魔力波动。”   迪亚特后悔不已,如果自己不是心虚怕被发现而用了刻纹,只怕阿尔也只会把他当做一个流浪汉或窃贼吧。   “别忘了我刚才说的话,你想做什么,有什么目的我都不想管,只要不要危及我和佣兵团,我是不会过问。不过,其他人未必有我这么大度,下次出来闲逛最好先给自己找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借口。”   嗯?这句话什么意思?   虚汗直流的迪亚特眼睁睁看着阿尔从自己眼前消失,才后知后觉的觉察到不对劲。直觉告诉他,有危险,而且这威胁就来自身后。   猛地转头,位于桥墩下的暗门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与阿尔金瞳一样标志性的白发,西希莉娅!她什么时候来的?难道她一直跟在我后面?这、这怎么可能,我竟然毫无觉察。她全部都听到了吗?镇静,不要慌,如果阿尔要处理我,就不会用‘下次’这个词。   “他说的没错,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小动作,我可没那么大度。”   清冷的女声飘进迪亚特耳中,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迪亚特懊恼自己小看了其他两名塞特人。尤其是这个表面看是瞎子,动作却比正常人敏捷得多的女人。   西希莉娅没对迪亚特作什么,几个轻盈的腾跃就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迪亚特漫无目的在街上逛到天黑才返回旅店,发现三名塞特人均不在,于是他跑到隔壁房间,想从其他人嘴里打探一点关于塞特人的消息。   “他们还没回来?”   “谁知道干什么去了,你要想在塞特长待就少管他们的事。”凯厄斯坐在床边擦拭双手剑,经过阿尔的改良,新附魔没有战意是不会发动,免去了日常保养的不方便。   今天心情好,凯厄斯多说了两句:“我告诉你啊,虽然团长是奥洛芬,但真正管事的是阿尔。别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是很有原则的。惹恼了他,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奇诺清咳一声,凯厄斯立刻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这个披着吟游诗人外衣的家伙是夜刃的人,又岂会不知塞特的幕后操控者是谁。谁知道他加入有什么目的,万一心怀不轨,自己和他交流太多难免引起阿尔的不快。   “你刚上哪儿去了?”为避免做的太明显,凯厄斯转移话题。   “四处转转,顺便到酒馆里逛了一圈,依我看,佣兵公会今晚就送来来函文。”迪亚特的回答让房间里的三人都停下手里的事。   凯厄斯:“这么快?”   “意料之中。”奇诺一点也不意外。   “到时候谁出面?阿尔和奥洛芬都不在。”切尔西的话让另外两人一愣。   “不是还有西希莉娅吗?”迪亚特话刚出口,敲门声就响了。   凯厄斯起身开门,门外站着几人,均穿着佣兵公会服饰,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烙着魔法封戳的大信封。   “塞特佣兵吗?”拿信的那人问道。   凯厄斯迟疑着点了点头,西希莉娅居然不露面,刚明明听到她回来了。   正犹豫要不要接,一只手忽然从侧面伸出,将佣兵公会使者送来的信函接了过去。   “这位是……”使者被西希莉娅悄无声息的步伐吓了一跳,跟着他一同来充当保镖的几名佣兵都将手按到了武器上。   “呃……她是我们的副团长。”凯厄斯急忙解释,这才化解了现场的尴尬。   幸好西希莉娅没什么出格的行为,否则真不好跟阿尔交代。 第二十八章 家宴(三)   纵横交错的窄巷里,衣衫褴褛的乞丐赤脚狂奔,沿途推翻了好几个行人。他边跑边回头张望,神情惊恐,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   慌不择路,乞丐跑进一条死胡同,发现路不通,他反身,对一直缀在身后的人大吼。   “不要过来!”   一直以飞行术追踪的法师双脚落地,丝毫不将乞丐的威胁放在眼里。   锵!   出鞘的匕首乌黑无光,刃口浮着一层淡淡的绿光。这乞丐衣不蔽体,却有一把让刺客艳羡的魔法武器。   “我警告你,这匕首可是涂有剧毒,哪怕只是沾到一丁点也会要了你的命!”乞丐挥舞了两下手里的匕首,绿芒随刀刃划过空气,带起两道无声的死亡警告。即便如此,法师依然步步逼近。   “呼……呼……呼……”   乞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不停地后退,直至后背抵到墙壁。   “咯!”一声轻得几乎觉察不到的响动从巷子另一头传来。老旧的砖石陡然垮塌了一肘长短的方形,法师在这猝不及防的变故中急速下坠。   “你怎么才出来?”乞丐对着来时路发出不满地抱怨。   从污黑的墙壁上‘飘’下一块阴影,一直等到下面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才将目光转向乞丐。   “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和以往一样,我在老地方等候,交接的瞬间它们忽然消失了。我担心暴露迅速撤离,这家伙一直跟在后面,怎么甩也甩不掉,我没办法才把他带过来。”   黑影上前几步,在开始亮起的街灯映照下显露真容——一名肤色苍白、满脸皱纹的老者,他身披灰黑色法袍,没有任何能代表身份的徽纹或纹饰。   “东西呢?”   “不知道,应该在他身上吧……”乞丐站在陷阱边向下张望,黝黑的洞口没有一丝光亮,他摇摇头,这么深,又窄,他下不去。   “能不能用法术弄上来?”   “你以为魔法是万能的么?”老者冷哼一声,从长袖里掏出一捆银色丝线,一端系着手指粗细的金属弯钩。他将细绳放下,缓慢而谨慎,过了许久下面才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绳索随之震动。老者皱巴巴的面孔略微舒展,开始收绳,就在弯钩吸附着几枚银币从洞口路出的一瞬,一个快得无法阻挡的阴影跃出,将距离最近的老者扑倒。   受到惊吓的乞丐急忙后退,借助着从街道透进的魔法照明,看清了压住同伴的竟然是一只野兽,半透明的躯体有青紫色的美丽的花纹。   虽然毛色古怪,但那体型绝不会认错,是豹猫!   乞丐再次亮出涂有剧毒的匕首,豹猫张开嘴,亮出满嘴尖利的獠牙威慑。   悉悉索索的声响从洞口传来,被压在地上动惮不得的老者与乞丐同时转动眼球,先前掉下去的法师从仅容一人的陷坑里浮了起来。金色的瞳孔让二人同时打了个寒颤,之前怎会认为他是个普通的法师。   无需开口,只是视线相交,战栗感便让皮肤生出鸡皮疙瘩。   青年微抬右手,沾在钩子上的银币瞬间消失,随后出现在他摊开的掌心当中。   “你这蠢货……”老者挫败地呻吟。   隔空摄物是极考验能力的法术,与投影一样被公认为高阶才能掌握的技巧,被那个粗心大意的笨蛋害死了。金瞳,如此明显的特征,他要还不知这个让自己失手被抓的是谁,就是天底下最蠢的人。   空气产生细微的震动,阿尔投在地上的影子随之抖动,大恶魔圆满完成任务归来。   “吾主。”   “没人看到吧?”   “那家伙惧怕身份曝光,一直往人少的地方跑。”   “带上这两个,我们该赴宴了。”   阿尔抬头看向天空,太阳完全没入地平线,正好是昼夜交替的用餐时间,该上门拜访了。   骑马穿过整个下城,奥洛芬被带到一个有很大花园的建筑群,这里地势很高,可以俯瞰远处圆形的演武场。   在芬芳的花园里等了足足一下午,奥洛芬才见到这次宴会的主人。   与正式觐见不同,国王没有穿着繁复的礼服,一身便服,双手各挽了一名女性,根据年龄判断,应该是他的妻子与女儿。   年近五十的列拉金温文尔雅,一点也不像一位早年做过佣兵的皇族贵胄,保养得当,让他看起来只不过三十出头。   等的有些困乏的奥洛芬站起身,微微欠身,算是行礼。他并非国民,又身怀信仰,自是不用以世俗之礼相待。   “欢迎。”国王点头致意,并示意奥洛芬坐下:“我与瓦伦丁是姻亲,不用这么拘谨。”   奥洛芬瞥了一眼一同被请来的希尔斯,见他眉头紧锁,似不快又好像在隐忍着什么,不由得警惕起来。   “这位就是希尔斯叔叔仅剩的族人?”公主比席拉德小几岁,精致的小礼服绣满了缀有珍珠的白色花瓣,越发衬得她清新甜美。   看着几乎是王后年轻翻版的面容,奥洛芬心头浮起不详的预感。   “听希尔斯说,你因为海难失去记忆?”列拉金端起奴仆送来的茶杯轻抿一口。   奥洛芬点点头,心头盘算,若是他们细问自己该如何回答。   正愁着,圆木桌旁亮起一个菱形法阵,莫里森从法术散发的白光里走出。国王一家起身,对他行了半身礼。   “免了吧,我已从族谱除名,担不起这样的大礼。”大魔导师似乎对此十分反感,连连挥手,一脸的不耐。   国王对莫里森的无礼不以为意,重新入座后,话题依然绕着奥洛芬。   “莫里森阁下是位言灵高手,他或许可以恢复你丧失的记忆。”   哦~糟糕。奥洛芬万万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他开始有些坐立不安,期盼阿尔赶紧来。仿佛是真听到了他的祈祷,就在仆人们开始往露天餐桌上菜时,第二道传送阵亮了起来。   国王的表情随着头顶上越来越亮的魔法铭文而阴沉下来,站得稍远的一群人也骚动起来。   “西迪。”   一名老者应声而动,小跑到国王身边,脸上是藏不住的惊慌。   “你有什么要说的?”   “陛下,这……”被点名的宫廷法师看了一眼搅动花茶的莫里森,汗如雨下:“我们布置的结界虽牢固,却抵不住破魔。”   “别为难他们啦。”莫里森终于开口,替发动眼神攻势的宫廷法师求情:“破魔转破结界,再加上拜恩血统,一般的法师根本防不住他。”   话音刚落,阿尔就从传送阵渗透的结界落了下来,如影随形的大恶魔化身为一对巨大的黑翼,减缓了坠势,让他稳稳当当降到地面。   希尔斯陡然起身,怒视在演武场折损了自己颜面的青年。明明已经说明了是家宴,他还真敢来。   王后担忧地看着兄长,几次张口欲言,都硬生生压下。   “希尔斯。”国王不大的嗓音拉回了红骑士总团长的理智,他回身,对列拉金欠身。   这人早已不是当年随自己闯荡大陆的率直青年,即位后这二十年,他变得越来越多疑,连亲生子也防备着。   为了妹妹,希尔斯只能忍耐。   “未曾获得邀请就擅自前来,实在是有要紧之事告知莫里森阁下。”对国王颔首致意后,阿尔的视线落在莫里森身上,“你之前拜托的事已有了眉目。”   莫里森显然没料到阿尔会当着如此多的人说出,再一想他的用意,顿时拉长了脸。   “拜托?阁下,莫非你……”希尔斯愕然转向莫里森,多少已经听出阿尔话中的暗示。   不愧是路维斯之子,滑的很。哼……但为了顾全大局,莫里森纵使再不高兴,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由我出面的话,肯定会引起第二帝国的怀疑。所以就拜托首席了。”   希尔斯眉头皱得都快打结了,他本想借着车轮战打败塞特,并以此为借口说服奥洛芬回到亲人身边,却不想输了脸面还欠要阿尔一个人情。   长着尖爪的手臂忽然从阿尔的影子里伸出,拎出一个人。希尔斯定眼一看,这不是自己骑兵队的团长吗?   “道尔?怎么会是他?”   “第二帝国的活尸是活魂入体,除了极为相熟的亲近之人,即使是光神殿的牧师也极难觉察。”阿尔伸手一抓,凌空摄起瘫软在地的红骑士佣兵,三两下就剥光上身,除了胸口部位指甲大小的青灰色皮肤没有任何异常。   再伸手一戳,原本像死人一样的佣兵立刻发出尖厉的嘶吼,五官也随之渗出黑色液体,空气里顿时弥漫着一股腥臭味。   王后赶紧蒙住公主的眼睛往怀里一带,奥洛芬再三犹豫,终还起身走了两步,用身体遮挡住她们的视线,此举立刻博得了王后的感激。   “你们先离开。”国王脸色阴郁地示意妻女先行退下,这样血腥的拷问场面不适合女性观看。   “哎~我还想再看看嘛……”公主拉下母亲的手,恰好与回头的阿尔对了个正着,被冰冷无情的金瞳一盯,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缩,被王后半推半就地拉走了。   黑血流出,原本正常的佣兵身体立刻浮肿、发青,空气里的恶臭越来越浓,仆役和宫廷法师都退得远远的。   啵——   皮肤裂开了,红色的蛆虫夹带着更浓烈的腥臭钻出,希尔斯掩住口鼻,难以相信早上还与自己一起战斗的部下变成一滩烂肉。   “真正的道尔已死去至少半年,这个就是你要的内奸。”伴随着阿尔的话,他影子又滚出两人:“我的任务只是揪出内奸,至于剩下的,还要总团长自己辛苦了。” 第二十九章 兄弟团   国王一挥手,他身边的宫廷法师立刻带着几名仆役上前,将瘫在地上不能动弹的间谍拖走。   希尔斯垂眼,没有任何表态。   瞥了一眼这对怪异的姻亲,阿尔再度将视线投向莫里森身上。大魔导师探入怀中,掏出了一张附过魔的羊皮纸。   “这是口令。”   阿尔没有伸手去接。心中暗自揣测‘口令’的作用。   单从字意上理解,应该是进入某个地方的许可,莫里森想让我去哪儿?最高评议会的总部?他应该知道我是不可能自投罗网去送死。那么这个进出许可是作什么用的呢?布列加托附近能和法师搭上边的,就只有明克斯了——北方学院所在的自治省。   “评议会将在下月举行的位阶测定上宣布结果。”知道阿尔心生疑惑,莫里森手指一弹,卷轴从他手里飞出,如同飘落水面的落叶般在空中上下沉浮。   “我对学术性的位阶评定没什么兴趣。”北方学院也不是善茬,阿尔自然不会去自讨没趣,跑去路维斯与南方议会对头的地盘。   “路维斯可不这样想,他已经提前帮你报名了。”   这倒是有些出乎阿尔的意料,他无奈地伸手去接浮在半空中的卷轴。碰触的瞬间,红芒闪耀,卷轴化作灰烬,只在他手心留了一个鸽蛋大小的图徽。   以间谍为由闯入,与莫里森见面并完成了所嘱托的‘任务’,已经没理由在布列加托皇室的‘家宴’再继续逗留下去。   阿尔向主人告辞,眼看奥洛芬也打算一起离开,希尔斯出声阻拦。   “奥洛芬不能走,你是瓦伦丁仅剩的血脉。”   “总团长心里应该清楚,车轮战名为平手,实际上你们根本没胜算。”更深一层的意思就是‘你输了,不该再纠缠不放’。   “我只出了一半的兵力。”希尔斯咬牙,他可以放那三个叛徒走,但在奥洛芬的问题上不肯退让。   “规矩是你们定的,赢一半就算胜出。”对于希尔斯言而无信,阿尔并不是很意外,他早料到对方不会轻易放过这失而复得的家族成员。一个返祖精灵,连木精灵都不惜放下身段颜面,希尔斯出尔反尔也在情理之中。   坐在一旁的莫里森捋了捋胡须,对满僵持不下的两人说道:“我有一个办法,既能挽回红骑士的荣誉,也不使塞特丢了面子。”   希尔斯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的他连连摇头,回绝了莫里森的就建议。   已经退席的王后带着公主回来了,附耳对国王说了什么,列拉金视线在女儿身上转了一圈,随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   “塞特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阁下能否答应。”   “那得看国王陛下想要什么了,如果超出我的能力范围……”阿尔答得极为模糊,既不同意也不反对。   “我布列加托是当世仅剩的古王国之一,血统尊贵不输精灵,配得上塞特一族。”   列拉金的话让奥洛芬浑身的毛孔都竖立起来,赶紧瞥向阿尔,不停地暗示他不要答应国王的请求。傻子都能听出,国王的意思是联姻。   “这……得看本人的意思。”事关终身,阿尔当然不会越俎代庖帮奥洛芬擅下决定。   “我女儿上个月刚举行过成人礼,我想替她物色一个足以匹配的夫婿。毕竟,她拥有半个布列加托的统治权。”列拉金的视线没有看向入座在旁的奥洛芬,却直直盯着正前方的阿尔。   故意抬出半个布列加托,国王显然是想以此作为嫁妆,只是……他为什么不对奥洛芬说呢?阿尔看向话题的主角之一,布列加托公主,发现她正偷看自己,顿时心头警铃大作。   不妙!这国王看中的该不会不是奥洛芬,而是我吧……   再结合国王说的血统尊贵不输精灵,阿尔越想越心惊,一个吉娜已经够他头疼的了。   “这一个月来,我举行过数场宴会,宴请了国内国外的名门望族,可惜我女儿谁都没看上。可就在刚才,她却说已有了意中人。”国王拖长的语句不止奥洛芬坐立不安,连阿尔也没法再维持面无表情。   “伊芙,你把你的选择告诉父亲。”   身着白裙的公主缓缓起身,绕过圆木桌,径直走向刚刚俘获她少女心的那人。   哦~不……眼看白裙少女越走越近,阿尔甚至产生了后退的念头。他不惧与强大的敌人战斗,最怕应付这类既脆弱又打骂不得的角色。   “这怎么可能!”希尔斯惊呼,他可爱的侄女怎么会看上那个家伙?   连莫里森也一脸意外,奥洛芬暗暗舒了一口气。   “公主错爱,我已有家室了。”眼看公主对自己伸出,阿尔后退几步,避免她触到结界受伤。   “不行!伊芙,他不可以。”希尔斯抚额,世人只知阿尔塞特是路维斯之子,却忘了他还有个已经缔结过神迹的契约者。对方同样是一国公主,而且,就在塞特此次的队伍中。   公主转身跑回列拉金身旁,拉着他的手不依不饶地撒娇。   “不考虑一下奥洛芬吗?论相貌和身世,一点也不比他差。”   “不要!我就喜欢他。”被惯坏的公主一点也不明白她相中的可不是身娇体弱的普通法师,而是一朵浑身带刺的食人毒花。   论相貌,早先的宴会上不是没有比他还出色者,可从没人用如此冷酷的眼神看过自己。在温室中长大,习惯了奉承的少女头脑发热,对方越是拒绝,她越是不肯退缩。从小到大,还没什么她得不到的东西。   “啊……”希尔斯挫败地呻吟,侄女的任性妄为,他再清楚不过。这次不一样啊,那不是可以用钱财权势弄到的东西,且不论身份背景,光是性格能力,就不是伊芙能驾驭的对象。   “这不是小事,等我和你母亲商议之后再作决定。”列拉金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示意她安静。懂得进退的公主立刻撒手,安静地坐在一旁,和先前大胆求亲判若两人。   无论是国王看中的奥洛芬,还是公主心仪的阿尔,都是塞特一脉,联姻这事无论如何也跑不脱了。莫里森再一次提起他先前的建议。   “不论结果如何,我都建议你们结成兄弟团,如此一来,就可对外宣称早上的决斗不过是走走形式,既保全了双方的立场和颜面,又可为日后的联姻造势铺路。”   国王直点头,对莫里森的提议大加赞赏。   希尔斯一脸灰败。   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可他却高兴不起来。姑且不论伊芙的婚姻,光是想想和阿尔结成同盟,他就一百个不愿意。无奈……   “就这么定了!还请大魔导师作为见证人。”列拉金乘热打铁,以国王之尊敲定结盟。阿尔和奥洛芬对视一眼,心知这事万万不能拒绝,否则没有面子的可就不止是红骑士,而是一个王国。 第三十章 模仿   之后的谈话全围绕着早上还是敌对关系的红骑士与塞特结成同盟的后续事项,国王闭口不谈让阿尔和奥洛芬头疼的联姻。   待他们返回旅店已是星耀时,所有人均已睡下。阿尔正要躺下,奥洛芬却走到他床前。   “我得和你谈谈。”   精灵总是一本正经的脸在低能魔晶石发出的微光中显得格外严肃。   已经脱下外袍的阿尔只得穿上鞋,带着奥洛芬传到顶楼的阳台,除了街道上偶然途经的行人,寂静得只剩下他俩的呼吸声。   相比混乱邪恶的西希莉娅,奥洛芬可算作是善良正派,他很少会发表自己的观点,会给人不管事的感觉,可阿尔知道,他其实是个极有原则的人,而且一旦有什么表示,那就代表事情已经到了非做不可的地步。到底是什么让奥洛芬非说不可,阿尔也很在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奥洛芬的话让阿尔倍感诧异。   “我……不太明白你这句话想表达的意思。”   奥洛芬深吸一口气:“你的天枰已经倾斜了。”   “什么?”这句就更没头没脑了,阿尔摊手,表示他听不懂。   “停止你的模仿,阿尔,那不适合你。”   “模仿?我?你到底在说什么?”阿尔被奥洛芬给绕晕了。   “你以为三大领主为何要派我和西希莉娅与你一同前来?”   终于有一个阿尔能听懂的句子,经过短暂的沉默,他才回复:“监视我吧。”   这下轮到奥洛芬愣住了,他焦躁地来回踱步。   “没错,以你的聪明,我知道这事瞒不了太久。但那只是其中一个因素。光之长之所以会选定我,是他认为我的性格沉稳,立场坚定,不会因为小事而轻易改变原则。可以压制西希莉娅表人格的好勇斗狠与无所顾忌。”   阿尔无意识地后退几步,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像得知泰伦斯是自己生父的那一天,强烈的不安笼罩着他。   隐约觉察到了奥洛芬这段话背后所暗藏的秘密,他想转身离开,以逃避即将到来的冲击,可双脚却生了根似的,无法挪动分毫。理智被剖成两半,一半想拼命逃开,另一半却想要知到真相。   “你难道没有一点觉察吗?你的性格,在十界城的你,完全是在模仿星之长。巫妖对权势的淡漠,对生命毫无敬意,除了知识,世间没有任何事物能吸引你。”   “不……”阿尔扶着围杆,浑身发冷:“这……不可能……不可能!”   再多的否定,也无法遏止奥洛芬的话造成的冲击。   他怎会没有注意到自己与星之长的相似之处,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意识到,可他坚持认为,这不过是一种自保手段,从一心只想重获权势的祖父、背后议论自己身世的族人那里不再受伤害的方法。   “忘了吗?原先的你对任何事都是一副漠不关心、不感兴趣的模样,族长也因此称你为木头。来到贝托利恩不过短短三月,这点时间不足以让一个人性情发生逆转。他们都认为你口才了得,有谁会想到,以前的你比西希莉娅还要沉默寡言。”   “住口……”不止是身体,连嘴唇也止不住地颤抖,阿尔脸色惨白,几乎站不住。他不想听,却无力阻止奥洛芬毁灭性的下一句话。   “没有人知道,你模仿的是路维斯。”   嘭——   有什么东西破了,如同破碎的玻璃,再也无法恢复原先平整。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我一定要说!因为这是我被派遣到先遣队的目的,也是星之长所下达的命令。监视并维持阿尔·塞特的性格不受外界因素影响而发生无法逆转的偏差。”这一刻的奥洛芬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决,“路维斯的性情与星之长相差不是太大,所以我一直没有阻止。可这次不一样,泰伦斯的偏激疯与狂会让你偏离中立阵营,若是继续放任下去,你会成为第二个泰伦斯。”   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阿尔回想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从事不关己的冷漠转变成绝不吃亏的主动出击,确如奥洛芬所言,已经发生了极端的转换。再继续下去,用不了多久其他人也该会有所觉察。   他并非不信,而是……一时无法接受。他不在乎星之长把自己当做可有可无的炮灰,也可以不计较领主们为了维护十界城而将他们置于危险,可他唯独无法接受这种不信任的隐瞒。   既然不放心,为何还要派我前往,是顾忌我的身世,或者仅只是因为我的身份能引出巴尔……   在看过被改变的历史后,阿尔已经不那么坚定的认为巴尔是叛徒。正是因为想要证实,他才压下了所有的疑惑,可奥洛芬今晚却偏偏要打破苦苦压抑负面情绪,愤怒、焦虑、愤恨、悲伤,全都一起爆发了。   “还有邪神,在和他接触过后,你的言行都……”   “我说够了!你·他·妈有完没完!”终于,阿尔忍无可忍了。   一声沉闷的声响过后,旅店的屋顶被炸一堆粉末。浮在半空的阿尔体表浮现出红色的符文,看似杂乱无序,却又遵从着某种排列。火焰从这些符文里渗出,舔舐着空气,将他四周的空气变得灼热。   奥洛芬手持光剑,背上的光翼在夜晚十分醒目,一些被刚才那声爆炸惊醒的人纷纷走到街上,对着空中的他指指点点。   塞特的其他成员自然也醒了,对于阿尔与奥洛芬的对峙感到费解和不安。这可是闹市区,他们俩开打的话,随时有可能造成伤亡,尤其是在一方已经陷入狂暴的情况下,死伤者的数量就更不可估了。   阿尔投在附近屋顶上的影子越拉越长,最后变成了一个近似恶魔的形状,野兽的吼叫声,近似婴孩的哭泣声,不知是何种语言的窃窃私语,越发加重了现场的诡异和恐怖。   “快用大安魂咒。”老牧师一看情况不对,急忙对已经拔剑准备加入战局的光神殿女圣骑士喊道。   “可是……”萨沙有些犹豫,大安魂咒是宁神术的升级版,不止能安定心神,也是对付亡灵的利器,难道这家伙真和亡灵有什么瓜葛?   “没时间了犹豫了。一旦他发狂,整个下城都将沦为废墟!”老牧师解下系在颈上的水晶瓶,看似普通的小小器皿在他的祈祷声中一点点变大。见状,萨沙将长剑往地上一插,双手交握,念起了只有高阶圣职者才能施展的大安魂咒。   一高一低的男女声念着不同的祷词,水晶瓶喷洒出带有些许花香味的液体,神术开始生效,将惴惴不安的围观人群从极度恐惧中解放出来,浮空的阿尔却一头栽倒,伊萨克赶忙上前接住,滚烫的高温灼得他双手冒烟。   躁动的阴影随着阿尔的坠落而散去,老牧师长舒一口气,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引发骚乱的元凶,催促其他塞特成员,赶紧乘着宁神术的效果还未散开溜,要不一会儿人都清醒过来可就走不掉了。   “他到底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会打起来?”   回到房间,面对众人的疑惑,奥洛芬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第三十一章 独生   无法控制的负面情绪像开闸的洪水一样一涌而出。   停止!   不能放任情绪失控。   必须停下!   一瞬间,阿尔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他想遏止自己的失控,无力感却加速了失衡,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深处,从灵魂里喷涌而出,无法阻止,也不想阻止。   他甚至听到了兴奋的欢呼声。   是谁……   谁在叫喊?   闹哄哄的,如市场般喧闹,又似兽园充斥了各种各样的野兽鸣叫。   身体绵软无力,举目所及,所有的一切都模糊得只剩轮廓。所有的声音都拉长、变调,渐渐变成沉闷的嗡嗡声。   在这种状态下,一种想要释放、宣泄的念头充斥着大脑,在一个劲地催促:破坏!毁灭!   然后,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微凉,甘甜,就像一场及时雨,浇熄了愤怒的火焰。   身体急速下坠,风声刮过耳边,这是阿尔最后保留的意识。   冗长的沉寂后,叽叽喳喳的鸟鸣声穿透耳膜,将昏沉沉的意识唤醒。阿尔一睁眼就看到碧蓝的天,万里无云,空气里充斥着浓重的水气。   这是……梦境么?   在澄净如镜的巨大湖泊中央,有一座孤零零的石葺圆台,仅容一人站立的花形木墩是联通外界的唯一通路。挂有薄纱的水中亭台没有桌椅,只在白净的石头上铺了一张刺绣地毯。一名女性背对着他,靠坐在一堆柔软的靠枕当中,身旁横七竖八的堆放着大摞大摞的卷轴与书册。   和那女子的距离是如此的近,阿尔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的淡淡乳香。   在梦境里,只要有清醒的意识,就能像现实一样保持绝大部分五感。原本是这根本不可能的事,由于塞特一族的天赋是预言,所以他们看到的不是通过法术或星象占卜的预知,而是被元素保留下来的属于过去的记忆,以及触及因果与命运的未来。   第一眼,阿尔就觉得这女人有种莫名的熟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很快就为她配上正确的名字——克莱尔·塞特,他的母亲。   两千年前的拜恩吗?十界城可没有这样富足的空间,更不要提如此浩瀚的湖泊。   仿佛是要印证阿尔的猜测,一道圆形法阵在克莱尔身旁亮起,传送出来的正是泰伦斯。人形姿态足以证明这梦境确实是千年前的拜恩。   金色的瞳孔直视阿尔所站方位,犀利与冷漠一点也不输给转化成巫妖后的灵魂之焰。   “你在看什么?”克莱尔顺着泰伦斯的视线,却只看到一望无际的湖面。   “没什么。”收回视线,泰伦斯随手捡起丢得到处都是的卷轴,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到一起。   “你在学写字?”   “是……我想将我的梦境写下来。”   “嘭!”火焰骤然燃起,将所有卷轴付之一炬。   “我说过,不要写下任何预言。”   “可是……”   泰伦斯一把扯过克莱尔,将她手里的最后一张卷轴抽走:“文字具有和语言相同的力量,我绝不允许任何会造成帝国覆灭的可能存在。”   “那你应该杀了我,比起文字和语言,出生在未来的我才是最大的隐患。”克莱尔冷冷地说。   “不……”泰伦斯手指轻点她因愤怒而抿紧的双唇,一路向下,锁骨、心脏,最后停在腹部。阿尔这才注意到克莱尔的腹部已经隆起,她怀孕了!   “你是命运送给我最好的礼物。”   嘴里如此说着,可阿尔在他父亲眼里看不到一丁点的喜悦,就更别提爱意了。   “命运虽偶有偏差,但绝不会出现逆转。任何试图颠覆命运轨迹的人,最终都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可我偏不信。”对于克莱尔的嘲讽,泰伦斯并不生气,他松开钳制她的手:“我以监国的身份在议会上撤销了巴尔大贤者的头衔,一个月后处死。”   “什么?不可以!他若死了,我来到这里的媒介也会消失。到时候你的全盘计划可就……”克莱尔脸色煞白,不敢相信自己刚听到的。   “一个月后你正好临盆,丝毫不会影响到我的计划。”泰伦斯伸手一指,划出一道圆弧形,和来时一样传送离去。   克莱尔无力地瘫倒在柔软的靠枕上,她的手至多能拿起卷轴这样重量的物件,别说是逃跑,就连吃饭穿衣也都得靠仆役服侍。   未来会变得如何?她梦中有着与泰伦斯相同容貌的孩子还会出生吗?他在十界城长大,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最终还是返回故乡?   无助的泪水顺着脸颊滴落,浸湿了薄薄的纱衣,透出了圆鼓的腹部上密密麻麻的符文。   仿若空气一样在旁边目睹了整个经过的阿尔俯下身,伸手触摸克莱尔的腹部。一股电流透过手指将感知传达给了大脑。   穿透皮肤和肌肉,层层血肉之下有一个蜷缩着身体的小小婴孩,它已具备人类所有特征,他甚至能看到微闭的双眼的瞳色,与所有拜恩皇室一样,都是璀璨的艳金,这是身为太阳神眷族的象征。   只有一个!   阿尔震惊地缩回手。   克莱尔所怀的只有一个孩子,星之长明明说他和西希莉娅是双胞胎,族内的出生记录档案上也记载的是双生子。   难道这也是命运被扭转后发生的偏差吗?不对!克莱尔穿越时空在先,与泰伦斯相遇在后。在这样的前提和因果下,生下的都该是孪生子,否则……就是星之长隐瞒了真想——我和西希莉娅当中有一个不是拜恩后裔。   再次伸手。这回,阿尔将精神感应放得更大,而如此近的窥视,显现出的是更具冲击性的景象。   虽然还没到出生的足月,可婴儿的所有器官和肢体都已长全,这具赤溜溜光秃秃的身体根本不是男性。   答案昭然若揭,克莱尔腹中的婴儿是女孩。   怎会这样……只有一个孩子,女性,是西希莉娅!如果从一开始克莱尔怀的就是她,那我又算什么?路维斯、泰伦斯,所有人都一致认定的拜恩后裔,金瞳、天赋,这些又该作何解释?   蓦地,阿尔想起了西希莉娅脸上宛如被挖去眼珠的两个陷窟。过分消瘦的身体,以及星之长曾说过她先天发育不良。种种迹象都表明,她原本是有眼睛的,她原本是健康的,她原本就是拜恩唯一的后裔。   如果她才是命中注定的最后遗族,如果她才是预言中的变数,那么,他是什么? 第三十二章 共识(一)   和往次相比,这一回的梦境特别短暂。   阿尔一睁眼,看到的就是粉成白色的旅店屋顶,身边簇拥着几道熟悉的气息。双臂一撑,在一连串的抽气声中坐直上半身。   “西希莉娅呢?”房间里挤满了人,唯独不见西希莉娅。诸人看他的眼神透着许久未见的恐惧。   “她在门外挡人。”答话的是吉娜,“你刚才那一闹,来的可不止王城卫队。”   轻轻按压还有些刺痛的额头,阿尔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才再度开口:“我昏迷了多久?”   “不到一个标准时。”这次出声的是老牧师,他就近坐在床首的位置,身后站着一言不发的奥洛芬。   “奥洛芬去换她,我有话要问。”   精灵转身推开房门,将堵在门口的白发少女替换进来。这一幕看得屋里其他人面面相觑,实在猜不透这俩究竟搞什么鬼,刚才还苦大仇深,现在又跟没事似的,害他们白操心了。   西希莉娅的双脚行走无声,堪比豹猫轻盈,她在床尾站定,蒙住的双眼准确无误地寻找到了阿尔的位置。   坐在床上的阿尔双手交握,一道黑色的结界将他与西希莉娅包裹住,一看不让听,屋内诸人沉默了几秒,都转身各干各事。   “当年的真相你知道多少?”   “我不明白你指的是什么?”   “别装糊涂,我问的是我和西希莉娅出生的真相!”怒喝出口,阿尔深吸一口气,为自己的激动和发怒而懊恼,他不该如此不冷静的。   “哦~你问的那个啊……恐怕我无法提供你想要的答案。”自称为‘里人格’的西希莉娅将阿尔刚压下的怒火再度点燃。   “不要尝试激怒我……”捏着眉心,阿尔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要克制。自从被奥洛芬点破,他的理智与冷静就飞到天边去了,换做以前,这种挑衅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我无意激怒你,我说的都是事实。作为一个实验对象,我被维克多遗忘了太久。若不是你们兄妹二人的出生,它恐怕也想不起我这个不知是几百还是几千年前通过位面通道漂流到十界城的孤魂。”西希莉娅耸肩,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态度。   不信又能怎样?巴尔没着落,十界城回不去,奥洛芬比我还小,未必知道当年的内幕。   “告诉我你寄生的经过,越详细越好。”姑且不论历史的偏差,没有记忆的阿尔只能寄望从寄生灵魂处探知当年的状况。没准,能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   “上次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嘀咕了一句,西希莉娅一手横在胸前,另一只手支着下巴,作回忆状:“抵达十界城后,我被巫妖放在可以保存灵魂的某种容器里。不知沉睡了多久,他才再度打开容器将我放出,当时在场的还有另外两个城主,他们手里各抱一名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其中一个濒临死亡,那就是西希莉娅。巫妖让我以生魂入体的方法填补女婴天生残缺的灵魂,理由是灵魂残缺会导致肉体崩溃。”   “你知道星之长为什么要封锁我十岁以前的记忆吗?”既然和西希莉娅共记忆,阿尔认为她多少会知道一点。   “就像刚才那样,你忽然发狂,把视野所及的一切生物都杀光了。”   西希莉娅的话提醒了阿尔,他在梦境里也曾看到过类似的场景,堆积如山的尸体,血流成河。   “就……因为这样?”仅仅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就锁住我的记忆?阿尔有些不太信。   “拜托~你当时闹腾得快把十界城都拆了,没弄死你三位领主已经很大度了好吧。”   “好吧……这个话题暂时搁置。”对于西希莉娅的指责,阿尔只能无奈地换话题,“渊之长有什么特别的任务交代西希莉娅?或者……是星之长的密令?”即使寻找巴尔仍是首要目标,阿尔也不想身边有任何不确定因素。必须提前与这个看起来比‘表人格’随意平和,但更聪明也更危险的‘里人格’达成共识。   “密令?没有哦。因为表人格不受精神控制,他们没有给西希莉娅安排任何任务。哦,牵制你除外。”原地转了个圈,西希莉娅显得有些不耐烦:“你还有什么一块问了吧,我有幽闭恐惧症,不喜欢在狭窄的地方待太久。”   “幽闭恐惧症?”无论十界城还是贝托利恩,都没听过这个名词。阿尔猜测,这大概是里人格的灵魂原先所在的世界的一种病症。   西希莉娅像是忽然遭受了什么打击,整个人站定不动,好一会儿她缓过来,一脸的落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个词,大概是对什么东西的恐惧吧……以前的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她已经死了。湮灭的灵魂,连神也无法使之复活。”不知是受到西希莉娅表情的影响,还是对多变身世的感慨,阿尔做出承诺:“从她湮灭的那一刻起,你就是西希莉娅。不管星之长曾说过什么,这个身体已经是你的了。至少,在找到巴尔弄清一切之前,你都不用担心。”   落寞的表情犹如昙花一现,西希莉娅微扬嘴角,笑得几分邪气:“你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直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不期望你会帮忙,至少请你不要阻挠我寻找巴尔。这是我的底线,只要你答应,我就不会干涉你,哪怕你从此离开。”   “哈哈……虽说解除了自我暗示,可多年来的习惯还是无法抛弃啊。”西希莉娅连连摇头,“放心好了,我不会离开,西希莉娅的技艺虽不错,想要在贝托利恩混到死却不够。希望‘真实’揭露的那一天,你依然能像现在这般坦然。”   “这是预言吗?”西希莉娅的塞特天赋是窥视未来,阿尔不禁警觉起来。   “未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不能断言那些一闪而逝的片段的真实性。你也知道,预言这玩意不能说,也不能写,一旦被记录,它成真的可能性就更大了。该来的躲不掉,要经历的迟早会遇上。”最后几句说的神神秘秘,解开结界的同时,西希莉娅的身影也从阿尔的视线里消失了。   老牧师还坐在床首的椅子上,仿佛早已知道接下来的谈话对象就是自己。 第三十三章 共识(二)   和西希莉娅的谈话结束,除了不见踪影的奥洛芬,屋内的人都已睡下。老牧师精神抖擞地坐在床畔,明亮的双眼没有一丝迷茫和不安,他坦然接受来自阿尔的询问。   “之前就说过,只要不危及团员的安全,我是不会计较你们的入团目的。”阿尔才一张口,屋内的人都从浅眠中醒了过来。   “不用结界吗?”牧师同样觉察到其他人都醒了。   “没必要。”阿尔从紧挨着床头的矮桌上倒了一杯水润喉,“与西希莉娅的谈话纯属我的个人隐私,和佣兵团没有关系。你的问题属于团内事物,他们有权知道。”   “阁下想知道什么?”   作为团内最年长者,又是神职者的关系,牧师从不用敬语称呼阿尔,他态度的转变让在旁聆听的凯厄斯翻身坐起,谨慎而戒备地盯着一直以和蔼示人的老者。   “你不是一般的牧师,而且……”视线顺着牧师的脸向下滑,停在他的胸前,阿尔肯定的说道:“那个不起眼的瓶子是圣器吧。”   切尔西和奇诺也忍不住起身,俩人诧异的对视。那老头挂在脖子上的东西是圣器?他们还以为只是水神教的习俗或装饰呢。   牧师微讶:“你是如何发现的?”   萨沙知道是她同为神职者,作为圣器持有者,能感应到并不奇怪,可阿尔是法师,他又是如何知道。水神之泪不使用时,连水神的牧师都无法感应。难道……他也有圣器?   “我没圣器。”轻而易举地读取到了牧师所想,阿尔放下水杯,“虽然不是侍神者,但我能使用预言术,也就是你们所说的言灵。为了避免狂暴,我给自己下了数个言灵都瘦小甚至微,可你的法术一施展,我就立刻清醒了。这说明什么呢?你的神术威力大过我的,不是我自负,以你的能力,在没有外力辅助下是绝不可能制止当时已经陷入狂暴状态的我。”   沉默片刻,老牧师点头承认。   “每位神灵赐予的圣器都有记载,只要稍微查一下就可以知道那个小瓶子是哪一件,由谁持有。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不想说出你的真实来历吗?”   听阿尔这么说,凯厄斯将手伸向靠在床边的武器,奇诺和切尔西也都摆出了备战的姿态。   “水神殿祭祀莫芬·埃利奥特。”   虽然阿尔说过牧师来历一定不简单,可凯厄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没有任何做派,平易近人的老者居然是祭祀,再往上升,可就是一个教派的最高职务了。   “祭祀吗……还真有些意外,我本以为会是像安吉尔一样的主教级别,没想到啊……”阿尔也有些意外,“身为祭祀,又持有圣器,断然不会被那个半吊子巫妖困在荒野山村长达二十年之久。”   他掀开被褥,缓缓站了起来,一股无形的压力随之扩散。   “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阁下别忘了,是您邀请我入团的。”老牧师丝毫不受威压影响,依然安坐在椅子上。   阿尔脚下的影子躁动起来,犹如群魔乱舞,眼看影子开始延伸、扩大,他低声念了一句无人能懂的语言,之前还散发出恐怖杀气的影子立刻变回原样。   牧师的眼里闪过一丝快得无法捕捉的担忧。   “没错,是我邀你入团的,因为塞特没有专业的治疗者。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隐瞒。”   “真是蛮不讲理,接下来阁下是不是要说您就是塞特的条规律法?”   眼看两人杠上了,切尔西用法杖捅了捅一旁的奇诺,冲他挤眉弄眼,问该怎么办?要是他们真打起来,他们仨别说劝架了,恐怕还要被波及,阿尔只释放威压,他们就被压得无法动弹。   奇诺连连摇头,让切尔西别生事,阿尔可没他自己说的那么好说话,可别弄巧成拙,最后劝架不成反伤了自己。   “可以这么理解。你要是不愿意待,可以走人。”阿尔一脸讥讽,“问题是,你压根就不想走吧,莫芬祭祀?”   莫芬没有接话,算是默认。他的沉默换来了阿尔的冷哼。   “我就知道,你想留下,可以。说出你加入的真正目的,我可以既往不咎。”   莫芬讶然,这番话的意思岂不是就算自己心怀不轨,他也会同意?   “我最讨厌别人背后搞什么小动作,你有什么可以明说,只要不和塞特的利益相冲,不危及其他人,我确实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佣兵团,谁加入没点目的,你问问他们。”阿尔甚至用迪亚特做举例:“和你一起加入的那个夜刃也是抱着某种目的来的,我不也容忍了。”   莫芬分神瞥向其他人,看出他眼里的询问之意,凯厄斯第一个开口。   “我是决斗输了加入的,就想借他的本事和身份找人。”   切尔西耸肩:“我和奇诺都是冲着他是大魔导师的弟子加入的,可以获得免费的法术指导,顺便和朋友作伴。”   “好吧……”莫芬没再坚持:“我入团确实别有目的。你可能不信,我没别的念头,就是想济世救人。”   莫芬说起了往事,他本是一个贵族,年纪轻轻就继承了家业,整日只会吃喝玩乐,风流成性,玩弄了不少女人,也因此遭了报应。几个被他抛弃的女人花大价钱雇请夜刃的杀手,觊觎他家产的亲戚也插了一脚,被暗算重伤的莫芬濒死之际,是恰好路过的水神殿牧师救治才捡回一条命。重获新生后,他大彻大悟,皈依了神殿,并发下宏愿,用剩下的时间救人。   “你既已发下誓言,为何要蜗居在那小山村?”阿尔无视了莫芬极具戏剧性的人生,直指他话中的破绽。   “我在神前许下誓言,不论何时何地,都不会背弃需要救治之人。那些村民虽已经被尸毒腐蚀,可他们还活着,受誓言所困我没法离开。”真言的约束力太过强大,就算想走,莫芬也无法离开山村一步。   “村民死后你大可拔脚离去,为何要答应我的邀请?假如你真的心怀仁慈,你就不会容忍像我和西希莉娅,在自诩正义的善良派眼中,我和她算得上邪恶者了吧?”这才是阿尔不信任的原因。莫芬的话前后矛盾,他要想济世救人,就不该加入有两个会随意杀生的邪恶者的团队。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要加入啊。”莫芬长叹一声,“与其救十人百人,倒不如时刻紧盯着你这个动辄就可以杀死千人万人的拜恩后裔。”   阿尔微怔,显然没料到一番盘问会得出这样的答案。   “这便是我的目的。如何?你要将我逐出佣兵团么?”   阿尔的回答自然是不。   专职治疗的牧师不好找,尤其还是一个祭祀级别的。感应不到莫芬在这件事上撒了谎,不过阿尔也不会仅凭几句话就信了他。   “你可以留下,不过,我要你发誓,就用你刚才说的这个理由,假若今后有什么别的念头……哼~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   莫芬马上按照阿尔的要求发下誓言,神职者的‘真言’具有绝对的约束。   “去,把其他人叫来,我可不想这样的事再发生。”   在阿尔的命令下,凯厄斯把其他两个房间都叫醒,逐一赌咒发誓,以预言术铭刻到各自体内,如果违背了自己的誓言,那么他们将会被反噬而死。 第三十四章 共识(三)   为确保某些人为了完成任务连命都不要,阿尔郑重宣布他对誓言做了小小的附加条件。   违背誓言除了会遭反噬而死,还会牵连最看重的事物,家人、朋友、组织,只要是认定‘无可替代’的东西,就会因为违约而遭到诅咒,死亡、失败。如果不愿意,现在退团还来得及,预言术一旦使用,可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迪亚特脸色苍白,冷汗直流,即便如此,他依然没选择退出。   这群人当中心地最好的莫芬乘阿尔给其他人做施法的时候凑到他耳边小声规劝,这一位可不好骗,夜刃把他放到阿尔身边绝不仅仅只是就近观察那么简单。以凡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抗衡预言术的咒力,稍有差池,他死了不说,还会连累亲朋。   “我没有亲人……”迪亚特低语,而后又强调了一遍,与其是说给莫芬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那就没办法了……   莫芬摇着头走向另一位他打算劝说的对象。   “你还没死心么?”   萨沙抿着唇不答话。   “听我的劝,别再跟下去了。你这个年纪就能当上圣骑士,在人类算是天赋异禀,尤其是身为女性更是不易。”   萨沙还是绷着脸,不为所动。   “我跟着他,就是想要尽我所能减少他的杀戮。只要他还是路维斯的子嗣,就不可能皈依光神殿,千年之前的拜恩可是全族都背离了玛雷,就算太阳神既往不咎,他终究是拜恩的后代……”莫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萨沙打断。   “我也有必须坚守的誓言。”   看着女骑士决然的双眼,莫芬知道自己无法撼动她的决定,黯然地叹了口气。心道可惜了,阿尔·塞特亦正亦邪,游历在道德边缘,跟着这样的人,若是心性不定迟早会受其影响。光神殿究竟怎么想的,怎么会派一个涉世未深又缺少自制力的圣骑士来执行监视任务?他们就不怕萨沙被腐蚀,堕落成邪恶骑士吗?   “我也要加入!”   想得正出神,一个女声将莫芬拉回现实,是精灵少女罗伊娜。   自荒村启程后,莫芬从其他人的对话中得知了她的身份——木精灵的公主。拥有皇室象征金瞳的阿尔,返祖精灵奥洛芬,卡利亚的吉娜和伊萨克,这支总共只有十五人的队伍有三分之一是皇族,可算得上是最尊贵的佣兵了。   蜥蜴人兄妹因为契约的关系,和阿尔一起行动无可厚非,这木精灵的公主又是为了什么呢?她那么惧怕阿尔,却要勉强自己跟随……莫非,是为了奥洛芬?是了,也只有这个理由才能勉强说通。返祖精灵,无论是哪一系的精灵分支都不会想错过,说不定,过一段时间,日精灵和月精灵就会找上门来。   “你真想好了?”和上次的言词拒绝不同,阿尔的语气透着商量的余地。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会改变主意,罗伊娜连连点头,表示她也愿发誓。   “返祖的魅力有这么大么……”   阿尔说出了众人的一致心声,叫罗伊娜好不尴尬,但为了族群她也只能厚着脸皮宣誓,表明自己加入只是因为奥洛芬,绝无它意。   她的誓言在阿尔预言术的作用下变成一段看得到的文字,嵌入皮肤后又转化成木藤纹,乍一看,还以为是刺青或为了装饰而描上去的颜料。   等待了许久的萨沙走上前,所有人都看着她,心里猜测这个圣骑士难道真要加入佣兵团?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先例。   “你该离开了。”   对于萨沙,阿尔可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了。且不说一路上她没放过任何说服的机会,变着法的要自己前往圣都弗兰,光是那毫不掩饰的厌恶,就让阿尔反感。这是他的团队,凭什么要留一个天天给自己脸色看的家伙?   “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以身犯险。路维斯极度厌恶宗教,而你们的大主祭也不可能只是请我去观光。权衡利弊,我只会选择前者。”   “我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是无法劝你皈依光神殿。”所以,她才要执行第二套方案——想方设法留下。名为监视,实为保护。大主祭卸任在即,代言者一职空置数年,第二帝国蠢蠢欲动,在出现其他被遴选者之前,无论如何都要保护这个从出现的第一天起,就极力与亡灵划清界限的‘候选人’。   萨沙的回答有些出乎阿尔的预料。在他看来,女骑士那么厌恶他,一旦表明绝不会前往弗兰,也不会皈依光神殿,她就该识趣自动离去。如此坚持,只怕……是受到上头的命令吧。   招募莫芬还可以用‘无可替代的治疗者’作为借口,再弄一个持有圣器的圣骑士,就算是他也不好自圆其说。算上伊萨克,这队伍里可就三个圣器了,实力固然是增强了,可风险也加大了。该不该留下呢?阿尔着实有点为难。   太阳神和死神无论神职还是属性都对立,以后再遇上亡灵的话,有萨沙在既可以大大降低自己动手的几率,又能避免得罪泰伦斯,他虽说了发动全面战争前不会管我,可如果做得太过分的话……就算他不管,第二帝国的元老院也不会坐视不理吧。   可让她留下,我又该如何向路维斯解释?而且,就算现在把她赶走了,光神殿也不会就此作罢,一定还会派第二个,第三个……萨沙头脑简单,脾气暴躁,是最容易控制的一型,要是换了安吉尔……   想起狡狯如狐的青年主教,阿尔还是觉得萨沙更好一些,至少她没安吉尔聪明。而且作为一名圣骑士,也可填补佣兵团近战的不足。   “你的身份实在让我头疼……”阿尔本想以此为借口,逼迫萨沙以神职者对惧怕的堕落作为惩罚,却不想她说出了让所有人都愕然的话。   “阁下既然担心光神殿的身份会惹麻烦,那我也可以换一个。”萨沙从腰上的口袋掏出一张附有魔法的卷轴,系了丝带的羊皮纸上盖有一个让阿尔眼熟的图章:“萨沙·阿米莉亚·佐伊·伊斯梅尔,帝国第一皇女。”   这个身份更麻烦好吧……   缓过神来的莫芬看着阿尔变得更难看的脸色,再次摇头。 第三十五章 招募(一)   皇女?   蓦地,阿尔回想起莱安公爵在四国会议上的奇怪举动。   身为伊斯梅尔六大公之一又兼职火神殿骑士,他对光神殿的圣骑士表现得太过恭敬了,当时那句诡异的‘原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后续接的应该是公主。可这又有些说不通,萨沙既然是皇室成员,为何要拜入光神殿麾下?伊斯梅尔的国教是火神殿呐。还有,身为大公的莱安不可能没见过皇女,除非……   回想当时的情景,阿尔确定莱安是在看见经过路维斯修改的记忆后才认出萨沙,而她当时身穿从头罩到脚的全身铠,在看不见容貌的情况下一眼唯一能辨识身份的……是因为那柄类似奥洛芬光剑的圣器吗?   真是头疼,团里的皇族已经够多了,现在还要多一个伊斯梅尔的……嗯……等等!   忽然,阿尔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卡利亚的吉娜,西风的罗伊娜,还有前几天布列加托国王想硬塞的女儿,现在再加这个放着公主不当跑去当圣骑士的萨沙,全都是皇室女性……是我想太多吗?怎么觉得有一种诡异的危机感。   自和泰伦斯相遇后,阿尔已经有很久没有这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了。   不管了,不论他们是想监视我,还是有别的什么打算,我也可以借着这些安插到身边的眼线反过来打探他们的计划。   阿尔接受萨沙以伊斯梅尔皇女的身份加入,只要不顶着光神殿圣骑士的名头,路维斯就不会有意见吧。如此想着,他将目光投向其他人。   等所有成员轮番挨个发完誓,窗外的天已灰亮,马上就要到初升时。不止阿尔,其他人也都是睡意全无。   和红骑士的纠纷已经结束,是时候履行对炼金协会的承诺了。阿尔披上法袍,拿出记录有大魔导师精挑细选法术的法器,手掌刚按上去,有强大咒力的封皮就自行打开。   视线在首页的目录上快速览过,很快就确定了第四、五批的模板。看他有制作刻纹的打算,空挂了弟子身份的安迪立刻将随身携带的几分材料放到阿尔手边。   视线从‘弟子’移到站得稍远的另两名法师身上,想起以前答应过他们的话,阿尔冲他们招了招手。   “前一段时间一直很忙,我都没空兑现承诺了。”   奇诺和切尔西对视一眼,既期待,又怕猜错。   “这两个月的经历,让我明白了一些事,只靠自己,是很难完成寻找叛徒追回圣物的任务。既然有了安迪这个先例……”这已算不上什么秘密,阿尔也没打算对其他新加入者隐瞒,“法师没有弟子的名额限定吧?”   话音才落,奇诺就开始“咚”一声跪下了。   “还愣着干嘛?”发现好友一脸呆滞地站着不动,奇诺用手肘捅了捅切尔西,后者这才后知后觉地跪下磕头。   “大礼就免了吧,我也没什么真材实料,收徒一是可以名正言顺地传授给你们路维斯记在这书里的东西,二是要找几个忠心的人。”原本以为只要低调就能安心完成人,在麻烦接连不断地找上门来,阿尔已经放弃了他那个从一开始就不切实际的低调计划。   在一旁的吉娜听得嘴角直抽。他的水平如果是‘没什么真材实料’,全大陆至少有八成以上的法师都可以去自杀了。   “起来吧,虽然我这人是有些……霸道,但不会讲究这些虚幻无意义的礼节。”斟酌该给自己用什么形容词,想来想去,阿尔也只找到霸道一词。他的性格虽然很多都是模仿而来,唯独这强横是真性情,大概是遗传自泰伦斯吧。   “安迪魔力虽不多,但有炼金天赋,你以后就跟我学刻纹吧。”挂名大弟子这段时间的表现让阿尔很满意,话不多,知进退,如果能接手刻纹那是再好不过。他将手指向奇诺。   这人的性格在三人当中最沉稳,头脑也最好,元素专精,索性就让奇诺往这方面发展吧:“我已经想到了弥补天生魔力不足的办法,你是要继续修学元素,还是换一个专精?”   魔力不足还可以弥补?奇诺不敢将更多的时间分给思考阿尔说的‘办法’,一番取舍之后,还是决定遵从已经选定的专精。   轮到切尔西了,阿尔记得他的专精是召唤。自打三百年前和恶魔的战争后,召唤系就一蹶不振,虽不想死灵术那般彻底从南北两大院的学派中清除,也已不能作为主修,切尔西是没参加过学院的自学法师,没经过正式考测,不被记录在档自然可以无视,可塞特有那么多眼睛盯着,迟早会被发现,而且……我的使魔是个大恶魔也已经暴露,评议会之所以没问责,是他们现在还用得到我,再加上路维斯没表态。嗯,这是个问题,得花点心思考虑考虑。   见阿尔迟迟没说话,切尔西不禁急了。   “我的专精要改吗?”   学了十多年的召唤,现在才改也有些晚了,再加上不是正统学院出身,偏科的厉害,元素只学了皮毛,其他几系就更别提了。看了看魔导书的目录,阿尔让切尔西自己决定,真要认准了召唤,就不能再回头。   “把召唤作为主修专精,评议会那边……不,路维斯阁下不会同意吧?”世人皆知路维斯严禁门下修习恶魔召唤,切尔西担心会遭到大魔导师的严惩。入了首席门下,就是南方议会的成员了。   “他和评议会那边由我顶着。”对于切尔西的担心,阿尔眉头也没皱一下。多亏了泰伦斯和第二帝国,只要在对抗亡灵的前提下,许多违禁犯忌的事都好商量。况且召唤也不是只有恶魔一种,上界生物的破坏力虽不如恶魔,但在对抗亡灵方面却有奇效,相信评议会也不能拿这个做文章。   打定主意,阿尔将魔导书的目录摊给三人,手指在他们选定的专精法术上一划,详细的法术说明立刻以文字的方式呈现出来。   “哦……这可真是一件了不得的宝物呢。”莫芬很识货,一下就看出了魔导书的厉害之处。抛开价格不菲的各种魔法材料,仅是将法术以投影的方式附魔在经过特殊加工处理的附魔纸这一条,就远甩许多中看不中用的拉风法器几条街。更不要提这是位列大魔导师的路维斯制作的东西,里面记载的法术恐怕连其他大魔导师也会觊觎吧,其价值不是金银之物所能媲美的。   萨沙故态复萌,冷哼了一声,背过身去。心里暗骂,传授法术如此重要的私密竟然当着这么多人,当真是自信过度膨胀。   就在这时,房门响了,非常用力地拍打,连屋顶积年的灰尘都震落下来。   奥洛芬和西希莉娅不是守在外面的吗?阿尔给坐得最近的凯厄斯使眼色,后者上前拉开房门,外面站着的居然是希尔斯,脸色非常难看。   “你可真会折腾。”总团长推开杵在门口的凯厄斯走了进来。   阿尔挥手,放出漆黑的结界将聚精会神看法术的三人连同魔导书一同罩了进去。这才转身面对希尔斯,对于他的怒火很是费解。   经过国王和莫里森的调解,昨晚不是已经释然了吗,怎么这会儿又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样?   看阿尔一脸的莫名,希尔斯忽然有种无力感。真不知道列拉金是看中他哪一点,抛开法术天赋完全就是一个没有常识的乡下人。   “佣兵公会的晋级文书你没有收到吗?”   阿尔的视线扫向凯厄斯,他耙了耙乱糟糟的头发,说文书被西希莉娅拿了。   这么重要的事,她竟然一字未提……   附近已寻不到西希莉娅和奥洛芬的气息,估计是躲到感应不到他们气息的地方谈话去了,阿尔捏了捏眉心,“晋级和你一大早跑过来有什么关系?就算我们现在是佣兵同盟……”   阿尔显然意识到希尔斯为什么来了。昨晚他就说过兄弟团要在佣兵公会登记,以魔法契约的方式登录存档。这会儿……怕是找他去佣兵公会登记的。   虽说幕后真正操控者是阿尔,但名义上的团长是奥洛芬,他不在,怎么签?   正犯愁呢,奥洛芬回来,身后跟着西希莉娅。   “佣兵公会的文书你怎么没跟我说?”对于阿尔的兴师问罪,西希莉娅只是耸耸肩。   “算了,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佣兵公会。其他人自由行动。”学习法术要花费很多时间,阿尔估算就是到了吃饭时间那仨估计也不会觉得饿,起身随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希尔斯下楼,刚返回的奥洛芬和西希莉娅跟着一道离开。   四人很快就吸引了瞩目。   “是红骑士和塞特,他们怎么又凑到一起了?”   “难道是要继续昨天的平局?”   “别傻了,国王都出面干预了。”   “那他们这是要干嘛?”   从旅店里的佣兵到沿途的路人,都在猜测这两支佣兵的目的,眼看他们朝着佣兵公会走去,不由都张大了嘴。   “难道……是要结成兄弟团?”   “不可能吧,红骑士现在可是业界第一。塞特是才刚刚成立的小佣兵团。”   “孤陋寡闻,二十年前,佣兵第一的名头可是塞特。”   伴随着好奇的目光和谈论声,备受关注的五人踏入佣兵公会大门。 第三十六章 招募(二)   布列加托塔与伊斯梅尔是现存最古老的人类王国,常年与伊斯梅尔的征战,催生出了雇佣兵这一刀头舔血的职业,而设在王城塔罗斯的第一家佣兵公会,也理所当然作为总部。   和自由城邦的三层小楼不同,塔罗斯的总部经过逐年累月的扩建,已修造成一座方形堡垒。出自最高评议会之手的特殊防护经受得住六阶以下法术攻击,整座城堡固若金汤,别名塔罗斯要塞。无论身处下城什么位置,甚至在上城都能一眼看到这座堪比皇宫的巍峨建筑。   也许正是因为佣兵日渐壮大,引起了布列加托皇室的不满,近些年,国王陆续收回了给予佣兵公会的各种便利。即将卸任的会长为此头疼不已,佣兵的总数虽多,却不像法师那样拥有自己的自治省,更别提像夜刃或夜枭一样藏于民间。再加上低级佣兵多为乌合之众,缺乏纪律约束,到处惹是生非,就算是一股不可或缺的势力,依然为各国所忌惮。   火之月末,会长雷纳按照惯例通知所有分会负责人到总部举行半年一次的汇报。正巧遇上塞特挑战红骑士,通过夜枭的情报共享,雷纳早就得知塞特的幕后负责人是路维斯新收的弟子,而且,在学院杯进行到一半,夜枭又传来了更惊人的消息——这名出身来历皆是谜的青年竟然是路维斯的子嗣,大魔导师在议会上亲口承认。   一场恶战,雷纳的担忧果然成真,红骑士输了。   所有分会长和高级主管都去看了那场对决,名为平局,但他们心里都清楚红骑士输得彻底,纯血的拜恩人在元素的掌控上要比混血的精灵强得多,希尔斯的大精灵召唤虽是攻城利器,却支撑不了太久。若不是皇子来的及时,恐怕结果就不是现在的平局了。   “布鲁诺。”坐在首位的雷纳将视线投向目前呼声最高的继任者,他来自塞特属区,应该最了解这位首席,“你觉得阿尔·塞特如何?”   “会长,你指的是哪一方面?”被点名的布鲁诺如坐针毡。今天举行的不是半年汇报,而是对是否废除阿尔·塞特佣兵资格的投票,一旦获得通过,阿尔将丧失对塞特佣兵的管辖权。   “各个方面,能力,性格,野心。”雷纳的提问也是其他人所关心的。   综合各方的情报来看,阿尔·塞特虽无团长之名,却有团长之实,之前不是没有过高阶法师掌控佣兵团的先例,结果不是以失败告终,就是闹得无法收场。要是弄不好,他敏感的身份或许会让已经备受各国忌惮的佣兵公会陷入更难的境地。可这位高阶法师又偏偏是刻纹的发明者,仅是这一点,佣兵公会就不能得罪他。   “他是我见过的,最不像法师的法师。天赋卓绝,没有任何从政野心,既不敛财,也不张扬,低调得与他的身世不相符。说句犯忌讳的话,相比人类,他更像巫妖,无情无欲。”   议论声四起,雷纳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可我听说,他没有接受第二帝国的邀请?”   布鲁诺点点头,“是的,算上学院杯,亡灵已经接触过他两次,但都被他回绝了。”   “会长,我认为我们得慎重考虑。万一阿尔·塞特是第二帝国打入同盟的暗桩,到时候别说是公会的利益,有可能让人类会输掉整个战争。”另一个人类大国塞德里亚的分会长投了反对票。他话音一落,立刻有几名分会长表示赞同。   “你们过滤了,他若是帝国间谍,路维斯也不会让他活到现在。”布鲁诺坚定支持阿尔,他的表决自然引起了保守派们的嘘声。   “他是路维斯的后代,大魔导师怎么舍得杀掉这么有天分的儿子。”   “你也承认他的天分了,咒法铭刻早在路维斯刚崛起时就发明现世,为何一直没有人深入研究?不是法师们能力有限,而是受到评议会的约束。他们要肯放宽限制,人类又怎会在亡灵侵袭时损失惨重?想想刻纹的便利,无需魔力就可以施展法术,普通人能负担的价格,有了刻纹,我们何至于在面对亡灵时毫无还手之力?”二十年前的塞特佣兵收养了不少在亡灵侵袭中幸存下来的孤儿,布鲁诺也是其中之一,他体格不如凯厄斯,没有任何魔法天赋,但在立志要找出真相为团长夫妇报仇的三名孤儿中,他是混得最好的一个,原因无他,就是仗着灵活的头脑和不错的口才。这一番话下来,一些持观望态度的分会长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纷纷投了支持票。   “他给你什么好处了?啊~我记得你原先就是塞特的成员,解散后才转投佣兵公会,难怪你如此偏袒塞特人。”塞德里亚分会长特别咬重‘偏袒’二字,引得和他有同样观念的分会长们一阵哄笑。   “我支持阿尔·塞特不是因为他是塞特人,更不是因为刻纹的利益。”面对指责,布鲁诺蹭地站起,“塞德里亚分会长,你要是再使用这种带有歧视和侮辱的言辞,那我也只有向你提出名誉决斗了。”   支持和反对的两派各执一词,争得脸红耳赤,眼看还要大打出手。会长雷纳额头青筋直冒,大声训斥:“我只是让各位谈一下自己的看法,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演武场吗?要是管理者当腻了,可以还回去做佣兵!”   眼看老大发火了,所有人噤若寒蝉,偌大的会议室一下静了下来,使得随后响起的敲门声格外凸显。   “会长,希尔斯总团长来了。”推门而入的总管不自然的表情让雷纳心头一顿。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塞特佣兵,说是要签署兄弟团的契约。”   当雷纳率着一群分会长风风火火赶到,平时就人来人往的大厅已经拥挤得水泄不通。   昨天还决斗,今天就结盟,雷纳真有点想不透。希尔斯自尊极高,昨天输了脸面,按说是绝不肯再拉下脸和抢红骑士风头的塞特结盟,怎么会……难道是国王授命?如此一来,塞特当真不容小觑了,连国王都想招揽他。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   就算阿尔·塞特不是路维斯的后裔,光是南方议会首席这一条,他就不能参与任何一国政事,招揽一个不能担任实职的高阶法师有什么用?更何况,布列加托已经有一位还在世的大魔导师,没必要也不可能招到路维斯门下弟子,这两位大魔导师可是死对头呢。   佣兵公会长的出现,将整个大厅的气氛托到最高。   “兄弟团?”   希尔斯和雷纳相识多年,听到雷纳的质询,他严肃地点了点头。   人群一片哗然,在场的多为佣兵,不少老资历还记得塞特是前第一,和现任第一结成同盟,岂不是大陆第一?   递过附魔纸和书写工具,雷纳偷偷打量与精灵身后的阿尔·塞特。昨天站得太远,只能看到一袭红袍,近处观察,越发觉得这个偏瘦的青年和传言出入太大。   从相貌来说,既不是南方的灵秀,也没有北方的伟岸,不属于任何一个民族,有着不亚于精灵的俊美。和法师通常给予人文弱印象不同,眉宇间的藏不住凌厉与迫人的气势将五官所营造出的美感硬生生升华成了让人心声畏惧的气场,尤其是那双让人无法直视的金瞳,蕴含着让阅人无数的雷纳也说不明道不清的奇妙感受。气度非凡?不,不是这些庸俗的形容词,就像布鲁诺说的那样,与其说他是人,不如说他是一个巫妖,虽然保留着人形,可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非人的气息。   一个人的性格和想法可以借由双眼得知,而眼前这位……一辈子和各种各样人打交道的雷纳读不出。像蛇一样的竖瞳只映照着它所看到的事物,却没有透露分毫情绪。   这样的人物是间谍?第二帝国也太大材小用了。   照面的瞬间,雷纳做出了决定,他要结交……不,是佣兵公会必须结交这位新任首席。路维斯老了,他虽有拜恩血统,毕竟上了年纪,以后执掌南方议会的必然是阿尔·塞特。布列加托对佣兵公会越来越苛刻,反观自由城邦,不仅没有对佣兵的限定,还位于战争前线,北接伊斯梅尔,南临兽人联盟,又是南方陆第一的贸易重镇,是最理想的驻地。如果把总部迁到那里……   雷纳眯起眼,开始认真衡量这个方案的利弊。   签完协议,希尔斯刚一抬头就发现雷纳盯着阿尔,犹如发现猎物的猎人,两眼发光。正考虑要不要提醒他,身边这个可不是什么善茬,雷纳却在这时错开视线,以会长之尊,亲自为这份协议做见证人。   之后由总管接手,开始冗长的各种条款详解,包括晋级要求,降级的限定,其中有一条引起了阿尔的注意。   两个结盟的佣兵团之间等级差不得超过三,否则就要降级,不论级别高的一方是几级佣兵,降到将级差缩小到三以内为止。   难怪希尔斯如此着急,塞特目前只是六级,业界第一的他们是最高的十级佣兵,整整差了四级,要红骑士降级,这就不仅仅是丢脸。级别越高越难晋升,花费了大量时间和人力升到最高,绝不能因为不心甘情愿的结盟而降级。 第三十七章 招募(三)   把协议交给总管存入档库,雷纳取出一个施过法的计时器。双手刚一放开,水晶制成的透明沙漏就自行浮起,视线随之移动,阿尔这才注意到大厅的圆形拱顶上挂满了密密麻麻各种沙漏。   看出阿尔的好奇,雷纳解释:“这是路维斯大魔导研发的炼金术。从签名的那一刻起,附着在契约上的法术就启动了。沙漏记录的是完成任务的剩余时间,容我提醒一句,你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阿尔看向同样注视沙漏的希尔斯。   叹了口气,半精灵没有直接回答,依然由雷纳解释。   “兄弟同盟的两支佣兵团可相互帮忙,这点不受任务和国籍、地域的限制,如此一来就会大大降低任务的难度,为了防止刚成立的低级佣兵团利用这一条和高级佣兵结盟快速晋升,公会特地做了一些限制,如果两个结盟佣兵的等级差超过两级,在十天之内低的一方没有晋升至限定以内,那等级高的一方就会受到降级的处分。”   一个月……如此充足的时间,无需卯足了劲也能做足够的任务提升一级。佣兵会长刻意告诉我这一点,有什么目的?   阿尔还在猜测雷纳的目的,希尔斯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你就别绕圈子,直接告诉他吧。”   “咳~和法师一样,等级的高低决定了佣兵团本身的实力以及所接任务的难度,相信首席已经知道六级以上的佣兵才能接受王国的雇佣。”   “然后?”阿尔没听出这段解释有什么意义。   “虽然我们在二十天前就已经给塞特晋级为六级,可您似乎还未招募到足够的数量。”   雷纳的话让阿尔心头一动,足够的人数?难道佣兵团的等级也有人数限定?   “佣兵团的数量也是有着严格严苛的规定,每级限十个名额。要知道有些任务可不是实力够强就能完成,比如攻城战。您再厉害,也不可能分身成十人百人。所以……达不到人数的佣兵团,也要降级。由于您已经浪费了公会给予佣兵团一个月招募的大部分时间,塞特只剩下十天招募和晋级,准确的说,是九天零十一个标准时。”   这才是让希尔斯气急败坏的真正原因吧。十天,要完成招募和晋级,几乎是不可能。瞥了一眼升到顶的计时沙漏,上面的数字果然是九天零十一标准时。   “会长,我想发布一条招募信息。”时间不等人,说干就干,阿尔提笔给雷纳写了书面的招募条件。很快,这条信息就变成巨大的条幅挂到了佣兵总部的外墙上。   “六级佣兵塞特急招五十六人,薪酬上至团长,下至团员统一按任务全额分配。不限种族、阵营、国籍、年龄、性别。入团者需言灵起誓不得背叛,只要不危及团员和佣兵团名誉,在团期间有任何困难或遇到仇敌追杀由团队一力承担,此外想退团这只需完成手头任务向管理着说明即可。有意者可前往下城演武场报名。”   这样的招募条件,别说是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围在总部外的佣兵们看完后都纷纷涌向演武场,而发布招募的阿尔早带着奥洛芬和西希莉娅传送到演武场,被他落下的希尔斯也不恼,他还有些话要问雷纳。   “你在打什么主意?”希尔斯对雷纳看阿尔的眼神很是在意。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雷纳与希尔斯认识也几十年,算得上朋友。即便如此,他也不想过早的透露自己的计划。虽然阿尔·塞特非常值得冒险,但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如果塞特能取代红骑士成为第一佣兵团,将总部迁到自由城邦,也就顺理成章了。现在说,只会得罪这位脾气不太好的皇亲贵戚。   让奥洛芬到演武场附近的餐馆里租借了成套的桌椅,阿尔坐等很快就会到来的报名大军。   “五十五人的缺口,完成十个六级任务才能晋升,你觉得这可能吗?”西希莉娅觉得不可能在十天之内完成。仅是招募一项,就花去大量时间。   “我仔细看过协议,上面并没有限定等级低的佣兵团合并其他佣兵团。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招收整个的佣兵团。”   “那更不可能!低阶佣兵虽是乌合之众,级别越高越有实力,团长怎么可能放着老大不做,屈居他人之下?”   “那是蠢人的想法,真正想快速上位的才不会计较一时的得失和颜面。我从一开始就对零散佣兵不感兴趣,只要能招到一支大佣兵团或两支小的,就能凑够人数,就算实力参差不齐,也可以在晋级以后把弱者淘汰掉,再招一批新的。”阿尔从一开始就没把人数缺口放在心上,反正完成任务只要有他们三个就足够了。   听到消息的蜥蜴人兄妹比佣兵先到演武场。吉娜提出既然缺人,可以将留在自由城邦的五十名同族算入。一下子招那么多,且不说每日的开销,光是管理就是一大难题。   阿尔没同意这个提议,首先那五十名蜥蜴人有可能是卡利亚仅剩的最后活着的龙裔,要壮大族群就不能动他们。再则,如果能钻挂空名的漏洞,佣兵公会也不会开出人数限定的条件了。   阿尔早有招人的想法,如果不是眼下时间紧迫,他还真想精挑细选这五十六人。   “五十六……不算我们两个,塞特也只有十四人,还缺一个是谁?”伊萨克数来数去,还是少一个。   “罗伊,就是跟我们一起去卡利亚的那个小牧师。他比凯厄斯他们加入得还早,算是我们三个之外的第一个成员。”   提起罗伊,伊萨克的表情有些微妙。   “别告诉我他死了。”阿尔心想,如果那半调子牧师挂了,还得多招一人。   “摄政王将他招进王宫了。至少,在我离开之前他还活着。”   摄政王?   阿尔十分诧异。当初罗伊主动留在卡利亚的地神殿说是要修习神术,觉得他的确太弱需要提升阿尔才同意的,怎么被摄政王招进王宫了?这两人之间唯一的关联就只是同属人类,塞利姆应该不会对他一小牧师感兴趣…… 第三十八章 招募(四)   塞特招人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塔罗斯,演武场内外也聚集了不少人,可真正前去应聘的却没几个。   不是塞特名气太小、等级太低,而是被昨天那场没持续太久就结束的对决震慑到,大部分人都抱着观望的态度,佣兵总部外墙上悬挂的招募信息条件开的太好了,反让人裹足不前,都不敢相信有佣薪平分这等好事。再则,负责验收身手的白发少女着实厉害,前去尝试的几个无团佣兵都是一招落败,全都踢飞后再没人敢尝试了。   “啧~都是些胆小鬼,我看还不如回旅店休息,等下午再来试试。”站了一会儿没人敢再下场,无聊的西希莉娅撇嘴说道。   “谁让你一出手就打得那几个人吐血,谁还敢来应聘。”阿尔后悔没有阻止西希莉娅,如果是奥洛芬,就不会没有轻重。   西希莉娅正要反驳,忽然有一人排开围观的人群,走上已经重新堆砌好的圆形石台。做工考究的曳地长袍,光滑的面料上刺有精美的花纹,精心修剪的山羊胡,这人怎么看都不是佣兵,倒像是养尊处优的贵族老爷。   “我们招的是佣兵。”眼睛虽看不见,但能依靠特殊能力感应到对方大致轮廓身形,分辨出他根本就是一个没什么战斗力的普通人,西希莉娅正要呵斥对方离开,中年男子忽然对坐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阿尔鞠了一躬。   “阁下,我想您的团队中一定缺少一个理财高手。”   阿尔发出一个简单的鼻音,表示他对这段谈话感兴趣,西希莉娅虽然不耐,却也没把自称理财高手的男子赶走,注意到这一点,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鄙人是一名商人,最擅长处理俘虏和各种无法在市场上销售的战利品。”   若不是看到他有一双透着狡狯精明的眼睛,很难相信这个穿着得像贵族的男子居然是一个黑市商人。   阿尔没出声,从他眼里透出的兴趣,观察力敏锐的商人将手覆在胸前:“我想……阁下不会愿意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与市侩的商人进行无聊的交涉上吧,在下恰巧有丰富的经商经验,可以代劳,我保证绝不会克扣分毫财物。”   阿尔站起身,消瘦的体型散发出远远超过身高的压迫感。商人咬着牙硬撑,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市面,知这是法师或强者特有的气场,倘若后退了,那他的自荐也就完了。   一步步走到商人身边,阿尔对这个没有任何魔力的普通人另眼相看,尽管只散发了少许的威压,可他竟然强撑着不动,足可见其意志力之坚。这个商人不简单……正好团里缺少一个管理财物方面的能手,安迪要潜心学习刻纹,分不出多余的精力,留下也好。   “招募信息看过了吗?”   已是满头汗的商人连连点头。   “你入团的目的什么?哦不不不~别试图对我撒谎,一个小小的读心术就能分辨出你是否说了真话。”   “当然是……看重了塞特佣兵的实力,我的目的是成为名誉大陆的商人。”审时度势是商人的强项,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高阶法师面前撒谎。   “真想加入,就发誓不论任何缘由都不会背叛塞特,一旦违反言灵不但会将你反噬而死,也会让你最心爱看重的事物从这世上灰飞烟灭。”阿尔伸出左手,发出莹莹白光的手指让商人紧张得直咽口水。   “我,皮尔斯·迪南发誓,自加入起不论任何缘由,都不会背叛塞特佣兵团。”   和阿尔握手后,商人所说的每一字都变成可见的文字,誓言围着他绕了两圈后钻入手臂,如血鲜红的符文嵌入皮肤迅速变淡,很快就没了踪影。   这一幕看得围观的人群啧啧称奇。   “那是什么?”   “太远了,看不清。”   “我怎么觉得……有点像文字?”   “到底怎么回事?”   叽叽喳喳讨论了半天,最后还是一个混在人群里的法师给出答案。   “是言灵。将所发誓言以文字显现,再附着到那人体内,一旦违背誓言就会遭到反噬。虽然早听说过言灵无所不能,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听到违背誓言会遭到反噬,不少佣兵都打消了加入的念头,这跟终身制的红骑士没什么区别嘛,难怪他们会结成兄弟团。   “等了一个标准时,就招到一个处理俘虏和战利品的商人。”西希莉娅走到桌旁坐下。既然阿尔嫌她出手太重,那就让好脾气的奥洛芬去验收应聘者的身手好了。   “现在时间还早,你可以先回佣兵旅店,其他团员都在那里。”入团仪式结束,阿尔告知新加入的皮尔斯佣兵团所在。   “不介意的话,我想留下看看。说不定,还能给阁下提供一些用得到的参考。”皮尔斯自然而然地站到阿尔身后,表情和用词都恰到好处,既不会给人谄媚之感,又很受用。   阿尔正想皮尔斯不愧是商人,圆滑得很,又有一拨人走上圆台,带着遮住面容的兜帽,各各身形挺拔,步调一致,走起路来没有一点响动。   月精灵?   除了这个,阿尔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种族能兼顾优雅与无声的步伐。   为首一名上前两步,对阿尔微微欠身:“我们来自星耀。”   “星耀”让阿尔微微色变。他记得这个词是出自谁之口——路德维西,跨位面而来的异界神灵,他已经成功取代月神阿西娜了吗?   原本百无聊赖的西希莉娅猛地坐直身体,戒备而谨慎地看着这群从头到脚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月精灵。面容可以遮住,气息却无法掩盖,和以前见过的月精灵相比,这一群身上散发出更纯粹的邪恶。隐隐约约,还可以感到那个让她刻骨民心的力量,是他!路德维西,只一击就打碎了本体灵魂的神祇。他又想干什么,追杀我?不,他若起疑只会亲自前来,再怎么虚弱萨尔迦好歹也是一位神灵。应该还没有发现……不要自己吓自己……   感觉到西希莉娅的恐惧和担心,阿尔再度起身,在不易觉察的情况下,以身体遮挡住西希莉娅。   “派这么多人来传话?”对于这群月精灵的来意,阿尔有些猜不透。   这些人应该不是来传话的,若真想联系,路德维西只需一个投影就能做到。但愿别是西希莉娅的事暴露了。   “那位大人有个任务,想委托阁下。”   “任务?”阿尔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任务。身为神灵,有什么事还要依靠凡人?   负责交涉的月精灵举起一颗小拇指大小的晶石,在空气中投射出一个人的全身印象,正是在玛兰城外见到的那名红发少年。   “那位大人因迁徙之事脱不开身,便想委托塞特寻找殿下。”月精灵微微侧身,视线偏向身后默不作声的数十名同伴,“这是定金。” 第三十九章 招募(五)   站得稍远些的围观者听不清楚圆台上的交谈,只能从肢体语言来判断,眼看双方都站着不动,不禁议论起来。   “有谁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是精灵语,太远,声又小,听不大清。”   “我好像听到定金什么的。”   “别逗了,单看走路的姿态就知道不是那伙人不简单,他们要有什么任务不会自己解决,还找佣兵。”   “这可不一定,塞特人虽不多,却能逼平百人大团红骑士,瞧见没,那个红袍的法师,那可是这个月新鲜出炉的南方学院首席,高阶哦。”   议论逐渐变成了争论,讨论的内容也从台上的谈话内容变成了塞特的实力。   阿尔疑惑的目光逐一扫过被称为“定金”的月精灵,除去浓重的邪恶气息,他几乎感受不到别的。就好像站在这里的不是几十个活物,而是毫无生命的死尸。   活尸的念头瞬间划过脑海。   路德维西为什么要把刚成为自己信徒的月精灵当做礼物?而且还是活尸?他既然能遁寻着那少年的气息找到我,又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反而是拜托我帮忙。   阿尔来回地踱步,对方也不急,就这么站着等他考虑。   路德维西既已成功取代阿西娜成为新神,为何不让手下信徒去找,反而要委托佣兵?忙于迁徙不足以解释,一定有什么是我没想到的……   从投影到梦境,阿尔反复回想路德维斯说过的每一句话。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神灵,就算只是影子和梦,已足够感应神祇的强大。不是压倒性的力量,也不是迫人的威压,而是内心清楚的意识到,那是无论花费多少时间,无论如何努力都不可能企及的高度,是完全不同境界的存在。   路德维西的力量远超阿尔所认识的强者,无论是十界城的三位领主,还是贝托利恩的两位大魔导师与死神最高祭祀泰伦斯都不能相提并论,若真要找一个,也只有预知梦中的恶魔,失踪多年的魔神索玛。   既然能感应到夏尔残留的气息,找到他应该不难,却偏偏要让雇佣兵……而且,他让我传达,却自己跑到梦里……咦?   蓦地,阿尔想明白为什么路德维西要绕这么一个大圈子了。   正是因为太过强大,路德维西的真身无法进入物质界,连下界的高阶恶魔都被法则所阻,更别提神灵了。能力越强,约束也就越大。降低神威,以投影的方式在我身上残留了少许的气息和神力,这样就可以跳过隔绝贝托利恩的晶壁与世界树直接对话。   真是高明的计谋,我竟然到现在才觉察路德维西神临的真正意图。   如此一来,所有的谜团也就都解开了。   月精灵的领地与第二帝国接壤,路德维西所有的神力都投入到对抗入不断扩大领地的死神,分不出多余去寻找那个名叫夏尔的奇怪亡灵。而为了确保可以随时联系到世界树,他派遣了这些刚皈依的信徒加入塞特,既可以寻人,又可以监视,可真是一举多得。   想通了前因后果,阿尔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接下路德维西的委托。以他目前的实力,根本无法对抗新任月神,反正没有利益上的直接冲突,何苦给自己竖一个强大的敌人。说不定,以后还可以结成同盟,对抗共同的敌人——死神。   “定金我收下了,只是这委托……是公开还是保密?”神殿的委托与皇室同级,若能登记在册,将会大大提升佣兵团的声望。在阿尔看来,月精灵敢名目张当的找上门来,应该不会是后者。   “眠龙是在佣兵公会挂了二十年的最高任务,可抵塞特晋级所需的任务总和。”负责交涉的月精灵听到阿尔答应委托立刻拉下兜帽,脸上特殊的纹身让人群发出一连窜的惊叹。   “是影舞!”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吧,影舞要加入塞特?”   看出阿尔的疑惑,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皮尔斯凑近,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嗓音解释:“首席,影舞是享誉大陆的顶尖刺客,刺客一行所用的阶号就是以他们命名的。”   和白得的数十名顶尖刺客相比,阿尔更看重月精灵所说的最高任务。眠龙,这似乎不只是为了好听才取的任务名。   龙在贝托利恩是史诗里才有的生物,将那个少年称为眠龙……   “既然阁下已经答应委托,就请与我一道去佣兵公会签订委托书吧。”一直负责交涉的月精灵打断了阿尔的揣测,他一抬手,身后的几十名月精灵瞬间化作黑雾,从人们的视线里消失不见。   不苟言笑的精灵下颌微抬,倨傲而冷漠的自我介绍。   “我是影舞团长,玛希弗尔·奈哲尔。”   视线扫过奥洛芬和西希莉娅,阿尔最终还是没让他们尾随,奥洛芬留下继续招人,西希莉娅还不能让他们与路德维西的人靠的太近。   佣兵公会总部——   一个标准时前才离开的南方议会去而复返,同来的还有一名冷峻的精灵,还留在谈话的雷纳和希尔斯同时色变。   “哦~这可真是……让我吃惊呐。”雷纳年轻时也是一名佣兵,影舞团长才刚踏进大门,他就一眼认出来了。   “会长,我刚接了一个委托。”   阿尔直接走向雷纳,说明来意。大堂总管抱着厚厚的登记册正要递出,被跟在后面的玛希弗尔阻止了。   “任务已经完成了。”银发精灵指着穹顶最高处黑色的一块水晶,光滑的晶体表面没有数字,只写了大大的两个通用语——眠龙。   “你完成了眠龙?!”希尔斯挤过来,急切得差点忘了不能随便碰触法师的禁忌。   大厅里一片哗然,随后又静得鸦雀无声。   雷纳跑到登记台,从抽屉里取出施有魔法的任务契约,记录在黑色卷轴的任务内容已然消失,只有红色的夏尔二字熠熠生辉。   “真的完成了……”雷纳手指微颤,这个任务是二十年前颁布的,当年的事还历历在目。   “听玛希弗尔说,这个任务可以让塞特晋级?”阿尔最关心的还是晋级,要是真的,就不用赶时间做任务了。   “别说是升一级,升两级都够啊。”雷纳手指微颤地将注满了墨汁的笔递给月精灵。玛希弗尔没有接,而是将整个手按到任务契约卷轴上,“嗡”地一道红芒闪过,卷轴顷刻间化作灰烬。穹顶上那块写有眠龙的水晶随之破裂,散成盐粒大小的粉末,从上方缓缓飘落。   “关于晋级可以私下谈谈吗,会长?”落在身上的视线越积越多,讨厌嘈杂的阿尔想到相对僻静一点的地方谈话。   雷纳连连点头,忙引着阿尔到隔壁的会议室,希尔斯脸色阴沉的跟了上去。 第四十章 法塔(一)   空旷会议室内,雷纳难掩激动地为阿尔解释晋升的细节。   虽然肯定塞特是近些年来实力唯一可以和红骑士相媲的佣兵团,但他怎么也没料到才一个标准时,塞特就完成了最少十个同级任务的晋升条件。要知道随着等级的提升,任务的难度也相应增加,像眠龙这样的高级任务足可抵几十个护送、寻人的低级任务。即使是红骑士,也花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才从六级佣兵晋升到现在九级。   “会长说眠龙足以晋升两级,也就是说现在塞特是八级佣兵了?”升的太快,固然会引起嫉恨,但如果能免去紧迫的任务时间,阿尔认为还是利大于弊。眼下有太多的事亟待完成,他又不缺钱,实在不想把时间全花在无意义的任务上。提升佣兵团名气和实力的方法很多,老老实实做任务是最没效率的一种。   “这……我认为还是只晋一级的好。亡灵侵袭和学院杯的两次晋级就已经是破格提升。要是这次再跳级,恐怕会有很多佣兵团不服,他们可是一单一单做任务升上来的。就算首席本领再强,那也只是您个人的能耐而塞特的整体实力。”希尔斯在场,雷纳不能说的太明显。红骑士总团长既是他的老友,又和公会合作多年,于情于理,都不该拂了他的面子。再则,让塞特晋升到八级佣兵确实太过了。总不能为了拉拢这位未来的大法师,就把其他佣兵都得罪了。   看了一眼进来后就没说过半句话,仿佛木头一样杵在自己身后的月精灵,阿尔虽觉遗憾,也不好再提多晋一级的念头。他确实没顾忌希尔斯的感受,太过高调,有可能会失去刚结为兄弟盟的红骑士。原本希尔斯就不怎么喜欢自己,何苦再树一个敌人。   不说话等于默认,雷纳将大堂总管送来的厚厚书册摊开,指尖一点,附魔纸装订的名录立刻翻到了写有塞特佣兵的一页。在晋升六级的下面一行添上晋升七级,正好符合兄弟团最少级差的要求。   “首席阁下,晋升一级,您招募的数量可就要再加十人了。”雷纳善意提醒,佣兵团的等级与人数挂钩,不能多,更不能少。   阿尔“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晋升的问题解决了,招募依然困扰着他。本以为看了塞特昨天的表现,会有许多佣兵报名,除去商人皮尔斯,就只有存心试探的小角色。演武场站那么多人都在观望,即使影舞团长带来的那批算在内,也还有二十多名缺口,照这样的速度十天绝对招不满。   “这位……”即使眠龙是目前为止佣兵公会接到最难的委托之一,雷纳也不认为只是确认任务的完成,就需要劳烦影舞团长亲自跑一趟。   “我和他们有协议,以影舞的加入作为接受委托的条件。”   竟是如此……也只有这样,才可能让身为团长的奈哲尔亲自出马。雷纳不由自主地皱眉,连月精灵也要拉拢这位法师新贵,看来月精灵打算脱离南月联盟的传闻并非子虚乌有,我也得加快南迁的准备了……   一直觉得憋屈的希尔斯怒极反笑,讥讽阿尔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连影舞这等顶尖的暗杀者都能招募到麾下。从进入会议厅起将存在感压至最低的月精灵转动眼珠,冰冷的视线直射希尔斯,硬生生堵住他还没说完的话。   不过是个刺客,怎么会有这种压迫感……   希尔斯几次张口都没法出声,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这更让他觉得难堪。   “玛希弗尔,我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只要进了塞特,就是我说了算。要是你不能忍受这一点,从哪儿来就还回哪儿去吧。”觉察到身后的月精灵正对希尔斯施放威压,阿尔及时开口,缓解了一触即发的气氛。   瞥了一眼路德维西交代要小心应对的世界树代言者,玛希弗尔收起威压,满屋的凝重顿时散去。   雷纳从看不到的角度轻轻拉了一下希尔斯,后者也从怒火中清醒过来。   先不论塞特与红骑士已经结为兄弟团,单就力量而言,影舞团长实力不俗,真打起来自己未必是对手,发动元素大精灵需要很长的引导时间,没等完成召唤,精灵中速度最快的月精灵就会隔断他的脖子。   “总团长,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也只有你可以帮我。”为了缓和紧张尴尬的气氛,阿尔刻意用了‘拜托’和‘帮忙’两个词汇,希尔斯果然受用,当即同意只要是他能力所及,一定做到。   “是这样,因为下月要参加明克斯的位阶测试,我决定在塔罗斯待一段时间。一方面是要静心制作刻纹,另一方面,也要让新招的团员相互训练配合。七十人着实不少,我总不能把整个佣兵旅店都包下来吧,所以……”   雷纳和希尔斯都以为阿尔是想让塞特住到红骑士位于城郊的兵营,哪知他根本就没这个打算。   “我看演武场附近的地都荒着,打算租一小块作为塞特临时驻地,走的时候绝不会留下半点建筑残余,这点你大可放心。”   不是不信阿尔的保证,希尔斯很清楚一个精通预言术的法师要建造一座建筑就跟施展传送门一样简单,他为什么要自己帮忙?   “我有一座已经完工的法师塔,不跟国王打个招呼就挪进来,实在是不礼貌啊。”   这样的答复解开了希尔斯的疑惑,莫里森还在皇宫,就算让阿尔弄进一座法师塔来,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简单的考虑之后,希尔斯同意帮阿尔向国王通报。   “法师塔么……我中午正好要进宫一趟,你等我的消息吧。不过,我不能保证国王会不会答应。”   “占地不大,和这间差不多。里面放着制作刻纹的材料。”阿尔故意提到刻纹,国王要是够聪明,就应该知道这句话的暗示。   已经转身的希尔斯脚步一顿,他回头看了一眼,金发金瞳的法师依旧挂着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无所谓表情。   这小子,不去当政客实在是可惜了…… 第四十一章 法塔(二)   向雷纳询问了一些关于佣兵的问题,时间很快就到正午时分。塞特人不习惯贝托利恩一天只吃两顿的习俗,奥洛芬和西希莉娅这时候肯定会回旅店用餐,去演武场铁定扑空。阿尔启动传送直接返回名为‘冰魄’的佣兵旅店,所有人都在,除了早上新招的皮尔斯,还多了一名矮个少年。   发现木质地板上亮起传送阵特有的符文,新入团的皮尔斯立刻起身,对从白光中走出的阿尔鞠了一躬。少年注意到他的举动,也赶忙拉下兜帽,向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青年法师点头致意。   凯厄斯对于两名新人明显拍马屁的行为嗤之以鼻。阿尔从来不在意这些世俗礼节,表面功夫做的再好,如果没有真才实干,很快就会被踢出去。   “晋级的事已经解决了,剩下的时间可以全部用在招募上。”坐到奥洛芬与西希莉娅中间空着的位置上,阿尔的眼睛盯着眼睛咕噜噜直转的少年,“怎么招了个小鬼?”   “皮尔斯引荐的。”奥洛芬告诉阿尔,这少年的特长是拆陷阱和盗窃,西希莉娅已经试过,身手只比普通人强一点,如果不着急招人,是不是考虑不用?   将少年从头到脚扫视一遍,见他年纪不大,但一双眼睛在直视自己时毫无惧色,显然是经过特殊训练,对威压或恐惧术一类的法术有一定的抵抗力。这种年纪,如果不是拆陷阱和盗窃方面的能力非常优秀,见多识广的商人皮尔斯也不会推荐了。   “暂时留下,先考察一段时间。”解决了最棘手的晋级,阿尔准备把剩下的时间都用在筛选新团员上,他不信九天时间还凑不够七十人。   听到自己可以留下,职业小贼年松了口气。   因为管事的三名塞特人没有遵守贝托利恩人只进两餐的习俗,其他成员也跟随他们一起围着方桌享用由旅店提供的午饭。   沉默一直持续到用餐结束,阿尔宣告他不久前刚做的决定以及影舞加入的消息。至于月精灵玛希弗尔,被他打发去租下演武场附近的那几块空地了。   “什么!影舞加入?”凯厄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什么时候完成的眠龙?我怎么没有一点印象?”切尔西想不通,离开自由城邦这些天,阿尔一直和他们待在一起,什么时候找到了月精灵皇族遗失的秘宝?   奇诺没吭声,他也被同样的疑惑困扰。   眠龙,二十年前由月精灵皇室颁布的特别任务,寻找一具与皇室渊源颇深的骨龙。除了奖励十万通用币之外,还可获得授权,无需通行证出入月精灵的领地、城镇。此外,皇室还允诺,可满足完成任务的佣兵团或个人,一个能力范围之内的任意要求。   这么好的奖励让无数佣兵团趋之若鹜,可二十年过去了,包括红骑士在内,都没有找到任务里那条‘沉睡在大陆某处’的骨龙。   这一路上,除了荒村的活尸与哈特加诡异的昏迷,根本就没见过能和骨龙沾上边的东西,他是什么时候完成了眠龙?   忽然,玛兰城外有着浓重亡灵气息的红发少年在奇诺脑海晃过。   难道是他?   看着阿尔沉静的面容,奇诺决定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回肚里。   拜了师不等于可以随便发言,相处了几个月,对阿尔的性情已经了解的差不多。这位导师远比他外表要强势得多,只要他不说,最好不要过问。   收到奇诺的眼神暗示,切尔西压下一肚子的疑惑。   阿尔自然不会说在玛兰遇到的神秘少年就是眠龙任务要找的骨龙,他将话题直接引到法师塔上头。   “我已让希尔斯向国王申请将法师塔暂时移到城内,不出意外的话,下午就应该会获得许可。”   希尔斯没保证一定成功,可阿尔知道,一心想拉拢自己的国王绝不会拒绝。莫里森还留在皇宫,有一位大魔导师在,列拉金无需畏惧一座小小的法师塔。   “哦哦哦~终于要弄来了吗?”霍德一听到法师塔立刻来精神了。这些天没他什么事,整个人都闲得发慌。   “二楼的房间不够,要添置一些吗?”阿加莎揣摩阿尔选择在这时候把远在洛伊森林的法师塔搬来,该不会只是想省下食宿费这么简单。   “不,我不打算让影舞住进我的法师塔,他们毕竟是一流的刺客,你们也不想在睡梦之中就被人割断喉管吧。”说不担心是假的,对于那些月精灵,阿尔已想好了安置办法,“我会额外给他们制作一个空间帐篷。”   “所以要买下一块地么。”略显生硬的通用语突然响起,众人惊愕地发现一个全身黑的家伙不知在什么时候进来了,他出现的无声无息,就连西希莉娅也没觉察。   “我不太喜欢有人靠得太近,对随意接近自己的家伙更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阿尔冷冷地对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玛希弗尔说道,语气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厌恶。   这家伙在试探我,每次都比上一回靠得更近。   再进一步,就是阿尔的防御结界,他坚信月精灵是有意试探。对此,阿尔给出了明确的警告,再有一次,他可要使用法术了。   月精灵微弯着腰向后退了几步,表面恭敬,眼睛却没有一丝敬意。他的出现破坏了房间里的气氛,所有人无不紧张地看着这名刺客。   “这是租凭,以每月十枚金币的价格租下演武场南面的那块空地。”玛希弗尔抛出一个物件,阿尔的影子里探出一只布满鲜红符文的手臂,一把抓住看似普通的羊皮纸。   滋——   燃烧的声音在房间里传开,很少在人前现身的大恶魔从影子里扬起上半身,恭恭敬敬地将已经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土地租凭双手托过头顶。   玛希弗尔眼里闪过一丝快得无法捕捉的精光。   要是刚才再近一步,只怕它已经发动攻击了,世界树的代言者……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怪诞而又诡异的一幕。敲门声和希尔斯的声音缓和了屋内的诡异气氛,他带来了国王的回话,允许阿尔的法师塔入城。 第四十二章 法塔(三)   得到国王的允诺,阿尔把两日来的食宿连同小费一起给了服务生,随后使用群体传送将所有人传送至演武场。   第一次享受到这种便捷高端法术的商人皮尔斯和盗贼拉托亚很不适应传送引起的眩晕,他们还处于头晕眼花状态时,已经习惯传送的其他人已将目光锁定在靠南的一块空地上,原本堆放在地上的碎石块已被移走,几十名身披黑袍的月精灵站在空地上,引起了不少人的围观。   一同被传送来的希尔斯表情凝重地盯着已经揭下兜帽、露出一头银发的影舞刺客。   月精灵是最早一支从精灵里分出来的族群,不但改变了与自然为伍的天性,在信仰的影响下甚至变得好斗嗜杀。因阿西娜的神域在南,即使与兽人进行了旷日持久的战争,他们也从未动过北上的念头,这是月精灵第一次深入北方腹地,加入塞特的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目的。   就在希尔斯愁眉不展地思索月精灵为何破例来到以前从未踏足的布列加托,阿尔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再次发动传送离开,等他回过神来已看不到阿尔的踪迹。   “人呢?”希尔斯看向奥洛芬。   “去给法师塔充能了。”秉承少说少错的原则,奥洛芬尽量避免与希尔斯的交流。这让不知道实情的希尔斯很是苦恼,无论自己如何示好,瓦伦丁唯一存活的表亲态度就是不见好转。   西希莉娅跃上演武场的石台,在招募用的圆桌旁坐下。在她看来,反正不知道阿尔会去多久,与其站着发呆,不如看看下午有没有自告奋勇想加入的。   此时的演武场人并不多,绝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佣兵或本地人,西希莉娅刚坐下,一个身穿长袍的老头就从围观者中走出,径直向着中心的石台走了过来。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这名老者身上,包括塞特的成员与希尔斯。   老者一上来就自报专业:“炼金师,专精附魔。”   他解下负在背上的包裹,从里面取出一个物件放到桌上。   霍德冲了过去,拿起只是粗略抛光的圆盾,用手指敲了两下后赞道:“一流的附魔。”   凯厄斯拔出双手大剑,决定试一试霍德口中的‘一流’。旋身一挥,用了五成的力道劈向举起盾牌的矮人,一声闷响,双手剑断作两截,剑刃上燃烧的火焰也随之熄灭。   凯厄斯沮丧地捡起残剑,这可是才换了两个月的新剑。虽然材料一般,可上面的附魔是阿尔亲制,居然砍不动这面不起眼的小盾牌。   “您是……”这样的手艺绝非常人,霍德用上敬语。   “都尔金·安科。”   在场的除了两名塞特人,都无一例外地显露了惊讶的表情。这位可是大师级的附魔师啊,不止是法师界,就是在佣兵当中也久负盛名,只要是经其附魔的武器无一不是足可与圣器媲美的利器,他怎么会想加入塞特?   附魔大师视线逐一扫过塞特佣兵,没有发现与传闻符合的金瞳,不禁有些失望。   “团长,不要犹豫啊,这一位一定要争取。”见奥洛芬无动于衷,霍德不停地游说,一个劲地列举对方是如何的优秀。   西希莉娅不以为然地抬手,对着霍德比了个拉弓的姿势,“咄”地一声,矮人手里的圆盾立刻裂成两半。   都尔金也不恼,神色淡然地说了一句:“这只是为对抗普通武器打造的防具,档不住圣器的攻击。”   圣器?   希尔斯急忙望向西希莉娅,原本空无一物的双手里握着一把几乎与她身体等长的黑弓,最奇特的是没有弓弦。   他清楚的记得前天的对战中,这个塞特女人用的是一对匕首。正觉诧异,忽然觉得那长弓两端的造型与匕首有些近似,难道……是匕首拼接的?   “别乱来,西希莉娅,是否用他等阿尔回来定夺。”炼金不是自己的专长,奥洛芬告诫想打发炼金师的西希莉娅,留或不留,轮不到她做主。   “炼金是阿尔的专长,何必浪费一个名额给非战斗人员,我们已经有五个后勤了。”在西希莉娅看来,昨天那个小贼就不该收,可偏偏有些场合又非得用到他解除陷阱的专长。不能自保的人越多,花费在保护这些人身上的精力也就越多,“你愿意当保姆,我可不想。”   就算不是同一个灵魂,长期相处了这么久,现在的西希莉娅同样喜欢战斗,她宁可上阵杀敌,也不愿给非战斗人员当保镖。   灵魂虽然换了,依然不改争勇斗狠。奥洛芬将手搭到腰间的剑柄上。根据经验,接下来她该动手了。   见两人斗起嘴来,熟知他们一言不合有可能开打的凯厄斯等人不禁担心。这里可是招募现场,要是让外人看见塞特内讧,来应聘的不就更少了吗。可让他们去劝,不但起不到效果,反而会遭到波及,眼看两人都有动手的征兆,地面忽然震动起来。随后,一座大约十肘(成人手肘长度)高的建筑突兀地出现在被清理好的空地上。   凯厄斯长长舒了一口气。幸好赶上了,只有阿尔才能阻止他们两个。   阿尔刚从法师塔走出,立刻觉察到气氛有些不对,再一看诸人的表情马上知道问题的所在,这一幕让他心里很不痛快。   “你们两个私下无人要怎么解决都行,人前少给我胡来。”   冷哼一声,西希莉娅收起武器,奥洛芬也解除戒备的姿态。这一幕落到希尔斯和玛希弗尔眼中,前者惊诧他们对阿尔的斥责没有任何反弹,后者认为找到塞特人的破绽。   被晾在一旁的都尔金看到法师塔顿时双眼一亮,在旁人眼中不起眼的一层小楼在他看来,却是用使用了多个空间术衔接而成的建筑群,内部的空间比外表看起来要大得多。   “阿尔·塞特?”以阿尔现在的身份,都尔金的语气显得有些不太尊敬,他的话也成功吸引了阿尔的注意。   “这是谁?”   “咳……他是当代仅次于路维斯阁下的附魔大师。”担心都尔金的态度惹恼阿尔,霍德凑上前解释。   “仅次于路维斯……进来,让我看看你是否配得上这个称号。”侧身,示意都尔金进到法师塔,阿尔要亲眼看一看矮人口中仅次于路维斯的附魔师。 第四十三章 法塔(四)   凯厄斯对法术一窍不通,又不想看枯燥的炼金过程,便没跟随奇诺和切尔西一起进入法师塔。这座看似不起眼的单层小楼在阳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般建筑绝不会有的瑰丽光泽。偶有被风吹起的树叶或垃圾刚一进入结界的防护范围,就被激活的法术烧成灰烬。无数个独眼覆在结界表面,似在寻找攻击目标的上下转动,这奇特的景观在围观的人群里引发了新一轮的一轮。   “这是什么?怪恶心的。”   “孤陋寡闻,那就是传说中的法师塔。”   “那些眼球会不会攻击靠近的路人?”   “我们待在这里安全吗?”   如果说之前还有许多人抱着观望态度的话,法师塔的出现就是一个打破僵局的契机。法师塔不仅仅是法师的居所,也是法师身份的象征,学徒、降阶、中阶都无法拥有属于自己的法师塔。在投影术发明之前,拥有法师塔就是高阶的象征。作为最烧钱的职业,喜欢家里蹲高阶法师的法师塔里放置的许多物品都价值不菲,有些胆大的佣兵甚至专劫法师塔。为了防备不请自来的小偷匪徒,法师们在法师塔外布置了一个又一个的防御法术、结界,让看似平凡无奇的建筑成为明知危险却无法抵抗的死亡陷阱。   一些经验老道的佣兵对阿尔的法师塔品头论足,一会儿指出墙壁上外露巨大骨骼是下界某种生物的骨骼,一会儿说结界上的眼球是什么防御法术,甚至已经有人已经改变注意,想加入这个重组的老牌佣兵团。   眼看有人来应试,同样对法术兴趣缺缺的另外两名塞特人分别坐到圆桌的两端,鲜明的装束让应试者一眼就认出他们的职业。只可惜被法师塔吸引来的佣兵远远达不到奥洛芬和西希莉娅的要求,自从阿尔说有九天充足的时间慢慢选,他们不约而同拔高了招募的基准。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团长,奥洛芬也不可能亲自下场,他把凯厄斯推出去和前来应试的战士型佣兵对战,身手比凯厄斯还差的一律不要。西希莉娅喜欢战斗,所有来应试的游侠和盗贼都被她揍得鼻青脸肿。至于法系,有高阶法师的队伍,没人会自讨没趣的去自荐。   一标准时过去了,竟无一人通过,两位主考官对视一眼,都厌恶地调开视线。阿尔不在场,他们都不想和对方说话,以免抑制不住语言的冲突演变为肢体的冲突。   没人通过应试反而激起了人们的挑战欲,一些已经加入佣兵团的围观者也纷纷下场,继莫芬之后,罗伊娜和萨沙也加入到给落选者治疗的行列。   演武场上的应试比得如火如荼,法师塔内的都尔金正在展示他精湛的附魔技巧。   阿尔敞开库房让都尔金自行选择材料,年纪一大把的老头也不客气,在随意堆放的炼金材料中来回奔走,不一会儿就选出几样,霍德和阿加莎都眼尖认出那是地下库房里最昂贵的。   “无妨,只要他能做出让我满意的东西。”亲眼见识过路维斯的炼金术,阿尔不认为凡人之中有谁的炼金才能可以赶得上那位大魔导师。   抱着一堆炼金材料的都尔金走向矮人霍德,表示需要他的锻造技艺才能完整的体现出自己附魔术的精妙。   得到阿尔的许可,霍德向都尔金细问了需要制作的物件后,也从成堆的材料中挑出已经熔炼好的金属块,没用太久,就造出了都尔金需要的东西——双手大剑。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任何打磨,粗劣得只能算作是半成品。   霍德将沉重的大剑放到炼金台上,都尔金走了过去,伸手一点还散发着温热的剑刃,伴随着嗡嗡声,整把剑立了起来,并缓缓浮空。   都尔金摊开双手,指尖散发出莹白的光泽,对着新鲜出炉的双手剑凌空描绘起来,仿佛面对的不是一把粗糙的武器,而是面对着一副已经打好底线的绘图。随着他手指越动越快,双手剑淹没在一片莹白之中,三位记名弟子表情各异,心里想的却是同一件事。   都尔金成名已久,其作品都是天价。在遇到阿尔之前,能拥有他制作的法器,可说是与成为高阶同等份量的梦想,如今传说中的附魔大师就在眼前,恍如梦境般不真实。   时间飞速流逝,法术发出的光芒映照着都尔金布满皱纹的面容,当放在餐桌上的计时器发出清脆的鸣响,他的制作终于完成了。   包裹着双手剑的莹光散去,之前粗糙的双手剑已经变成了一件近乎艺术品的武器。剑柄经过修饰改良后变成一个大张的兽口造型,既美观又不失武器本有的杀伐之气,从兽口延伸出的暗红色的剑刃上铭刻着银亮的符文,没有开封却散发着阵阵寒意。   霍德发出赞叹:“我第一次见这样的附魔。”   阿加莎拿起炼金桌上特制的压模朝浮空的双手剑抛去,没有金属碰撞的脆响,坚硬的铁木断做整齐的两截。   阿尔走上前,伸出手轻触双刃口,一点也不锋利。他意念一动,魔力臂抓向剑刃,和阿加莎抛出的模具一样被齐刷刷切断。   “言灵?”   都尔金点点头,看似普通的附魔,实际上他在剑刃上加了‘遭遇攻击就会变得锋利’的言灵。和预险会发光报警的法术是一个原理,只不过激活的条件略有不同。   “以人类而言,确实不错。”   让其他人都赞叹不已的附魔在阿尔看来有一个不易觉察的致命缺陷。   都尔金长叹一声,他的确来对了,世人都称赞他的附魔举世无双,可那也只是人类的极限。   “导师,有什么不对吗?”最擅长揣摩阿尔心意的安迪觉察到阿尔对都尔金的附魔并不是很满意。   “他的言灵发动条件是意念。受人类资质的限定,附魔的效果并不完美”   “意念?”切尔西没觉得这个发动条件有什么不对,倒是一旁的奇诺脸色微变。   “难道……”   “是的,我的言灵只针对活物所发出的意念,比如说刚才那位女士,心里想了用铁木模具试试,言灵被激活,瞬间变得锋利,切断了精金也无法砍出活口的铁木。可如果发动攻击的是没有思维的死物,比如机关,附着在剑刃上的言灵就无法生效。它还是一柄没开封的钝剑。”都尔金面带遗憾,确如阿尔所言,受人类身体的限制,他无法给附魔施加双重言灵,要么针对活物,要么针对死物,二者只能选一。   “你入团的目的是突破人类的极限?”   面对阿尔的质询,都尔金严肃地点头。财富和名誉对他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只想在有限的生命里突破这最后的局限,拥有神眷的拜恩人是他最后的希望。   “论炼金的造诣,路维斯胜我百倍。”连佣兵团都愿自降身价参加,阿尔不认为都尔金不会没找过路维斯,他有些好奇路维斯拒绝的理由。   都尔金苦笑,他当然找过路维斯,可惜大魔导师只看了一眼就拒绝了。   “他说我天资太差,负担不起二段言灵。”   果如阿尔所猜,人类的身体无法负担双重施法造成的反噬,难怪路维斯不愿收他为徒,天赋血统是后天多少努力都无法弥补的。   “我看过阁下的刻纹,最少也有两个言灵,只要您能帮我突破极限,无论什么样的要求我都可以……”   阿尔举手,打断了都尔金激动的言辞。   “路维斯拒绝你时应该说的很清楚了。”   都尔金脸色一白,他到现在还记得路维斯的话,神灵在信仰方面要求绝对而唯一,只有号称神裔的拜恩才能同时信奉多为神祇。   “我明白,只要能突破极限,哪怕是变成亡……”   “住口!”阿尔喝止都尔金没来得及说完整的词句,“你该庆幸这句话不是对路维斯说的,否则你已经没命追求极限。”   “可是……”都尔金急切的看着自己最后的希望,如果连阿尔都拒绝,那他真的只有最后一条路可走——去第二帝国。   “别以为转化成巫妖就能突破极限,天赋的限定换成什么样的形态都会束缚你。且不说转化巫妖的失败率之高,亡灵没有任何热情可言,一旦变成巫妖,生前所有热衷的追求都会随着血肉一同消融,权利、财富、甚至是对知识的渴望对自身的突破,都会变成对生的厌恶,到那时,你可就不会还想着如何突破极限了。”考虑到都尔金确实是个有天赋的附魔大师,阿尔决定留下他,“我可以帮忙想想办法,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   相比路维斯的一口回绝,阿尔的回答已经够让都尔金欣喜了。   阿尔制止了都尔金才起了头的誓言:“先不忙着定契约,因为这事我也拿捏不准能不能成功……”   虽然可以省去给塞特的附魔,也可以让他和安迪制作刻纹,但阿尔最看重的还是借由都尔金所衍伸出的新问题。   既然没有魔力的人类可以借助刻纹使用法术,那本身就具备操控元素的法师也一定可以突破人类自身的限定。如此一来,对抗不死的第二帝国也不再只是空想。 第四十四章 因果律   阿尔周身浮现数个大小不一的传送法阵,光华闪过,呈现在诸人眼里的是不同种类的材质,厚厚的帆布,发散着莹光的晶石,魇魔的角,全都是炼金的必备品。   看到帆布,大家都猜测阿尔是准备制作午饭时所说的空间帐篷。都尔金站在一旁,准备亲眼看一看拜恩人是如何施展言灵。   以纯魔力制造一个空间,将之压缩到单人帐篷之内,表面看仅够一人住,内部却有一个旅店大小,足够容纳三十名月精灵。为了稳妥,阿尔在选材里添加了魇魔的角,这是少数能直接穿越空间的生物,单单只是身体的某一部分虽不能穿透物体,却具有稳定空间的作用。至于晶石,则是用来支付空间帐篷上额外添加的静音结界。   都尔金站在一旁,将整个过程都看在眼里,心里不免有些发酸。   天生具有魔力体质的人类极少,光是训练召唤元素这一项就会花费数年甚至数十年,阿尔却如呼吸一般,只是意念之间,就完成了魔力感知、凝聚、塑形的过程,怎能不让人心生嫉妒。   命运真是不公,拜恩天生就是魔法体质,又不受信仰的限制,轻易就跨过了人类穷极一生都达不到的极限。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强烈的情感波动,让专心施法的阿尔睁开眼,金瞳直接扫向新加入的附魔大师。   “命运是公平的。”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全场只有都尔金听懂了,他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咙。读心术可是高阶必修,内心的想法被人一览无遗,让都尔金好不尴尬。   老实说,阿尔已经厌倦了对每一个新人的规劝,可不提前警告的话,招募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踢出的速度。吩咐地精把制作好的帐篷送到塔外给影舞首领玛希弗尔的同时,他让地精将除月精灵外的所有团员召集到法师塔。   大厅的圆木桌坐不下这么多人,新加入者中资历浅身份低的都自觉站着。   眼看阿尔脸色有些臭,从演武场进来的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召集大家想宣布什么,该不会又有什么坏消息吧?   “虽然人还没招齐,但有些话,我觉得不能再拖了。”阿尔的手指在空白的附魔纸上轻轻一点,以特殊材料制造的纸张缓缓浮空,沾了特殊墨汁的笔尖快速书写起来。   “虽然已经承诺过不会计较你们入团的原因,但我实在是厌倦了每增加一名成员就要给他做心里辅导。”这句话影射明显,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看向都尔金,老法师嘴角一抽,面上有些挂不住。   “发生什么事了?他看起来很生气……”凯尔斯压低嗓音,奇诺和切尔西都连连摇头,表示他们也不清楚。   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作响,仅是几句话的时间就将不得背叛和伤害团员这两条写了下来。   “这些话,我不单是说给他听,更是说给你们听的!”阿尔蹭地站起来,“别被拜恩美好的一面蒙蔽了双眼,觉得天生魔法体质很好?我从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羡慕的。”   因为这体质,他一直生活在孤独之中。塞特人拥有预言的天赋,却不是天生的法师,所有的魔法来源自混血,而那些能施法的先祖同族,下场不是被囚禁终身,就是死于权利的争夺战。正是看透了、厌倦了,才选择当一名引导者,而非法师。   “因为这体质,我从小就像一只囚鸟一样,生活在一个被无数双眼睛监视的牢笼里。很难相信?是啊,现在的我确实不像,可在三个月之前,我没学过任何法术,虽然也能使用一些法术,但那是别人的力量!以近似刻纹的方法将能量压缩,用光了还得去找制造这魔导器的领主充能。天赋?哈~在踏足这片大陆之前,我根本不知自己的身世,母亲对我来说,只是一副挂在墙壁上的画,父亲就更可笑了,他不曾养育我,更不曾教导我,我活到现在,靠的不是天赋更不是血脉,是自己。命运是公平的,我在获得那些让你们艳羡的东西时就注定要失去同等重要的。觉得我像个亡灵一样无情无欲?倘若你们生活在我所处的环境,也不会比我好多少。”   都尔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路维斯的另眼相看对我而言就是一场灾难。大魔导师的本领是高强,可他不是一个好老师,所谓的授课也只是丢了一本记录了咒文的书册让我自学。上面有一个随时随地想杀我的师兄,下面还有无数满脑子嫉妒的同僚,哦……我忘了,南方议会的那些算不上同僚,它只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法师学院。”   “我只不过是一个迫于无奈,被逼离开家乡寻找叛徒的塞特人,别跟我提拜恩血统,打从踏足这块大陆起,这所谓的天赋血脉、神眷之裔给我带来的除了麻烦还是麻烦。我也厌倦了对每一个人解释,我对政治没兴趣,更不想成为某位神祇的代言者,我只想早日找到叛徒,然后带回被他窃走的圣物。成为路维斯的弟子,组建佣兵团都不过是为了找人,请你们不要再用自以为是的想法揣摩我的所作所为,我真的是厌倦了,非常的腻烦。”一口气说了许多,阿尔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额头,“不要做口是心非且无谓的辩解,你们心里想什么,我能感到。那种强烈到几乎可以具现的负面情感,我全部都能感受到,如果这些念头能致命,我大概早死了。”   奥洛芬和西希莉娅都有些猜不透,阿尔此刻是在演戏还是来真的。他从未一次性说如此多的话,也从未披露过如此多的个人感想。   一时间,整个大厅都陷入沉默。   “好了,这是团规。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在禁止内讧殴斗的下面,刻意加上了严禁讨论与他身世相关的任何话题。阿尔晃了晃手里的附魔纸,魔法药剂书写的文字膨胀、变大,突破了附魔纸的束缚,变成一串漂浮在空中在熠熠发光的符号。   就连蜥蜴人兄妹、水神祭祀莫芬、光神殿骑士萨沙在内的几名神职者也未发现任何异样。   “你这是干嘛?”终于,西希莉娅忍不住了。以只有他们三人听得懂的塞特语发问。   “我真是烦透了他们的想法,几乎每一个都会纠缠我的体质血脉。可要找巴尔,单靠我们三个又不行,外人的精神攻击也就算了,我不想在自己的地盘上也要接收他们充满嫉妒和恶意的想法。”能力渐长,阿尔不但能感觉到人们内心的想法,也能感知到负面情绪,这些充满了恶意的思维让他很不舒服。   既然无法杜绝,那就只有从源头下手了。因果律在路维斯重新修订的法术术和星之长的书塔里都有记载,可说是预言术中最高深的,要想掌握它,必须得学会言灵。   路维斯曾说言灵就是预言术,可随着对预言术的逐步了解,阿尔觉得法师的言灵、神职者的真言、拜恩的预言术其实是三种不同的技巧,虽然都靠神力实现,难度却有天壤之别。   “所以?”西希莉娅能理解阿尔的烦躁,可他为什么要费如此多的口舌?这不符合他的性格与行事风格。   “你们以为我刚才在发泄么?”阿尔的回答让奥洛芬和西希莉娅也大吃一惊,“那可是涉及因果律的预言术。我不仅在他们脑海里植入了身世悲惨、为了活命必须找到叛徒的形象,而且,也在他们的潜意识里下了禁止他们产生嫉妒等负面感情的暗示。都说了,我早腻烦了一个个警告。”   这样也行?   西希莉娅瞥了一眼其他人,只见他们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半空中悬浮的发亮文字,简直像着了魔似的,对其他事物提不起半点兴趣,更别提阿尔和自己的对话了。   因果律……听起来似乎是某种宗教的理念,好像在哪儿通过……可恶,想不起来。这家伙又冒出新的能力,和这具被邪神侵蚀融合的身体比起来,他更像怪物。   “我说了,不要用带有恶意的想法。”西希莉娅脑海里的念头刚出现,阿尔眉头就皱了起来,表情显得极为不悦。   模仿他人的自我暗示解开后,他从巫妖的模式里解脱出来,多了几分人味的同时也多了一些焦躁和不耐。   “没办法,我可不是善良之辈。”亲身体验后,西希莉娅明白了阿尔所谓的‘因果律’是什么了。她这具身体可是有神灵寄宿,按理说普通的法术、神术都无法干预,他竟然可以在不接触的情况下读取到对自己不利的思维。语言竟然可以做到这样的程度,果真不负‘预言’之名。哦~为了保险,还用文字配合施加双重暗示,这些笨蛋根本没意识到已经中招了。   “真的没问题吗?”和西希莉娅不同,奥洛芬担心阿尔的新能力会对身体造成负担。塞特人虽也有神眷,可毕竟不是真正的神裔,过度使用神力是会反噬的。   “不用担心,和塞特不同,拜恩可是货真价实的神裔。”阿尔打了一个响指,熠熠生辉的文字立刻消散,所有陷入法术的人也随即清醒,对刚才发生了全然不知。 第四十五章 Ⅱ代刻纹(一)   听到阿尔最后那句,西希莉娅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在苍白肤色与蒙着符文布条双眼映衬下显得格外惊悚。   真正的神裔……是啊,拜恩确实是神裔,夺取了属于‘西希莉娅’天赋血脉之力的寄宿者却不是呢。同为神眷的塞特拥有预知之力,萨尔迦的附身将这种能力扩大,变成了直接窥视命运,可寄宿者的能力却更可怕。在预知的基础上,直接干预、改变,那不是凡人能使用的力量。   西希莉娅避开了阿尔·塞特、艾伦迪尔这些带有明确指向性的名字,只用了寄宿者这种模糊不清的称谓,这次阿尔没有反应,显然没感知到西希莉娅所想。   呵……因果律,真是有意思的法术。   “你确定这样能奏效?”这一次,她没使用塞特语。   “当然,而且效果不错。”阿尔一语双关,视线瞥向已经被因果律约束的奥洛芬,他不像西希莉娅那般清醒,言灵同样对他产生了效果,让原本的质疑变成了对阿尔身体是否能承受的担忧。   “咕~”不知是谁的肚子发出了饥饿的讯号。   吉娜了揉了揉肚子,问阿尔准备到哪儿解决晚饭。佣兵旅店的住宿费包含了食宿,不在那里吃的话,非用餐时间吃饭可是会遭到鄙视的,一些极端的地方甚至会对不遵守规矩的家伙出言侮辱或投掷石块。   “不用外出,法师塔储存了大量的食材,足够你们吃一月。”早在离开自由城邦前,阿尔大量采购的物品当中就包含了食物。   “这里会烹饪的只有阿加莎小姐吧,我们顶多也只能端个盘子递个碗什么的。”凯尔斯等几名佣兵虽都会做些简单的食物,但味道实在难以入口。现在已经是黄昏时,没有提前做准备,等阿加莎做足十多人的份,也差不多到了交替时了,还不如外出用餐呢。   “真够挑剔的。”阿尔拿起摆在桌上的摇铃,几声脆响过后,十数名地精从法师塔各个地方聚集到他跟前,伸出手指在地精脑门上一戳,众人眼看着微弱的荧光通过从阿尔手指传了出去,地精随即打了个哆嗦。   “去做十五人份的烤肉。”   命令一下,地精们立刻分成两拨,一部分冲向还未来得及迁到单独房间的炉灶生火,另一部分则跑到地下室取出一只洗干净剥了皮的羊腿。不一会儿,就制作出了一盘盘散发诱人香气的烤肉。   因果律造成的诡异停怠感被这一幕冲淡,尤其是后加入的成员,惊异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在人类的认知中,地精是邪恶而粗鄙的生物,它们只能充当法师的奴隶或是被操控的战场炮灰,再强悍的法师也抵挡不了毒素的侵袭,阿尔用地精当厨子,他就不怕食物中毒吗?就算有法术操控,愚钝的地精制作的食物能吃吗?   “放心好了,绝对无毒,而且口感不错。”阿尔叉起一块烤得表面金黄的肉块率先做了示范。   早就饿了的吉娜直接抓起盘子里的烤肉放入口中,意料之外的爽滑,既保留了肉的嚼劲,又不会因为添加的香料丧失肉的本味,很快剩下的几块肉就被她一扫而光。   “真有那么好吃吗……”凯尔斯咬了一小口,视线在只到他腰际的地精之间来回转,绝不相信如此美味竟是这些有奇怪体味的生物所烹。   “这味道……首席对他们使用了某种法术了吧?”第三个开吃的是都尔金,他见多识广,很快就找到了关键。地精通常只生吃,命令和胁迫也无法让它们掌握如此高超的烹饪技巧,唯一的解释,就只有法术了。而且这烤肉的香料与火候是如此的熟悉,恰巧他以前吃过类似的食物,因为特别美味而印象深刻,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布列加托皇室厨子的手艺。就不知是记忆复制,还是别的什么法术。   “这是一个小实验,我将皇宫厨子的记忆复制给了地精,对他们的身体和大脑下了暗示,使不懂烹饪的地精也能制作出美味可口的食物。因为厨子的记忆本身就有谨慎和不敢乱来,所以无需担心他们会在饭菜里下毒。”接过地精递来的杯子,入口的果汁果然和在皇宫别院里喝到的是一个滋味。阿尔原先只是想通过厨子看国王有没有在自己和奥洛芬的饮食里添加奇怪的东西,之后他又研究了路维斯法术书里关于移植记忆暗示的技巧,比起无中生有,这种方法更稳定也不易失败。   再加上阿加莎的主业是制作药剂而不是厨子,在南方议会呆久了,做的最好的饮食居然是阿尔最讨厌的营养汤。为了彻底和这种填不抱肚子的玩意彻底说再见,阿尔早打算过给地精移植布列加托皇家厨子的记忆,也就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气氛由之前的凝重转为轻松,在用餐时商议讨论已成了塞特不成文的习俗。几杯麦酒下肚,矮人霍德站了起来,提议要重新修葺扩建法师塔,理由是既然阿尔要把自己的法师塔当做佣兵团的大本营,现有的设施已经无法满足。   “这个提议好,我先报名,再加一个训练场。”凯尔斯一嘴油地发言,“就算不回自由城邦,其他城市也没有像塔罗斯这样多余的宽敞地段,不建一个自己的训练场怎么行。”   “我们没什么别的要求,只是希望寝室再大一些。”切尔西代表奇诺表示,二楼的寝室空间太小,影响冥想,希望能扩大一些。   “不不不,应该先扩建这间。”商人皮尔斯从进入起就一直在观察被当做客厅的一楼房间,以法师居所来讲是够了,可如果是大佣兵团的总部,它太小了,而且装饰太少。   吉娜也想说几句,却被伊萨克轻轻勾了一下尾巴,再一看他一副不赞同的表情,及时遏住了已经到嘴边的话。很快,她就知道兄长为什么制止自己了。以往总是面无表情的阿尔,此刻脸上写满了不悦和不耐,与之前犹如巫妖的清心寡欲相比,他最近的情绪和表情都太过丰富了。   “把盥洗用具分开吧。”作为女性又是精灵的罗伊娜实在不想和一群男人共用同一个澡堂,“如果能加一个种满植物的庭院就更好了。”   “你们以为这里是哪儿?贵族府邸?亦或是军队要塞?不但要住的好吃的好,连你们的精神层面也要照顾。”   连地精也觉察到阿尔心情不好,其他人立刻噤声,气氛由之前的热络急剧下降。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过了,阿尔压了压眉心。   “扩建的事稍后再说,我得先将刻纹赶制出来。”再拖下去可又要延期了,阿尔一向说到做到,得兑现向炼金协会的承诺。不过今天和往次制作不同,他点名让都尔金、莫芬、萨沙协助。 第四十六章 Ⅱ代刻纹(二)   听闻阿尔要制造刻纹,都尔金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取出几张卷轴他。   感觉到附魔纸有魔法的痕迹,阿尔没问为什么就接了过来。   “这是北方学院制作的咒法铭刻。”   伴随着都尔金的解释,一道蓝光在卷轴表面炸开,阿尔的魔力臂及时伸展,拦住了原本奔阿加莎而去的数道闪电。   言灵?   阿尔将卷轴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这道闪电连射的确是采用了言灵固定在附魔纸上。   “我记得最高评议会早出台过禁令,只要在奥法塔登记在册的法术发明受律法的保护,发明者享有第一顺位的渡让权,在未征得发明者的同意前,不得擅自使用其发明。你的刻纹是在炼金协会登记的,没错吧。”阿加莎记得阿尔说过,路维斯领他去了炼金协会给刻纹做过正式的登录。   “他们钻了空子,路维斯阁下的公开的发明只要向他本人及其炼金协会支付一定的费用,就能继续深入研发。首席的刻纹名为创新,却是建立在咒法铭刻的基础上,所以北方学院也能理所当然的使用这一技巧。”现在的绝大部分炼金术都可以说是在路维斯的发明基础上做的修改,包括都尔金的附魔技巧。   “可恶……那些只会抢占他人心血的蝗虫!”这一点奇诺深有体会,他还是学徒时就曾被北方学院的中阶法师抢占过学术论文。   “最可怕的是,普通人根本分不清这二者的区别。”这是安迪最为担心的。佣兵和平民才不管使用的是刻纹还是咒法铭刻,而他们又恰恰是刻纹最大的消费群体。   即使拥有炼金协会的鼎力支持,十天四枚的产量无法和拥有三十名八阶法师的北方学院相比,用不了多久,市场就会被北方学院占领。到那时,评议会一定会落井下石,追究阿尔擅自让平民接触法术的罪责。   “就算我们这边增加模板,在数量上也无法和北方学院抗衡,三十对一,这差距太明显了。”切尔西无奈地叹气,刻纹还处于实验阶段,有许多不足还有待改进,被北方学院这么一闹,恐怕没机会翻身了。   阿尔一直没吭声,只是盯着咒法铭刻制作的魔法卷轴沉思。   “导师,您有什么对策吗?”   “没必要在数量上胜过他们。”   “需求量太大,是我也会选他们的。”安迪有些埋怨阿尔为什么不肯多做几个模板,非要卡死十天四枚这个数。   “多而不精。”都尔金一语道破穿阿尔的想法。   “没错。”阿尔点点头,对自己和北方学院的优劣再清楚不过:“北方学院固然在人手上比我们多,可他们也要避讳最高评议会的禁令,七阶以下的法术就那么多,还有不少是普通人用不到的。而且,他们只能制作法术,我和他们不同,神术、自然术都可以添加到刻纹里。”   “话是如此,开出首席自己能施展的类神术,其他神术还得借助圣职者帮忙,神殿也有类似评议会的规定,您能摆到市面上销售的神术并不多。”被点名协助制作刻纹的莫芬表面立场,不是他不愿帮忙,实在是不能违背条规。   阿尔表示不会让他们为难,他要制作的,都是一些药剂可以达到效果的低级神术。   “既是低级神术,喝药剂同样奏效,又何必多出双倍的价钱购买刻纹?”萨沙对此很是不解。   阿尔意念一动,魔力臂卷起一名忙着收拾碗碟的地精,将它的手腕破开一道口子。他要求莫芬施展一个入门级的神术——止血术。这对水神祭祀完全是小菜一碟,莫芬手指微动,莹白的神力涌向地精的伤口。也就是在神术要起效的瞬间,一块模板出现在阿尔摊开的掌中,地精的手指依旧在流血。   屋里的人绝大部分都没反应过来。   都尔金眯眼,他确认阿尔刚才施展了类神术,只可惜眼睛跟不上。萨沙面色微变,她是看清了阿尔的动作,可那诡异的滞怠感又是怎么回事?伊萨克依旧秉承沉默是金的法则,就算猜出大概也一言不发。   “刚才那是……真言术?”莫芬年纪不小,感知却不输年轻人。施术成功了,却没有治愈地精的伤口,止血术的效果被移除……不,是被移走了。他瞥向阿尔手里的模板。   “准确的说,我刚才使用了三个类神术。”将模板递给安迪,已经颇具经验的他立刻把魔力注入模板并压制到空白的附魔纸上,书写有‘止血术’的刻纹便出炉了。   这不是和之前的刻纹没什么不同嘛……   切尔西与奇诺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念出来。”阿尔从安迪手里抽走附魔纸,将一角别进他腰带,“用想的即可。”   安迪一懵。是让我用意念激活刻纹,这可能吗?鉴于法术近乎无所不能,而都尔金又能制作只靠意念就能激活的附魔,他还是按照阿尔的要求,在心里想用止血术治疗地精。   之前曾见过的柔和白光再次迸发,从化作灰烬附魔纸上腾起,在半空转了一个半圆后钻入流血不止的伤口,地精受伤的手腕很快就停止流血。   “这是……”莫芬睁大双眼。   用意念就能触发,这不是跟都尔金的附魔一样吗?咦……不对,为什么我比安迪还要先考虑到,为什么刻纹没有触发?触摸触发?也不对。阿尔故意将附魔纸从安迪手里抽走,就是为了展示不是使用了北方学院的那一套。他是怎么做到的,只看了一次就学会了都尔金的附魔技巧。这不是天分血脉什么的能解释清楚的……一定是什么我没想到的……   其实莫芬想不到的,就是阿尔刚学会的因果律。   时间停滞减缓时间的流速,再将莫芬施展的止血术恒定到已经准备好的炼金材料上,附加了以思维激活的因果律。用言灵预定了‘只有持有刻纹者的精神思维才能激发这样的条件’。这就是莫芬明明比安迪早一步做出思考,却没有激发刻纹的原因。   因为时间停滞的关系,从魔力臂抓起炼金材料,施展恒定神术,最后给刻纹施加因果律。没法突破时间停滞的人,自然也看不到阿尔接下来进行的一系列动作,更不要说弄清楚他究竟干了什么了。感知较一般人敏锐的几名圣职者,也只感应到因施展时间术而引发的空间滞怠,压根没发现他使用了凡人无法掌握的因果律。 第四十七章 Ⅱ代刻纹(三)   “因果律?”   西希莉娅脚踝一动,就闪到阿尔身边,无需压低嗓音,在场之人也就两人能听懂她说的话。   阿尔不搭腔,算是默认。   虽说是借助了预知完成,但……这太不可思议了。   西希莉娅从安迪腰带上抽走只塞了一角的附魔纸,拿在手里反复翻看。除了精致得犹如绘画的法阵符文,这张卷轴上再没别的东西。   抓过摆放在桌上用来切割材料的刻刀割破手指,她按照阿尔说的方法使用刻纹,剩余的两枚符文的瞬间黯淡,手指却没有得到治疗。   眨眼的功夫,西希莉娅的手指就在自身强大的自愈能力下回复如初,仅留下一道还未结疤的粉红色口子。   “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这因果律的也太不稳定了。”西希莉娅将附魔纸掷给阿尔。   “失效的不是因果律,而是我的言灵。”阿尔再次给可怜的地精身上增加了一道伤口后,将刻纹递给没有任何魔力的矮人霍德,示意他去试试。   最后一枚符文化作莹白的柔光,治愈了地精的伤口。   西希莉娅看了一眼已经完全愈合的手指:“怎么回事?”   “别被因果律的神奇唬弄住了,它的使用要求虽高,却不是绝对、无解的力量。”将止血术的模板放到炼金长案上,阿尔要求莫芬施展另一个低级神术——清毒,并再一次重复了新型刻纹的制造过程。   这回,西希莉娅仔细留意恒定之后的过程。阿尔体内渗出一种可视的白色物体,如烟似雾却又具有实体,排列成文字后又钻入已经成型的模板之中。那发光的白色东西是什么,魔力?又或者……是神力?   “你能看见,就足以证明我施加到这块模板里的因果律对你无效。”阿尔将第二块模板被放到之前的止血模板旁边,一边用塞特语给西希莉娅解说,一边用通用语告诉都尔金需要他协助制作‘破甲’和‘沉默’。   反正不是第一次见塞特人用听不懂的语言聊天,先入团的几人都见怪不怪,而后加入的因为阿尔之前再三警告少管闲事,也都将惊疑埋在心里,装作视若无睹的样子。   “不信,你问他,可有什么发现。”阿尔话锋一转,直指一脸郁闷的奥洛芬。   “我什么也没看见。”精灵没好气的回答。他侍奉的光之领主卢西恩只算半神,无法给予信徒太多的恩赐,况且现在身处异界,没有半点神恩,当然不可能识破阿尔的因果律。   “既是神力,为何他们四个没有反应?”就算能力低微,好歹也该有所觉察吧。西希莉娅不信这跟是否拥有神恩、神力有关。她没有信仰,不也看到那什么‘因果丝’了?   “因果律只是沾了命运的光而已,自身是不具备任何力量的。在预知的基础上,得知我想要知道的某件事或某个人的过去与未来,借助着神赐真言,用言灵干涉因和果,以达到最终目的。”   就是说这几句话的时间,第三块模板‘破甲’完成了,让协助施法的都尔金自愧不如,他光是将附魔恒定在武器上就耗费了所有精力。 仈_○_電_ 耔_書 _ω_ω_ ω _.t x t 0 2. c o m   面对那一连窜的专业术语,西希莉娅表示她压根没听懂。奥洛芬点头附议,难得他会和西希莉娅想到一块去。   听不懂吗,看来还得说的更简单些……阿尔坚信路德维希只是开始,以后还会出现许多比泰伦斯、路维斯还强的神灵或生物。即使掌握不了因果律,他也希望他们对因果律能有一些基础的了解。免得日后对上手忙脚乱,没有任何胜算。   第四块模板做好,阿尔将目光投向萨沙。   “我是骑士,神术修学的不多。”萨沙显得有些踌躇。   “都说了只要基础的低阶神术,你担心什么。先来侦测亡灵。”不知道什么原因,对于这个光神殿的圣骑士,阿尔是无论如何也摆不出好脸色,好在对方对他的态度也不以为意。   将需要人协助的六块模板都制好,阿尔面向西希莉娅和奥洛芬,准备来一次长谈。   “所谓因果就是起因和结果,它并非只有神力或是神才能使用的力量。就拿刚才的止血术做例子,我在制作的时候编织思考激活的因果律,无论是像初代刻纹那样大声念出又或是北方学院的触摸都无法激活储存在刻纹里的止血术。当然,不是随便什么想都可以,我将范围限制在‘用这个刻纹治疗谁’以及‘使用止血术给谁止血’这类的想法。目的是在没空拿刻纹和说话的情况下也能使用。”   西希莉娅扶额,她当然知道因果是什么,从名字上就很明显了好吧。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其他人看不到因果丝,当然,她更关心阿尔的因果律为什么对自己无效。   “因果律有致命的缺陷,它并非无所不能,毕竟是神灵寄生的肉体,我的力量比不过神灵,你看到我编织干扰命运的因果丝,暗示也就失败了。”   听了阿尔的解释,奥洛芬这才知道之前他的口不对心是受到对塞特佣兵施展的因果律的约束。   “这么说,我没法使用刻纹?”西希莉娅关注的重点很快就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刻纹如此便利的东西她竟然不能用。   “可以这么说,除非我的力量胜过萨尔迦,否则你永远也不可能让刻纹发挥的功效。”其实,阿尔在编织这条因果律的时候,测试对象可不仅是西希莉娅和奥洛芬,还有以玛希弗尔为首的月精灵。要证明他们和新月神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只需今晚过后就有分晓。   在迎接那尊大神之前,还是先把剩下的模板做好先……   在脑海里将低级法术都过滤了一遍,阿尔只找出一个照明术,他制作刻纹是遵循一定的规律的。攻击、辅助、治疗、民用,数量虽少,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光亮术没有热能,在夜晚不会引起具有热能感应生物的注意,也是地下迷宫、墓穴里不激发机关引动亡灵的最好照明方法。   视线从堆满长案的各种炼金材料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一面镶嵌着玻璃的铜镜上。   阿尔迅速敲定最后一个刻纹。镜像,就选它了。 第四十八章 交易   刻纹制作完,众人各自散去休息,没有多余房间的,就在一楼大厅里挤挤将就一晚,阿尔已承诺这几日会扩建法师塔,之后,他将奥洛芬和西希莉娅唤到位于三楼的寝室。   “今晚你们帮我守夜。”   “你是担心那群月精灵偷袭?”奥洛芬和西希莉娅都这样认为。影舞不怀好意,他们的加入就是冲着阿尔来的。   “要真是这样,我也不会让你们两个帮忙了。”   阿尔用魔粉在躺椅四周画了数道防御法阵,拥有窥知未来能力的西希莉娅很快反应过来。   “预知梦?你要和那家伙对上?别干蠢事,十个泰伦斯都不是那家伙的对手,更何况你。”   “没错,神祇的力量不是我能对抗的,但梦境之中他也没办法下杀手。”拍去手指上的粉末,阿尔平躺到躺椅上,“就算我不去找他,他也会来找我,这一面无可回避。而且,你也不希望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吧。”   听出阿尔要见路德维西竟是为了自己,西希莉娅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你没必要……”   “我这样做可不单单是为了你。放心好了,我从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就头脑发热,今夜的事,我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你们能做的,就是在我身体支撑不住的时候,把我从梦境里唤醒。毕竟是神,就算是梦中相见,神威也会对我造成一定的伤害。”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知道阿尔决定了就不会轻易更改,劝也没用,奥洛芬除了答应也没有别的办法。   得到奥洛芬的承诺,阿尔闭眼,放松精神,很快就进入浅眠状态,西希莉娅一脸不情愿地扫掉矮桌上书册,搬到法阵旁坐下。她将风息握在手里,准备应对随时有可能发生变故。   就在阿尔入梦的瞬间,遥远的大陆东南,位于月精灵属地的神域月坛发生了剧烈的地震。   天空乌云密布,翻滚的云层里不时亮起一道闪电,炸耳的轰鸣一声高过一声,大风将林海刮得呼呼作响。   无数的神职者们排成圆形跪伏于地,口中不停念着祷词。无论月神的信徒如何祈祷,也不能改变阿西娜的命运。露天祭坛上直达天际的红色的光芒转换成了诡异的深黑色,这场景让在场的神职者发出哀叹。自诸神纪便存在的十二主神之一的月神阿西娜陨落了。   新的神祇的力量在取代旧神的同时,也抹去了她原有的一切,赞美阿西娜的壁画和文字从神坛上剥落,取代弦月成为标识的,是盘成圆形的黑色毒蛇,嘴里衔着一只滴血的独眼。   路德维西,新神灵的名字在每一位月神信徒的脑海中浮现。   “阿西娜已经腐朽,从今往后,我将取代她的神职,成为支配夜晚与黑暗之神。”   伴随着这句昭告,神坛下方枯萎多年的生命树在众人的注视下发芽了,迎着月光迅速成长肘高的树苗。之前还为阿西娜陨落而哭泣哀嚎的神职者们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路德维西获得了世界树的承认,这不是神祇间的战争,而是星球本身的意志吗?   直冲天际的光柱里缓缓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黑发黑眼、尖耳,那容貌,分明是一个精灵。相比兽态的前月神,这位新神瞬间就赢得了在场月精灵的好感。   发芽的新枝骤然亮起莹白的光,在将漆黑的夜晚照得犹如白昼。   “世界树的使者来了,你们退下。”   神职者如退潮的洪水般迅速散去,整个神坛只剩下路德维西的投影。   穿透梦境的迷雾,阿尔沿着光亮前进,当阻挡视线的黑雾散去,他赫然发现自己的精神体出现在一个奇怪的地方。黑色的巨型石堆砌成圆形的高台上,有一道直冲天际的黑色光柱,里面可见有一道人影。   那是……路德维西?果然,只是投影,而非实体。   “上次还夸你够聪明,怎么现在又犯傻了。单枪匹马与我见面,你真以为投影奈何不了你么?”   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阿尔向下一瞥,发现自己的精神体是从地面一株矮小树枝里衍伸而出,当即明白,那是生命树,世界树在地表的延伸,心里多少有些底。   “在完全进入贝托利恩之前,您不会动我。”这是他的依凭。是的,尤其是在看到路德维西这个模样后,阿尔更加确定。   他对影舞首领玛希弗尔施加了因果律,可以借着月精灵与新神之间的关联,反溯到路德维西的栖身之所。既然他此刻是投影,那么,就足以证明路德维西的正体还在晶壁以外。   “我最讨厌威胁,尤其是比我弱的。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这样谈话,不过是世界树的传声筒。”   云层里雷声大作,闪电一道接一道劈下,在地面炸出无数个深坑,神坛四周的树木成批成批倒伏,燃烧,这犹如末日一般的场景并没有吓到阿尔,在梦境里,他见过比这还要恐怖的画面。   “我们可以一直耗下去,看是您的神力先用尽,还是我的身体先崩溃。”既然是投影,那总有消耗殆尽的时候,阿尔不信这个刚接替阿西娜成为新月神的外来神祇有多少神力可以用来显示他的威能。   闪电和火焰骤然熄灭,就仿佛之前的乱象从未发生,路德维西的投影阴鸷地瞪着与他相距数十肘的发光精神体。   “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萨尔迦。”阿尔念出一个名字。“在您的本体完全进入贝托利恩之前,我希望您不要再动他的宿体。”   “条件呢?你敢冒着死亡的危险找我,已经准备好交易的条件了吧。”   不愧是神祇,瞒不住他。即使只是投影,阿尔依然无法抑制恐惧。万幸是通过世界树与他对话,要是肉身直面,恐怕也要像西希莉娅那样被直接湮灭。   “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萨尔迦的能力,要想找到夏尔,他才是关键。”西希莉娅的预知之力来源于萨尔迦,阿尔坚信,可以借助这一点寻找路德维西要找的夏尔。那个那个少年一定对他非常重要,否则身为神灵的路德维西不至于冒着投影耗尽的危险与世界树接触。弄不好,不止是投影失败,他甚至有可能被挤出晶壁(注释1)。   “我确实比你更了解他,那是一个永不安分的家伙,希望你不要后悔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言下之意,路德维西接受了阿尔的提议,“别绕圈子了,你的肉体凡胎支撑不了多久。”   不用路德维西提醒,阿尔也知道他时间无多。   “我不相信神灵的誓言,以因果为契,您要是违背自己的承诺,那位夏尔将会被第二帝国捕获。”话音刚落,冲天的光柱立时变大了一圈,一度平息的乱象再起,路德维西的表情也变了,用狂怒都难以形容他此刻的容貌,精灵的优雅全无,俨然一头濒死反抗的野兽。黑色的眼睛里流动着诡异的光泽,就像一个深潭,吞噬所看到的一切。   “你若是敢动她,我拼着神格耗损,也要毁掉你守护的世界。”   “不这样做的话,您又怎肯放过萨尔迦的宿体。”下意识地,阿尔避开了路德维西的双眸,他有种直觉,那双眼睛具有魔力,直视的话,会有生命危险。   哦……糟糕,他的力量太强了,我的身体有些撑不住。   精神体开始模糊,阿尔知道界限到了,可路德维西还没答话。若得不到他的承诺,今晚不仅白来了,还有可能因为刚才的那番话激怒对方,与神为敌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无意与您为敌,我的敌人从始至终,只有死神达维。”为了避免事态走向极端,阿尔将第二帝国的幕后操控者扯了出来,根据他的推断,路德维西如此急切的寻找夏尔,就是不想他落入死神手中。   这句话起到一定的效果,路德维西收敛了怒气。   “记住你今天的话,逆因果的反噬不是你所能承受的。”   “快醒醒……”   “阿尔!”   呼唤与摇晃终止了梦境,阿尔醒了过来,他接过大恶魔递来的湿面巾,擦去每次超出负荷都会流得一头一脸的血渍。   “怎么样?”事关自己,西希莉娅当然想知道他和路德维西接洽的结果。   “他同意在本体进入之前,不会再找你的麻烦。”随手将面巾一抛,阿尔脚下阴影立刻伸出无数只手臂,争抢那块沾染了血迹的织物。   对于这一幕,奥洛芬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压住了已经到嘴边的疑问。   他知道那是什么,是恶魔,来自下界的恶魔,与渊之长一样的恶魔。阿尔既然敢饲养他们,就已经做好了有朝一日被反噬的准备,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不过……”   “不过什么?”   “他的力量太强了,即使只是投影就有如此强度,一旦本体进入,真不知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其实阿尔真正担心的并不是路德维西的本体如何强大,而是神祇最后的威胁。世间万物都有法则约束,即使是神也不例外,强悍如路德维西,不也得遵守贝托利恩的至高法则,在他成为比世界树还强的存在之前,自己完全没必要担心。   他比较在意路德维西说的逆因果,这个词让阿尔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注释——晶壁,是多元宇宙体系的术语,指隔绝多元宇宙中各个位面的物质。多元宇宙体系常见于桌上角色扮演游戏,是龙与地下城世界观的组成部分。   按照通俗的理解,把它当做大气层之类的物质就可以了。 第四十九章 山岚(一)   使魔豹猫已经完全沦为跑腿小弟,模板完成后,阿尔命它将改良的第二代刻纹送至塔罗斯的炼金协会。塔罗斯不愧是北方大国王城,不仅佣兵多,学徒也多,分会长连夜加班加点,总算赶在天明之前将两期八个刻纹的成品制出每样五十份。   由于延期,刻纹的市场已经被北方学院的仿品抢占了不少,分会长愁眉苦脸地向总长报告,首席总算交货了。虽然他认为改良版的刻纹更便利,可效果如何,还要由业绩说了算。   阿里斯不厌其烦地反复发送设置在投影仪上的魔法传讯,吵得一楼大厅里的几名新加入者无法入睡,不得不请凯厄斯去到三楼向阿尔禀报。   三楼的书房没有房门,拾阶而上的凯厄斯没听到任何响动,心里嘀咕这谁一大早扰人清梦,也不知吵醒了楼上那三位会不会被骂。   正想着,从上面传出谈话声,凯厄斯连呼幸运。   “先生,投影仪闪个不停,有人在用魔法传讯联系您呢。”   “联系我?”阿尔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计时器,正显示微光时,这个时候天还没亮,法师塔内投影仪开放出的传讯权限也就那么几个,会在这个时间段联系他的,也只有炼金协会的阿里斯。   反正也睡够了,正好看看他有什么事紧急到必须在这个时间段联系。   下到客厅,在椅子上将就凑合了一晚的几名新人个个都是没睡够的样子。阿尔也不避嫌,当着他们的面点亮了炼金台旁树枝状的投影仪,阿里斯的影像很快就打到对面的墙壁上。   “首席阁下,您失约了!”阿里斯第一句就指责阿尔没遵守协定,说好的十天四块模板,他这都拖了多久,炼金协会花了不少精力打开的市场都快被北方学院抢光了。   “你急什么,有对比才有差距。等这批改良刻纹正式售卖,流失的市场很快就回来。”给自己倒杯水润润喉,阿尔不急不缓的回答,把阿里斯气得不轻。   他当然知道改良刻纹的比初代更便利,可北方学院既然已经拉下脸做出抢占他人发明的事,也必定会模仿新的刻纹,技术再好,在产量上他们始终比不过拥有数十名高阶法师的北方学院。   “刻纹的数量我是不会再加了,不过我可以让都尔金做些附魔,就用刻纹的方法,将附魔恒定到卷轴上,可以弥补数量的缺陷。”阿尔一抬手,被点名的都尔金转过头,朝墙壁上阿里斯的投影点了点头,他俩可算老相识了。   “都尔金!你怎么会在他那里?”阿里斯两眼一瞪,名誉大陆的附魔大师,他什么时候和首席搭上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昨天下午才加入塞特,你要不愿意就算了,这么掉价的事,他未必肯。”   “等、等、等等……谁说我不愿意。”阿里斯舌头都快打结了,这等好事谁不愿意谁就是天下第一等的蠢货。都尔金的附魔向来是千金难求,再加上产量不高,每次在协会挂的成品还没正式上架就被内定一空。如果能以刻纹的方式将他的附魔批量生产……这可是不亚于刻纹的又一条财路啊。   都尔金当然不愿意,有哪个大师愿意自己的作品像地摊货一样泛滥。   “何必拘泥于质与量,好的东西必定会流芳百世,你也不希望自己死后这绝世之技就此湮于历史之中,成为只闻不见的传说吧?”即使性格有所改变,可这说服的技巧阿尔是一天比一天纯熟:“再说了,我让你加入,就是冲着你附魔大师的名头。要单论技术,我自己也能做到。”   这不是空话,亲眼见过阿尔制作刻纹的都尔金知道眼前之人有着惊世天赋,自己花费了数十年才摸索出的技巧他只看一遍就能模仿,他要真有心做,不出几天就能掌握精髓。反正加入佣兵团是为了突破极限,名利不过身外物。   “好吧……”想想自己的目的,都尔金只得放下身段。   听到都尔金亲口承诺,阿里斯乐不可支,“什么时候开始?还有契约书……”   “你掉钱堆里了?满脑子想的都是钱?”一看炼金总长市侩的模样,阿尔顿觉不痛快,当下决定好好压榨一下这奸商,“我可先说好了,这钱你别想占大头。”   “这……可是都尔金的附魔。”阿里斯眼睛一转,刻纹收入颇丰,被阿尔以发明者为由分走了一半,这附魔必须争取。其他挂靠炼金协会的法师哪个不只拿三分之一,让他分一半也是看在路维斯的面子上。   “看来总长还不明白我的意思。都尔金的附魔我也可以做到,眼下我太忙,抽不出空才拜托他,你要是再唧唧歪歪,我就推了这单生意,反正塞特不缺钱,只靠刻纹足够维持了。”   “别别别……凡事好商量。”阿里斯蓦地想起阿尔曾毁约的事,要真逼急了,岂不是自断财路,一半就一半吧。   “契约书等附魔做好了我会让使魔一并送到塔罗斯的炼金分会,没什么事的话我切断了联系了。”不给阿里斯说话的机会,阿尔单方面终止魔法传讯,商人皮尔斯这才凑上前发问。   “首席阁下,您也说过塞特不缺钱,以改良后的刻纹足够应付北方学院的仿冒品了,为什么还要抛出附魔这颗棋呢?”   “自然是要北方学院那些自持传统的老家伙知道,我手里可不止刻纹一张牌。论人手和数量,我不及他们,可要论炼金的改良和发明,北方学院永远只能跟在我后面。”摇响桌上的铜铃,阿尔吩咐闻声赶来的地精做早餐,顺便宣布了今天的计划。   招募依旧还是由奥洛芬和西希莉娅负责,他留在塔里指导都尔金将附魔恒定到模板上。拉托亚和迪亚特到城里各个酒馆转转,打听一下北方学院制造的假货销量如何,顺便收集一下最近一段时间的趣闻。至于三位挂名学徒,则让他们继续路维斯的法术书。霍德负责设计那些在阿尔看来没什么用途的各种新增房间,阿加莎自告奋勇帮忙。剩下没有点到名的在别惹麻烦的前提下自行活动。 第五十章 山岚(二)   用餐期间,玛希弗尔敲响了法师塔的大门。   “任务?”这家伙是工作狂吗?才加入就吵着要工作,斜了一眼冷峻的月精灵,阿尔低声问主管佣兵团具体事物的奥洛芬,后者连连摇头,除了布鲁诺拜托的特殊任务,在离开自由城邦时他并没接其他的任务。   说到任务,阿尔算了算自成立起,塞特佣兵总共也就接过三个任务,除了自己答应的调查玛兰城,亡灵侵袭和眠龙都是非自愿的情况下完成的。记得佣兵公会那老头说过,一月内做不够与等级相符的任务也会降级,这什么狗屁规定,比法师的考核还严格。眼下他忙着招募和扩建,没心思去搞什么任务,既然玛希弗尔主动提起,干脆……让影舞代劳好了。   于是阿尔让玛希弗尔自行去佣兵公会接几个任务,最好是能凑够与佣兵团如今等级相符的任务,酬劳由影舞拿。   对此,玛希弗尔并无异议,他离去后,商人皮尔斯向阿尔建议,既然扩建法师塔是将这里当做佣兵团总部,那制式装备、团徽也需要考虑了。   一听皮尔斯要修改团徽,凯厄斯立刻跳了起来。   “不行!不能动那个,那是团长……是他们留下所剩不多的东西。”   奇诺和切尔西没说话,但他们都起身与凯厄斯站到一起。   “佣兵团既然已经重组,又岂能沿用之前的团徽。”皮尔斯看向掌握实际操控权的阿尔。   三人加上不在团里的布鲁诺,都对塞特有非比寻常的感情,原来的团徽不过是塞特语的‘塞特’二字,在阿尔看来,改不改都无所谓。   “团徽不用改了,还有那制式装备什么的,又不是正规军,没必要搞这么麻烦。”其实还有一点没说出来,从阿尔的角度来看,除去十多名加入早的核心成员,其余都是消耗型的炮灰,没必要花多余的精力与钱财给他们搞制式装备。   “这可不是小事,首席。”皮尔斯可不这样认为:“原先的团徽一不是图案,二不是通用语,太过晦涩,不好记。而且,您如果有心将这支佣兵团打造成一支精锐兵团,就不能敷衍了事。知道为什么您招募了两天却没有多少人来应试吗?”   提到应试,阿尔顿时来了兴趣,就连西希莉娅也竖直耳朵。   “首先,您的身份太过尴尬,南方议会在北方学院控制的地区被宣扬成邪派,就算您已经拥有高阶的实力,在北方人眼中依然是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南方议会不许门下参与政治和宗教,在佣兵公会注册的法师全都出身北方学院,您要不是路维斯之徒,早被议会弹劾了,不信的话,可以问那三位。”皮尔斯手指向三位挂名弟子,阿尔瞟了他们一眼,从表情就能看出商人所言不假。   “第二。”看阿尔没什么表示,皮尔斯竖起两根手指,“就算二十年前曾攀到佣兵界顶峰,也已是过去的荣耀,记得塞特的人不想重蹈覆辙,不知道它的人不会因为一个挂名顾问的高阶法师就盲目加入。论资历、论名望、论业绩,都不足以吸引您想要的高手加入。”   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商人,说的在理。阿尔示意皮尔斯继续说下去。   “第三,佣兵团的背景太过复杂。这团里什么样的人都有,跨种族,跨阵营,难以界定成分,即使是刀口舔血的佣兵也不敢轻易加入,都担心被打上亡灵间谍的烙印。”   确实,拜恩后裔这一条是怎么也甩不掉的麻烦。阿尔想了想,看皮尔斯的眼神也没有之前那么鄙夷,因为阿里斯的关系,导致他下意识讨厌商人。这想法不好,得改。虽然市侩,但不可否认他对局势的变化与掌握,是凯厄斯那样只有蛮力的莽夫达不到的。   “说说你的建议。”   “以塞特现在的情况,完全可以用阵营划分成两个不同的队伍。善良阵营加入奥洛芬,邪恶阵营归西希莉娅,像暗杀、窃取情报这样不光彩,善良阵营不宵做的任务可以让邪恶阵营的团员去完成。而像护送平民、围剿黑暗生物一类的任务显然就不适合同为邪恶阵营的人去做。如此一来,就不用拘泥于职业的限制,在管理的时候也不会产生内讧。”   这个提议不但获得了奥洛芬的赞同,连西希莉娅也觉得是个好办法,她可不想被别人指手画脚。   “公会那边没什么限制吗?”阿尔没有否定,基本上算是同意皮尔斯的提议了。   “别被佣兵公会的条规吓到了,其实制度松散得很。之所以要在晋级和降级上下功夫,除了防止有人为了提升等级作弊,很大程度是受各国限制。没有哪个国王愿意自己的领土上有不受自己管辖的势力,尤其这还是一支战力不俗,可与正规军抗衡的队伍。”皮尔斯出身商人世家,若不是看重塞特的实力,也不会放着清福不享跑到佣兵团吃苦。   阿尔确实有意将塞特打造成一支掌握在自己手里,不受政治、宗教管辖的精锐:“制式服饰、装备什么的都依你,钱由我出。至于团徽……将它修改成通用语的塞特,其他的修饰你看着办,成品做好了先拿来我过目。”反正留个商人在团里,也是为了这样费心又马虎不得的琐事,阿尔干脆把采购这一块交给皮尔斯。有添加了因果律的誓约在,反正是跑不了,到时候吃进去的还得老老实实吐出来。   至于反对修改团徽的那仨……瞥了一眼以凯斯为首的原塞特成员,知他们为自己擅自修改团徽气恼,没吭声不过是碍于自己的强横。   “那个图案是塞特的族徽,翻译成通用语就是塞特,你们三个蠢货。”   西希莉娅的话让凯厄斯和奇诺、切尔西面面相觑。完蛋,刚才一时头脑发热给阿尔脸色看,不知道会不会挨骂。   早餐结束,被安排到任务的正打算离开,阿尔忽然喊住要尾随奥洛芬一起去遴选应试者的凯厄斯。   “有件事我早想告诉你们,但总是因为各种原因耽搁了。还记得你们加入的目的吗?”阿尔的话让等着挨批的三人表情一愣。   团长夫妇的有消息了?   “之前告诉过你们,艾达是我姨母,她与我母亲是孪生姐妹。以前没考虑过事态会有现在的发展,再加上那毕竟是族内事物,有些事,我没全说。事到如今,我觉得该是告诉你们实情的时候了。”   在一旁炼金长案上画设计图纸的霍德与阿加莎不约而同转头,本着少管闲事的心态,他们从过问其他人加入的缘由,这下听阿尔提起,敢情他们三个加入不是因为打赌输了?   “我和奥洛芬、西希莉娅并非第一个追寻巴尔的塞特人,在我们之前来费泽尔的,就是艾达与克莱尔。”除了在时间轴上做了隐瞒,阿尔也更改了克莱尔与艾达来贝托利恩的目的,“她们的目的也为了追回被巴尔盗走的族内圣物。”   “你的意思是……团长夫妇的失踪,和那个叫巴尔的有关?”这是凯厄斯首先想到。   “我不能肯定。巴尔是一个拜恩人,他在拜恩覆灭以后流亡到塞特所住的孤岛,我对他一无所知,仅有的信息是在我出生的那一年,他偷走了用于维持结界的圣物逃回费泽尔。领主不止一次派人寻找,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等一等……”奇诺抓住了阿尔话里的漏洞,“您说您的母亲与艾达夫人一起被派到费泽尔,为什么我从未听夫人说起过,更没见过您的母亲,既是双胞她们长的应该很像吧?”   “这不是重点。”   “您既然主动提起,就已经做好了告诉我们的准备,不是吗?”奇诺不打算放过,执意纠结。   “确实,我既然打算告诉你们实情,也就不避讳其中的隐情。她们被分派了不同的任务,从一开始就不在一起,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我母亲重伤返回,生下我和西希莉娅后就去世了,对在这片大陆发生的事只字未提,所以我也是抵达自由城邦后才知道艾达创建塞特这个以族名命名的佣兵团。”眼看凯厄斯张口欲言,阿尔抬手制止他打断自己,“别打岔,耐心听我说完。在我最近一次的预知梦里,艾达被第二帝国的最高祭祀掳走。对,你们没听错,就是泰伦斯,那个数度接近我的巫妖。这也是我明知危险却仍与第二帝国接触的原因——为了找到艾达。可惜从那以后我再没做过与她有关的预知梦,而泰伦斯也否认了艾达还在他手中。艾达没下落,不过我却有他丈夫的现况。”   “真的?”   “他在哪儿?”   “不是骗我们吧?”   三位被前塞特佣兵收留的孤儿眼都瞪直了,都为即将知道失踪多年团长的下落而欣喜。   “西凡·圣艾雷斯托,这是他的名字,没错吧。”阿尔念出的名字让对探听别人隐私没兴趣,准备离开的罗伊娜猛然回头。   “对。”   “你真知道他在哪儿?”激动过度,奇诺和切尔西都忘了加敬语。   “他在西风。”视线转向缓缓走近的精灵,阿尔接下来的话,让凯厄斯三人兴奋的表情瞬间凝结,“现任女王的丈夫,也是罗伊娜的父亲,尊贵的……亲王殿下。” 第五十一章 山岚(三)   在一旁看戏的都尔金忍不住将视线投向罗伊娜。   我说阿尔·塞特会留一个没多少能力的女性精灵在佣兵团,原来是木精灵的公主。   几十年前那桩传闻闹得天下皆知,木精灵女王的未婚夫舍弃亲王之尊,与一个没有任何地位的异族女子私奔,依靠着七圣后裔的关系,获得了路维斯的庇护,在自由城邦组建了一只名为塞特的佣兵团。   当时还在北方学院当学徒的都尔金也有所耳闻。时光荏苒,塞特已成为业界第一,不少人渐渐淡忘了团长夫妇私奔的过往,直至第四次亡灵侵袭爆发,这支比红骑士还具传奇性的佣兵团解体,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再次听到塞特重组,他还以为是当年那对夫妻的后代,却不想,事情竟然有如隐秘的内幕,只是……当着他们这些外人抖出来,阿尔·塞特就不怕损了木精灵皇室的颜面?他不怕报复,总该为其他人想想吧。   “亲王”头衔比不上“女王现任丈夫”来得有冲击力。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降罗伊娜,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氛弥漫开来。   养尊处优惯了的木精灵公主有些招架不住,外强中干地喝问:“你们想干什么?”   三人什么也没说,收回了充满敌意的视线。心里都清楚,阿尔不会无缘无故给他们说这些,他一定还有下文。   “西凡亲王当年受伤过重,已没有受伤前的记忆,你们也就不要再用过去的事纠缠他。”   未曾料到,阿尔竟然是让他们不要再纠缠过去。   “我不信!”凯厄斯还记得团长夫妇是如何的恩爱,那样的感情,说忘就忘了?   “凯厄斯,你年纪稍长,应该还记得西凡原本就是木精灵内定的血脉繁衍者。”   “艾达夫人怎么办?如果她还活着,如果我们能找到她。”奇诺眉头紧皱,两个女人一个丈夫,到时,该如何处理这乱局?   “那是西凡亲王的烦恼,不是我的,我告诉你们,不过是兑现当日许下的承诺。”阿尔的话招来了罗伊娜的不满。虽然她跟来的主要目的是弄清楚当年的真相,可这人怎么能当众说出如此隐秘的皇室隐私?   “你怎么能……”   “我这人说话做事就是如此,能说的我从不隐瞒,不能说的一字也别想从我这里知道。”   “可你也不能当着他们的面……”罗伊娜气得浑身发颤。   “这里都是发过誓,不背叛我的同伴,我对他们一视同仁,不会有亲疏和偏袒。况且凯厄斯他们是前塞特成员,有资格知道前任团长的下落,我不过是履行招募他们加入的誓言,与你有何干系?西凡亲王只不过是我姨母艾达曾经的丈夫,我为什么要顾忌你们皇室的颜面?”   一连窜的质问迫得涉世未深的罗伊娜哑口无言。心里憋屈,却找不到反驳之词。她早领教过这人的手段,也知他不会因为自己公主之尊就会给几分薄面,可当事情真的摆在眼前,她却无法承受。   父亲这些年来的不快乐她看在眼里,明明与母亲是人人称颂的佳偶,眼里总是有化不开的愁,为了找到真相,不顾危险外出,却不想得到的是如此答案。父亲真正爱的,不是母亲,而是一个失踪了二十年的女人。   女王暗自垂泪的画面在罗伊娜脑海中闪过,她鼓起勇气对上让她战栗的金瞳。   “不论当年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已经是木精灵的亲王。”   “我并没有否认。”阿尔点点头,态度平和得让罗伊娜跳脚。   “那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有什么用意?别太看高自己,公主殿下,您尊贵的身份对我没有任何助力。”既然不能让蜥蜴人到西风避难,阿尔对罗伊娜也不会有多好的态度,大概是模仿巫妖的时间太长,在他眼里事物只分有用和没用两种。   “若有不满,公主随时可以退出。”凯厄斯粗声粗气地对和阿尔大眼瞪小眼的女精灵说。奇诺和切尔西虽然没说话,但眼神流露的意思也大致相同。   “谁、谁说我要退出……”面对三人咄咄逼人的目光,罗伊娜实在招架不住,摔门而出。   “先生,您为什么要留下她?”罗伊娜的窘态不够解气,凯厄斯想不明白,为什么阿尔要留下这个空有尊贵身份的女精灵,有了水神祭祀,她那点作用不大的治疗术压根没用了。更何况,她是西凡与其他女人所生。无论如何,艾达总是他姨母,再没有感情,也有血缘关系摆在那里,阿尔不可能不在乎,否则他也不会用近乎羞辱的方式讲出这段隐秘。   “留下她自然是有用,我不在的时候你们盯紧点。”就像阿尔自己说的,不能说的,他一个字不会吐。而对于他的这个要求,凯厄斯三人毫无异义地接受了。   翻出制成魔导器的法术书,解开附着在表面的禁制,阿尔这个举动也表示着谈话到此为止。知道接下来没自己什么事了,凯厄斯离开法师塔。用结界罩住奇诺和切尔西,一楼大厅里就只剩阿尔和被划在后勤组的三人。   “首席这么做,似乎……别有用心呐。”都尔金的声音让低头画设计图纸的霍德与阿加莎都微微一顿,诧异他怎么会兴起管闲事的心。   阿尔也很惊讶。受因果律的影响,所有塞特佣兵成员都不会有对自己的命令产生多余的念头,都尔金不受因果律的影响,难道是因为言灵那点微乎其微的神力?   “你难道不觉得这佣兵团里身份尊贵的女性太多了吗?”是或不是,一试就知道,阿尔反问。   “之前不觉得,经您这么一提,的确是太多了。”光神殿圣骑士,蜥蜴人公主,木精灵公主,再加上……都尔金的视线瞟向阿加莎,她连连摆手,示意自己不算数。   都是女性,又都有一族或一国继承权,一个已难见,现在居然凑了三个,这怎么看,都像是……是我想多了?还是……   都尔金一点也没觉察自己的思维已被一旁的阿尔偷窥得一干二净。   缠绕在都尔金身上的因果丝比其他人少,但还达不到像西希莉娅那般一点都没有。算了,第一次使用因果律,有纰漏也在所难免。   确定都尔金的确是因为使用在附魔上的言灵之力没有完全被自己的因果律影响,阿尔也不过多纠结,坦言自己的目的。   “艾达是找到叛徒巴尔的关键。事关族群生死存亡,没空陪公主殿下培养感情。”   其实在对凯厄斯三人解释的同时,他又用上了刚学会的力量,将这段不为人知的过往编织进因果律。日后,人们再提起他,就不再是来历不明的塞特人,而是前团长夫人的亲族,为寻找失踪的艾达重组佣兵团。   其实阿尔之前的因果律并非对都尔金没有任何影响,他向神灵换取的言灵只能抵挡部分暗示,而非像西希莉娅那般完全抵抗。   此刻,都尔金在心里腹诽阿尔心机深沉。   用父辈复杂的过往激得木精灵公主忘了自己加入塞特的本意。再利用凯厄斯三人的感情,让他们帮自己盯紧罗伊娜,让她没空纠缠奥洛芬。这样做,恐怕不仅仅是阻止罗伊娜纠缠奥洛芬吧……   都尔金怎么也不会想到,阿尔费那么多唇舌,目的只是想借着言灵之力,编造让人不会生疑的理由——三个塞特人从居住的外海岛屿来到费泽尔大陆,是为了追捕盗走了族内重宝的叛徒,而知晓这位叛徒唯一下落的,是二十年前失踪的前塞特团长夫人。   掺入了因果律的谎言,让所有提到这则信息的人都不会怀疑它的真实性。若不是为了这个目的,一向不喜多言的阿尔绝不会和凯厄斯做如此详尽的解释。   因果律非常好用,比法术还要便利,只要有足够的能力就能施展,比如言灵和预知。利用自身的优势,阿尔很快掌握到了这门技巧的诀窍,他也清楚这个不是凡人所能掌握的力量有多危险,伴随着失败而来的反噬比普通法术要强得多,搞不好,会让自身的存在都消亡,一如已经被湮灭的西希莉娅原本的灵魂。   想到这儿,阿尔叹了口气。   不知是因为对她的愧疚,还是因为解除了暗示,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发生某种变化,不只是身体,连同精神也受到影响。必须在事情失态前,必须在他还能控制自己的时候做个了断。   预知梦,渐渐浮出水面的真相,都指向一个可能,他和西希莉娅,必定有一个是大恶魔要寻找的魔神索玛。与这样惊骇的答案相比,拜恩后裔根本不够看。   “首席,我们可以开始了吗?”等了许久,也不见阿尔教导如何将附魔恒定到附魔纸上,都尔金不得不出声提醒他,要再这么发呆下去,就要等吃完午饭才能继续了。   不等阿尔回神,早餐结束便离开的皮尔斯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张画得满满的草稿。   “首席阁下,这是新设计的团徽。”   通用语写成的塞特两字旁绘了三对羽翼,皮尔斯指着不同颜色的羽翼解释道:“白色是团长奥洛芬,红色是副团长西希莉娅,金色是身居顾问之职的您。如何,这团徽还可以吧?要是您同意的话,我可要在制式装备上印上这个标记了。”   “等等!”霍德丢一脸不高兴地下手中的画笔,“我是塞特的铸造师,制式装备应该由我来做。”   “首席让我全权负责采购,应该我说了算。”   “唉……”看着互不相让的皮尔斯与霍德,都尔金无奈地抚额,之前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第五十二章 山岚(四)   皮尔斯专门请塔罗斯一流设计师画图样,矮人霍德精心打制,再由都尔金附魔。兼顾了精灵的华美与矮人的厚重,根据不同的职业,配备的武器与护甲还做了额外的调整。   小贼拉托亚的配装是一对肘长的匕首,薄口单刃,挥动的时候没有任何声响,看似轻薄却能砍断普通精钢,极轻的重量也不会给身体造成负担。贴身的皮甲取材魔兽,兼具了防护效果与皮毛的柔韧,既能抵御攻击,也不会让穿着者不适。   他抱着分发到的装备,惊得合不拢嘴。别说是佣兵,就连贵族也没这么好的装备,他就算做一辈子的贼,也凑不齐这套装备的市价。   法师的装备稍简单一些,除了施了防御术的长袍,阿尔还给三位挂名弟子每人做了一根新的法杖,用的是从路维斯处剥削来的上好材料,穿这一身出去,说不是贵族世家都没人信。   战士的铠甲以银色为主,在肩、胸、四肢关节处配以咆哮的狮头,既增强了勇武感,也美化了盔甲本身,凯厄斯穿上这身一下从一个痞子味十足的佣兵摇身一变成贵族出身的骑士。这样的改变遭到两位旧友的一致嘲笑。   自带装备的西希莉娅挺不情愿地换上了绣有塞特团徽的罩衫,专为女性设计的束腰也没能减少她的戾气。   “实在招不到人,可以先随便雇几个菜鸟佣兵,等一月的期限过了慢慢找。没必要在这些地方乱花钱。”   她的话立刻招来了皮尔斯的抗议。   “副团长,一个佣兵团的性质如何,从装备就可窥知一二。没有制式的装备等于没有没有纪律条规,以佣兵为业的人是不会加入这样的佣兵团。不信的话,我们可以赌一赌。”   “哦~用你的人头做赌注?”西希莉娅的话让皮尔斯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不用赌你也输了。”阿尔适时插进来,顺着他的目光,全体塞特成员都看向演武场入口,几十名佣兵打扮的人朝他们走来,这些人穿者制式装备,气势却与之前的应试者大不一样,一看就知道是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佣兵。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是独狼。”   “他们居然会对正规的佣兵团感兴趣。”   阿尔对皮尔斯勾勾手指,问他独狼是什么。   “首席,独狼是指独身的佣兵,多为落魄贵族或犯戒骑士,自持一身本领,他们从不在一个佣兵团久待。”说话的时候,皮尔斯视线瞟向西希莉娅,阿尔一下就知道他没说出口的暗示——还有像她那样的性格不合群的邪恶者。   这群被称作独狼的佣兵走近,他们之中有男有女,有战士也有法师,甚至还有兽人。   “听说塞特的招募不限出身?”为首一名三十上下的人类男子发问,一双精光烁烁的眼睛直视三名坐着的塞特人,一番扫视后,定格在阿尔身上。   “对,只要你有足够的本领。”双手交握支撑下巴,阿尔好整以暇地看着代表这群‘独狼’提问的男子。   “我们这里有六十人。”   “很抱歉,只剩二十一个名额。”黑压压一群,没想到有六十个。阿尔粗略瞥了一眼,这些独狼应该是从各个佣兵团里退出来的,虽然资质比之前应试的好,但也没达到可以取代影舞的地步。   “影舞不会回来了。”男子的一句话让阿尔表情微变。   “什么意思?”   “他们接了锻锤的任务,有去无回。”   这下,连皮尔斯也倒抽一口冷气。   “首席,锻锤是矮人皇室族姓。”在阿尔的注视下,皮尔斯一字一句的解释:“他们发布的任务和眠龙一样,至今无人能完成,所有接任务的佣兵团全都有去无回。”   “阿尔塞特!”不远处,一声饱含怒意的大喝穿透人群的议论。是希尔斯,他骑着那匹血统纯正的白马朝演武场奔来,“你疯了吗?竟然去接锻锤的任务!”   看了一代表所有人发言的独狼佣兵,阿尔将视线投向希尔斯。   “我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   “公告榜上都挂出来了,写着塞特麾下影舞。”   “我说了不·知·道。”   希尔斯嘴角紧抿,难道是影舞自作主张?   “我确实授意玛希弗尔接几个任务,但我对你所说的锻锤一无所知。”   “即使取消任务,影舞也回不来了。”希尔斯一脸遗憾,那些月精灵固然危险,对目前的塞特是不可或缺的战力。失了他们,缺口一下多出二十,距离一月的招募期限只有八天了。注意到有一群佣兵站得过于接近,分神一看,密密麻麻全是独狼。看来,他们是得到消息赶来的。   影舞是路德维西派到我身边的探子,在不与神灵直接对话的情况下,让他们负责传递信息是最好的办法,而且影舞本身精通暗杀,有些任务还真得他们去做,足足二十的月精灵刺客,不能放弃。   “奥洛芬、西希莉娅,挑你们顺眼的凑够二十一人,我去公会看看。”说完,阿尔直接启动传送阵移到佣兵公会,亲自跑一趟质询的希尔斯低咒一声,扯动缰绳离开演武场,赶往位于王城中心的佣兵公会。   贴满各种布告的公会外墙围聚了不少佣兵,对早上新挂出的公告评头论足。   “这塞特可真胆大,刚完成了眠龙,又打起了锻锤的主意。”   “那可不好惹啊,以前多少佣兵团都有去无回,我看这次也一样,就算是拜……”   “嘘……别说那个禁语。”   熙熙攘攘大厅忽然亮起一道白光,出现在法阵中的阿尔让人群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最近茶余饭后被讨论最多的路维斯之子。前台总管赶紧请出会长雷纳。   “首席阁下?”雷纳难掩惊讶,这接任务不是他默许的吗?怎么这会儿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想归想,雷纳还是客气地将阿尔迎到专用于接待贵宾的房间。   “我要知道事情的全部。”   他不知情吗……雷纳捋了捋山羊胡:“早上影舞的奈哲尔来我这里接走了与眠龙同一难度的噬灵。”   “不是叫锻锤吗?”   “您别急,任务发布者是锻锤的国王,因忌讳那些东西的名字,就像我们用第二帝国取代亡灵,将噬灵称为锻锤的任务。事情还要从三百年前谈起,当时魔族从下界入侵,矮人的许多地下城市遭到毁坏,为躲避其中一种以灵魂为食的魔兽,矮人举国南迁,与人类发生了第四次锻锤战役,说起来佣兵的成立还得益于此呢。”   “我没问你佣兵的成立史。”阿尔冷冷地打断了雷纳的讲诉。   “您真性急,这前因后果总得交代明白吧。”觉察到阿尔的不悦,雷纳依然不紧不慢地回复,“之前提到的那种以灵魂为食的魔兽没有因为三百年前的抗魔战争结束而退回地底,它们盯上了矮人,无论他们搬到哪儿都如影附随。”   “以灵魂为食,所以叫噬灵?”听雷纳已在提起以灵魂为食,阿尔马上联系到任务名。   佣兵会长连连点头:“是的,这种……恕我不知道如何形容,亲眼见过它们的人都死了。矮人为噬灵所困,不敢在一个地方久待,住上三五年就搬走。”   “重点,我对旁枝末节不感兴趣。”   雷纳苦笑,马上就是重点了,这人性子真急。   “寒冷的白银山脉矿场丰富,矮人的旧都就建立在一座秘银矿脉上,只可惜那里已经被噬灵占据。为了探知旧都的具体情况,锻锤国王在一百年前发布了任务,只可惜所有领取任务的佣兵都有去无回。前塞特也曾接过噬灵,在牺牲了三支分队后果断退出。”   噬灵……既然被划分到魔兽里,就不是亡灵。阿尔在意识里询问唯一有可能知道实情的大恶魔。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通过灵魂连接,阿鲁贝图克可以知道阿尔所听所看到的一切。   “那不是魔兽,而是一种外来的物种,和死神同时出现,恶魔领主一致认为那是亡灵。”   “能将以坚韧闻名的矮人逼迫至不停搬迁躲避的程度,这噬灵也算一支不错的战力了,若真是亡灵,第二帝国又岂会放任它在外乱窜?”   “自魔神失踪,高阶恶魔无法以正常方法进入物质界,它们又长期滞留白银山脉,具体的情况,属下也不清楚。”   问不出个所以然,阿尔结束和大恶魔的对话。他有种预感,这个叫噬灵的东西与自己,准确的说是与自己的真正身份有关。   还有那些影舞也不能放着不管,路德维西已正式取代阿西娜,他的神域要迁至白银山脉,这些月精灵一定是借着任务去探路的,不如卖他个顺水人情。   打定主意后,阿尔对雷纳摊手。   “地图。”   “哈?”雷纳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您要亲自去?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废话那么多,你不给我找情报贩子买一份。”   雷纳无奈的唤来总管,让他取一份矮人旧都的地图复件。   再度扑空的希尔斯从雷纳处听到阿尔要亲自走一趟,却没有原先那么气急败坏了。   “你不阻拦吗?”塞特能有如今的成就全靠阿尔塞特,雷纳不明白刚才还火急火燎的希尔斯没追出去。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有种想法。也许……”   “什么?”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雷纳听不清。   “没什么。”希尔斯摔门而去,他怎么会认为那家伙能完成噬灵,太荒谬了。 第五十三章 山岚(五)   带着从佣兵公会得到的旧都地图,阿尔遁着月精灵的气息一路来到位于城东的市场。这大概是整个王城最热闹的街区了,堆满货物的摊位,商贩的叫卖吆喝声,以及空气里浓烈的各种气味,都让讨厌喧闹嘈杂的阿尔心生不快。   高阶法师的长袍以及无形的威压,让沿途的人给这位英俊却一脸不高兴的青年让路。玛希弗尔的气息最后断在臭气熏天的兽栏,坐骑商人全都聚拢过来,朝一看就知有钱的法师推笑鞠躬。   “早上有一队月精灵来过。”阿尔对留有气息的那名商人抛出一枚银币。   “是是是,他们把我这里的坐骑全买了。”对于早上的顾客,商人自然印象深刻。不仅出手大方,连价格也不砍,又是极少出现在北方的月精灵,想忘记都难。   “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这……”商贩眼睛咕噜一转,显得十分犹豫。阿尔又抛给他一枚货币,不过这次是金色的。   “北边!”   这样的答案太笼统了。虽然能从气息追踪,但那也只局限在一定的范围内,否则阿尔何必向商贩打听。   感觉到阿尔的不快,商贩赶紧比划:“从塔罗斯北城出去,一直顺着大道走,大约三极有条小溪,沿着溪水继续往北,按照人类的脚程一天能抵达梅南罗镇,那就是白银山脉的最南麓,矮人的地下世界与人类王国的接壤地。我也是这样告诉他们的。”   这里的他们,无疑就是指月精灵。商贩很务实,不想得罪眼前的高阶法师,便将早上对玛希弗尔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边。   阿尔的视线往上移,越过佣兵公会和王宫高耸的建筑,远处依稀可见绵延起伏的山脉。   不知道会去多久,还是跟奥洛芬他们打个招呼吧。   白光耀起,市场里立刻炸开锅。   “是传送阵!”   “我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   “好耀眼,除了圆形的法阵,什么也看不清。”   就在人们还在为那道白色的传送阵议论的时候,阿尔已返回城南的演武场。西希莉娅亲自下场试独狼的身手,圆桌旁已多了几名着装不一的佣兵,他们对阿尔的突然出现并不像普通市民那么啧啧称奇。   扫了一眼冷静克制的入选者,阿尔对觉察到他返回的西希莉娅与奥洛芬交代,影舞接的任务很棘手,为保那些月精灵,他必须亲自跑一趟。估计最少也要离开三至五天。   “我不在这段时间,你们可别惹什么麻烦。”   对于他的告诫,两人的回答是沉默和嗤笑。   举起一枚流通金币,阿尔警告:“意见不统一的时候抛金币解决。我在上面施加了特殊言灵,可以防止作弊,别以为对你无效,西希莉娅。这不是因果律,是预言术。”   西希莉娅不以为意地耸肩。   “别惹我发火。”   她正想顶撞回去,空气一下变得压抑,阿尔脚下的影子发出了人类听不到的叫声。僵持了一会儿,西希莉娅转身走下演武场,指着等待遴选的其中一名佣兵。   “继续,接不下我十招的统统没资格!”   “危险吗?”奥洛芬关心的显然与西希莉娅不在一个点上。   “那东西不是亡灵就是魔物,我去比较合适。这里的事就拜托你了。”对于奥洛芬,阿尔一向都放心。只要西希莉娅不故意找茬,基本上他是不会主动挑起是非的。   奥洛芬点点头,在他的注视下,阿尔脚下的影子忽然抖动起来,以快得难以辨清的速度变化成一头体型巨大的野兽,巨大的蝠翼伸张开,轻轻煽动了几下,就刮起让人睁不开眼的强风。   看着乘风远去的背影,凯厄斯吹了声口哨。那玩意真酷,等阿尔回来,他想问问能不能给团里每人弄一个,要骑着一整队要多拉风就有多拉风。   “别傻了,那玩意是肉食魔兽,别说骑上去,就是靠近你的身体也会被切成碎块。”看表情就知道凯厄斯在臆想什么,专精恶魔召唤的切尔西没好气地说,阿尔一走,学习路维斯的法术的事也就耽搁下来。没有本人帮忙,他们可不敢随便乱碰那本下了数种防御法术的魔导书。   与西希莉娅对阵的佣兵分神看了一眼腾空的一人一兽,立刻被一脚踢飞。   “下一个!”将吃瘪的怒火撒在对手身上,西希莉娅轻巧一跃,躲开了偷袭的独狼佣兵并将他的手扭到身后,“就这水平吗?废物!”   “不阻止她吗,团长?”叫名字觉得别扭,团长奇诺倒是喊的挺顺口的。   “让她发泄发泄多余的精力也好,免得整天和我叫板。”奥洛芬双眼低垂,对西希莉娅的行为视若无睹,他可以和她打上一场,却没法让她乖乖听话,只有祈祷阿尔尽快赶回来了。   御风的下界魔兽速度飞快,不一会就将塔罗斯王城远远甩在身后。   “去矮人旧都。”只有在无人的时候,阿尔才会说恶魔语。   脚下的魔兽鸣叫一声,微微一倾,向着高耸山脉的方向滑翔。   “吾主,您没必要亲自去,要救那些月精灵只需差遣属下跑一趟便可。”大恶魔的头从阿尔的影子里浮起。   阿尔能感觉到阿贝鲁图克不愿意自己和噬灵接触,是真心想保护他呢,还是……有什么隐情?   “他们是我与路德维西联系的必要媒介。”阿尔才不会对一个野心勃勃的恶魔说出实情。他预感到这次一定能找到与自己真实身份相关的东西,噬灵再厉害,也不能阻止他探知的决心。   大恶魔没再说什么,它缩回阴影里。沉默一直持续到魔兽沿溪北上,抵达了商贩所说的小镇梅南罗。天已黑了,原木搭建的房屋横七竖八地分布着,最大的一间挂着写着酒馆的铁牌。   “降下去。”   感觉到玛希弗尔的气息,阿尔命令魔兽降落。   强风吹开了原本就没关紧的木门。服务生打着哈欠走过去,正要将门合上,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将服务生的瞌睡一下惊醒。‘你’字还未出口,剩下的话全咽在喉咙里。   来者是一名法师,猩红的长袍上绣有精美的纹饰,过于白皙的肤色配上淡金色的长发,俨然是一名出身良好的贵族。如果不是因为这人有一双奇异的金瞳,他早迎上去了。   虽然临近王都,但这里除了猎人和冒险者鲜有外人到访,服务生在心里嘀咕,肤色这白,该不会是从南方来的亡灵法师吧?   “今天有一队月精灵来过吗。”一只没有任何茧子的手掌递到他跟前,修长干净的手指夹着一枚银币。   “有,他们黄昏时在这里休息了一个标准时,骑着三趾蜥下去了。”服务生没有接用作打听消息的银币,指着村子不远处一块巨石,上面铭刻有矮人的文字。因为是矮人地下通道的一处出口,梅南罗镇不时会有前来冒险攫矿的疯子。   “没有矮人带路,那些家伙活不到明天。”讥讽的声音从酒馆角落里传出,阿尔偏头望了一眼。发声的那一桌坐着五个矮人,他们跳下几乎与身等高的椅子,来到门旁一把推开了服务生。   “你也要下去采矿?”为首的矮人穿着厚重的半身铠,腰上还别了一把透着浓厚血腥味的斧头。   “不,我是为了噬灵而来。”展示了从佣兵公会带出的地图复件,阿尔对两眼发亮的矮人说道,“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可以一起走。” 第五十四章 山岚(六)   深入地下的通道伸手不见五指,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   为了尽快进入旧都,阿尔在自己与矮人的双腿施展了无声结界与迅捷术,再以没有热能的魔法光弹做照明,一路上连只老鼠都没看见。   矮人巴迪不时回头看走在最后的法师,忧心忡忡地对同伴说。   “普托,我始终觉得不妥。”   这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人类男子身上穿的是象征高阶的法袍,而矮人恰恰没有魔力,要是他有心使坏,他们五个根本不是对手,尤其,这里还有噬灵。   “那复件是真的。”   “我担心的不是地图复件!”   “他既是佣兵,就该知噬灵的厉害,敢独自一人前来必有全身而退的法子。你瞎操心什么。”   “我没跟你讨论噬灵。”   说了半天竟是鸡同鸭讲,领头的矮人不由啐了一口:“不讨论噬灵你讲这么多干嘛?”   走在后面的阿尔忍不住叹气。这些矮人当他不存在吗?竟然当着本人的面讨论他一定别有目的之类的话题。   “喂!”看起来像首领的那个橙胡子矮人猛地回头。   阿尔斜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你去塔拉弗恩到底有什么目的?”   塔拉弗恩?旧都么?阿尔本不想与矮人多费唇舌的,可玛希弗尔的气息进入通道没多久就断了,他也只能耐着性子对矮人挤出两个字。   “任务。”   这小子,多说两个字会死么?普托气呼呼地回头。他也不想和外族人一起,可进入旧都的通路被魔物占据,没有魔法一旦遇到噬灵只有死路一条。   “之前的月精灵比我早进入网道,为何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   哼~对自己关心的东西话倒是挺多的。普托在心里腹诽,嘴上还是老实回答:“这地下网道四通八达,没矮人带路,就是走上一个月也别抵达旧都。而且,那些攫矿者不敢太过深入,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折会地面了。”   也是,这里的通道犹如蛛网一般,没有矮人带路,即使拿着地图也会迷路。战斗当中最忌分神,阿尔不想和噬灵战斗的时候还要分神保护月精灵。最好,等自己了解了锻锤的任务,那些家伙再现身。   “嘘!”走在最前面的巴迪猛地刹住,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就在前方的通道里。   “你们听……好像有动静。”   普托将斧子握在手里,掌心里全是汗。   他们是抗魔大战后就流落在外的矮人,虽然还记得旧都的方位与路线,但谁也保不准这么几百年过去了,那些通道还完好。况且,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进入地下的冒险者本来就少,每次他们和来攫矿的人类都只走一小段,这一回算是最快的了,只用了一个标准时就超过了几个月累积探索的安全区域。   阿尔侧耳听了许久,什么也没听到,可看那些矮人的表情又不像说谎,他们个个脸色惨白,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动静。   啧,麻烦……   轰!   十数个光点从他掌心升起,迅速膨胀为比脑袋还大的火球,朝着通道呼啸而去。火光湮灭在黑暗之中,将探查到的信息传回。   没有敌人,前方的通道甚至没有活物。   “吉吉。”   豹猫应声而出,在黑暗中它跑得更快,带回了同样的信息,通道里空无一物。   什么都没有,这些家伙慌什么?   阿尔低头一看,五名矮人双手掐着自己的脖颈,全都两眼翻白,显然是陷入某种幻觉当中。他随即从空间袋里翻出一张卷轴。这是光神殿圣骑士的宁神术,为预防不测,阿尔刻纹每样都留了一点在身边,果然排上用场了。   柔和的光晕亮起,陷入幻觉不能自拔的矮人们动作一滞,两眼渐渐回复了神智。   “刚才……”巴迪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怎么回事?”   “你们中了幻术。”在不必要的时候,阿尔从不多言。   “幻术……”原来那是幻觉,我还以为……刚庆幸还或者,巴迪身边另一名矮人一歪,倒在地上。他想俯身查看,幻觉的后遗症让他四肢发软,连弯腰这样的动作也异常的吃力。   阿尔伸手探了探倒地矮人的鼻息,又摸摸他的胸口,摇头:“死了。”   “什么?是……你,一定是你!”巴迪又惊又怒。幻觉怎么可能致命,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法师害了同伴。   “我要杀他,手指头都不用动一下,何必用幻术这种无聊又浪费时间的手段。”对于巴迪的指责,阿尔嗤之以鼻。   “为什么你没事?”一直不吭声的普托刚将斧子指向阿尔,忽然就听到一声咆哮,接着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扑到了。   “吉吉。”阿尔制止了正要下口的豹猫。   半透明的魔兽在黑暗中熠熠生辉,让幸存的四名矮人一时看呆了。   呜——   通道里吹起一阵令人发颤的冷风。   第二波攻击么……环视了依然空荡荡的通道,阿尔伸手从系在腰带上的空间袋里掏出几张卷轴,分别丢到矮人身上。   破魔、驱散亡灵、治愈术看着写有法术名的卷轴,巴迪眼睛都瞪圆了。   “刻纹?莫非你就是……”   “不想死就闭嘴。”有什么东西过来了,这次阿尔能感觉到,他踢了一脚弄不清状况的矮人,后者立刻闭嘴。   豹猫惊叫一声,摔倒在阴影之中没有回应。   “阿鲁贝图克!”阿尔低喝一声,大恶魔从影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朝着通道顶端喷吐熊熊烈焰,火光中,他依稀看到上面有黑色的东西,呈液体状,伸出的部分像触手,无色无味,分不清是什么东西。   矮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惊恐的哀嚎,能让他们害怕成这样的,一定是噬灵。   奇怪的一幕发生了,大恶魔的火焰非但没有伤害到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还被反弹回来。阿鲁贝图克立时从影子里跃起,整个舒展开,以身体档下反弹的火焰,从它的眼里,阿尔看到了惊疑和难以置信。   也就是这一瞬的犹豫,从顶端垂下的触手猛地一刺,穿透了阿尔的身体,速度快得让人淬不及防。   我受伤了?   不……它……穿过去了?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一点疼痛也没感觉到?   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东西,不像活物,却有实质,这到底是什么?   阿尔伸手,想把刺穿身体的东西拔出来,握住那漆黑的黏物后便使不上劲,一阵昏沉沉的感觉顺着掌心向上传递。   毒?不行,得速战速决!顾不得矮人的安全,阿尔用上了最快最见效的法术。   “灵魂……咆……”最后一个咒文终没念出,他的意识开始涣散,连视力也一并模糊了。身体就像沉入到无底沼泽般绵软无力,大段大段的画面开始在阿尔脑海回闪。   暗红的天空,干涸地黑色地面,翻滚着腥臭味的血河,空气里充斥着让人窒息的浓重气息。这景色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儿见过……   铺天盖地的魔物紧挨在一起,拼命向着那道从天空射下光柱靠拢,它们堆叠在一起,垒成一座直达天际的血肉之山。山的最顶端,是一个有着紫色皮肤的人形恶魔,他的体型是所有魔物中最小的,却站在所有魔物的至高点。   魔物们不停地呼喊,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广阔的大地上回响。   “索姆……索姆……”   “吾主……”阿鲁贝图克的声音似穿透时空,近在耳边,又像在遥远的天际。   “吾等进入物质界的时候到了。”头生双角的恶魔挥动黑色长枪,指着从天空照下的光柱:“光神的宠儿亲自开启了贯通的大门。”   回应他的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咆哮。   “索姆!”   “万魔之王!”   这……这是大地的记忆?又或者……是我的记忆?   附着在魔神体内的阿尔亲眼目睹被称为索姆的恶魔率领着魔物从拜恩人打通的通道进入物质界,大军所过之处生灵涂炭。一座接一座的拜恩城市化为废墟,最终,摧枯拉朽的魔物大军抵达了帝国的首都。   “湮灭之时到来了,神眷后裔。”浮空的魔神降下无法扑灭的魔火。   “千算万算,竟没想到拜恩最后是毁在神的手里。”头戴宝冠的泰伦斯站在熊熊大火之中,任凭火焰舔舐金银织就的华贵衣饰,英俊的面庞扭曲得犹如厉鬼。在他脚边,倒着一个阿尔熟悉却从未在现实里见过的身影。   克莱尔!拜恩覆灭之时,她竟然在场……   “玛雷!你竟然就这样看着吗?看着奉你为先祖的拜恩覆灭?”全然不顾火焰舔舐着皮肤,泰伦斯疯狂地对天嘶吼,滚滚黑烟遮挡住天上的太阳。   “帝国不需要无法庇护子民的神祇!”   镶嵌着珠宝的皇冠滚落在地,最后一任皇帝在火焰中完成了转化,看着之前还是血肉之躯的泰伦斯化为森森白骨,克莱尔脸色苍白的捂着肚子,鲜血浸湿薄纱顺着双腿流到地上。伴随着她痛苦的哭喊,魔神挥舞着长枪从天空落下,枪尖的火焰与巫妖口中吐出的白光撞在一起,将过去的幻影打碎。   “啊啊啊——”有什么东西包裹着皮肤,穿透肌肉,渗进骨髓。从梦境中醒来,阿尔睁开双眼,金色的眸子已经转化成血液一样的鲜红。伴随着嘶哑、痛苦的嘶吼,地下通道坍塌了,被结界保护的四名矮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记忆中的旧都随着身旁全身泛着红印的男人一同上升。 第五十五章 山岚(七)   剧烈的震动传到了塔罗斯,莫里森立刻被国王请到王宫,他使用鹰眼术后脸色异常难看,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放弃联姻吧。”   “总得有个理由吧?”列拉金看上的并非是路维斯的权势,而是拜恩人的血脉。   “他不是你能驾驭的。”这个他指的自然是阿尔。莫里森没有将他看到什么告诉列拉金。布列加托虽是他的故国,但他现在隶属的是最高评议会,肩负的也不再只是一个王国,而是全大陆。   对于莫里森的警告,列拉金不以为然。   “我又不让他娶伊芙,我要的只是几个具有拜恩血脉的后裔。”   “愚昧!”冷冷瞥了一眼从血缘上算是孙侄辈的国王,莫里森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你以为拜恩当初是怎么亡国的?就是因为他们流着真神的血!太阳神玛雷当时还未像今日这样衰落,玛雷可是眼睁睁看着他的后代覆灭。”   列拉金听得心口一惊,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辛秘,布列加托留存的古代典籍里记载的拜恩是被下界魔族灭族,怎么莫里森会说是太阳神玛雷?   “当年的事,除了第二帝国那些巫妖,谁还会知道真相。我这也是从留存在最高评议会的古代石板上看到的,应该不会假。”   “就算是这样,那跟地震有什么关系?”列拉金就不明白了,他请莫里森到宫中谈的本是连塔罗斯也撼动的地震,怎么就牵扯到那个拜恩人身上去了?   “你在皇宫里待傻了吗?这地震就是他引发的。”莫里森拢在袖中的手有些微的颤抖。   不会错,那个东西确实是塔拉弗恩,矮人的旧都。让如此庞大的宫殿整个从地底升至空中该是多庞大的魔力,别说是凡人,只怕连现存的几位大魔导师也做不到,那小子……难道是贤者级别吗?路维斯说他只有一半的拜恩血统分明就是撒谎,要一半血统就有这能耐,古代的纯血岂不是要达到准神的级别了。从出现至今也不过三月时间,再继续观察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莫里森启动传送法阵,国王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眼前消失。   “西迪!”   宫廷法师长应声而动。   “你能看到发生了什么吗?”   老法师一脸愁容,他的魔力和大魔导师可不是一个级别,谁知道这地震引发的地方有多远。所幸鹰眼术很快探查到地震的源头,名为西迪的宫廷法师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多惊骇。   “看到什么了,说!”   “陛下……是、是一座宫殿!”   “你”列拉金眉头都快打结了,这种时候他就万般狠自己没有法术天赋,否则也不会养这么些个废物在身边。   “陛下,我看到了天上有一座宫殿……啊不对!是一座宫殿浮在天上,从风格看,似乎是矮人的建筑。”   国王对他的宫廷法师失望透顶,招来近侍,让皇宫卫队派遣一支飞行骑兵队,前去探明引发地震的元凶。在距离王城如此近的地方,他绝不允许有任何危及自己的因素。   强烈的震动不止是国王不安,整个塔罗斯都陷入到恐慌之中。演武场上的应试也因为这突然的变故而终止。   西希莉娅和奥洛芬都认为这地震可能与阿尔有关,但他们互看生厌,谁都不愿和对方说话。这可愁怀了其他人。   吉娜捂着心口,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契约连接着她与阿尔的生命,若是他出了什么意外,她必定能感应到,可她除了有点胸闷头晕外,没有任何异常。   真的没事吗?为什么我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想到阿尔这几月来每次遇到危险都能逢凶化吉,吉娜摇摇头,将担忧抛到脑后。   梅南罗镇——   所有的房屋都被从地底隆起的矮人旧都掀翻了,大量沙石如雨水一般从天而降,不论是居住在这里的人还是外来者,统统跑到了唯一没坍塌的建筑里避难,乌梅尔不愧大地女神之职,在附近地貌完全改观的地震之中,也只有她的神殿屹立不倒。   过了好一会儿,震动才慢慢平息下来。有些胆大的镇民走出神殿,发现他们原先居住的小镇已不见了踪影,地上有一个巨大的坑洞,黑乎乎的,深不见底。   “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忽然就地震。”   “你们看,这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钻出来?”   “该不会是传说中的怪物吧?”   镇民们对刚才那一幕心有余悸,矮人因为挖到了地底的怪物被迫迁离的事他们早有耳闻。   在女神殿另一侧,巨坑的边缘,玛希弗尔一脚将已经死掉的人类尸体踢下宫殿升起后留下的坑洞,在他四周,还有十多名活着的攫矿者。因为他们带错路而返回地面的月精灵反而捡了一条命,没被巨大的土石卖压在地底。   “滚。”   玛希弗尔没赶尽杀绝的念头,攫矿者们如获大释,赶紧逃命。死掉的那个,其实是因为带错路而遭到迁怒。   玛希弗尔抬头看着天上那片巨大的阴影,虽然觉得不大可能,但还是把这个忽然从地下冒出的建筑群与远在王城的阿尔联系到了一起。   “团长,怎么办?”   “你们呆在这里,我上去看看。”玛希弗尔掏出一张卷轴,赫然是阿尔第一批发售的刻纹,翔空。   飞上天后,玛希弗尔发现了之前被宫殿遮挡的几个黑点。因为距离远,且宫殿上升时有大量沙石落下,他还真没注意。   待飞近之后,玛希弗尔为自己之前的奇怪想法而苦笑。   当真是他,阿尔·塞特。他竟然会在这里,而且比我们还先一步找到矮人的旧都。这城市如此巨大,丝毫不亚于安尼西亚的梅里皇城,他是怎么把这宫殿升到天上的。殿下让我千万小心,说不可与之正面为敌,难道是早预测到了他不是凡人?   正想着,背对的阿尔转过身来,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玛希弗尔大吃一惊。金瞳,传闻中拜恩人的标志,可眼前的这个人,不,他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红色法袍早已变成条状挂在身上,裸露的皮肤上有一个个鲜红似血的符文,原本璀璨如金的瞳孔已然变成了深红色,变化最大的,是他头长出一对向内弯曲的犄角与从脊背衍伸出的长尾。   这家伙不是神眷吗,怎么变成恶魔了?   玛希弗尔拔出武器严正以待。看那模样,不像有理智,还是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为好。   “玛希弗尔。”   听阿尔叫出自己的名字,玛希弗尔一怔。原来他清醒呢……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躯,阿尔大喝一声。   “阿鲁贝图克!”   “吾主。”   大恶魔应声而出,玛希弗尔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阿尔一尾巴抽在大恶魔脸上,顿时鲜血飞溅。   “你当真不负恶魔之名,从头到尾没一句真话。”   “属下无法判断真伪,只能……”   “住口!”一听这话,阿尔就来气。他这一趟又白跑了,不但没找到真相,身体还发生了这样的异变。   “你说,这是什么?”指着漂浮在半空中的宏伟宫殿,阿尔坚信阿鲁贝图克一定知道它的真实来历,绝非是矮人的旧都什么。   “这是吾主的神座,您……还是没有记忆吗?”阿鲁贝图克本以为,接触了神座就会完成觉醒。为什么还是凡人的记忆?为什么还是埃伦迪尔,而不是萨尔迦。   “你说什么?”萨尔迦,我是萨尔迦?那西希莉娅体内的又是什么?读取到阿鲁贝图克内心所想,阿尔简直不敢相信。   “魔神不是叫索姆吗?你这混蛋,到底还隐瞒了我多少?”怒不可遏,阿尔双手聚起两道电光,玛希弗尔担心被波及,又退开了一些。他听不懂恶魔语,也只能向着另外一群漂浮在天上的矮人飞去。发现他们都两眼无神,都催眠了。   “索姆是恶魔语,意为万魔之王,萨尔迦是您的本名。”被揍的阿鲁贝图克没有还手,任凭阿尔将两道电光打到他身上,鲜血再次飞溅。   可恶,越来越弄不懂了。眼下不是质问的时候,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   瞥了一眼去查看矮人的月精灵,阿尔考虑过灭口、暗示等等几种方法,最终还是放弃了。他对路德维西的警告很是在意,在弄明白‘逆因果’是什么东西之前,还是暂时不要动影舞,反正他们也跑不了。   “把那些个矮人送到地面去。”   看着阿鲁贝图克领命而去,阿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这幅模样暂时不能回塔罗斯,甚至不能在人前露面。   “玛希弗尔,你们带那些矮人回塔罗斯向佣兵公会复命,他们可以证明塞特已经完成任务。告诉奥洛芬和西希莉娅,我处理完一些私事就回去。”   这么大一个,也能算私事么。玛希弗尔看了一眼像山丘一样巨大的浮空建筑,跟随在大恶魔之后也降到地面去了。   现在,该处理这个麻烦的……神座?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就是失踪的魔神,阿尔真心希望这是搞错了。相比拜恩后裔,现在这个身份更糟糕啊。 第五十六章 山岚(八)   以玛希弗尔为首的月精灵带着昏迷的矮人迅速撤离,即便没有坐骑,他们的行进速度也远超人类,不一会就变成了地平线上的黑点。   直至最后一个月精灵从视野里消失,阿尔这才收回凝视的目光,投放到身后的巨大建筑群。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黑色岩石在日光下没有一点光泽,如同深渊沼泽一般吞噬一切光亮。即使荒废已久,依然可以从残垣断壁看出当年的恢宏。身高只及人类一半的矮人却喜欢宏伟的建筑,无论是地上还是地下,他们的居所都建得仿若巨人巢穴。   瞅准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块平台,阿尔刚生出降到上面的念头,凝聚在背部的风元素就推动他的身体平缓地降到平台。来不及惊讶,脚下的黑色岩石忽然亮了起来,就好像激活了某种机关。   咚——咚——咚咚——   伴随着奇异的鼓动声,冰冷的黑色岩石‘活’了过来。岩层表面的灰尘在剧烈的震颤中抖落,大小不一的恶魔符文逐一亮起,随着它们的数量不断增多,这个被矮人称为旧都,阿鲁贝图克口中的神座终于显出它的真实面貌——一个由无数生物组成的菱锥形,它们密密麻麻地簇拥在一起,像极了恶魔汇聚在魔神脚下的场景。   这所谓的神座,莫非……都是恶魔?他们都是活的?   刚想触摸变得犹如活物的所谓神座,看到长着利爪的手掌,阿尔的心陡然冷了下来。   事情怎会发展到这一步?对于自己的身世,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神?   没有记忆,连性格也是东拼西凑模仿他人,之前面对抉择他还能勉强坚持,可如今答案骤然揭晓,阿尔很难再说服自己,是要继续完成星之长的委托寻找巴尔,还是另作打算。比如返回下界,回归神职……   哈~这太荒谬了。我甚至不能相信已有的记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说不定,就连现在所谓的魔神转世也是假的。   第一次,他抛开身份和责任,思考自身存在的价值。   幼年时的寂寥,对亲情的渴望,成年后的无奈,对现实的妥协。明明不比西希莉娅有更多的道德,却为了生活了五十年的十界城甘愿背井离乡,去完成明知不可能的追捕任务。   顶着‘埃伦迪尔’身份存活的五十三年的所有记忆在脑海中逐一闪过。路维斯的收徒,与泰伦斯的相认,克莱尔穿梭时空的真相,身世的秘密……迷茫、悲伤、绝望,负面情绪所带来的痛苦无法宣泄,想要破坏的欲望攀升至顶点。忽然,记忆定格在与路维斯的初遇,他震惊而难掩欣喜的表情抑制了阿尔的狂乱。   “我需要一个能继承衣钵的弟子。”   “法师可不是战士,只要付出努力就有回报。没有才能,学一辈子也只是学徒。”   “不要轻易说出你的真名。”   “身为拜恩后裔,如果连这点也做不到,我会放任萨多杀掉你。不要问为什么,弱者没资格提问。”   “那只是为了保护你。你这么笨,连自保都做不到,我受法则约束,不能直接干预。”   “金瞳是皇室的象征,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其,我就知道你的来历。”   “我的信物,离开浮空城,你就不再需要它了。”   与路维斯相处时的一幕幕,一句句在心头浮现,他还记得离开自由城邦前最后一面,路维斯的欲言又止以及眼里的泪光,明明看见了却假装没注意。是害怕被伤害,还是害怕那不过是路维斯的伪装。   “你就那么喜欢路维斯?他才是你期望的父亲?”   泰伦斯说对了,我确实已在心里将这个不称职的导师当做父亲看待。明知他对自己有所隐瞒,明知他收徒是怀有某种目的,明知他并非生父,可感情却不受控制。   感情?原来我也有感情,而不是像星之长,像泰伦斯所说的不是亡灵却胜似亡灵。   随后,阿尔想起了抵达贝托利恩这三个月的经历,这让他的思绪越发清明,彻底的摆脱了因负面情绪而引发的狂乱。   拜恩后裔,魔神萨尔迦,不都是‘我’吗?竟然纠结无聊的称谓,实在是太愚蠢了。无论有什么样的身份和过往,遵从本心就够了。   阿鲁贝图克静立一旁,直到月亮升起,沉浸在自己思绪当中的阿尔才转过头。   “我就是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出奇的平静,“你很失望吧,我没恢复身为魔神的记忆。”   大恶魔躬身,将手按在心脏上:“吾主,无论您做出什么决定,我阿鲁贝图克都誓死追随。”   这番表态着实勾起阿尔的好奇。   身为统领一层位面的领主,阿鲁贝图克有足够的能力与资格去角逐魔神之位,为什么就是认准了萨尔迦?以它的力量,完全可以乘着自己能力尚未觉醒时弑主,根本没必要放下身段为奴为仆,这违反了邪恶生物的本性。   “即使我压根就没有统领魔族反攻的念头,更不想占领物质界成为地上的霸主?”   “您似乎误会了什么。我崇信的不是魔族之王的头衔,也不是神灵的职权,而是萨尔迦的本质,源自灵魂纯粹的强大。”   唉……完全无法理解呢。算了,它爱跟就跟吧,反正对抗第二帝国少不了要用到恶魔。   理清了一直以来压抑和困扰自己的困惑与感情,阿尔还是决定完成星之长的委托。找到巴尔,算是给星之长一个交代。至于阻止第二帝国,则是为了贝托利恩。他自诩不是善良之辈,一点也不伟大博爱,可若这世界毁灭了,要神何用?与死亡相比,他还是更喜欢鲜活的生命。   由远而近的翅膀扑腾声传进耳中。身体有了变化后,感官比之前还要敏锐,阿尔甚至能推算出声音的方位,距离有多远。   阿鲁贝图克亦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南面。   “是人类的飞行骑兵,吾主,要处理掉吗?”在它看来,神座断断不可显露于人前。   来的只有五十多骑,倒不是阿尔下不了杀手,而是将他们处理掉,塔罗斯还会派更多的人来。多一事不如省一事。况且,神座这么大,既然弄出来了,也不能把它在放回地底去。与其处理掉每一个见到它的人,不如想个面面俱到的办法。   忽然,他想到了自由城邦上空的浮空城。   “我来处理,你别多事。”   首先,得把这幅恶魔形态变回去。   和原先不能使用变化系法术不同,现在的阿尔已经能随意改变身体的构造。他在心里不停回想自己的人类外表,弯曲的犄角,拖曳在地的长尾,红色的符文,尖利的长爪等等,所有属于恶魔的东西都逐一消退,就连象征拜恩血统的金瞳也恢复了。   顺应着他身体的变化,深红色的神座再度变黑,又变成了矮人风格的石头宫殿。   阿尔身体刚复原,骑兵队就到了,带头的居然是曾与席拉德王子一同去过崖壁堡的皇家卫队长。对方显然也认出他的身份,连忙对部下打手势,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首席阁下。”皇家卫队长骑着狮鹫上前,靠近到距离十肘的距离,狮鹫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往近了。他只能隔着一段距离对国王的贵宾喊话,“陛下让我们前来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接了锻锤的任务。”   阿尔的回答让卫队长嘴角抽搐,他问的不是这个,而是地上那个大坑啊。   “看到矮人旧都还保存完好,就想挪来做自己的浮空城。”   这一回,卫队长可没法再控制自己的表情。他张大了嘴,“您、您说什么?”   “我说我看上这座废墟,打算让它做自己的属城。”阿尔知道最高评议会有法规,高阶法师不但可以拥有自己的法师塔,有能力者,还能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有地自然就会有城,路维斯的浮空城也是这么来的。   “可那是矮人的旧都……”卫队长看了看地下黑乎乎的大坑,再看看天上漂浮的巨大宫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据我所知,矮人放弃这里已经数百年,已经算是无主之城,既然是我把它从地底挖出的,那就是我的了。布列加托的领地不包括地下吧,卫队长?”   最后一句明显的威胁让卫队长硬生生打了个冷颤,面对能将如此庞大建筑群弄到天上的法师,他不敢说个不字。   与神座接触后,阿尔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又增强了。若不是考虑到将整个神座移到塔罗斯附近会引发骚乱,他真不想把与自己关系密切的神座就这么扔在梅南罗镇。   阿尔对神座施加了隐身咒,在场的狮鹫骑士只能眼睁睁看着庞大的矮人旧都从他们眼前一点点消失。等卫队长反应过来,施法者已化作星星点点的白芒,他们只能无奈地返回塔罗斯像国王复命。   传送点设置在法师塔,法阵的光芒刚在一楼大厅亮起,阿尔就听到了自己的全名,以他现在的身份,已很少有人敢如此称呼了,希尔斯就是其中一位。 第五十七章 山岚(九)   幸好此时已过了用餐时间,除了后勤组大厅里再没其他人。碎成布条的高阶法袍几乎遮不住身体,阿加莎以取东西为由,避开了让她尴尬的场面。   看到有女性回避,意识到自己衣不蔽体,阿尔随即命豹猫到三楼取来备用的袍子。待他穿上,站在一旁同样尴尬的希尔斯这才发问。   “听说下午的地震与你有关?”   阿尔点点头,并没有否认。   他让玛希弗尔带那四名矮人到佣兵公会确认任务完成,就知道这消息迟早会走漏,况且,他现在已经打定把神座伪装成浮空城的打算,索性让世人都认为自己看中了矮人的旧都,隐藏那么大一个物件可不容易,倒不如让它继续保持建筑群的伪装。   “那可是矮人的旧都!”希尔斯气得直跳脚。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连续深吸了几口气,希尔斯才压下了破口大骂的冲动:“锻锤从未放弃过重返的念头,否则他们也不会在佣兵会挂了那么久的王国委托。我知道一个精心修葺的空城对急需领地的法师是多么具有诱惑力,可你也得想一想,锻锤不是好欺负的地精,他们不仅是优秀的建造师、锻造师,更是强大的战士。布列加托与矮人的战斗持续了几百年,也只是将他们赶到地下,从未彻底击败他们。”   “国王让你来当说客的?”阿尔心里刚生出坐下的念头,豹猫就顺着他的想法将圆桌另一端的椅子拖了过来。他诧异地看了一眼使魔,这头下界生物比起刚契约时大了一圈,且身上的符文也明显增多了。   因为契约的关系吗?总觉得哪里不对……   “吾主,因为您力量增强的缘故,与您缔结了灵魂契约的我也因此获得了进阶。”   进阶?原来魔物也可以升级。   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豹猫就被阿尔影子里伸出的手臂掐住脖颈拎了进去。   “喵——”   凄惨的嚎叫让希尔斯愣住,一度以为这是阿尔变相的警告,已到嘴边的话也说不出口。   “不用担心,是我的使魔。它们……为了争夺主人的宠爱而相互争斗,并不是针对你,总团长。”觉察到希尔斯的心态,阿尔拎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虽然这样说未免有些越俎代庖,但我必须得提醒你,路维斯阁下除了亡灵最恨恶魔,你这样公然的饲养恶魔要是传到他耳朵里,你这首席也可以不用当了。”希尔斯本不想说的,但阿尔偏偏是塞特佣兵不可或缺的重要依存,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这位做事从来不计后果的……盟友。   看阿尔不吭声,希尔斯又多说了几句。   “你也不希望路维斯阁下因为你的关系被最高评议会问责吧?”   “那是自然,路维斯待我不薄。”阿尔打了个响指,已经从墙角移到圆桌的投影仪立刻亮了起来,最大的那一颗魔水晶上赫然印着路维斯的徽纹——首尾相衔的双头蛇。   这枚水晶也是路维斯的赠物,里面记载了路维斯法师塔的方位,可以随时联系水晶的主人。   法术鸣响发出的嗡嗡声只响了三声就连通了,路维斯的半身投影出现在水晶投射出的光晕之中。   “大魔导师阁下。”希尔斯连忙行礼。相比莫里森,路维斯成名更久,及时已经被褫夺了大魔导师的头衔,人们依然习惯如此称呼他。   霍德也跳下炼金台,冲路维斯鞠躬。   路维斯点了点头,两只眼睛一直盯着阿尔,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样对视着。许久,路维斯长叹一声。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既然您早知道,为何……”阿尔问不下去,无需语言,路维斯了然的眼神已经告诉他,早在自身起疑之前,路维斯就已经猜到了。拜恩的覆灭虽是自身狂傲导致,但与龙裔的叛变和恶魔的入侵脱不了干系,身为现存最接近古血的拜恩后裔,路维斯真的一点都不恨?   “有因必有果,我反对恶魔召唤只不过是为了平衡物质界的势力。恶魔太强,人类没法对抗,如今……不一样了。”   是啊,局势不一样了。与摧毁一切生命的亡灵相比,恶魔是要好得多。阿尔苦笑,“由您宣布吧。越早划清界线,日后追究起来,对您也越有利。”   “既然已经觉醒,那个尊称也可以省去了。”路维斯淡然一笑,脸上的严厉顿时淡化不少,“恰恰相反,由你来说更有说服力。”   希尔斯和霍德听得一头雾水,弄不懂这师徒俩究竟在说什么。   只是从神座获取了一些力量,谈不上觉醒。阿尔看着表情称得上慈祥的路维斯,钝痛感袭上心头。   “在我心里,您不仅是导师,也是父亲。”   这句在旁人耳中听来再正常不过的话,让路维斯愣住,嘴角的笑容也变得苦涩,他摆摆手,断掉魔法通讯。   “你们这是……”希尔斯话没说完,阿尔陡然起身。   “从现在起,我与路维斯脱离师徒关系。”   “什么!!”   在地下仓库待了足够长时间的阿加莎返回一层大厅听到的就是这极具爆炸性的宣布。   “你疯啦?”希尔斯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他是不是疯了,竟然要放弃让多少法师嫉妒眼红的身份。放弃路维斯首席,也就等于放弃了南方议会议长的职务,就算刻纹大卖,就算塞特重回佣兵界第一,也不及南方议会有影响力啊。   阿尔没回答,只是冷冷瞥了希尔斯一眼,他顿时觉得遍体生寒。   如果说之前阿尔给他的感觉是关在笼子里的猛兽,现在,笼子没了,直面一头有着獠牙利齿的猛兽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他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直觉和理智都疯狂叫嚣,这不是他可以战胜的对手。   “我、我……我的意思是说,没有路维斯和南方议会作保,会有很多人找你麻烦。”希尔斯觉得可笑,他竟然两腿发软、牙齿打颤。一趟地底之行,这家伙怎会变化如此之大。等等!路维斯似乎早知道他会这样做,是事先早计划好的?   “你就放心好了,不会拖累红骑士的。”阿尔伸手凌空点了数下,随着他指头亮起光晕,所有塞特佣兵成员都收到了一条让他们集合的魔法传讯。不一会儿,大厅里就挤满了所有成员,半天光景,剩下的二十个名额也招齐了。   这是独狼佣兵第一次参加会议,即使散漫惯了的他们,也打足了精神,谨慎而忐忑的看着被围在人群当中的青年法师。   “我有一件事要宣布,本来这是我的私事,但考虑到它对佣兵团的影响,我还是决定告诉你们。”阿尔的话并未引起老资历成员的重视,在他们看来,自打加入塞特,经历的大事件已经够多了。凯厄斯甚至打趣的问,是否跟矮人旧都有关?   白了一眼笑嘻嘻的凯厄斯,阿尔平淡地说出曾让希尔斯直呼他疯了的决定。   “我已经跟路维斯脱离师徒关系。”   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阿尔,仿佛听到的不是他脱离南方议会,而是宣布晚饭时间到了。   切尔西僵硬地转头,看向同样还没回过神来的奇诺,“我……我没听错吧?”   奇诺连连摇头,“你没听错,他是这么说的。”   “难怪他换掉了首席法袍,可……可他这是为什么?”   路维斯首徒的名号,天底下有谁会自愿放弃?   安迪沉着脸,什么也没说。以阿尔的才能,即便是脱离路维斯和南方议会也能成为名誉天下的大法师,只是……最高评议会那边,可就没那么容易应对了。与亡灵纠葛不清,召唤恶魔,光是这两项就足够评议会封杀阿尔。   “怕被牵连的,现在可以脱团。”阿尔环视一圈,包括新加入的那二十个新人,没一个表示要离开,这让他很满意。也间接证明了没有路维斯和南方议会的光环,自己还是具有一定的号召力。   “不是怕被牵连,您总得让我们明白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凯厄斯“噌”地站了起来。   “路维斯是我的导师,更是抵抗亡灵的中流砥柱,我不能因为自己让他遭受不白之冤。况且,我的行事方法多偏向邪恶,终究会给他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就算您是为了大魔导师考虑,也不必……”   阿尔打断了凯厄斯的辩解:“最高评议会已经派莫里森接触我,从离开自由城邦起,他就一直在试探我。再怎么小心,终还是会给他们留下把柄,与其战战兢兢,倒不如断了让他们找茬的机会。你们放心好了,只要你们坚守入团的誓言,我必定会兑现承诺。路维斯有的,南方议会有的,我一样可以做到。”   这番豪言壮语没为他赢得欢呼,倒是让众人更生疑。   扣!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向紧随敲门声敞开的大门,唯一缺席的影舞团长带来了几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阿尔的视线越过四名从地下逃生的矮人,落到被他们簇拥在中间没见过的生面孔。   “克拉肯·锻锤。”红胡子矮人自报姓名,大厅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矮人分支最大的一支氏族,锻锤的国王。 第五十八章 山岚(十)   锻锤氏族之王比一般矮人稍高半个头,穿着一套让所有战士都艳羡的秘银盔甲,外罩绣有锻锤图腾的罩衫。值得注意的是,国王腰间别了一把金灿灿的战锤,刻满了精细的纹饰,看起来更像是装饰品而非武器。   克拉肯的目光从一开始就定格在阿尔身上,即使四周围满了人,也一眼就认出那就是他要找的路维斯首徒,名为阿尔塞特的拜恩后裔。   十天前,他得到神谕,祸起南方,一场会导致灭族的危机即将降临。矮人之神扎赫尔命克拉肯立刻前往塔罗斯寻找唯一能挽救氏族的盟友。   日夜兼程地赶路,刚抵达布列加托王城,就听到街头巷尾疯传佣兵公会年代最久远的锻锤任务完成了,他立刻赶到佣兵公会,果然看见先王发布的三个任务计时从穹顶上取了下来。更出乎他意料的是,半年前亲自派往调查旧都的族人也在,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塔拉弗恩升到天上的疯话。   作为最后一代诞生在旧都的锻锤氏族,克拉肯很清楚矮人旧都有多大。能将这么一整座宫殿从地下升至天空,那该是多强的法力?那就是神谕中能挽救氏族的盟友?   当公会引见了代理佣兵团长处理委托的使者,克拉肯心都凉了半截。月精灵,还是战士中最精锐的影舞。他们竟然早自己一步与阿尔·塞特联系上了,这不正是月神北迁的前兆吗。   克拉肯不死心,他要亲自面见阿尔·塞特。事关千万族人的生死,即使机会渺茫也要试上一试。   “国王亲临,只怕不是为了三个委托吧?”阿尔的视线将克拉肯从头到尾扫了个遍,最后停在腰间的黄金战锤。在他眼中,这看起来有几分俗气的武器却是另一番模样。椭圆的锤头不断溢出浅金色的神光,细如发丝,流光溢彩,照亮了整个房间。   圣器?不……这应该是一件由神制造,并蕴藏着神力的神器。   阿尔心头划过一个不好的预感。   路德维西既然表示要侵占矮人的领地,又为何要给我引见锻锤国王?该不会是让我帮他把居住在白银山脉的矮人迁走吧。   “我是遵从神谕而来。南方月神陨落,月精灵和信徒都会随着新的神灵神域迁至白银山脉,到时锻锤氏族将没有立足之地。”克拉肯的回答从另一个方面印证了阿尔的预感。   即使路德维西没有这个打算,矮人也不会放弃已经摆脱噬灵侵扰的旧都。浮空城既不用担心和邻国发生边界冲突,也不用为防御担心,没有飞行坐骑和道具,一般人根本无法侵入。当然,这只是克拉肯的一厢情愿。   “路德维西,取代阿西娜的新神确实有这样的打算。但……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厮该不会是想要回塔拉弗恩吧?阿尔双手环胸,冷冷地瞪视着身高比他矮一半的锻锤国王。   二人的对话引得抽气声此起彼伏。经历过路德维西神临的成员不免交头接耳一番,原来阿尔不让他们知道是有这层缘由。月神阿西娜是贝托利恩主神之一,关系到元素与阵营,比人类诞生还要古老的神祇居然无声无息的陨落了,夜枭和其他情报组织可是一点风声都没有。   至于新加入者,尤其是那二十名独狼,都一脸跃跃欲试的兴奋。神灵的交替往往伴随着麾下信徒与敌对阵营的战争,对刀口舔血的佣兵而言,出人头地的时候到了。   因为噬灵,矮人放弃塔拉弗恩已达数百年,自知理亏的克拉肯放下身段,向阿尔表示想要迁回旧都。这是目前他能想到既不与新月神冲突,又能让族人有栖身之地的最好办法。   “那不是属于矮人的东西。”阿尔摇头,就算没有觉醒为魔神,他也不会把自己的神座拱手让与他人。   “塔拉弗恩是矮人的旧都!”看阿尔态度强硬,克拉肯也急了。一道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如同施展了时间停止的法术,所有人和物都静止不动,除了一个已经不能算作人的生物。   阿尔向前走了一步,克拉肯所布下的立场立刻发生扭曲,细细的波纹如涟漪一般,沿着阿尔的身体向外扩散。   克拉肯将手放到腰间的黄金战锤上,阿尔激发的涟漪立刻被化解了,引得他再度瞟向那把看起来小巧却蕴含着巨大能量的神器。   举起左臂,阿尔从掌心拉出了许久不曾用到的法杖。别名‘世界树嫩枝’的帝国传世之宝轻轻一触,空气中飘散的金色光线立刻消散。   克拉肯脸色一变,他很识货,知道那根树枝不是凡品。   “那是我的东西。”阿尔毫不退让,分神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月精灵,即使他和其他人一样目光呆滞,还是指示豹猫将玛希弗尔推出法师塔。   失去意识,不代表他就看不到、听不到。对于路德维西那样的强大神灵,还是小心为上。   正要反驳的克拉肯身体忽然一僵,一股更强的神力从战锤里蔓延出来,意识清醒身体却不能动弹的国王内心惊骇不已。   神临!扎赫尔竟然要在神殿以外的地方神临。   “总算肯现身了吗,扎赫尔。”从看到黄金战锤的第一眼,阿尔就起疑了。矮人信奉的扎赫尔并非天生神力的上界生物,和法师之主维纶一样,都是从本族提升为神灵的凡间生物。   黄金战锤是扎赫尔还是矮人时爱用之物,封神后成为他的圣徽。克拉肯能持有神器,足以证明他是司锻造与建筑之职的扎赫尔的地上代言人。   对于扎赫尔的神临阿尔起先很紧张,觉察到对方不过是虚张声势后他哈哈大笑,投在墙壁上的影子也随之扭曲,变化为恶魔的形态。   所谓的噬灵,不过是其实是丧失了主人的神座一种本能现象。矮人们在地底挖到被遗弃在地底的神座,已经开始衰弱的扎赫尔想要占据里面残留的神力,不顾危险搬进居住的矮人自然会遭到由魔物变化的神座吞噬。在神谕指示下,历任国王在佣兵公会下了委托,以贪图地下矿脉的人类代替矮人填饱神座近乎永无止尽的饥饿吞噬。   只可惜几百年过去了,扎赫尔依然没能获得残留在神座里的神力,倒让阿尔捡了便宜,收回原先属于他的力量。   “虚弱得只能勉强维持最低阶神力,难怪你要避开路德维西,宁可让自己后嗣委曲求全,也不敢和他争夺最后的属地。”就算没有身为魔神时的记忆,现存的典籍里也有记载。扎赫尔在贝托利恩已知的神灵当中算是最弱一档。在阿尔看来,扎赫尔受法则约束,即使是附体神临也不会比泰伦斯强多少,“怎么,就凭你现在的状态也想和打上一场吗?同为肉身附体,你占不到什么便宜。”   克拉肯手中的战锤发出耀眼的金光,整座法师塔颤动起来。   “小心我的结界,别忘了这里是希尔斯的领地,风暴之神可不像乌梅尔那么友善。”扎赫尔的力量逐步增强,阿尔觉察到自己布置在法师塔外侧的结界撑不住了,忍不住在心里咒骂扎赫尔不知好歹,塔罗斯不仅是布列加托的王城,更是风神的神域所在。他再这么闹下去,迟早会惊动风神希尔斯。   要是真实身份曝光,泰伦斯第一个就会来找麻烦。在完全恢复力量之前,阿尔还不想与第二帝国正面对上,姑且让他们以为他是唯一活着的后裔好了。   战锤发出的金光渐弱。扎赫尔动摇了,以他的神力,确实不该在其他神灵的神域里挑衅。   “你没资格嘲笑我,萨尔迦。”若换在以前,扎赫尔是决计不敢如此与上位神灵说话,今非昔比,魔神萨尔迦陨落多年,转世后的他神力连准神也达不到,早已不是那个让诸神惧怕的狂魔。   “我比较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连忠心的阿鲁贝图克都辨别不出自己和西希莉娅的真伪,阿尔想知道究竟是哪儿出了纰漏。没有记忆就是麻烦,他担心一不小心说错话,暴露了自己的弱点。   “听到旧都上天我就猜到了,这不是凡人能做到的,哪怕有拜恩古血也没法移动一位神灵的神座。”   矮人之所以不肯放弃旧都,也是这家伙贪心所致吧……阿尔总算明白矮人为什么冒着死亡的危险也不肯放弃神座了。   “你想就这样僵持下去么?你的代言者撑不了多久。”注意到克拉肯耳鼻流出鲜血,已经有多次经验的阿尔提醒扎赫尔,要是再这么聊下去,锻锤国王可就要换人当了。   扎赫尔应该能猜到神力已被收回,他要是还有点脑子的话就该收手。   自知附体的克拉肯已经到了极限,扎赫尔结束附体。国王一个踉跄跌倒,失去神力的支撑,大厅里被静止的时间也恢复到正轨。   阿尔轻轻摆摆手,向奥洛芬和西希莉娅示意没什么大碍。   莫芬快步走到克拉肯身边,给他施加治疗术。止住鲜血的克拉肯冲他感激地点了点头,调转视线,神色复杂地看着不远处冷着脸俯视自己的阿尔。   扎赫尔与阿尔的对话他全听见了,这个外界传闻的拜恩后裔竟然有如此惊爆的身份,魔神萨尔迦——第一位陨落的高位神灵。 第五十九章 山岚(十一)   “夜深了,我这里还有些事要处理,改天再聊。”阿尔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众人将克拉肯的流血与跌倒归结为他们刚进行了一场不为人知的较量,结果是矮人国王输了。   克拉肯精神萎靡,刚经历过神临的他再没有体能与阿尔一较高下,只能灰溜溜离开。他前脚刚走,站在外面的玛希弗尔后脚跟进,看阿尔没任何表示,也就理所当然的留下。   “既然人齐了,我也说一下规矩。”   阿尔身后炼金长案上码放整齐的附魔纸自行浮起,飘到众人围坐的圆桌旁,他每说一句,无形的魔力就会在附魔纸上写下发光的字体。   “首先是酬劳,和招募信息上说的一样,上至团长,下至团员,一律按人头算。扣除差旅伙食费,剩下的都归你们。我可把丑化说在前头,委托统一由正、副两为团长领取,不得私下接任务,违反者不管是谁一律开除。若是一个月都没有安排到任务,有十枚金币保底,这可是普通人家一年也没有的收入,别给我嫌少。”   顿了顿,看没人反对,阿尔继续说团规。   “再来是分组,团长奥洛芬,统领善良阵营,邪恶阵营的归副团长西希莉娅,后勤组由我负责。皮尔斯主管财务和采购,迪亚特负责外交和情报收集,阿加莎和霍德分管药剂与锻造,有需要的自行找他们商量。至于这人员的搭配嘛……由于目前法师较少,奇诺跟奥洛芬,切尔西去西希莉娅那组。由于萨沙、罗伊娜的阵营关系,西希莉娅那边的治疗就要麻烦你了,莫芬。”   被点到名的或起身或点头,他们都按照阿尔的划分站队,人数显然是西希莉娅这边占优,原本独狼就有半数以上是邪恶阵营,好在奥洛芬那一组有几个强力队友,顶上了人数的缺。   “首、首席……”拉托亚举着手,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有什么话就直说,说错了也没人骂你。还有,我已经不是南方议会首席,以后别这么喊。”瞅了一眼小贼,阿尔没好气的回答。他最讨厌说话吞吞吐吐,做事没性子的人。   “是……是关于团里分发的制式装备。这、这些太贵重了,也要从我的薪酬里扣吗?”拉托亚为难地看着身上的装备,光是这皮甲和匕首,他做一辈子佣兵也买不起。但要他还回去,拉托亚又万般不舍。   “制式装备的钱由我个人出,每个成员在加入之初都可以获得一套至少两件的装备,需要额外调整的跟霍德去说,别拿这种小事烦我。”阿尔很不耐烦地回答。相较前面正式的说辞,这几句显得极为随意,冲淡了严肃的气氛,不少人都哄笑起来。   “你们想用什么称谓我不在乎,不论是先生还是阁下,都是没有意义的头衔,真正的尊敬是放在心里,表现在行动上,而不是耍耍嘴皮子。要觉得为难,以后统一用顾问代替,免得你们尴尬。时间也不早了,都休息吧。”   抽空看了一眼计时器,没想到只是随便聊了几句,就已经到了星耀时,都怪扎赫尔的时间静止,这法师塔的时间挺了,外面可没停呢。神临一结束,内外两个空间的时间一统一,两个标准时就没了。   击掌示意散会,由于魔法帐篷只有一顶,新招募的独狼阿尔让他们暂时在城里其他旅店先凑合几天。难得意外的是,奥洛芬和西希莉娅都没问矮人旧都的事。返回三楼寝室,他往躺椅上一靠,准备在梦中继续和扎赫尔讨论之前没说完的事项。   睡意很快袭来,阿尔如愿地在梦里看到了扎赫尔。建筑与锻造之神浑身散发着与战锤相同的金色光辉,看起来很是威仪,只是他的神光比起入侵的路德维西就黯淡得多,位阶的差距一下就暴露了。   “虽说你原本的位阶就不高,可这也太……”梦境之中,阿尔更不用担心受到伤害。扎赫尔的情况确实很危险,要是神格再降低,他可就要沦落为十阶以下的半神了。   扎赫尔已然没了白天的嚣张,情绪很是低落。   “别以为你有世界树撑腰,要不是死神的异军突起,它也不会让你复活。”   阿尔知道世界树在贝托利恩的至高地位,所以才在扎赫尔面前亮出拜恩的传世法杖。泰伦斯背弃玛雷转投死神麾下,象征生命与光明的另两把帝国之杖肯定用不了,他手里这根应该是最后由世界树树枝制成的法杖。   以前总想不通为什么可以无师自通元素掌控,现在他总算明白是因为世界树枝芽的关系。整个星球都可以说是在世界树的庇护与掌控下,元素都奉它为至高存在。   “你有时间和我打嘴仗,倒不如说说正事。”由于矮人是混乱中立的生物,和萨尔迦同属一个阵营,阿尔也不像讨厌玛雷一样有严重的厌恶感,“就算沦为半神,不是可以靠信徒提升神力吗?你何必非要跟我抢神座,传出去,岂不是要被其他神灵耻笑。”   “哼~你们这些天生强大神力的家伙当然不会理解我们弱等神力的神灵苦楚。矮人生育力原本就低,说是三大氏族,南方的火炉一族叛变投靠了索德森,东面的灰岩族所剩无几,也就只有锻锤族还遵我为神。人类的信仰日渐减少,除了夺取陨落神灵残留的神力,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真是个木头脑子啊,你不会主动去争取信徒吗?死神能有今天,不就靠着庞大的信徒与所有生灵对他的畏惧吗。”阿尔哭笑不得,这扎赫尔原来是个死脑筋,神力衰微也不想想办法,一个劲的自怨自艾,这样的家伙居然能成神。难怪老有人想封神,嗯……照这样看,其实封神成功的也不在少数,要么不为人知,要么被其他神吞噬。他给扎赫尔出了个办法。   “什么,吞噬活着的神灵?”扎赫尔瞪眼,说的轻松,要能办到他何必眼看着自己的神力日渐衰微。   “外来神路德维西不就吞掉了前月神,接管了阿西娜的神职。你干嘛不调整思路,考虑一下那些已经达到准神、半神级别的?再怎么说,你现在还停留在十阶以上,这应该不难吧。”   其实阿尔的建议扎赫尔也曾考虑过,只是……半神级别的生物都位于物质界,受法则限制他无法以本体进入,这样在战斗的时候就会吃亏。而准神级别的都躲晶壁之外养精蓄锐,他要是脱离诸神所在的星幽界,搞不好就再也回不去。到那时丧失的可就不止是一两阶神格,而是身为贝托利恩主神的资格。   “你要是能下狠心,现在也不会委曲求全的跟我商量了。”对于扎赫尔顾虑,阿尔多少能猜到。他又给出了第二条方案:“所幸现在的物质界地上和地下是分开的。你完全可以让矮人继续向下,去人类无法到达的深度。要不,考虑去下界,那里也有矿石。”   “别想糊弄我,第二帝国正在入侵下界,你以为我不知道。”扎赫尔坚决不肯去下界,比起物质界,那里太危险了。反正是走投无路,不如……   随即,扎赫尔提出了一个让阿尔倍感意外的提议。   “我们结盟吧。”   这家伙是慌不择路了吗?竟然连结盟都想得出来。   “高阶魔族受法则制约无法进入物质界,你手头没有多少可用的部下吧。与我结盟,锻锤六万精兵任你差遣。作为交换,你得提供整个氏族安全的栖息地。”   绕了半天,扎赫尔还是想让矮人迁回他们认定的旧都,可他不是已经知道神座里的神力已经被我收回了吗?   阿尔有些摸不透扎赫尔的想法。   神祇之间的结盟可不像人类随意,一旦缔结,除非一方陨落,契约都会束缚双方。   “你可想清楚了?”阿尔开始估算结盟的好处,矮人的入住是最好的掩饰,他可以借与国王结盟名正言顺地将巨大的浮空城市划归名下,六万矮人战士在手,最高评议会就是想找茬也不敢明着来。而且锻锤氏族对北陆地下的矿脉分布了如指掌,没了他们,就等于铁矿、秘银这些重要矿石会断供,布列加托、伊斯梅尔这样的大国也不敢轻举妄动。   浮空城那么大,不可能只让佣兵团和五十名蜥蜴人居住,最重要的是……扎赫尔属混乱阵营,有他做掩饰,即使日后发展自己的信徒,也不会引起最高评议会或光神殿的注意。   经过仔细的考虑,结盟确实利大于弊。   “事先言明,不能再叫塔拉弗恩,那毕竟是我的神座。我允许你在那里设置神殿,不代表你可以把它当做自己的神域。”阿尔举起藏有世界树的左手,刚回收的神力化作一对相连并向内弯曲的犄角,这是萨尔迦的标志。   扎赫尔没说话,神力在右手掌凝成神徽,两手交握时,彼此的徽印便印到对方身体,算是契约达成。从这一刻起,他们就是同盟了。   收回神力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随心所欲的擦空梦境,阿尔越发肯定,西希莉娅窥视未来的能力也是经由萨尔迦获得的。   记忆的拼图还差少许,只要能弄明白两千年前恶魔攻城时发生的事,或许,他就能恢复全部的力量。 第六十章 山岚(十二)   从梦境中醒来,三楼的魔法计时器显示为微光时,透过透明的穹顶玻璃可以看到夜空微弱的星光,天还未亮,无心再补眠的阿尔起身下楼。   矮人霍德趴在铺满了图纸的长桌上呼呼大睡。为不惊扰他,阿尔施展了一个小型静音结界。然后吩咐豹猫到地下室取来材料,他准备乘着现在有空,多做几顶魔法帐篷。   魔法的光芒在一楼大厅里不停闪耀,考虑到塞特最终还是会升到和红骑士一样的顶级佣兵,这法师塔就只有十五个房间,以二十人一间的帐篷来算,百人团怎么也得有四顶,这还不算外出时野外宿营用的。就算和矮人结盟了,神座荒废这么多年,重新修葺也得花上一些时日,佣兵团搬上去还早着呢,先用魔法帐篷应付。   于是,阿尔一口气做了三大五小八顶魔法帐篷。等他完工,已到了初升时,天都大亮了。   凯厄斯揉着眼睛下楼,一眼就看到地上摆放着一堆黑漆漆的布料,随手抄起一角,看着柔软,手感却粗糙得很,也不知是什么生物的皮。   打了个响指,平日里躲得没影的地精立刻钻了出来,按照阿尔的吩咐把铺了一地的帐篷叠放整齐。   其他人陆陆续续起床,地精忙着准备早餐,阿尔坐在圆桌边,手里拿着路维斯精心制作、抄录了不少魔法的魔导书。见他看得出神,谁都没去打扰,各自埋头用餐。   “你们的法术学得如何?”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切尔西呛了一大口汤,他和奇诺对视一眼才回答。因为魔力有限,还达不到使用上面记载的法术,这两天他们只学了少数几个用得上的,其余都是抄下来,打算等以后有能力了再学。   “这样也好……”按说神灵是不用学习法术,但阿尔只有一小部分从神座回收的神力,实力虽然有增强,却远达不到像预知梦里看到的连法术名都不用念,就能操控元素进行攻击。   本想说出已与矮人结盟让众人定心,但阿尔转念一想,又觉得还是等锻锤氏族都迁入再宣布更好些。于是他撒谎说是要处理一些私事,会暂时离开几天,佣兵团由两位团长全权代理。   离开之前,阿尔特地把伊萨克拉到一旁,让他返回自由城邦把留在那里的五十位族人接来,说是已经找到安置他们的地方了。   聪明如伊萨克,又怎会猜不到这所谓的‘安置点’是哪儿,他连吉娜都没告知,就骑着阿尔召来的飞行魔物赶往自由城邦。   “喂,你指使我哥去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蜥蜴人信奉的是大地女神,与下界魔物关系算不上好,眼看一板一眼的兄长居然只听阿尔耳语了几句,就跳上他招出的魔物走了,吉娜当然想知道阿尔究竟对伊萨克说了什么。   “你好像又长胖了。”吉娜口风不紧,怕她走漏风声,阿尔随便找了个借口想糊弄过去。话都出口了,这才发现吉娜的身体确实又大了一圈,一对翅膀及时折叠在后背也遮掩不了,越来越像她的远故先祖。   吉娜立刻转身去找树在角落的大方镜,发出的叹息。再这么长下去,真是没脸出门了。   “你还没学会变形术吗……”   一只脚已经跨出门的阿尔无奈地停下,“你想变成什么,人类?精灵?世人皆知我的契约者是卡利亚的蜥蜴人公主。让人艳羡的外表就那么重要?”   “我就要我原来的脸!自从与你契约后,整个身体都越长越怪,再这样下去都快变成怪物了。”吉娜捂着脸,镜子里映照出的早已不是被族人赞为乖巧可爱的小公主,骨架粗大、肌肉夯起,原本就很突的眼睛鼓得更大。这两个月来,她已经受够了旁人的指点,就算佣兵团没人说什么,她总是觉得若有似无的视线盯着自己越来越奇怪的身体。   扫了一眼围坐在圆桌旁用餐的核心成员,阿尔知道他们不至于嘴碎到说这些,应该是吉娜自己乱想。再怎么说,她也是一名女性,对身体和外表还是在意的。   是我疏忽,忘了她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走向吉娜,阿尔拉下她长着利爪的手掌,仔细端详许久未曾细看的面庞。原先还能看出少许人类五官,现在已经变成了完全的爬行生物,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鳞片。眉骨,发际线,耳后甚至长出了指头大小的尖角,说她是人类与蜥蜴人的混血只怕没人会信,这幅模样,比伊萨克更像蜥蜴。   “都是你的错!”吉娜对着阿尔呲牙咆哮。没有血缘的二哥又是个只会打战的纯爷们,佣兵团里也是男人居多,越长越怪让她承受了不小的心里压力,这会儿找到了宣泄口,她也不管场合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噗——”难得看到阿尔骂不还口的场面,凯厄斯没忍住笑场,还想看戏的所有人同时瞪他。   自从收回了神座里的神力,阿尔一直无法涉足的身体变形也可能像魔力那样随心所欲,他回想了第一次看到吉娜时她的容貌,捧住吉娜脸庞的双手开始发光。   吉娜起先只是感觉阿尔的手掌变得发烫,被触碰的地方有些刺疼,她想挣脱,却敌不过阿尔的腕力,心里不由一惊。这小子的气力什么时候比我还大,以前只要轻轻一掌就能将他拍飞。   就这么一会儿的走神,刺痛已经从面部蔓延到全身,挣脱不了的吉娜只好忍着痛苦,反正阿尔也不会杀了自己,索性看看他究竟搞什么鬼。   疼痛由最初的轻微刺痛变成了深入骨髓的剧痛,吉娜疼得张口大喊,可舌头就像被剪掉,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过了许久,疼痛总算趋于平缓,对吉娜而言,这简直就像是一年那么久,她睁开紧闭的双眼,却看到一屋子的人都大张着嘴,之前还在哄笑的凯厄斯连手里的汤匙掉了都没反应,直勾勾瞪着自己,那反应似乎看到了怪物。   她猛地回头,镜子里映照的身影既陌生又熟悉。   这……这是我吗?   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上镜面,就连长着厚厚鳞片的手掌也变得光洁。   “我……我这是……”抚摸着同样光滑的面部,吉娜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不会是幻觉吧?   镜子里的她依然还保留着蜥蜴人的特征,五官长得更趋向人类,而不是丑陋的爬行生物。稀疏得快要掉光的头发也恢复了原先的浓密,比缔结契约之前还要更接近人类。   “时光回溯吗?”萨沙见过情报贩子传出的吉娜幼年画像,认为阿尔是将吉娜恢复到还未缔结契约之前的容貌。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莫芬觉得这不是单纯的时光回溯。肉体可不是死物,一个不小心,可能就回溯成还没孵化的蛋胚。   “不管怎么样,现在是变好看多了。”凯厄斯拾起掉在地上的汤匙。虽然称不上美女,但和之前相比顺眼了许多。   吉娜兴奋地对着镜子转圈,翅膀缩小得像个装饰,尾巴也变细了,她破涕为笑,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阿尔却凑到她耳边,让一脸的喜悦瞬间僵住。   “这是你要的变形术,一天只能施展一次,一旦解除,想要再次施展可得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   “不能一直持续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吉娜叹息。   “有失就有得,别忘了你的使命。”说完,阿尔头也不回的走出法师塔。待在角落里的西希莉娅紧随其后,坐在人群里的奥洛芬看了她一眼,很快将视线移回还在照镜子的吉娜。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 t x t 0 2 . c o m   恶魔的气息已经超过了西希莉娅,那股力量来自阿尔本身,绝非召唤和使魔。总是辩称以任务为重,你究竟想要干什么,阿尔。   塔罗斯北城门外,矮人国王克拉肯来回踱步,身后是曾随阿尔一同进入地下的四名幸存者。天刚亮,他就接到了阿尔的魔法传讯。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阿尔现身。   扎赫尔昨晚下了新的神谕,说是和魔神缔结同盟,萨尔迦同意让锻锤氏族迁到他的神座。不论两位神灵是如何谈判,只要能安顿族人,克拉肯就满足了。   “久等了。”法术再便利,没亲自去过的地方就没法施展定位传送,阿尔只能用双脚走到北门。   “现在就走?”克拉肯注意到城门上的卫兵都在关注他们。矮人与人类已经停战几十年,但三次战争结下的仇还是无法让他们坦诚接受对方,再加上萨尔迦的转世又选了拜恩后裔,指不定布列加托国王在那一道暗哨里看着呢。   “越早越好,省的夜长梦多。”   传送法阵亮起,将所有矮人罩住,等他们适应了眩晕感,脚下踩的已经不是夯实的泥土,而是黑色的岩石。   “塔拉弗恩……”面对满目疮痍的旧都,克拉肯两眼湿润。多少年了,他总算回到这里。只可惜不解风情的阿尔在一旁一字一句地纠正。   “从今天起,它就更名为深红。”   克拉肯一脸不解,就算要改名,也要应景吧,黑漆漆的一座石山,怎么叫深红?   “这是我的神座。”伴随着这句话,整座山体,连同用土木修葺在外部的宫殿都变得鲜红似血,在阿尔苍白消瘦的面容上,依稀可见红色的恶魔符文。整个山体晃动了一会儿,开始向着更北的白银山脉飞去。 第六十一章 狂欢的盛宴(一)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塔罗斯地底的下水道里,西希莉娅跟踪目标已经有一段时间,在觉察到她的尾随后,前方的身影一下加快了速度,速度快得几乎可与豹猫媲美。西希莉娅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这速度还不足以甩掉她,可等手指触到对方的衣袖,那人却‘噗’地一声化作一团黑雾。   幻术?怎么可能?明明是他的气息。   西希莉娅停下脚步,她虽看不见,却能感知到黑雾变换一个头生双角的恶魔,稳稳托住唯一没消失的白色口袋,她所感知到的气息正是来源于这个不起眼的次元袋。   意识到自己上当了,西希莉娅抽出平时伪装成饰物的双匕:“他在哪儿?”   阿鲁贝图克的视线在漆黑的匕首停留了许久,才转到西希莉娅蒙住双眼的布条。   “吾主和锻锤王已经离开,以你的脚程这会儿是追不上了。”   依靠着特殊能力,没有眼睛的西希莉娅可以感觉到周围的大概地形和物体轮廓,不远处的恶魔对她行一个人类的触肩礼。   风刃无声无息削至,阿鲁贝图克向后一倒,轻松避过迎面劈来的一刀。   一击失手,西希莉娅并不放弃,挥动另一把匕首,武器附带的元素攻击从诡异的角度刺向大恶魔。   奇怪的钝响声在空旷的通道里传播开来,西希莉娅连退几步。所向披靡的风息竟然连表破也刺不破,那家伙的身体有这么硬吗?   砰!   大恶魔所站的地方爆起一团刺眼的火球,热能伴随着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西希莉娅只得退到隧道一处弯道躲避,等她探出头,恶魔早已没了踪影。   待阿鲁贝图克返回阿尔身边报告任务圆满达成,神座已降到地面,这是矮人现在定居点最接近地表的一处出口,无数矮人来回搬运被他们视为与性命一样重要的矿石。   “吾主。”见阿尔并未过问细节,阿鲁贝图克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说出,“为何不收回炼狱,那毕竟是您的神器。在其他人手里,根本发挥不出它真正的威力。”   其实阿鲁贝图克真正想问的,是阿尔既然已经记起自己的身份,为何还要将它留在替身手里?   “束缚我的封印还未完全解开,您想让我以这种半吊子的力量去与已经升至十六阶的死神硬拼吗?”   “不,属下的意思是……”   “个体的强大并不能左右战局,这拜恩后裔的身份我还得再伪装一段时间。”阿鲁贝图克极为聪明,阿尔相信以它的头脑应该能了解自己的意图。   大恶魔果然不再言语,一旁的克拉肯听不到他们的交流,仍忌惮地与阿尔保持一段距离。   “照这速度,还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全部迁完?”   “我族虽有固定的定居点,仍有不少人分散在地下各处,要全部通知到最少要花三到四天。再加上搬家当耗用的时间……五天吧,不能再快了。”这是克拉肯能给出最快的速度了,以为阿尔嫌慢,殊不知他考虑的是另外一个计划。   五天,佣兵团那边有奥洛芬和西希莉娅,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路维斯报名的法师位阶测试在下月,还有整整半月的时间,倒不如借这个机会下去一趟……   “这样,我给你十天时间。十天后无论你们是否遗漏了什么,我都会把深红升起。”   克拉肯一怔,没想到阿尔居然多给了五天的时间。他随即想到阿尔一定是有别的什么事,必须要离开一段时间。   “不用担心安全,我会施法掩盖深红的体积。”知道锻锤国王担心自己离开后神座有可能失去保护,阿尔再次给巨大的石山施法,光的结界折射了四周的皑皑白雪,即使现在有人乘着飞行坐骑从上方飞过,也不会觉察到下方的异常。   阿尔用心灵感应询问阿鲁贝图克,有没有不自身力量直接进入下界的方法,最好是传送门。得到的答案是在神座的中央心室魔神以前设置的跨界传送门。   “心室?在哪儿?”意念刚动,阿尔立时感觉脚下一软,原本坚实的地面变成了松软粘稠的血水,有一股巨大的拉力将他整个往下拉。觉察不到敌意和杀意,阿尔也任由来自神座的力量将自己往内部扯。   在克拉肯惊诧地注视下,阿尔很快就沉入岩层之下,松软的地面也恢复原状,锻锤国王蹲下身摸了摸,没有任何机关,岩石坚硬不亚于精钢,若不是亲眼看到,绝不会相信刚才那一幕。   在紧窒和挤压中下坠了好一会儿,阿尔落到一个奇怪的地方。没有出入口,不规则的椭圆型,像极了心脏,柔软的肉壁上还有一根根粗大的血管,伴随着每次鼓动,这颗‘心脏’都发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光晕,经由血管向外输送。他立刻意识到这就是神座的动力来源,类似于提供法师塔飞行传送的魔水晶,只是不知道消耗的是神力或别的什么能量。   “吾主,那便是跨界传送。”阿鲁贝图克指着心室正中一道残缺的法阵,本该和四周一样鲜红的符文黯淡无光。   看着大恶魔口中的跨界传送,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浮上阿尔心头。他飞到法阵旁,伸出的手指穿过黯淡的符文,原来这法阵只是虚影,真正的实体位于下界某处。   记得在预知梦里的魔神亲口说‘光神的宠儿亲手开启了贯通的大门’,和阿鲁贝图克所讲的‘下界与物质界的通道是因为魔神陨落才关闭’有着明显的冲突。   “吾主不用担心,修复它并不会引起其他他神灵的警觉。这是您以前就布置的位面传送,只是因为缺失了您的神力才……”注意到阿尔满脸不悦地看着自己,善于察言观色的阿鲁贝图克立刻住口。就算不知自己什么地方惹得主君不快,他也不会愚蠢到问出口。   将注意力从大恶魔抽离,阿尔仔细观察悬浮于空的法阵,由大小不等的恶魔文字构成的圆形,典型的法阵排列方法,中央空白好大一片。   以……之名,连通……   这是残余部分,不填上的话,这传送阵就没法启动。前面残缺的部分很好猜,一定是魔神或萨尔迦。至于连通……只笼统的写上下界就可以?万一填错了,这法阵会不会报废?   阿尔围着法阵走了几圈,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他用神力将法阵当中空白的部位填上魔神的神徽,在连接的后面写上阴谋之域。   原本黯淡无光的法阵重新变得鲜亮,传送特有的眩晕感告诉阿尔,他成功了。待双眼重新能视物时,他已经站在下界第一层,阴谋之域。 第六十二章 狂欢的盛宴(二)   第一层的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空气里充斥着浓烈的腐臭味,就连植物也没能逃过亡灵的侵蚀,那些曾让阿尔颇为头疼的广袤血苔全都枯死,失了养分的触手和枝干倒伏于地,微风一吹便飘得漫天飞舞。   操控风元素飞行,沿途除了成批死去的干枯植物外,找不到任何活物的残骸。龟裂的地上只有一座座高耸的死灵塔,幽兰的灵魂之火一涨一落,犹如呼吸般的节奏更衬得这幅景象仿若末日一般。   面对死一样的沉寂,阿尔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悲凉和愤怒。   为一个月前为了能返回地面与亡灵达成的交易后悔。明知泰伦斯亲临,这些乌合之众根本不是死神最高祭祀的对手,他依然有深深的自责。   俯瞰脚下,视线所及,满目疮痍。   没有没有……一个活的,都没有。难道亡灵大军已经突破到第二层了?   “吾主,第一层的魔物虽都是低阶,但数量众多,亡灵不可能在两月不到的时间里就将它们全歼。更何况,要进入下一层,必须杀死领主,夺取能开启跨界传送的法阵。”   阿鲁贝图克的话让阿尔警醒。   是了,低阶魔物最让人头疼的是数量,阴谋之域如果真被亡灵完全侵占,就不会是现在这幅模样。不但一个活物没看到,连亡灵的影子也没有。   “如果我没猜错,还活着的都应该汇集到黑沼了。”   一抹影子从阿尔脚下钻出,迅速变形成之前曾驮他前往小镇梅南罗的那头巨兽,载着他转了个向,朝着死灵塔最多最密集的方向飞去。   “黑沼?听起来似乎是个地名。”   “是,那是第一层最大的定居点。”   “确实……我感觉到了非常浓的生命气息,很浓烈,将附近的亡灵都吸过去了,难怪这一路上看不到一个亡灵。”飞行魔兽的速度很快,巨大的蝠翼只舒展了几下,就越过了数个已经被亡灵攻占的定居点。龟裂出深深的裂痕地面戛然而止,刀削般的断痕与粘稠的黑水阻隔了亡灵的步伐,在湖水中央有一头奇怪的生物,巨大的身躯托着一座人工修凿的城市,阿尔断定,那一定就是阿鲁贝图克所说的沼城。   无数亡灵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人类、兽人、精灵、魔物的尸骸混杂在一起,举目望去,全是一片白森森的骨海。受到生命的吸引,亡灵一个接一个跳入山崖下黑色的水中,扑通声不绝于耳,却始终看不到有骨头浮起,按说亡灵不会溺死,只要到了底,就可用自身架起一座通往湖心的桥。   “这就是没有头脑最大的弊端。”阿鲁贝图克向阿尔解释那些黑色的液体并非普通的水,而是酸蚁后吐出的胃液,足以腐蚀绝大部分生物盔甲的强酸。亡灵不知道厉害,盲目跳入酸湖,自然是溶的渣都不剩。能飞的只有少数亡灵法师和巫妖,失去了地面攻击这一依仗,亡灵自然久攻不下第一层最大的定居点。   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阿尔命令魔兽降低高度,巨兽低空掠过,地面蹒跚的亡灵立刻发出此起彼伏的嘶鸣声,那好像发现猎物般的信号迅速传递开,不一会,整个白茫茫的骨头海洋里都回荡着这种似狼又像婴孩啼哭的呜咽声。   “他们在鬼叫什么?”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吵得一向喜静的阿尔心烦。   “发现大餐的信号。”   “大餐,我?哈哈——”大笑一声,阿尔从魔兽背部跃起,双手高举过头顶,一个巨大的火球很快凝聚成形,魔兽在他双脚离开的一霎就化为虚影,正好躲过了从天坠下的巨大熔火。如同流星陨落一般,纯粹的火元素直接砸中下方的枯骨群,低阶亡灵经不住元素的炙烤,在气浪接触的瞬间就便化为飞灰。浑身被火焰包围的阿尔在骷髅大军里低空飞过,所过之处的亡灵无一幸免,这景象让不远处的酸湖也传来躁动。   在这种环境下攻击亡灵,肯定是友非敌。   “看,他们打信号了,让您过去呢。”阿鲁贝图克指着巨大生物上方天上上飞下窜的几只魔物。   阿尔顺着法术爆炸引发的风势降落在巨大生物背部,不少胆大的从建筑的箭孔里偷偷打量这个胆敢孤身一人袭击亡灵的家伙。   “不许开门!”月精灵妮娜看清来人的容貌,手立刻按到腰侧的剑柄上。就是化成灰,她也能认出来,就是这家伙杀了神官,破坏亡灵壁,若不是他,他们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的地步,他竟敢还敢出现。   “怎么回事?”堕落骑士卡洛斯听到骚动从会议厅赶来,就见到守城的队长妮娜一脸咬牙切齿的表情。   “咦~是个法师,他竟能躲过巫妖的封锁,为何不放他进来?”透过箭孔,卡洛斯随意打量了门外的法师,体型瘦弱,所穿长袍没有任何徽纹,看不出来历。   “那家伙就是导致安加斯要塞失守的罪魁祸首!”   卡洛斯讶然,他曾听闻恶魔据守的安加斯要塞是因为一个人类法师的出卖才被攻陷,就是那小子?   “他来做什么?”   “哼~肯定是故技重施。”拉下门闸,妮娜利用月精灵的敏捷,在大门重新合闭前钻出。借着黑暗的掩饰,她悄无声息走向背对着自己的法师。屏住呼吸,手中长剑直奔对方心脏,就在她以为可以一击毙命时,法师陡然转身,用苍白纤细的手指捏住了她的剑身。   这怎么可能!   一瞬间,妮娜以为自己遇到了巫妖,乔装成人类的高阶亡灵。可她明明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难道……是活尸!   “我要是巫妖的话,你此刻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叮一声夹断剑尖,阿尔认出她正是当初进入安加斯要塞时遇到的那个月精灵。   妮娜连退数步,惊惧地看着徒手折断自己武器的阿尔。   法师是绝没有力气折断精钢打造的剑刃,还是两个指头,这家伙……是怪物吗?   忽然,从亡灵大军中忽然射出一道闪电,击中了在阿尔头顶上空盘旋的魔物,他们掉入酸湖里很快就没了顶。先前还躁动的亡灵大军一下没安静了,静得可以听到溶解的滋滋声。   “您这是做什么,殿下?”冰冷的嗓音从枯骨之中传出,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手将骷髅向两旁分,身披黑袍的巫妖缓步向前,眼窝里跳动的两簇火焰无风自动。间隔了好大一段距离,巫妖的嗓音依然清晰地传到湖心。   乘着阿尔分神,妮娜发动天赋能力,将自己隐藏到黑暗当中。   “这种情况,通常应该要先说恭喜吧?从北线指挥官升级到下界司令。”无暇顾及躲起来的月精灵,阿尔隔着一条胃液凝聚的酸湖与对岸的巫妖巴罗喊话。 第六十三章 狂欢的盛宴(三)   殿下?那家伙果然是第二帝国的人。   且不管他究竟是什么来历,妮娜再也不敢冒然靠近了,阿尔徒手折断武器的一幕让她心有余悸。   “既然殿下对帝国如此了解,想必也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血将军凯因骑着梦魇踏空而来,身后跟着黑压压的死亡骑士,为了召唤梦魇,他已经推迟了三天的总攻时间,不想在这时候,顶着帝国皇储身份的路维斯之徒再次出现。   不好,是梦魇!   隐身黑暗的妮娜认出敌军大将所骑的坐骑,梦魇不受地形限制,可以轻易飞过酸湖,又具备极高的物理防御,黑沼城内法师稀缺,只靠月精灵的箭矢和有翼魔族根本守不住。   “那又如何。”从两人的口气,阿尔判断他们依然把自己当做拜恩后裔,魔神转世的事应该还未暴露。这两天他总担心使用从神座回收的神力会被其他神灵觉察,就连进入下界他也没变回恶魔形态。如果只以‘法师’的身份同时面对血将军和巫妖,胜算不大。必须和这座城市里的守军共同御敌,就不知他们是否能接受一个曾经帮助过亡灵的‘叛徒’……   “元老院已经承认您的身份,身为帝国皇储,您怎么能帮助敌人?”根据最新的情报,阿尔已主动辞去路维斯首席之名,巴罗决定抓住这个天赐良机,彻底切断阿尔的退路,将他彻底拉到帝国一方。   皇储的身份不止是妮娜惊讶,就连城堡里透过箭孔偷窥的守军也面面相觑,覆灭千年之久的拜恩帝国竟然还有活着的后裔?   “生而不养,背弃信仰,泰伦斯有什么资格自称是我的父亲?”看穿巴罗的计策,阿尔将计就计。反正迟早都会暴露,预期费力掩饰,不如就在这里宣布好了,比起魔神转世,拜恩后裔这层身份就显得不那么惊世骇俗了。   妮娜捂住嘴,刚才她差点因为吃惊而暴露自己的方位。   死神最高祭祀的子嗣?纵使是神裔,也只有与精灵相等的寿命,千年已是极限,他怎么活到现在?而且……还如此的年轻?   “进攻下界并非元老院而是泰伦斯一人的主意吧。”阿尔的话打断了凯因即将出口的进攻命令,“身为亡灵却还保留如此丰富的感情,他这巫妖转化的也不彻底呢。”   早已潜伏多时的阿鲁贝图克发动突袭。它一直躲避在燃烧骷髅的火焰之中,借助火焰的热能隐藏就是为了寻找空挡偷袭。   灼灼热焰瞬间就吞噬了不少死亡骑士,凯因又惊又怒,反身回击,破魔长剑熄灭了元素之焰,却无法刺破恶魔坚硬的表皮。阿鲁贝图克巨大的身躯一踏,立时碾碎了不少枯骨。   巫妖的灵魂之焰暴涨:“殿下,您竟然和恶魔为伍!”   “相比亡灵,我还是更喜欢活物。”   “别忘了拜恩是因何而覆灭?”巴罗不死心,元老院再三交代一定要小心关照帝国最后的血脉,泰伦斯知道必定会勃然大怒,到时,唯一活着的拜恩后裔有可能性命不保。   “我当然知道拜恩因何覆灭。妄图封神,招来了神罚却要记在恶魔头上,真是可笑。”取出路维斯的魔导书,翻到记载有星耀的一页,阿尔使用近似刻纹的方法,将路维斯抄录法术时的能量复制再具现。   漆黑的天空登时亮起巨大的法阵,十数颗陨石带着炙焰砸落地面,声势浩大的亡灵大军数量锐减不少。   凯因与巴罗对视一眼,同时发布了撤退的命令。   低阶亡灵纷纷钻入地下躲避元素攻击,巫妖边施法边后撤,保护剩余的死亡骑士撤离。   不一会儿,亡灵就撤得干干净净,确定附近再没有亡灵,躲避在黑暗当中的妮娜显出身形,黑沼城的大门也敞开了。   多个种族组成的守军首领一同步出,质问阿尔究竟有何企图。   “如你们所见,我是友军而非敌人。”阿尔很坦然的表示,他已同安加斯要塞的大恶魔结为同盟,当然要帮盟友退敌。   “让我们如何相信一个具有拜恩血统的盟友?”人类的首领是一名法师,同为高阶,斯达克斯并不将阿尔放在眼里。在他看来,阿尔所展现的力量也只是刚好达到‘高阶’的水准。   “我也没求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来,只为一样东西。”视线下移,阿尔的目光锁定诸人脚下的巨型魔兽,干枯如石一样坚硬的外壳早已失去光泽,这头外形像昆虫的生物早已死亡,能启动跨界传送的法阵就藏在它体内某处。   “他知道法阵!”斯达克斯惊呼一声,其他几个部族的首领立刻拔出武器严阵以待。他们脚下的巨大昆虫就是第一层领主,在与其他领主争斗时被打穿了腹部,最终还是伤重不治而亡,它的胃液堆积在一起形成了酸湖。由于一直没人能找到法阵,这领主之位也一直空缺着。其他魔物在死去的领主躯壳上建立了一座城池,取名黑沼。   “只凭你们这点人守不住黑沼城,一旦亡灵找到过湖的方法,不但黑沼城会沦陷,法阵也会落到他们手里。”威压悄然释放,恰逢阿鲁贝图克缩小体型落到阿尔身边,所有人都以为这股令人战栗的威压来自大恶魔。   魔物是崇尚力量的生物,无须语言,它们从敞开的大门飞出,在天上盘旋,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叫。自前任领主死去,化名阿鲁克的大恶魔是目前最强的魔族。安加斯要塞失守后,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你可真善变,一会儿站在亡灵一方,一会儿又与恶魔为伍。”神官死后,妮娜接任了月精灵首领,一直待在下界的他们还不知道地上这一个月发生的巨变。   阿尔淡然一笑,忽然用月精灵语说道:“不止是恶魔,我还与你们的新神缔结了同盟呢。”   妮娜脸色大变,“所以你才杀死神官?”   若果真如此,那她也不能与阿尔计较神官之死了。神权之争,胜者为王,这是所有部族共通的法则。   堕落骑士卡洛斯听不懂月精灵语,可他明显感觉到妮娜态度上的转变,不悦地瞪着态度嚣张的法师。这家伙是真有本领?还只是故弄玄虚?   “你有什么办法?亡灵撤退只是暂时的,他们一直在布置大型法阵,准备将整个酸湖冰冻起来,等法阵完成,这城也守不住了。”兽人首领的头脑一点也不比体格差,直觉告诉他,眼前瘦弱的法师并不像外表那么简单,所以他的态度也相对其他人要谨慎得多。   “开启跨界法阵,到第二层找援军。”阿尔的回答招来了一连窜嗤笑。   “这个我们早想过了,只可惜第二层的魔族单方面封闭了通道。就算你能突破到第二层,也没法说服领主,它可不会顾忌你的身份。”斯达克斯出言讥讽,暗指阿尔能退兵全仗着自己是拜恩后裔。   由于阿尔不希望过早暴露身份,阿鲁贝图克并未以恶魔领主的身份,而仅仅只是以大恶魔的身份出现。位阶和力量相差甚远,就算是顶着第二帝国后嗣的头衔,也没有人认为阿尔能说服比高阶恶魔还强的恶魔领主,在下界,弱肉强食是唯一铁则。   “横竖是死,为何不冒险尝试。”但凡能用头脑解决的,阿尔都不想诉诸武力。   “呸,安加斯要塞就是这么丢的吧。”卡洛斯越看越不顺眼,这种游刃有余,凡事都尽在掌握之中的语调听着就让人不爽。   “都不是善良之辈,大敌当前不考虑如何退敌,却跟我在这里唧唧歪歪浪费时间。有你们这样脓包的守军,难怪亡灵那么嚣张。”心里一烦,阿尔的金瞳瞬间转换成赤红,伸手指着他大骂的堕落骑士立刻变成了一个大火人。   “啊啊啊——”卡洛斯发出痛苦的嘶吼,无论他怎么翻滚,都无法扑灭身上的火焰。   魔火很快将堕落骑士由内到外都烧光了,只剩一道漆黑的影子。   斯达克斯又惊又惧,他根本没看到阿尔是如何施法的,不是言灵也不是暗示,甚至没感应到火元素有任何波动。那火焰不是元素之火,是某种能量以火焰的形态呈现。身为八阶的我竟然看不到火焰的本质,说明施法者的力量在我之上,那家伙有这么强吗?   正想着,阿尔的视线扫了过来,斯达克斯顿觉身体好像也被火焰点燃了,甚至连灵魂也被一并炙烤。   不是一个层次……他的力量是压倒性的,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我竟忘了,他是拜恩后裔,天生具有元素掌控和神血。   “我同意……”话出口后,斯达克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其他几位首领都转头看着满头大汗的他,对他的窘态颇感讶异。   “我不反对。”妮娜看了一眼地上的黑影,嗓音暗哑。   其他人都同意了,兽人首领自然也不会反对。   谁也不想变成第二个卡洛斯,黑暗生物就是如此,强者为尊。想说服二层领主参战,首先得找到藏在前领主体内的法阵。如果阿尔真的有办法,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反正死守投降都要死,不如冒险试试。   “阿鲁贝图克,那个法阵……”   “吾主,法阵是您亲创,只需感应就能知道它的确切位置。”作为持有印记的领主之一,阿鲁贝图克当然知道法阵在哪儿,但他希望阿尔能自行摸索,一层领主已经死亡,法阵没有任何保护,其他领主可不会这样任由法阵暴露。想恢复魔王之尊,必须得收复各层领主,黑暗生物就是如此,哪怕是神灵之尊,不够强就称不了王。 第六十四章 狂欢的盛宴(四)   照着阿鲁贝图克的方法,阿尔很快就感应到脚下某处一股熟悉的力量,属于魔神萨尔迦的力量。   以死去魔兽的体积来算,应该是前领主的胃部,那里应该还残留着强酸,从嘴里直接下去?这魔兽死了许久,连躯壳都变得像石头一样硬,肠胃只怕已经堵塞住了吧……   “他想做什么吗?”月精灵妮娜眼看阿尔钻进已经石化的前领主口中,不由嘀咕了一句,“该不会以为法阵藏在里面吧?要是那么简单,早就被找到了,哪还能轮到他。”   兽人祖鲁没吭声,尾随着阿尔一道进入石化的魔兽躯体内,由于石化后魔兽的内部坚硬无比,难以开凿,黑沼城只建在背部,并没有延伸到体内。退守黑沼城后,他还是第一次进入这曾经的魔族领主体内一探究竟。   妮娜长叹一声,亡灵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来,索性陪他们进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也不一定。   邪法师斯达克斯自然不会在上面等消息,最后一个钻入石化的魔兽口中。一路上都盯着走在最前头的阿尔,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可恶,拜恩人真是天生的法师,这小子的防御毫无破绽。   隐于皮肤下的恶魔符文每一个等同与一个防御法阵,只凭斯达克斯的八阶当然无法破解,他既羡又恨。   难怪第二帝国攻城略地无人能阻,要是巫妖都这么变态,以人类目前的魔法根本无法抵抗,迟早物质界连同下界都会变成亡灵帝国吧。他为什么要放弃帝国皇子的身份,帮助活人,仅是因为自己还是活人?   心怀各异的一行人在阿尔的带领下来到了前领主的胃部,尽管里面的胃液已经干枯,可空气里依然散发着粘稠的酸腐味。   “你把我们带到这里,该不会是想说法阵就藏在这里吧?”有卡洛斯的前车之鉴,斯达克斯说话没之前那么张扬了。   “不可能,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不少人来过,都没有发现跨界法阵。”这是妮娜第二次进入胃部,前领主死去多年,名字早已无人知晓,像他们这样的外来者都用‘酸湖主人’来称呼这具早已石化的巨型魔兽。   那是因为你们都看不到啊……阿尔眯着眼,注视着半空某个点。在他看来,被打穿的胃部正中就漂浮着一个与神座心室相似的法阵,也是黯淡无光,缺失了重要的启动咒文。   “就算拿到了法阵,没有魔神赐予的神力,照样不能使用,我说的对吗,阿鲁贝图克。”   心灵连接最便利的地方就是可以随心所欲的交谈而不为外人所知。   “是的,吾主,这是您以自身神力所创的法阵,没有您的授权就无法启动。”   这就对上了,难怪缔结契约之前阿鲁贝图克会说魔神不归位下界与物质界的通路就无法开启,在这点上,他并未撒谎。   “这么说,只要我一使用法阵,其他领主也就知道我的身份。之前的努力不就都白费了……”暴露魔神身份没有好处,只会让费泽尔大陆的局势更乱。阿尔千方百计地隐瞒,就是不想让世人知道他非但不是人类,还是一度入侵地面的下界魔神。   “您不必担忧,虽说持印领主可自由在不同层数之间穿梭,但受制于法则,它们都无法进入物质界,您回归的消息并不会这么快就传到地表。”   “收服二层领主的事我一个人就够了,你留下协助这些废物防守。”下达完命令,阿尔自己也愣住了。   最近他的思维方式和行为越来越像暴戾的魔族,回收神力,连带性格也会改变吗?还是这才是被封印的真实性情?   对于阿尔的转变,阿鲁贝图克并未觉得不妥,反而认为这才是魔神应有的姿态。   依照神座的跨界传送,阿尔在法阵中央填上魔神的神徽,原本隐藏的法阵顿时恢复了原有的光亮,呈现在诸人眼前。   “等等!”斯达克斯话音刚落,阿尔的身影已连同刚出现的法阵一起从眼前消失。   “还真让他找到了,为什么我们之前都看不见?”妮娜看不懂阿尔书写的恶魔文,只能询问在下界待的时间最长的斯达克斯。   “他与恶魔签订了契约,自然能看到法阵。”斯达克斯心不在焉地回答,其实他清楚这不过是忽悠外行的谎话。自前领主死后,无数的魔族寻找过法阵均以失败告终,并非他们不够强力,而是缺少了某个关键的原因,而这个关键被‘他’找到了。   阿尔一传送走,阿鲁贝图克也从被打穿的胃部大洞飞走,安加斯要塞的前主人的加入并没有给留守黑沼城的三路守军首领增加多少信心。他们都在心里祈祷,希望阿尔能赶在亡灵发动新一轮进攻前带着援军返回。   神徽形成的一刻,阿尔感到手里的法阵忽然多出几排恶魔符文,只有神座与阴谋之域亮着,剩下全都是灰色。   这法阵可真有意思,还可以选择传送。   他轮番尝试,只有紧挨着阴谋之域的虫巢可以传送。   虽然看名字就知道不会有好风景,但真正传送到第二层,阿尔还是觉得自己的心里准备的不够。他目前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地下洞穴,视线所及全是黏糊糊的液体,一个个或圆或方的格子连在一起,将地面、墙壁、顶部都占满了。空气超市潮湿闷热,充斥着令人窒息的腥臭味。   感应到外物入侵,格子中不时探出长条形的虫子,最小一个也可以轻易吞下号称陆上最大的摩古兽。   咯咯咯——   曾在可可山听过的声音响了起来,仿佛一个信号,更多的虫子从巢穴中探出身,诡异的‘咯咯’声越来越响,足以用排山倒海之势来形容。   “我讨厌丑陋的东西,尤其是昆虫。”似乎受到可可山与蛛怪战斗的影响,阿尔十分讨厌多足的生物。环状火焰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一圈又一圈,探头探脑的虫子发出尖锐的嘶鸣,很快,黏湿的液体就蒸干了,露出本来面目,这些提供虫子藏身的格子并非天然,而是排泄物和虫子吐出的粘液混合后的产物,这第二层不同于第一层有坚实的地面不同,像是建立在一个凌空的巨大网格上,越往中心靠拢,虫子的数量就越多。   如果没猜错的话,第二层的领主应该就是虫巢中心的虫母了……   阿尔朝着类似于蛛网的网格中心飞去,沿途不时有从巢穴里探出身体的巨虫,弱一些的直接被火焰弹飞,有本事的能突破火焰环,但也只是能再靠得更进一些。   自从回收了神座里的神力后,只在阿尔记忆里出现的恶魔符文代替镜龟之盾成为无需施法就能自动防御的结界。比魔力臂还好用,又不惧破魔,就不知能不能防御住针对神术的驱散。   “请停下无意义的杀戮吧,索姆。它们是我的后代,也是您的子民。”   网格深处,传出一个低沉的奇怪声响,不属于任何一种语言的精神交流直接出现在阿尔脑中。   “既仍尊我为王,为何还要让它们做无谓的试探,虫巢之母。”阿尔反唇相讥,他还未找到虫母所在,即使对方已经承认了他的身份,仍不能掉以轻心。   整个网格亮了起来,发出更大的嗡嗡声。阿尔陡然明白,这就是虫母,并非想象中巨大的生物,它就是一个不停生产的子宫。   感应不到法阵,被藏起来了。   “整个下界都会为您的回归而狂欢,但那也要建立在您依然是战无不胜的最强之魔的基础上。与我缔结契约吧,倘若您的灵魂依然纯粹,我也依然会奉您为统帅我族的万魔之王。”   契约,就像阿鲁贝图克那样?   随后,阿尔意识到了一个一直被他忽视的问题。   与大恶魔签订契约用的是埃伦迪尔,而非萨尔迦,为何契约依然成功了?还有,阿鲁贝图克与虫母都提到过‘纯粹的灵魂’这个词。约束契约的究竟是真名?还是灵魂本质?   整个虫巢发出的光越来越强,阿尔感觉到这光在排斥他。如果不接受虫母的提议,大概会被踢出第二层吧,哪怕他是跨界传送的法阵创造者。   名字代表的是灵魂,既然我现在是以埃伦迪尔的身份存在,那么缔结契约的也该是现在的灵魂,而非萨尔迦。   不想被过去的魔神阴影笼罩,阿尔毅然选择使用现在的名字。是或不是,试了就知道。   “缔结契约吧,虫母,吾名埃伦迪尔。”   这具躯体的真名一出口,阿尔再度领教了一遍和阿鲁贝图克缔结契约时的感受。只是这次铺天盖地袭来的不是威压,而是强光,虫巢的光还在增强,仿若召唤火炽鸟时的耀眼。   隐于皮肤的符文浮现,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整个第二层都震动了。和上次相比,这一回阿尔的意识要清醒得多,他能感应到虫母入侵,就像寒夜的冷风,无从防御,一阵阵钻入皮肤,血管,那股寒意最终到达脑海,意识的深处。   记忆被翻搅起来,艾达、克莱尔、巴尔、泰伦斯、星之长……一个接一个人物在脑中闪过,最终定格在许久不曾梦到的画面。涟漪阵阵的湖面,挂满灵魂的世界树,任何溢美之词都不足以形容这幅景象的光辉。   虫母的意识退却了,阿尔重新掌控了身体,虫巢的强光在他看来已没有先前强烈,并逐渐黯淡。   “虽然宿体不同,但您的灵魂依然和过去一样纯粹。”   隐藏的法阵在阿尔眼前出现,触手可及,虫巢的符文已然亮起。   这就完了?我根本没做什么。   阿尔知道真正击溃并让虫母臣服的不是自身,而是世界树。到底魔神与世界树有什么关联?不仅外来神祇认为他是世界树的使者,就连本土的神也在不经意间提到世界树。   也许,这就是关键,记忆缺失的最后一环。 第六十五章 狂欢的盛宴(五)   缔结了契约,跨界传送虫巢的符文也随之亮起。   这不禁让阿尔生出疑虑。   阿鲁贝图克自称是下界第九层领主,为何他所统领的那一层不能传送。是撒了谎?还是别有用心?   第三层刀锋山因为第二层的解封也可以传送了,阿尔考虑再三,还是决定等自己的能力更精进后再下去。虫巢一行,让他了解到这身在物质界鲜有敌手的能力算不得什么,真正的强者多藏在上下两界,他不能每次都靠世界树度过难关。   当然,阿尔并未忘记他进入第二层的目的。   “虫母,亡灵正在侵袭下界,我希望你能加入第一层的防御。”   “既是您的命令,我当遵从,还请索姆开启通道,没有您的力量,我无法让没有法印的族跨界传送。”   其实没有跨界传送的魔物们也能自行在各层之间穿梭,只是这速度比不上传送快,突破位面的时间因自身的能力或长或短,要想将一只大军集体跨界传送,也只有强大的神灵才能做到。   这算不算是变相的考验呢?灵魂的契约是双向的,强者统治弱者,要是被虫母觉察到我只是个空壳子,它也许会乘机吞噬……不,这险值得冒,既然它认为强大的是本质而非一时力量的大小,也不会乘我施展传送的时候偷袭。阿鲁贝图克承认我为魔神转世时,我的力量比现在还弱,他不也依然奉我为主。   阿尔很快就下了决定,从自我暗示里解脱之后,他虽保留了巫妖的冷静理智,已没有过去那么谨慎小心。即使知道有危险,依然会义无反顾的去做。越是危险,越想尝试。与其说是像西希莉娅,倒不如说是像纯正的恶魔。   该如何传送虫族大军?   像普通的投影传送以身体接触激发?不,数量太多,不可能一个个接触到。   用神力覆盖?回收的神力有限,恐怕不能全部覆盖,而且释放过多神力,引起其他神祇注意岂不是得不偿失。   忽然,一个画面在阿尔脑海中闪过,是前天进入地底时接触到神座的预知梦。魔神萨尔迦率领魔族进攻物质界,无数魔物匍匐在他脚下,堆叠成好似小山一样的场景。   即使是神,也不可能同时带这么多的魔物跨界传送,况且还有法则的约束,五阶以上的魔物就被判定非召唤不得进入。萨尔迦再强,也只是与太阳神玛雷同为十六阶的神灵,他要一次性带如此多的下仆……等等!下仆!   阿尔意识到自己找到正确的方法了。   对,就是下仆,我怎么连如此简单的方法也没想到。与阿鲁贝图克缔结契约之后,我就能指示他麾下的所有魔物,这就是契约赋予的力量。   迫不及待地启动法阵,阿尔开启了通往第一层阴谋之域的传送。离开第二层的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随着自己一起进入传送通道,密密麻麻,就像那些无处不在的肉虫给予他的感觉。   真的跟来了……   这就是神吗?难怪那些有点力量的人都想封神。比起当国王,成神更加为所欲为。   飘飘然的感觉蓦地被返回阴谋之域后的冷风吹散,酸湖四周树起了更多的死灵塔,被吸取了生命的黑色土地上画满了鲜红的大型法阵,一触即发的气氛让阿尔的心陡然下沉。   泰伦斯血肉之躯转化为巫妖的场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能盲目自大,神也会死,更何况,我现在还不是神。只是一个拥有神力,比人类强一些的生物。真得感谢星之长,若不是模仿了他无欲无求的性格,还不知道魔物的天性会变成什么样。   降落在黑沼城大门外,守城的士兵都认得他,赶紧开启城门将阿尔迎了进去。   下界的时间每一层都不一样么,怎么感觉才离开了一会儿,这里就变化如此大。   带着疑惑,阿尔顺着阿鲁贝图克的气息寻去,在城中偏上一处较大的房间里找到了正在商讨对策的诸族首领。见他平安返回,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各异,有惊讶,也有了然。   “结果如何?”在人前,化名阿鲁克的阿鲁贝图克以类人的形象出现,剥去了恶魔领主迫人的威压,一言一行都像个人类贵族而非恶魔。   “虫母已答应出兵共御亡灵。”阿尔微微颔首,对一直以来表现得忠心耿耿的阿鲁贝图克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奇异感受。相比其他人,他从未摸透过这个恶魔的真正想法。   “援军呢?”阿尔孤身一人返回,妮娜当然不信。   “时候未到,大军要穿过不同位面,总要花些时间。亡灵那边如何?我看到他们在湖边布阵。”   “他们想把酸湖冻结,这样就能发挥数量优势了。”兽人祖鲁对着邪法师施展的鹰眼投影术指指点点,“酸湖的面积缩小了近一半,已经进入骷髅射手的攻击范围,就算亡灵的射击准头很差,但他们胜在数量,有翼魔族已经不能外出。黑沼城现在只靠月精灵和我族的射手还击。我估算,他们还需半天就能完成法阵,到那时,就算有第二层的援军,也会是一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恶战。”   在场以兽人祖鲁的作战经验最为丰富,他的话足够说明形势的严峻。   “带兵打战不是我的强项,阿鲁克,你觉得该怎么做?”阿尔将难题抛给阿鲁贝图克,能当上恶魔领主,靠的肯定不只是个体的强大,更何况他还是魔神的左右手,与物质界的那场大战都是他打的先锋。   “乘他们还没把酸湖全部冻住,各个击破。”大恶魔迅速给出答案。   “太勉强了,巫妖和血将军都是厉害角色,我们这里能与之一战的也就只有三位。”妮娜不是不同意这个建议,而是守军的战力实在有限。而亡灵大军里除去巫妖血将军还有不少死灵法师,即使将她和祖鲁算进去也不够啊。   “巫妖和血将军就交给我对付,你们负责干掉其他的死灵法师,这要求不算难吧?”阿尔不想在酸湖上与亡灵对决,他不想亲身体验一下前任一层领主的胃液究竟有多厉害。更何况,只有在开阔地带,才能释放出从第二层招到的援军。魔虫皮粗肉厚,最适合碾压没有智力的低阶亡灵。   三名各族首领交换了个眼神,既然阿尔都愿意啃最硬的那两块骨头,他们要是再推脱就说不过去了。   “召集全军,由我们发起反攻。”   沉寂了两天的黑沼城忽然喧闹起来,一直在观察对面的血将军赶到巴罗身边。   “对面有动静了。”   “因为他回来了。”从阿尔返回第一层,巫妖就感觉到消失了两天的气息又回来了。本以为皇子已退出乱局,看样子,他还是要趟这趟浑水。   “那怎么办?谁也不能保证在战场上会发生什么。”元老院曾下令无论任何情况不得杀死皇储,这让凯因进退两难,他既不能违抗最高祭祀,又不敢不遵从元老院。   “与其担心他,倒不如多担心一下自己。”巴罗的毒舌让想和他商量的凯因碰了一鼻子灰。   安加斯的阿鲁克,是近几百年声名鹊起的一个高阶恶魔,据传是九层领主的心腹,单靠一个要塞就阻挡亡灵大军长达数月之久,实力不容小觑。   和亡灵不眠不休一样,魔族也有自己独有的优势,只要族群首领在,士气就能一直提升直至疯狂的境地,能暂时忘记痛苦。要是阿鲁克召唤九层领主……这场战斗的天平难说不会发生偏移。   “不就是一具躯壳,大不了等半年。”凯因一点也不担心战败,反正有皇储参与,无论元老院还是最高祭祀都能交代。   作为变种的死亡骑士,血将军拥有近似像巫妖命匣一样的特殊能力,在活尸里填充灵魂,就算躯体损坏也不会完全湮灭。这种变态的能力也是第二帝国高阶亡灵总是保持一定数量的原因。   总是黑暗的天开始变红,火元素汇集,不时有燃烧的焰火从由黑变红的云层坠下。   “敌人也在准备大型法术,你们还在磨蹭什么?!”巴罗扯开嗓子,扩音术将他的话传遍了酸湖每一处法阵布置点,催促死灵法师加快步伐。   将风元素汇在背部,组成无形的翅膀,阿尔乘风飞向亡灵大军中死气最盛的一点。   看着他御风远去的背影,斯达克斯问没有同行的大恶魔为什么不帮忙,怎能让一个法师同时面对两个强大的敌人。   “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任务。”阿鲁贝图克不为所动,火焰在他脚下自行生成,画出一道道绚丽的红色恶魔符文。   “这是……降临术!”身为邪法师,斯达克斯能看懂一部分恶魔语。   阿鲁克想召唤更强的恶魔?身为高阶恶魔,比他还强的就只有领主级别了。传说五层以下的领主都有准神之能,要是真能召唤到他们,这场战斗或许能赢! 第六十六章 狂欢的盛宴(六)   “您仍决意与帝国为敌吗?”最后一刻,巴罗仍想努力。   “我讨厌亡灵,更无法苟同帝国毁灭一切生灵的做法。”阿尔的表态很坚决。   血将军凯因一声号令,率领列阵的死亡骑士发动冲锋。   成排的梦魇夹带着恐惧冲向飞翔天空的阿尔,他施放了第一个法术,时间停滞。梦魇齐齐停住,背上的亡灵受时间约束不及梦魇,被甩下坐骑。   星耀,第二个法术紧随而至。   巫妖发动神术,目标是天空陨落的巨大火球——驱散!   群体破甲!第三个法术,这才是阿尔想对死亡骑士施展的法术,他把群攻法术星耀当做诱饵,而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解除时间停滞紧接着召唤虫群。从第二层带来的援军从阿尔的影子里显现,下坠的冲击力加上自身重量,落地的死亡骑士与其他低阶亡灵瞬间遭到致命冲击。骷髅碎成粉末,僵尸压成肉泥,死亡骑士的铠甲遭到削弱,无法抵御重击,被压得扭曲变形。   唯一冲破重重攻击的血将军持剑挥砍,被阿尔周身浮现的符文力场阻挡,金属相击之声响起,局势已发生扭转。   不是法术结界?一击失手,凯因退回巴罗身边,他手中的武器附魔是破魔,无法击破神术防御。   “您真的是成长了许多……”巫妖衷心称赞,“但是,您以为这样就能结束战斗吗?”   被虫群碾碎的粉末在巫妖施展的神术中缓缓塑形重生,越是高级的亡灵,复原的就越慢。   “我不过是先锋,大将还未登场。”阿尔早知道亡灵可以复生的特性,他要做的只是拖延,只等阿鲁贝图克完成掩人耳目的降临法阵,就能以领主形态发动反攻,到时属于阿尔贝图克麾下的高阶恶魔也能倾巢而出,有领主率领,魔族的士气也会随之上升。   巴罗将视线拉远,黑沼城上空的火焰雨越下越密,一道巨大的召唤法阵从云层落下,一个巨大的头颅从法阵里显现,巨大的身躯比死去的第一层领主还要大两倍。   高阶恶魔?不,这力量……是领主级别!跨界召唤,不是皇子完成的,是谁?   发动鹰眼术,巫妖看到了降临召唤的施放者,正是安加斯要塞失踪的大恶魔阿鲁克。   “领主召唤……这下胜负难说了。”凯因从未和恶魔领主交战过,阿鲁贝图克的巨大身躯已经从法阵里完全展现,空气也随着它的降临而变得焦灼。比火的大精灵毫不逊色的元素掌控,在湖面附近布置冰封法阵的死灵法师首当其冲,在凄厉的哀鸣中变成了火柱。一个接一个,很快,失去魔力维持的法阵崩溃,冻结的冰层也随之消融,冰层上的亡灵悉数掉入酸湖,一切又回到原点。   黑沼城内的守军发出兴奋的欢呼,惧怕骷髅弓箭手攻击而一直蜷缩的有翼魔物纷纷飞出,围绕着巨大的恶魔领主,发出犹如战鼓的吼叫。   进攻!杀敌!摧毁!破坏!   魔族仿佛受到了某种鼓舞,开始了疯狂的反攻。相比之下,亡灵越战越少,骷髅被火焰烧尽后无法再复原,死亡骑士重新跨上梦魇,向着已经飞临陆地的恶魔领主发动冲锋,只是还没靠近到肉搏的距离,恶魔领主身上的熊熊火焰就烧去梦魇的虚体,没有咒文保护的铠甲经受不住火焰的炙烤,连同内在的灵魂一起在高温中蒸发。亡灵的数量虽还有很多,但战势已经倒向了魔族一方。   看着飞落到恶魔领主手掌中的阿尔,巴罗启动了由他保管的传送水晶,将范围所及的所有高阶亡灵传送走了,缺失了指挥官,剩余的低阶亡灵变成了只依循本能的废物,很快就被虫群和有翼魔物们消灭殆尽。   “这就赢了?”妮娜目瞪口呆,这胜利也未免来得太容易了。他们之前苦战又算什么?   “这就是力量的差别,第二帝国的指挥官很清楚死磕无意义。”斯达克斯盯着从湖对岸飞回黑沼城的黑点,是阿尔。难怪他如此自信,原来是有下层领主做后盾。   “短期内亡灵应该不会再回来了。不过这里已经不安全,需要我送你们回地表吗?”阿尔这样提议,无非是想将不属于魔族的家伙们赶出下界,让他们继续留在这里,不利于自己整顿魔族。   “那就多谢了。”经过两个月的战斗,妮娜已经不想再继续留在下界,牧师已死,是时候返回地面了。   兽人祖鲁点点头,也愿意返回。他们与魔族原本就不是一族,亡灵既除,局势又会恢复到之前的混乱,只靠残余的兽人,根本守不住一座城池,更何况魔物们有了新的领主,留下无异于送死。   “你呢?”阿尔的目光转向邪法师,他是在场首领之中能力最强者,有滞留的本事。如果他不走……阿尔考虑让阿鲁贝图克找机会把他干掉。   “阁下要留在下界吗?”   出乎阿尔预料的是,斯达克斯却问起了他的去留。   “我虽与恶魔缔结了盟约,但这毕竟是魔族的领地,我自然是要返回物质界。你可要想好,一旦我离开,跨界传送可就关闭了。传送水晶又在亡灵手里,到时想返回物质界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阁下可有领地?”   斯达克斯的决定让祖鲁和妮娜都讶然,他竟想追随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   阿尔眯起眼,未曾想到一直对自己抱有敌意的邪法师愿投入麾下。这样也好,佣兵团正缺少一个强力法师,八阶的实力,可抵奇诺三人之力的总和。   “别急着做决定,返回物质界以后看清局势,你再决定是否要留在我身边。”清理亡灵残部需要一定的时间,已经有些倦意的阿尔决定在黑沼城小睡一会儿。   布置好能起到警示的结界,让阿鲁贝图克化身的阿鲁克守在身旁,事先施放了预言术的阿尔沉入梦乡,希望能梦到有关萨尔迦是如何寄生克莱尔腹中的胎儿。   在梦中睁开双眼,阿尔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地上画满了召唤法阵,拜恩文当中还夹杂着几个恶魔符文。   是谁在召唤恶魔?   不等阿尔看清,‘轰’的一把大火,将整个法阵连同房间点燃。火光中,走出一个逆光的人影,待他靠近,阿尔赫然发现,这个人手里居然拿着熠熠生辉的星耀法杖。   巴尔?他竟然是巴尔!   容貌与星之长提供的一点也不相像,年纪也就三十出头,金发金瞳,有几分像泰伦斯,但比起他又多了些和睦感。   过去的影像穿过阿尔半透明的精神体,径直走出了位于地下的房间,地面的景象是阿尔曾见过一次的水上庭院,被囚禁在湖心的克莱尔还坐在地毯上,腹部比上次见到大了许多,接近临盆。   “你是谁?”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男子,克莱尔有些紧张,被施展了虚弱术的她根本无力反抗。   “那本日记的主人。”巴尔伸手一指,克莱尔腿上的黄皮书立刻飞到他手中。   “巴尔?你就是巴尔?”克莱尔也和阿尔一样震惊,这个人的相貌与她从父亲那里听到的不一样。   翻了翻手里的日记,巴尔眉头紧锁地从怀里掏出另一本一模一样的书册,只是厚度不及克莱尔的那本,她用手捂住嘴。   “你不该来。”巴尔将厚的日记扔回克莱尔身边,“从你这里得知帝国即将覆灭,泰伦斯背弃了对玛雷的信仰,身为太阳神的后裔,竟然要背弃自己的创造者,拜恩怎能不覆灭。这都是因为你,你改变了历史。”   “我……我没有……拜恩原本就要覆灭的,我只是……”只是奉命前来探知你的身份而已。这句话克莱尔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的,拜恩是要覆灭,但不是以这种屈辱的方式。”巴尔一脸沉痛,他举起了另一只手的法杖,魔力让原本枯枝状的世界树枝变成了莹白色。   以为要被杀,克莱尔闭上眼。   在一旁观望的阿尔不禁为克莱尔担心起来,她若就这么死了,他和西希莉娅也就不会出生,历史和命运将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   可巴尔并没有打算杀死克莱尔,法杖轻轻抵在她的腹部,莹光闪了一会儿,巴尔连连摇头。   “你腹中的孩子已经死了。”   “什么?这不可能!”母性战胜了恐惧,克莱尔推开法杖,紧紧护住腹部。   “双神裔,这孩子无法承受自身血脉的力量,已经死去多日。”   “不!这不可能……”   克莱尔脸色惨白,难怪最近几日总觉得腹痛。   “孩子没了,为何泰伦斯一点也不难过?昨日为我检查的时候,他还一脸的欣喜,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早已将你和拜恩最后的皇族献祭给新神。”   巴尔的话解开了克莱尔的疑惑,星之长就是亡灵,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泰伦斯会说要建立不灭的帝国。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历史注定要被改变。”腹部再次疼痛起来,克莱尔咬住下唇。终于要付出代价了,穿梭时空,擅自改变命运……   “不,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扭转,让历史回归正途。”巴尔再度将法杖递向克莱尔,“以母体代替腹中婴孩更替信仰。”   “你说什么?”疼痛加剧,克莱尔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巴尔要她更替信仰?信仰太阳神玛雷?这有什么用?能挽救拜恩?还是挽救我腹中的胎儿?   “拜恩的覆灭是注定不可逆,玛雷已经放弃子民,泰伦斯要让帝国信仰死神。诸神之中唯一能与这个外来神祇抗衡的就只有下界的魔神,你要代替你腹中的胎儿,给被法则约束的萨尔迦开启一道进入物质界的通道。这样,魔神就会率领魔族摧毁帝国。”   双眼开始模糊的克莱尔将手伸向发光的树枝,如果这样能将命运拉回正轨,能挽救腹中的孩子,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愿意! 第六十七章 深红(一)   命运真的不可逆吗?   从梦中苏醒的阿尔还有些意犹未尽。   虽然还不清楚萨尔迦是如何寄宿克莱尔体内,相比前三个月的毫无进展,知道巴尔的真实面貌与他教唆克莱尔更替信仰并将魔神引入物质界,已算得上是一大进步。   克莱尔的穿梭时空,历史和命运在绕了一大个圈后,最终还是转回到原点。唯一的变数,应该算是死神的介入了。   关于死神达维,记载了诸神的典籍里并没有太多的记载。人类的历史不算长,所记录的也就有大灾变之后的时间。有路德维西的例子在前,死神也是外来神灵这事就显得不怎么惊世骇俗。   也许……巴尔就是和克莱尔一同去的十界城。   究竟是他先去的十界城?还是因为克莱尔才去十界城?   思考进入一个死循环,阿尔想破头也想不通,索性不再浪费时间考虑。   下界没有白昼之分,这里的世界永远都是夜晚,想起下界的时间流逝比物质界要快,担心逗留时间过长,地表会因为自己离开太久而发生变数,阿尔命令阿鲁贝图克留在下界镇守第一层,以防亡灵重振后再次入侵。   带着邪法师传送回物质界,法师塔一楼圆桌上的计时器显示为微光时。   斯达克斯对这个充满魔法能量的建筑充满好奇,双眼四处扫视。阿尔摇动桌上的铜铃,唤来地精准备早餐。   “你总算回来了。”   听到声音下楼的是都尔金,昨晚熬了一整夜做附魔,才刚睡下不久。   “今天是几号?”计时器只显示时间,阿尔考虑在桌上放一份日历,免得以后从下界回来都不知道过了几天。   “距离你离开整整十五日。”阿加莎也醒了,这些天佣兵团忙得不可开交,后勤组是唯一留在法师塔的。   阿尔接过地精捧来的热汤连灌几口,他饿坏了。在下界最多滞留了三天,没想到物质界竟过了这么久。   “这位是?”阿加莎注意到阿尔这次回来还带了一个人,黑袍,邪法师?咦,袍子上有八颗星,高阶第八!   “斯达克斯,这次外出认识的,有可能加入佣兵团。”对于邪法师,阿尔没花费太多唇舌介绍,他现在最关心的是佣兵团和局势的变化,“佣兵团进展如何?我离开这些天有什么事吗?”   “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很多,指定的任务多不胜数,奥洛芬和西希莉娅都带队外出了。”睡得最沉的矮人霍德也醒了,见到阿尔返回高兴得不得了,抢着告诉他近况。   “最高评议会那边没有任何动静?”这是阿尔最担心的。   都尔金耸耸肩:“没有,实在让人猜不透。”   这点连他也想不明白。按理说,阿尔解除了与路维斯的师徒关系,最高评议会就没有顾忌,但明克斯却没有发来任何讯息,着实让人猜不透。   这就怪了,我还以为他们会发难的……最高评议会没动静,阿尔也松了口气。   “影舞呢?”   那群月精灵比西希莉娅还让阿尔头疼,既不能撵他们走,也不能放任不管。   “出任务了。”阿加莎摊手。   月精灵虽不住在塔里,但所有人对他们都心存防备,他们不在,大家都舒坦。   “哦~对了。你不在这些时日,国王隔三差五派人来问。说是让你回来了去一趟王宫。”霍德对兄弟团的希尔斯记忆深刻,那个取了与风神同样名字的半精灵跑了好多趟,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列拉金可真是不死心啊……”对于布列加托国王打的什么主意,阿尔是心知肚明。知道身世之前,他对延续血脉就没有兴趣,现在更提不起劲了。   斯达克斯安静站在一旁,听三人轮番报告,心里的惊讶是一波接一波。   被帝国称为拜恩皇储的法师竟然在佣兵团里混?这是什么情况?最高评议会知道他的存在却没动手,怎么回事?这佣兵团不但有矮人,还有月精灵?   在下界待了多年,不代表斯达克斯没听说过月精灵最精锐的战士影舞。   而且,那个老头好眼熟,怎么有点像附魔大师都尔金?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历?竟然囊括如此多的能人,而且认识至今,我竟然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听完近况汇报,阿尔发现后勤组少了一个——安迪,他竟然不在。   “安迪呢?”   “他在炼金协会。”听阿尔问起安迪,阿加莎忍不住为他鸣不平,“你一走就是十多天,把刻纹的事都抛到脑后了,炼金协会来催了多次,索要新一期的刻纹,安迪只能硬着头皮上。”   “这不是挺好吗,原本刻纹就是为了方便没有魔力的普通人创作的东西,又不是给法师用的,低级法术难不倒他。”如果安迪能接手刻纹,阿尔有考虑将这个麻烦的事全丢给他做。   “你完全没考虑过,他的魔力不足以支撑刻纹的制作。”都尔金也加入指责的行列,十多日的相处,他觉得安迪在炼金方面真的有天赋。   阿尔对两人的指责不以为意,偏头问一旁杵了许久的斯达克斯想好没有,到底要不要加入他麾下的佣兵团。   “我连阁下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邪法师有心动,单凭阿尔在下界的表现就已经令他折服。更何况回到物质界,看到阿尔不仅有自己的法师塔,连在法师界享有至高地位的最高评议会也忌惮,这样的人物值得追随。   “我的名字是阿尔·塞特。”报出名字时,阿尔在邪法师眼里看到一丝惊讶,他知道那是奇怪为什么没有拜恩皇族姓氏。   “我随母姓,关于你知道的那些,我不希望你泄露出去,至少在世人都知道之前。斯达克斯,既然决定加入我的麾下,就得遵守我的规矩。”   身为视力量至上的邪恶者,斯达克斯又怎会不明白。他点头,默默接受了阿尔的警告。   “很好,佣兵团正缺法师呢。你加入我就可以将切尔西划到奥洛芬那一组了。”佣兵成员实力良莠不齐,属法师最差,斯达克斯的加入无疑会大大增加佣兵团的实力。阿尔打算吃完早餐先去佣兵公会兜一圈,再跑一趟炼金协会,既然已经和路维斯断绝师徒关系,给三大公会提供刻纹的条约也要改改,把获益者从自由城邦改到现在的属地深红城,这样就能解决城内几万矮人的吃喝用度。   当然,阿尔没忘记给斯达克斯安排房间,让地精将伊萨克的房间腾出,反正现在伊萨克去自由城邦接族人,没一个月是回不来。   马上就要入秋,人们的衣着和阿尔离开时有了少许的不同,不过这佣兵公会却是热闹如昔,每次来都挤满了前来接洽任务的佣兵,堪比菜市场。   有了前两次经验,大堂总管直接将阿尔引入招待贵宾的接待室。不一会儿,会长雷纳就来了。   “阁下这些时日去哪儿了?希尔斯到处找您。”   阿尔没正面回答,询问塞特最近的情况。   雷纳是满脸推笑,指明雇佣塞特的贵族是多不胜数,王国委派任务络绎不绝,佣兵团的进账足抵一般小佣兵团一年的量。许多佣兵后悔不已,到处托人问有没有办法加入。   看来运转正常,佣兵团已经步入正轨。是时候发布寻人任务了……阿尔早计划过在佣兵公会发布寻找巴尔的任务,之前因为各种原因耽搁,现在总算等到时机了。   从随身次元袋里摸出一枚魔水晶,将巴尔的真实面貌与十界城的伪装都记录成投影,阿尔递给雷纳,“会长,我要发布一则委托。”   这让雷纳很是不解,以阿尔现今的身份和能力,放着手下的佣兵团不用,要在佣兵公会挂任务。   不理会雷纳的惊愕,阿尔继续说道:“我要找一个叫巴尔的法师,这里是他的相貌,任务难度定在最低,酬劳嘛……就说找到了有重谢,任何提供假情报者,都会免费体验终身难忘的惩罚。”   “只是这些吗?”接过水晶,里面投射出两张面孔,雷纳仔细辨别,确认自己从未见过。“只有名字和相貌,想找到人也未免……”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寻人不过是依托,我会对契约书施展预言术,但凡是接了我委托的佣兵只要接触到任务目标,我就能感应到,这也是我任务定在最低的难度的目的。”这并非阿尔夸口,预言术确实能做到这种程度。若是再加上因果律和言灵,只要巴尔真的在贝托利恩,就一定能将他找出来。   雷纳亲自跑了一趟大堂,取来了契约书和书写工具,他看不到预言术,但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魔法能量。   很快,委托就完成了,阿尔没有久留,让雷纳再看到希尔斯时转告他会去见国王,让他不用再往法师塔跑了。   等阿尔传送离开,雷纳把委托带到大堂,看着对应的任务计时器缓缓升空,佣兵会长在心里纳闷,这个‘巴尔’到底是谁,值得阿尔如此费尽心机。 第六十八章 深红(二)   面对着一桌的失败品,无力和挫败感深深笼罩着安迪。   刻纹的问世过程他就在一旁亲眼目睹,原理与步骤都清楚,可真正实行起来,魔力不够这天生的缺陷总是将他卡在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都尔金也是人类,他的魔力并不比我充沛多少,为什么他可以?导师和都尔金都赞我有炼金天赋,为什么他们能做到的,我却不行?   炼金协会的期限已过了七日,再做不出,这第二批的刻纹也要延期了……   绝望的情绪越来越浓,安迪将失败品统统扫到地上,拿起一份全新的材料准备继续,他的手腕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只手给擒住了。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阻止安迪继续实验的正是阿尔,“明知不会成功,为何还要继续无望的尝试?”   “导师……”即使只是挂名弟子,安迪仍尊称阿尔为师,“我只是……不甘心……”   将地上的几个失败品捡起,仔细端详一番,阿尔很快找出原因。   魔力不足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是,安迪只是普通人类,虽在炼金方面的领悟极快,但他目前只是普通的法师,没有言灵的帮忙,这刻纹是无法成型。   “你就那么渴望力量?”   安迪苦笑,有谁不渴望力量?这世界的本质,本身就是弱肉强食啊。你是天赋力量者,自然不会理解普通人的苦衷与无奈。   安迪的心里活动触发了阿尔之前下的因果律。   距离我越,受言灵限制也就越多,为何他依然能兴起非议我的念头。以安迪的能力绝不可能做到,怎么回事?   “导师?”看到阿尔面无表情的对自己探出左手,安迪心里一惊,他知道阿尔左手封印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每当阿尔使用左手,都是用来对付敌人。本能地,安迪想闪躲,可理智却告诫他,这是关键时刻,若是动了,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经过思想与身体的动摇,安迪最终还是没动,乖乖让阿尔的左手覆到他的额头。和冰冷的指尖不同,掌心的温度高得难以忍受,安迪甚至生出了被火焰炙烤的错觉,意识开始恍惚。   阿尔在快速浏览安迪的记忆,从现在往回倒,最后定格在三个月前的某日。降阶学徒获得破格面见,召唤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大魔导师路维斯。   谈话的过程极其短暂,也就是问了新收弟子的日常行程。   阿尔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对劲。路维斯双唇一开一豁,明显是在说话,为何安迪神情恍惚、两眼无神,活像被催眠的傀儡。被催眠?又或者是暗示?幕后主使安迪监视我的不是萨多吗?怎么会是路维斯?   他忽然想起了学院杯期间,附身伊萨克的泰伦斯曾说过的话。   “你真以为他是无欲的圣人么?真想看看得知真相后你幻灭的表情,那会是如何一副凄惨的模样呢?一定非常美妙……坠入深渊的绝望,无法化解的痛苦,恨不得毁了世上的一切……”   泰伦斯的话犹在耳旁响起,得意而狂妄的大笑让阿尔心生不安,他一直看不透路维斯的目的。那些不经意展露出的温情,都让他明知路维斯是在利用自己,也狠不下心撕破脸。   不!我一定要知道路维斯到底对安迪做了什么?   对路维斯特殊的感情,让阿尔明知这样做很危险甚至有可能会破坏安迪的大脑,依然偏执地选择了动用预言术读取了路维斯与安迪的完整对话。   “路维斯阁下,听说您要让次席出席这次的学徒测试?”这时的安迪还眼神清明。   “我这位弟子自幼生活在外海,缺乏基础,你带他去测试,顺便教导一些常识。”路维斯眉头紧,脸色发白,似乎心情不大好。   看出路维斯此刻心情不佳,安迪不敢多言。   “唔……”忽然,路维斯踉跄了两步,用手捂住脸,他的这一反常行为让安迪不顾危险,上前伸手扶了一把。   稳住身形的路维斯抓紧安迪的手腕,缓缓抬头,他的表情让安迪失声。   “监视他。”同样的面孔,同样的嗓音,可这份阴冷却不属于路维斯。   “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   “是……”安迪木然点头。   “要是被他发现,就说是萨多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他若想杀你,可适当的反击。”路维斯点了点安迪的额头,一脸呆滞的他转身离开。   记忆到此为止,承受不住连续两次记忆探查,安迪昏迷过去,他倒地的声响将沉浸在震惊中的阿尔唤醒。   路维斯有双重性格这我点知道,可……   那异样的阴冷让阿尔有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一种呼之欲出的真相感,一种被欺骗、背叛的强烈不安席卷了他。   “我……这怎么了?”陷入短暂昏迷的安迪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地上,想起最后的记忆是阿尔向他伸出左臂,顿时汗湿后背。   我还活着,这就代表他并不是想杀我。四肢酸软发晕,这典型的症状,是记忆探查。他究竟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安迪。”   “啊?是。”陡然被点名,安迪颤颤巍巍爬起身。   阿尔一脸阴郁,看起来心情很糟的样子。   “你知道路维斯的年纪有多大吗?”   “路维斯阁下?”怎么会想到问这个?虽觉奇怪,但安迪还是老实回答,“恐怕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吧。我们所知的,也就是他与六位英雄一起击退了来犯的魔族。”   “在那之前呢?”   “这……实在不知。依我看,就连最高评议会也未必有路维斯阁下抗魔战争之前的记录。”三百年的时间早已超过普通人的寿命,世人对于路维斯的记忆都始于那场让路维斯一战成名的著名战役。   安迪的回答让阿尔陷入久久的沉默。许久之后,他长叹了一声:“安迪,想获得力量吗?”   诶?这转变让安迪措手不及,想,他当然想,可……阿尔的语气让安迪不安起来。没等他做出回答,阿尔抬起低垂的头,金色的双眸让安迪想挪开视线却力不从心。   威压开始升高,安迪的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像都尔金那样学会言灵。”   “什、什么办法?”住口,不要说!心里如此想,可安迪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想要获得力量的想法彻底压倒了理智。   “言灵是神祇赐予信徒的力量,想获得就必须支付自己的信仰。你有这个决心吗?无信仰的法师。”   冷情的嗓音此刻听来饱含了难以言喻的诱惑,安迪呆呆看着阿尔再次伸出的左臂,坚定地点头。   只要能获得力量,别说是信仰,就是灵魂,我也……在所不惜!   “那么,从今天起,从此刻起,皈依我。”璀璨如金的瞳孔染上了一抹赤色,阿尔再次以手触碰安迪的额头,只是这一次,施放的不是法术。   “是的……我皈依您……”   为了让安迪能安心制作刻纹,炼金协会撤走了其他学徒,没人发现这个房间的异常。   “以魔神之名,赐予你神力。”   “啊——”剧烈的疼痛让安迪忍不住喊出声,他从恍惚中清醒过来,额头有一个滚烫的痕印,抓起桌上的铜镜,安迪看到眉心有一道血红的刻痕——一对向内弯曲的双角。   怎么回事?!   再转身,身旁已没有阿尔的踪影。   安迪还记得刚才在脑海中回响的语句,他将颤抖的双手伸向炼制刻纹所需的材料。   额头的热度还未褪去,多年夙愿触手可及,安迪满心欢喜,忽略了种种怪异之处。   言灵,我想要言灵。魔神啊,你若真有神通,就赐予我使用言灵的资格吧。   随后,安迪将视线投向关在笼子里的鸟雀。白光闪过,材料消失了,桌上多出一块模板,他取过空白的附魔纸输入魔力,一张印有符文的魔法卷轴像印刷一样被复制出来。   打开笼子,褐色翎毛的鸟儿立时振翅飞出,安迪举起刚制成的刻纹,魔法卷轴化为灰烬的瞬间,那只在头顶盘旋的鸟儿按照他的意念停在肩头。   “我成功了?就这么简单?原来魔力充沛什么都能做到,哈哈哈哈~太棒了!这力量……真是绝妙!”   炼金分会长打开紧闭的房门,就看到安迪举着一块模板泪流满面。   “成功了,我能制作刻纹了,看!”   “哦~不愧是那位的高徒,这么快就成功了。”分会长赶紧恭维,并接过安迪手里的刻纹,“这是什么法术?”   “役使动物。”不会高阶法术,也不敢随意把高阶法术制成刻纹,兴奋的安迪抓着分会长的手,让他再多准备一些炼金材料,准备将剩余的七个模板也一并制作了。   分会长注意到安迪的额头有些发红,不由多问了一句:“你额头怎么了?”   安迪立刻拉起兜帽,盖住还印着神徽的额头。   “没什么……乘着感觉还在,快去取材料啊。”   看着分会长离去的背影,安迪的兴奋逐渐降温,开始后怕起来。   魔神,导师怎么会与黑暗阵营的神灵牵扯上?而且,还是从未听说过的神。   他不知道阿尔就是魔神本尊,还以为阿尔是魔神的代言者。 第六十九章 深红(三)   离开炼金协会后,阿尔的下一个目的地是皇宫。   不想破坏宫廷法师们刚修补好的防御结界,阿尔步行前往地理位置偏高的上城。半路上,他被人截下了。   一直对阿尔抱有敌意的半精灵冷着脸站在路中央,阴沉的气场让两旁的路人都绕道而行。   “哟~总团长。”阿尔举手招呼,自从解除了自我暗示,他的性格发生了很大的转变,除了讨厌喧闹人多的地方与冷静这两个优点,巫妖模板的喜好基本没剩下多少。   “无论列拉金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我希望你不要答应他。”一直以来,希尔斯给人的印象都像一个家世优渥的贵族,而非佣兵。而源自精灵与生俱来的优雅和俊俏的外表,更是常常让人忽略了他的年龄。   “为什么?”   “我已经错了一次,不想再错第二次。”   “你是指……与皇室结亲?还是奥洛芬?”虽然对方言辞委婉,但阿尔还是听出了一些眉目。   希尔斯眉头皱得更紧,从第一次见面起,阿尔·塞特就给他一种不详感。这不仅仅是因为拜恩的身世,更因为那双金瞳。死气沉沉或与世无争都不足以形容希尔斯的感觉,那双眼看人的目光让人非常不舒服。不带任何感情,像是估量一件物品的态度。若真要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就只有‘上位者’。处于不同境界的生物看待其他事物,就像人类看待菜园里种植的花草、养殖的牲畜一般,待价而沽。   和这样的人物牵扯上关系,希尔斯后悔万分,他不该去自由城邦,不该为了听说瓦伦丁还有遗族而动心,不该为了脸面而接受兄弟团的要求,最不应该把他引荐给列拉金。   “原来是为了可爱的侄女……”读取到希尔斯的心声,阿尔了然,“放心好了,我对联姻没兴趣,更不会接受国王愚蠢的借种狂想。”   希尔斯一怔,随即又紧张地四下张望。   “附近没人偷听。”   “你知道?”   “我连你此刻在想什么都知道,列拉金那疯狂到快要具现的念头又怎会读取不了。”对于布列加托的国王,阿尔认为‘疯子’一词都不足以形容。皇宫别院那一夜的短暂接触,饶是见识过各种各样怪人的他,也不禁为这个王国有那样的国王感到悲哀。   “你……”看着擦肩而过的身影,希尔斯不知该说什么好。   对守卫城门的皇家骑士表面身份,说奉国王之命前来觐见。通报传进去,很快就有人引着阿尔进入皇宫。   明明是正午时分,偌大的宫廷除了站岗的卫兵鲜少看见有人走动,显得死气沉沉。   跟随者侍从穿过花园和走廊,阿尔左右环顾,这布局分明是后宫吗,国王在这儿召见我?   最终,他们停在一座塔形建筑,这里四面环水,没有一个守卫。侍从推开没有上锁的木门,躬身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看了一眼沉默的侍从,阿尔走入弥漫着奇怪气息的房间。   用傀儡术控制皇宫近侍,国王想干什么?   原本有些不耐的阿尔忽然兴起了看个究竟的念头,他沿着螺旋的阶梯向下走,很快就走到底。这间塔形建筑是一个炼金室,正中的木桌上摆满了各种玻璃器皿与炼金材料,阶梯对面的墙边摆放着一张大床,柔软的被褥上隐约可见一个凹陷的人形。   阿尔停下脚步,不用走过去确认,他也知道躺在那里的是谁。   列拉金可真是迫不及待,连这种招式也使得出。也许,也许是联姻的想法遭到有亲缘关系的莫里森阻止,所以只能用这样的办法了……呵~他似乎忘了我还挂着七阶法师的头衔吧。迷香这种下三滥手段未必会见效,况且,就算他的目的得逞,与人类生出的子嗣未必就是纯血的拜恩,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他说的果然不错,迷香对你不起作用。”列拉金站在一扇开在墙壁上的密道里。   他是谁?希尔斯?莫里森?泰伦斯?又或者……是路维斯?   阿尔不动声色地看着国王,以他的能力,可以轻而易举地脱身,但他想知道,列拉金口中的‘他’是谁?   “你对伊芙不满意吗?”列拉金走出密道,扶起了倒在床上的女儿,刚举行过成人礼的少女两眼微睁,介于清醒和昏迷之间。   “论容貌,不会比伊斯梅尔的第一皇女差,比你那位名义上的妻子漂亮多了。”列拉金轻抚伊芙的面颊,轻柔地解开了她身上的薄纱睡裙,沿着漂亮的锁骨往下滑,“瞧~这肌肤娇柔和婴孩一样,岂是练武的骑士与满身鳞片的蜥蜴所能相比。”   这不是一个父亲应对女儿做的,阿尔眼神渐冷。   就算不是人类,就算得知自己是神王转世,这几十年来接受的一直是人类的教育和伦理,道德感薄弱不代表他可以接受列拉金的狂想。   “我真替希尔斯感到悲哀,竟找了你这样的人做妹婿。”   国王吃吃地笑了两声,“血脉不过是自身的延续,人类……不,所有有生命的物种皆是如此。身为神灵的玛雷不也为了增加力量,而与古代人结合诞下拜恩一脉。”   “妄图封神的疯子我见的不少,但像你这样异想天开的,还是头一次。”第一次与列拉金接触,阿尔只读取到永生不死之类的信息,本以为这不过是又一个贪图拜恩神裔的人类国王,没想到他的胃口还不小,只可惜想的过于简单了。   “拜恩不等于神,就算借助着返魂术或活尸一类的方法将灵魂寄宿到后代体内,也不会因此成为神灵,更何况混了人类血统,神性越发削弱。倒不如直接抢一个纯血的身体,还来得简单些。”   “我也不想搞这么复杂,只可惜活着的纯血的只有你一人,而且……”列拉金声音渐低,浑浊的两眼将阿尔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样完美的肉体,若不是献祭需要,实在可惜了……”   左脚自行跨出一步,阿尔低头,见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透明丝线不知什么时候绑到脚踝,另一端连接着列拉金。   “这对你没有任何坏处,我只想要一个享受神恩的拜恩后裔,这对你没有任何坏处。”   这家伙……不是人类。能使用因果律的不一定是神灵,但绝非凡人!   可刚一挣扎,阿尔就觉得自己高估了列拉金,他所释放的因果丝并不牢靠,仅凭肉体的力量都能挣脱。   “我有些好奇,你是如何做到以肉体凡胎使用因果律。”   看到阿尔并未如自己所愿靠近,反而挣脱了因果丝,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的列拉金立刻变了脸。   “你又是如何确定,这完美的躯体是活的?”   乘对方意念动摇的瞬间,阿尔神力全开,压制住了列拉金的反抗。   “你……不是人类……你到底是什么?”从身体到意志都被压倒的列拉金瘫倒,浓烈的神息让得他无法呼吸。   不理会列拉金的质疑,阿尔快步上前,将手覆住他的额头直接抽取记忆。   一片空白,列拉金脑海中什么都没有,而且触感冰冷,不是活人应有的温度。活尸?不,制作精良的活尸有温度和心跳,可不是活尸的话,又是什么驱使他肉体不腐,且保有灵魂?   有一个办法可以做到,但……这可能吗?   阿尔伸手去扯列拉金身上繁缛的衣物。   “你、你想做什么?”   层层叠叠的衣物之下,列拉金苍白胸膛上的赤红血痕印证了阿尔的猜测。   预言术‘时间停滞’,这法术作用在空间或活物身上达不到让时间完全静止,可死物就不一样了。列拉金不是被某个死魂附体,而是他原本的灵魂没有离开肉体。这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已经五十多岁的列拉金为何依然还保留着三十岁的面容,等等!他既然早已死亡,就不可能和王后生下后代。   “你在做什么?!”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怒喝。阿尔收敛神力,一是已经没必要,二是再释放下去公主就活不了。   希尔斯三步并作两步跑下阶梯,扶起瘫软在地上浑身抽搐的伊芙,并为她拉好睡裙遮掩住赤裸的身体。   看着拔剑怒视的半精灵,阿尔顿觉谜题迎刃而解。   难怪希尔斯会对妹夫如此隐忍,不是因为国王的身份,而是因为他与妹妹私通。知道儿女并非亲生,列拉金自然不会善待。   “这就是你承诺的没兴趣!你对她做了什么?”探了探鼻息,发觉她气息微弱,希尔斯挥剑刺向重伤伊芙的阿尔。   夹住希尔斯的剑尖,阿尔斜眼望向躺在地上的列拉金:“你该问他对她做了什么?”   什么?希尔斯愣住,既是为阿尔徒手接下自己饱含怒意的一剑,也是为他话中隐射的意思震惊。   “人是他弄来的,衣服也是他脱的,我可什么也没干。不过,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我可就不能保证不会对你可爱的女儿做什么了。”   “这气味……迷香?”希尔斯转身揪起列拉金,恨得咬牙切齿却说不出一个字。后知后觉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听到一个词,他猛然回头。   “啊~不用在意我。”   “你都知道了……”   “刚知道,这并不难猜,不是吗。”   希尔斯盯着阿尔,深呼吸了几次才说出心里埋藏了多年的秘密。   “艾米亚和我不是亲兄妹。” 第七十章 深红(四)   一个是半精灵,一个是完全的人类,同父同母的一对兄妹差异如此巨大。   在皇宫别院的匆匆一瞥,阿尔就已经觉察到隐隐的不对劲,只是他对别人的隐私没兴趣。既不想知道希尔斯为何要将妹妹嫁进皇室,也不想知道列拉金的死因,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故事,隐秘,都与自己无关。   向后挪了两步,阿尔退出希尔斯长剑的攻击范围,他的视线一直没离开希尔斯手里的列拉金,“我只想从国王口中知道给他下预言术并教会他因果律的人是谁?”   希尔斯听说过预言术,知道那是类神术中最高深的法术,但……因果律是什么?   见半精灵不为所动,阿尔直接动手,列拉金立时从希尔斯手里消失。   “你想做什么!”   “别激动……反正他已经是死人。”比了噤声的手势,阿尔将左手覆在列拉金胸口的咒文。既然查不到记忆,他也只能回溯时间,看看究竟是谁给国王下的时间停滞。   列拉金咳出一大口黑血,浑身止不住地抽搐,原本温文的五官变得狰狞。   “住手!”回头看了一眼依然昏迷的伊芙,希尔斯低喝:“你想把整个皇宫的人都引来吗?”   “骗谁呢,这皇宫里除了你我,哪还有活人。”   “你……”正要上前阻止的希尔斯顿住,他是怎么知道的?   “咳……住手!你想做什么?不……不要!”列拉金想挣扎却连挪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希尔斯,让他住手啊!”   看着悬空的列拉金,希尔斯蠕动双唇,就是说不出劝说的话。脑海想的全是刚才冲入密室所见到的一幕,他想求阿尔停手,可心里却有另外一个声音在蛊惑。   活该!他活该这样的下场。折磨艾米亚,打压席拉德,甚至让让不谙世事的伊芙遭受这样的凌辱,碎尸万段也不足以泄愤。   “啊啊啊——”   时间静止被解除,列拉金的身体开始溃烂,皮肤爆裂开,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腐蚀。不一会儿,再也没人能认出这具包裹在华服中的骷髅就是布列加托的国王。   “舅舅……你们在做什么?”虚弱而带着不可置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希尔斯身体一震,他没有勇气抬头。   王子席拉德脸色苍白地从阶梯缓缓走下,在他身后,是同样满脸震惊的王后。   “列拉金!”看清悬浮在半空的骷髅所穿的衣物,王后捂住嘴。   这时,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伊芙醒了过来,她疑惑的眼神先是看到了舅舅,然后是一直念念不忘的法师,不远处兄长和母亲都表情惊骇,顺着他们的目光,她看到了头顶上方悬浮着一句只剩森森白骨的死尸,熟悉的服饰让公主尖叫起来。   “啪嗒!”   列拉金恢复正常时间的躯骸掉落在地,摔成粉末。   阿尔一脸阴冷地收回手。他只是用了同为时间术的回溯,列拉金的时间停滞就被解除了,施法者一定下过使用回溯或类似法术就会触发的言灵。不但没查到躲在幕后的施法者,连唯一的证据也消失了。   “舅舅,你竟然和外人合伙谋害国王!”席拉德举起法杖,对准阿尔与希尔斯。   “不是你想的那样,席拉德,艾米亚,伊芙。你们听我说……”希尔斯百口莫辩,三位至亲痛诉的眼神比任何攻击还让他痛苦。   “他不是凶手。”阿尔的一句话成功将仇恨拉回,“列拉金很久以前就死了。”   “你胡说!”   “这不可能!”   兄妹俩同时否定。   “不信的话,可以问王后。”   席拉德与伊芙震惊地看着他们的母亲,王后身体一颤,坐到地上。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也没兴趣知道,你们一家人可以找个时间好好解释。眼下最重要的……”阿尔斜眼看了一眼希尔斯,又将视线转回席拉德,“我今天本想与国王协议结盟。”   “既是结盟,为何要杀害国王?”席拉德努力克制怒火,冒然出手只会连累母亲和妹妹,而且……他也不能判定舅舅是否真的无辜。二对一,对他非常不利。   “都说列拉金早死透了,能保留灵魂是因为有人对他施加了时间静止。再怎么掩饰,他终究是一个死人,王子殿下多少应该有一点怀疑吧?否则也不会如此淡然的与杀父凶手同处一室。”和伊芙的全然不信相比,席拉德的表情就显得有些不自然,阿尔坚信王子已经有所觉察,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席拉德抿着唇没说话。他确实在多年前就已经生疑,打从记事起,父亲就与母亲分房睡,也不曾宠信过别的女人,以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讲,这不太自然。而且,他身边的侍从总是失踪。除了朝政,其余时间都花在炼金上,尤其是在法术日趋精进后,席拉德感到父亲身上多出了一些让他不安的气息,充斥着死亡与邪恶。   “想必王子殿下已经知道了,我最近得了一座城。”见席拉德不吭声,阿尔继续说道:“因为某些原因,浮空城会在布列加托领地内停靠一些时日,为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想与贵国订立同盟。原本,列拉金是会欣然同意我的提议,可他现在已经不能给我答案了,所以……”   目光在六神无主的王后与一脸惊惶的妹妹脸上划过,最后落在一脸沉痛的希尔斯身上,席拉德深吸一口气。   “听说阁下和路维斯解除了师徒关系?”   “这和我们的同盟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席拉德的声音渐渐没了颤音,国王已死,他应该肩负起属于王子的职责:“你以什么样的身份与布列加托结盟?没有路维斯的荫庇,阁下也不过是七阶法师而已。”   席拉德的表现让阿尔颇感意外,加上这一回,他和王子总共只见过三次面,席拉德给他的感觉是个心事重重且备受压制的王子,没想到竟有如此决断。   “以深红城主的身份,我的盟友还有矮人和月精灵。”阿尔轻描淡写地说出他和锻锤国王与新月神已经缔结同盟对抗亡灵。   “缔结盟约可以,但你必须以你所信仰的神灵发誓。在彻底击溃亡灵之前,不会攻击布列加托,无论是你还是你的盟友。”席拉德目光坚定的直视阿尔,他的表现让一旁的希尔斯也大感意外。   阿尔连连击掌,能在遭逢巨变依然保持冷静,是他小瞧了对方。而且,提出的条件也不过分,本以为列拉金是个蠢材,没想到调教出的王子却有些头脑呢。   “我以魔神之名起誓,在彻底消灭第二帝国之前不会攻击布列加托。”   “还有矮人和月精灵!”席拉德想乘胜追击,却见阿尔摇了摇手指。   “我只能保证自己,至于矮人和月精灵,即便我说了,你肯信吗?同样的,作为缔结盟友的条件,我也希望布列加托能在同盟期间不要干涉深红城的自由。至于最高评议会……你不用担心,即便是和他们开战,我也不会将战火蔓延到地面。”从次元袋里抽出空白的附魔纸,一式两份,以魔力写下缔结契约的咒文。阿尔签上自己的姓名后递给席拉德,王子接过粗略浏览一遍后,爽快地签上他的名字。   “因为要参加在明克斯举办的位阶评定,恕我不参加陛下的登基大典了。”阿尔的身影很快淡去,只在空气里留下毫无诚意的恭贺。   希尔斯扶起伊芙走向还没缓过神来的艾米亚王后,不知不觉间席拉德已经成长到能肩负起一国王子的地步了,自己还一直当他是孩子。   “这里已经没有外人,该说出实情了吧,舅舅……不,父亲。”席拉德卷起同盟协议,神色复杂地看着喊了二十年舅舅的男人。   艾米亚和希尔斯同时色变,没想到席拉德已经知道他们隐藏多年的秘密。   “你是怎么知道的?”希尔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两个亲生子。   “这几年国王行为日渐怪诞,我私下调查,知道他是在七月加入的红骑士,而我的生辰是三月,绝不可能是他的子嗣。可只凭这些,还不足以让我怀疑。直到两个月前你南下自由城邦,只是惩罚三个脱团的佣兵根本不用总团长亲自走一趟。于是,我暗中请夜枭调查,得知你是为了去见塞特佣兵的团长,他在公会注册的名字是瓦伦丁,那正是六十年前因叛国罪而被灭族的伊斯梅尔前六公爵之首。前后一联想,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红骑士最初是为了向伊斯梅尔皇室复仇才建立的,因为势单力薄,你才和布列加托联姻,我说的对吗?”   知道希尔斯是自己的生父,席拉德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后的轻松。不过,伊芙就没兄长淡定,她看了看母亲艾米亚,又看了看一直以来称之为舅舅的希尔斯。   “我……这是在做梦?幻觉?这是幻觉对不对?”   “对不起,席拉德、伊芙,一直以来都瞒着你们。”艾米亚抱住神情恍惚女儿失声痛哭。   她是布列加托后族萨马尔收养的孤女,在希尔斯的母亲嫁给萨马尔族长后与希尔斯兄妹相称,实际上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为了帮希尔斯复仇,她嫁给了在边界上被红骑士救起的王子列拉金,以后族和皇室的联姻交换了和伊斯梅尔二十年的政治敌对。如今想来,真是噩梦一场。   看着地上的残骸,席拉德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痛恨列拉金这些年来给母亲和自己造成的伤害,即使在得知希尔斯才是亲生父亲后,也无法狠下心除掉早已变成亡灵的列拉金。若果不是阿尔,他真不知道这折磨四个人的痛苦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第七十一章 深红(五)   克莱尔回到了两千年前的拜恩,改变了一部分历史,而艾达所经历的正是已经被改变后的时空。   阿尔并不知道他不感兴趣的瓦伦丁一脉不止和圣雷斯托有着密切的关系,也跟伊斯梅尔、卡利亚甚至是艾达都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因而,他错过了探知艾达下落的机会。   刚完成一个任务的奥洛芬听说阿尔回来了,没再接委托,等了两个标准时总算在法师塔等到他。   看到奥洛芬,阿尔把刚与下任国王签订的协议递了过去。   打开卷轴一看,发现是一份同盟协议,奥洛芬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些天阿尔的动静太大了,就算下一步要与最高评议会宣战他也不会感到诧异。   “我看到你的委托了。”奥洛芬一直觉得阿尔对寻找巴尔不怎么上心,可真的将这事提上日程,他又觉得不对劲。   “你这样大张旗鼓的寻找巴尔,迟早会引起第二帝国的注意。”大厅里不止他们两人,奥洛芬改用塞特语。   “泰伦斯早知道了。”举起左臂,召出藏于体内的世界树之杖向奥洛芬介绍,“这是帝国三大杖之一的星耀,为历任大贤者所持有。巴尔在担任十界城执政官之前,是拜恩的最后一任大贤者。”   “这个我怎么没听你提起?你还隐瞒了多少?”奥洛芬先是一愣,随后焦躁地耙了耙头发,“阿尔,你是队长,但不代表你有权隐瞒。”   “急什么,我也是刚知道。”点了点脑袋,阿尔表示他也是通过预知梦才知道巴尔的身份,“要不是因为克莱尔,我也不会知道巴尔是拜恩的大贤者。而且……”还是让拜恩覆灭的罪魁祸首之一,以泰伦斯的小肚鸡肠,一定会恨他入骨。但愿加入神力的因果律能在泰伦斯之前找到巴尔,亡者之书虽是星之长的圣物,要是落在泰伦斯手里只会增加第二帝国的战力。   “而且?”奥洛芬听出阿尔这句话是有下文的。   “没什么,你把协议收好,我要去明克斯,说不清会在那边逗留几天,佣兵团依旧要拜托你。”   “你又有什么瞒着我?”奥洛芬可不像其他人好打发,他很少反对阿尔的决意,但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主张。单论顽固,比西希莉娅还难缠。   “嘿~听着。”阿尔搭住奥洛芬的肩膀,“我并没有打算隐瞒什么,这件事并不单纯。三位领主都位列半神,巴尔再厉害也不可能从他们眼皮底下偷走支撑十界城的圣物。知道吗,在克莱尔与艾达穿梭时空之前,十界城与贝托利恩的位面通道是连接着的,我亲眼在过去的梦境里看到,绝非星之长所说的封闭千年。按照命运原本的轨迹,我和西希莉娅本不该出生,泰伦斯不会变成巫妖,还许多……许多谜题至今没解开。奥洛芬,我虽不是善良阵营,但有一点你要相信,我不喜欢亡灵,绝不会因为自身与泰伦斯与第二帝国的关系加入他们。”   奥洛芬凝重地点点头。尽管阿尔有许多地方没说实话,但在讨厌亡灵这点上,他相信阿尔并未说谎。   “因为自身的原因,我最近很忙,不仅无暇顾及佣兵团,甚至连寻找巴尔这件事也不能专心致志。不过你放心,我在佣兵公会挂的委托附加了言灵,只有真的消息才能完成任务。对了!你跟我来。”出于安全考虑,阿尔决定给法师塔传送的魔晶石增加一个新的传送点,他招呼奥洛芬上三楼。   巨大的魔水晶映入眼帘,阿尔的脑海有瞬间的空白。   他想起了路维斯,对于那位老者的疑惑越来越多。   他的目的?与第二帝国究竟有什么关联?他是否就是巴尔?艾达的失踪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星之长的火炽鸟是不是在他手里?需要解答的实在是太多了,只需返回自由城邦,当面质问就可得到答案,阿尔却退缩了,他不安,甚至是恐惧知道真相。一旦这最后的幕布揭开,或许意味着他和路维斯将成为敌人……   我还没做好准备,再强一些,等我的身心都变得再强大一些,到时我会亲手解开谜团。   将路维斯甩出脑海,阿尔伸手触摸冰凉的晶石。整个晶体顿时亮了起来,一道由纯魔力构成的符文渗入晶石,就像落入沙漠的雨水很快消失不见。   “传送阵?”见了那么多次,奥洛芬已经猜到阿尔刚才做了什么。   “对,我给法师塔设了一个新的传送点,要是遇到无法解决麻烦或危险,可以直接传送到深红城,绝对安全。不用魔力启动,我已经设置好了,只要你或西希莉娅亲自触碰就能触……”   奥洛芬没说话,他沉默的凝视让阿尔哑然,所幸这尴尬没持续太久。   精灵转身下楼,“知道了,你自己也小心。”   难言的愧疚在心头浮起,阿尔只能对着奥洛芬的背影默默说了声对不起。   无论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我都会让你带着圣物返回十界城。所以,在那之前,请原谅我的欺瞒,奥洛芬。   ※※※   十五天的时间,足够克拉肯将所有族人迁徙至已经更名为深红的旧都,他们还尽可能的搬走了囤积的各类矿石。   期间,列拉金曾派出一整个团的狮鹫骑兵,要求矮人离开布列加托的属地。被克拉一口回绝,地下的领域从来都不属于人类,空中亦是如此。更何况,这座城现在记在阿尔名下,是法师的属城,碍于锻锤氏族全民皆兵,列拉金只能从阿尔入手,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因此终结了再世为人的妄想。   阿尔的返回,让克拉肯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这些天他紧张得夜不能寐,担心浮空城长时间滞留地面会引发与布列加托交战。以锻锤氏族现在的人口,再承受不起一次旷日持久的领地争夺战。   阿尔告知锻锤王自己其实是跑了一趟下界,克拉肯知道他魔神身份,有些事没必要隐瞒。   “难怪亡灵最近没什么动静,原来是去攻打下界了。可如此一来,您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吗?”知道下界和物质界之间的时间流逝并不一致,克拉肯也就不纠结为什么这一走就是十五天。   “第二帝国未必会觉察到我的真实身份,选择用拜恩后裔为宿体就是想迷惑他们。那些蠢货,信谁不好,偏要选一个外来的神祇。”   克拉肯附和地点头,对于刚听到的这则信息还是十分惊讶。   因为矮人信奉的扎赫尔是拜恩覆灭后才封神,并不知道死神并非本土神灵。   张开准备好的图纸,克拉肯向阿尔解说他花十天时间构建好的城市修复计划。   快速浏览了一遍图纸,阿尔并不反对矮人的修整。   “外部随你的便,想怎么折腾我都不管。我也不会反对你们修建扎赫尔的神殿,只是这内部,就是神座的本体,一分一毫也不许动。”   克拉肯连连摆手,他当然不会去动魔神的神座,不过眼下,最需要解决的并非规划,而是供给。六万人的吃喝用度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以往他都是用矿石和矮人的锻造品和人类交换,现在搬进浮空城,城市的升降就成了一个亟待解决的大问题。   阿尔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矮人不具魔力,就算有足够支撑深红升降的魔水晶也无法操作。若是给他们自由控制深红的刻纹,他又不放心。自己不会时时刻刻在深红,必须找一个忠心耿耿的……有了!   他想到了一个点子,可以制作像路维斯那样的炼金傀儡,把它们安置在深红的心室,让克拉肯通过投影术联系。必要的时候,添加言灵作为保障,一点也不亚于通过使魔控制。   说干就干,阿尔解开次元袋,从里面取出所剩不多的炼金材料制了三只炼金傀儡,造型以被血将军阿勒斯托破坏的魔像为原型。将三块拳头大小的魔晶石分别安在炼金傀儡的头部,再施以语音投影,最后一块给了克拉肯,再三叮嘱这是控制深红升降的关键,保管不当损坏的话,就只有等他返回了。   最后,阿尔交代了即将前往明克斯参加法师位阶评定,一是增加知名度,而是探一探最高评议会的目的。   与布列加托已经签订了和平协议,短期之内是不会交战,所以克拉肯可以放心在布列加托境内上空飞行,若是想和地面做交易也可自行升降。但次数不能过于频繁,炼金傀儡只是半成品,魔晶石内储存的魔力一旦耗尽,就是一堆废铁。   至于深红的防御,阿尔打算一并托付给矮人,他们的战斗力不容小觑,六万的数量即使是最高评议会也会有所忌惮。同盟内部互不信任,就算视他为眼中钉,一时半会儿也集结不起足够的兵力来攻打一座可四处移动的飞行城市。   叮嘱完所有事项,阿尔召出魔兽坐骑向着明克斯所在的东方飞去。 第七十二章 大法师(一)   明克斯不是一个城市,也不是一个郡省,是由无数个法师领地连接而成,面积相当于北陆最大王国布列加托的三分之二。法师以外的所有职业均为外来者,没有兵役,没有赋税,法师们有自成一套的律法,可说是整个费泽尔大陆最自由的区域。而位阶测试,是明克斯乃至整个法师界一年一度的盛会,在这个全由法师组成的王国里,没有贵族平民之分,只以位阶论身份的高低。   今年的位阶测试定在地之月,收获的秋季,分散在大陆各处的法师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为即将开始的测试做准备。即使是有投影传送的高阶们,也都早早赶至明克斯,因为这年和以往不同。   南月联盟分裂为兽族、月精灵、卡利亚三大部族。   第五次亡灵侵袭。   路维斯时隔二十年再次收徒。   阿尔·塞特用一个月时间顶替萨多成为首席,他也成为历史上晋升最快的一位。   断绝已久的返古精灵重现。   卡利亚与南方议会缔结晶石协议。   学院杯在南方议会举行,阿尔·塞特以压倒性优势获得冠军。   以咒法铭刻为基础的刻纹诞生了。   眠龙、锻锤两个号称佣兵界最难的委托在一个月内相继被同一个佣兵团完成。   月神更替。   锻锤旧都被阿尔·塞特收为属城。   在历史上,新历1891,七圣356年,都是一个不同寻常,值得铭记的年份。半年之内,发生了太多足以影响后世的大事,其中绝大部分都与阿尔·塞特有关,作为一个身世背景都是谜的法师,他不单单在法师界备受瞩目,就连伊斯梅尔、阿姆拉、布列加托、南月联盟等诸国都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而这位顶着路维斯子嗣光环的法师在加入南方议会整整三月时忽然宣布与导师脱离关系,更是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继重组塞特佣兵团,发明刻纹之后,在没有向最高评议会通报的情况下,擅自划取了矮人旧都为自己的属地。人们纷纷猜测,这位被誉为有史以来晋升最快的天才正在向最高评议会不可撼动的地位发起挑战。   而被人们津津乐道的主角已抵达北方学院所在的达乌德地区。这里是由最高评议会钦定的位阶测试点,另外两大学院的成员想要获得权威评定就必须得到这里接受测试。   进入明克斯以后,阿尔换乘了豹猫。魔兽速虽快,但太过显眼,中阶以上的法师多有飞行道具,对魔力波动又敏感,很容易发现空中的拉风坐骑。好在北方学院所在的区域在明克斯西部,与布列加托相距不远,豹猫奔行的速度在陆上魔兽之中也算中上,只用了五天时间就赶到目的地。因为没穿高阶法袍,只着一身普通长袍的他一度被赶路的其他法师当做了前去看热闹的贵族或佣兵。和学院杯一样,低阶测试面向公众开放,既有吸引普通人学习法术的目的,也是借机展示法师界强大的实力。   对此,阿尔的评价是极端的矛盾。   仅靠中看不中用的低阶就想吸引人加入,比佣兵的招募还不靠谱,难怪法师的数量一直在锐减。数百年的固守封闭,只会让基数原本就少的法师更难添加新血。   进入人口密集区,阿尔改用双脚行走,老远就看到修建在丘陵上的巨型建筑群,和自由城邦不同,明克斯没有城墙。远看像针叶林的法师塔此起彼伏,空处稍大的区域被简易的帐篷占满,这些都是外来的商旅搭建的摊位,售卖各种生活用品。   在达乌德外围转了一圈,阿尔没找到炼金协会。   难道就因为和南方议会不和,自持为正统的北方学院就抵制炼金协会?没想到北方学院会顽固到如此地步。撇开对立的关系,炼金有许多都是法术必须的,不设炼金,岂不是要放弃许多法术?难怪南方议会才建立短短几百年,就形成了与北方学院分庭抗礼之势。照这种发展下去,不用一百年,北方学院就会衰落。   忽然,阿尔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光神殿的安吉尔主教,除了一群随行牧师外他身旁还有一个穿着全身铠的骑士,侧脸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啊~想起来了,光焰骑士团长,好像叫艾伦来着。   法师的位阶测定,他们来做什么?   正觉得奇怪,安吉尔忽然转过身,视线直直扫向阿尔所站方位。   我明明有收敛气息,这家伙是怎么发现我的……   既然被觉察到了,阿尔也懒得做无谓的掩饰,乘着对方率众靠近的间隙仔细打量安吉尔。   记得路维斯说他有一个叫神之颜的圣器,我怎么一点也感觉不到?学院杯时尚可以说是能力不足,在拥有魔神部分神力的如今,为何我依然感觉不到安吉尔身怀圣器?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一身白色,充满圣洁之力的光神殿显得格外显眼,所经之处,人们无不主动让出一条道。   “竟然在这里碰上了,好巧。”站在一群圣职者最前方的安吉尔朝阿尔微微颔首。   直觉告诉阿尔,这伙人是专程来堵他的。原因多半还是因为在学院杯上召唤了火炽鸟,作为太阳神玛雷的从属半神,能召唤火炽鸟本身就是获得神眷的象征。听说光神殿的代言者已经空缺了百年之久,这些家伙还真不死心,不但派圣骑士萨沙死缠烂打,现在又追到明克斯,摆明了是要他加入光神殿。   “一点也不巧。”为避免麻烦,阿尔用兜帽遮住惹眼的金瞳,在不使用神力的情况下,他依旧会保持拜恩人的外表。   听到阿尔带有明显挑衅的回答,骑士团长艾伦眉头一皱,正要反驳,被安吉尔拦下。   “虽然晚了些时日,还是要恭喜阁下。哦,应该改口叫城主了。”安吉尔面带微笑,丝毫不为阿尔的态度恼怒。   “也只会是城主,我没兴趣投入玛雷的麾下。”未免夜长梦多,阿尔决定和对方摊牌。   “虽然这并非我本意,但……大主祭的命令不容违抗,阿尔阁下,我代表光神殿郑重地向您发出邀请。”安杰尔仿佛没听到阿尔的拒绝,自顾自地将他来明克斯的目的说出。   “看来只有让你们死心了。”阿尔只有抛出杀手锏,他拉起右手衣袖,露出与阿鲁贝图克契约的恶魔符文,“我已皈依某位神祇。” 第七十三章 大法师(二)   阿尔阁下,城主,光神殿,大主祭……只言片语,已经足够四周的人猜测这两拨人的身份,无论法师还是商人都下意识凑上去看热闹。   安吉尔的脸上终于出现笑容以外的表情,他盯着恶魔符文看了许久,“这是阁下的选择吗?”   “虽然隶属不同阵营,但在对抗亡灵这一点上,我们可以算做盟友。”阿尔的表态总算让主教的脸色稍霁。   说完该说的,阿尔朝安吉尔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艾伦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愤愤不平。   “我们花了近一个月时间,横跨三地,就为了这么短短两句?”   “原本我还打算软磨硬泡,就算他不答应,也可以拖到大主祭亲临。”安吉尔表情凝重,“你也感觉到了吧?”   “嗯……”艾伦的手已经搭在剑柄上,差点就因为克制不住而把剑。   虽然部分高阶法师通过和神祇交换,能获得某些类神术。但刚才展示恶魔符文的瞬间,阿尔·塞特所释放的,是不容置喙的神力,不是类神术可比。   和学院杯时相比,此刻的阿尔已经变成了兼具法师与圣职者双重阶职的施法者,更强大,也更危险。   “任务失败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艾伦懊恼地问。这次的任务大主祭只许成功,失败了回去铁定要受罚。   “先等等看。”   “那家伙既然已经皈依恶魔,就不会再为我们所用。”   “我并不期待他回心转意。恶魔不必亡灵好多少,最高评议会容不下一个信奉恶魔的法师,他这次来明克斯无异于自投罗网。我们可以看一出好戏。”安吉尔视线拉远,落在更高处。天空中漂浮着数个像浮岛的人造建筑,那正是位阶测定的专用场地。   “哈~那我可真要期待法师界的内讧了。”艾伦冷笑,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那个自命不凡的小子,尤其是那双金瞳看人的眼神。   见没有热闹可看,围观的人群很快散去,只不过阿尔抵达达乌德的消息不胫而走,没等他找到登记点就已传得沸沸扬扬。   位阶测试分为学徒、低阶、中阶、高阶四个部分,每个阶段只许申请向上一级的测定,无论身份次啊能,都严禁跳级。   阿尔并没有在由北方学院掌控的明克斯进行过位阶测试,他的高阶头衔也只是看在路维斯的面子上才给的。其实有不少法师明明已经能施展七级以上的法术,只是因为没有参加正式测定,没有获得与能力相符的位阶。路维斯让阿尔参加位阶测定,也是想让他给自己正名,有真本事,担得起高阶头衔。   越靠近北方学院,非法师的外来者就越少。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报名点,阿尔忽然想去北方学院的图书馆看一看。自诩正统,继承了自大灾变后的绝大部分古籍,没准能有意外的收获也不一定。   北方学院的图书馆很容易找,它的设计也很有意思,不设警卫,只要运用魔力就能穿过防护结界,进入的同时,也会在结界上留下特定的气息和波动。藏书一律不外借,按等级与危险程度存放,没有相应的实力擅自翻看只会是自己倒霉。如果有谁想偷窃,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是否能逃过大魔导师亲自施展的魔力追踪。   图书馆的布置呈扇形,大门处几个书架都是最常用的资料,越是偏远的位置,所存放的书籍也越珍贵。在西北角,阿尔找到了他要的东西——关于拜恩覆灭的记载,以及皇室、贵族的资料。   虽知不可能齐全,但秉承着有一点是一点。他走近书架,隐藏在地面的法阵‘唰’一下亮了起来,随之现行的人形魂体朝入侵者齐声叫喊。   竟然用死灵术防御,他们是有多惧怕这些资料外泄?   丝毫不受影响的阿尔继续前进,法阵一个接一个被触发,被封印在结界里的死灵越聚来越多。还好图书馆里空无一人,没有人因为他的硬闯而被殃及。   关于拜恩和魔族那一战,北方学院的藏书记载也只是寥寥几笔,提及魔族攻城略地势如破竹,被奴役的龙裔乘势反叛。不过这本古籍记录了一个关于拜恩皇室的秘闻——每一代皇族都是双生。   难怪泰伦斯对西希莉娅的存在一点也不惊讶,他早知道自己会有两个后裔……等等,这说不通啊,他既知道还有个女儿,为什么只揪着我不放?   带着这样的疑问,阿尔又在存书不多的架子上翻找,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份手抄族谱,上面记录了拜恩最后的皇族、大贵族与元老院成员。巴尔的名字赫然在列,排位比泰伦斯靠前,这真是出人意料的发现,巴尔竟然是泰伦斯的叔叔!前任皇帝的亲弟弟,难怪能获执大贤者杖,原来是有这层关系。   每代必生双生子如果是真的,那泰伦斯就应该还有一个兄弟!   可惜卷轴太过古老,泰伦斯旁边的破了一个洞,已看不清所写名字。   阿尔脑中不由冒出一个猜测。   泰伦斯还有一个兄弟,该不会……是路维斯吧?   他继续翻找,始终没找到关于泰伦斯兄弟的记录,原本大灾变后留下的文献就不多。   尽管还没有得到证实,但路维斯有可能是泰伦斯兄弟这个想法却在阿尔心里扎了根。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推论的可能性越大。   一直以来,阿尔就觉得路维斯就和泰伦斯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按理说,两个人的年岁相差至少有千年,可彼此的称呼却是平辈,他们不但认识,语气还极为熟识。   想起路维斯对自己的种种照顾,阿尔越发坚信。   没错!一定是这样,否则真难解释他为什么那么照顾我。   一想到两人有可能是兄弟,阿尔随即想到这件事的矛盾之处。   如果路维斯真的是泰伦斯的双生子,他肯定也是亡灵。拜恩人再长寿也不过千年之岁,不可能活到现今。而且,路维斯为什么要和第二帝国作对?他这样帮助人类,对泰伦斯和拜恩等同与叛徒。不!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亡灵才会一再侵袭自由城邦。 八*零*电*子*书 * w*w*w * .t *x*t *0 * 2 . *c*o*m   尽管一再地往好的方向猜,依然还有许多地方说不通。以第二帝国的兵力,要真想拿下自由城邦那点弹丸之地,只需组织一次像样的进攻即可,为什么每次都只侵扰而不彻底占有?   阿尔真想现在就赶往自由城邦,从路维斯那里亲耳听到答案。可他不能走,位阶评定事关提升地位和声誉,在和路维斯、南方议会断绝关系的如今,非常需要一个获得承认,具有震慑作用的头衔。   在这里是找不到什么了……阿尔离开图书馆,返回位阶测试的临时报名点,那里依然围得水泄不通。   一袭简单的灰袍,没有施加任何防御咒文,也没有代表身份的徽纹,站在人群里排队等候的阿尔收敛气息和魔力,周围的人竟没一个觉察到他的与众不同。   负责记录的法师埃梅罗递出一张施过法的羊皮纸,上面已经标注出需要填写姓名、阵营、国籍、从属、专精、现今位阶,申请测定的位阶等等。   埃梅罗接过一看,整个人蹭地站了起来,用怀疑和难以置信的目光将阿尔上下打量。   “因为阁下的……身份特殊,需要进一步的验证。”   不大的嗓音让原本有些喧闹的广场顿时安静下来。   负责记录的法师位阶第六,他都需要喊阁下,这个看起来像学徒的家伙居然是高阶?可高阶们不是可以跳过报名这道程序吗?   埃梅罗双手捧起一个让阿尔眼熟的道具,不知是什么材质制作的六棱形盒子,正中有一个手掌的凹槽,六个角各镶嵌了一枚高能魔水晶。   原来用这个验证……想起在学院杯结束时,曾以一滴血在奥法塔留下个人记录,阿尔将左放入凹槽并释放魔力。很快六枚高能水晶都亮了起来,在空中投射出一个火焰螺旋的虚影。   周围的人群一片哗然,他们当然认得这个徽纹属于谁。   “阿尔·塞特。”   埃梅罗身边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正是大魔导师莫里森,他冷着脸对阿尔喊道:“这不是你该参加的等级,跟我来。”   不等阿尔有所表示,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便扯着他移动,传送结束,阿尔发现自己所站的位置正悬浮在天上的人造浮岛。   偌大的场地没有任何建筑,空荡荡一片,甚至连草木也没有。莫里森的身边各站了一人,一男一女,都身穿华丽长袍,显然来头不小。   魔力不亚于莫里森,也是大魔法师,他们两个不可能屈尊当裁判吧?最高评议会终于下决心除掉我了么……而且,看这阵势,似乎也不打算单打独斗呢。   “时隔二十年的大法师测试,开始吧。”莫里森的语调依旧森冷,完全没打算给阿尔准备的时间。他话音刚落,另外大魔导师都各退几步,男的张开结界,女的开始一板一眼地念咒文,可发动攻击的却不是她,而是莫里森。   “风暴领主。”   一开口,莫里森就下了杀手锏,召唤风的大精灵,和希尔斯的半吊子不同,由大魔导师施展的召唤非常完美,不论是范围还是攻击力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第七十四章 大法师(三)   南方议会的崛起,实质性地冲击到了北方学院的地位,不止是招募的门槛更低,在专精的选择上也有更多的选择性。近一百年,北方学院的学徒锐减了近一半。尤其是前院长莫里森对决输给了路维斯之后,成立不过三百年的南方议会风头盖过北方学院,成为立志当法师者的首选。   莫里森升为大魔导师后,继任院长的安东尼奥决心夺回北方学院原有的荣耀,不仅解除了多项禁令,还将位阶测试以投影的方式展示给普通人观看,加之萨多当上议长后专横跋扈,北方学院近些年的人员招募有了回升。可惜好景不长,刻纹的发明再次夺走了世人的关注,即使安东尼奥做出了类似的仿品,终因为必须要三位以上精通言灵的高阶法师配合才能做出一个模具,很快就被改良版的刻纹彻底击败。   安东尼奥郁闷不已,今年的测试阿尔·塞特最少也能取得九阶的头衔,他若是通过由大魔导师亲自主持的测试,就将成为继萨多之后的第二位出身南方议会的大法师。身为北方学院院长,二十年都未晋升一阶,岂非要成为了天下人的笑柄?   当他携一众心腹赶到时,大法师测试已经开始。一群人降落在附近一块闲置的浮岛,看到以一对三的局面,安东尼奥心里的担忧顿时烟消云散。   再如何天才、具有天赋,也不可能战胜三位大魔导师的联手。看来评议会已经做出选择,即使会得罪路维斯,也要除掉极具威胁的阿尔·塞特。   安东尼奥美滋滋地盘算着,等阿尔一死,他就可以接手刻纹。几十年后,谁还会记得一个只在历史上存在了三个月的天才。   “院长,莫里森阁下召唤了风的大精灵!”一名学院导师惊呼。达乌德毗邻布列加托,莫里森本人又是皇室成员,算是风元素的天赋血脉,所召唤出的风元素领主比一般人要更具破坏性,外围的结界师恐怕维持不了太久。   果然,北方学院的结界师制造的结界抵御不住内部释放的强大能量,浮岛开始摇晃起来,不停有沙石掉落,在下面围观中低阶位阶测试的人群中引发不小的骚乱。   “不用担心,看~甘德尔阁下出手了。”安东尼奥气定神闲,三位大魔导师分别为风、水、地三系中的当世造诣最高,由风的莫里森主攻,地的甘德尔防御,水的莉微娅辅助。阿尔·塞特就算得路维斯真传,也不可能斗得过三人联手。   仿佛要印证安东尼奥的话,地面陡然升起三个巨大的土元素,架住天空中摇摇欲坠的人造浮空岛。   “院长,我们是否要设置结界阻断好奇者的围观?”下方的人群中不乏法师,只需一个鹰眼术就能看到上面发生的一切。另一个学院导师提醒安东尼奥,三对一,还是大魔导师,传出去不止最高评议会脸上无光,还有可能惹恼路维斯。   眼看下面的人纷纷抬头往上看,安东尼奥心生一计:“不,我们非但不阻止,还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您的意思是?”   “让世人好好看,这位天才是如何陨落的。”安东尼奥招来刚返回的结界师耳语几句,“记得找魔晶石记录下,给后世做反面教材。”   哄笑声四起,所有人都认为阿尔非但要输,还即将成为历史。   负责缔结维护结界的法师很快就将投影术打到下面围观人群的头顶,让他们也能亲眼目睹从不对外公布的大法师位阶测试。   “那是什么?”   “三对一,好奇怪的测试。”   “那是高阶吧,北方学院今年怎么如此大方?他们不是不允许中阶以上的法术泄露吗?”   “嘿!我认得那个!是南方议会的新任首席!”   “阿尔·塞特?他不是路维斯的子嗣吗,怎么跑到北方学院来参加位阶评定。”   “今年怪事可真多……”   普通人和法师都在七嘴八舌的议论投影术里显现出的角色身份。   “是莫里森阁下!大魔导师居然纡尊降贵,亲自参加高阶的测定。”   很快就有法师认出与阿尔对阵的老头是前任北方学院院长,人群一下沸腾了。   “地系大魔导师甘德尔!”   “水系大魔导师莉微娅!”   “这不是普通的位阶测试,是大法师的位阶测定啊!”   另外两名对阵者也相继被认出,相比纯粹看热闹的普通人,法师就激动得多。   一至三低阶,四至六中阶,七至九高阶,只有十阶的法师叫大法师,再往上就是超越凡人的魔导师。当世只有五位的大魔导师,现在一下就来了三,而且还以联手之姿,阿尔·塞特,就真的值得他们如此重视?   “就算是大法师位阶测定,也用不了三位大魔导师同时下场吧。”   一些有见识的法师提出异议。   “因为刻纹吧……”   更有思维极端的,认为是最高评议会不允许法术外泄,对阿尔采取封杀。   “要我说,是怕南方议会壮大。加上阿尔·塞特,那南方议会就算有两位大魔导师了,这肯定是最高评议会不愿见到的,同盟内部分裂,只会让第二帝国更加蠢蠢欲动。”   人群当中忽然有人说出一番发人深省的言论,这个观点赢得了大多数人的支持。   “听说了吗?南下的商队都失踪了,兽人躁动不安,连月精灵也迁出故地,显然是大战的征兆。只要能平息战争,牺牲一个天才算不得什么……”   话音刚落,投影出的战局发生了变化,将人们的注意力一下拉过去。   三位大魔导师的联手显然不打算给阿尔留活路,他冷笑一声,脚下的影子陡然拉长。   “与传闻的一样,真和恶魔结盟了。”水系大魔导师皱眉,看来莫里森并没有夸大事实。   地系大魔导师没有说话,又增加了两道结界。从他的眼神不难看出对此役的重视。   风暴领主的降临不止是浮岛,就连地面的元素也趋向风元素。风的对立元素是地,甘德尔身为大魔导师,对地元素的掌控绝对超过非专精的阿尔,而莉微娅的水系元素专精正好可以克制阿尔的火系,最高评议会早计算好了。只可惜因为路维斯的刻意隐瞒,他们并不知道阿尔的专精并非只有火系。   “到这儿来,虫母,魔族之王召唤你。”   拉长的阴影里钻出无数巨虫,浓烈的腥臭让空气染上了一层黄雾。   “恶魔召唤!小心!”莉微娅加入到缔结结界的行列。   虫群铜皮铁骨,风暴领主的风刃划不破它们的表皮,感觉到人类的气息,这些来自下界的高阶魔族纷纷冲向以莫里森为首的三名大魔导师,他们不得不转守为攻,局势立时扭转。 第七十五章 大法师(四)   “阿尔·塞特!”莫里森大喝一声,“你这个叛徒,竟与恶魔联手,难道你忘了三百年前它们是如何入侵物质界,残杀人类?”   “身为杂食动物的人类有什么资格指责其他物种的饮食取向?”对于叛徒的指责,阿尔淡然以对,“再说了,我又不是人类,为何要维护你们的利益?”   “你!好……就算你不是人类,为什么要亲手破坏自己父亲好不容易完成的封印?当年的抗魔战争可是路维斯提出的!”莫里森铁了心要把阿尔推到人神共愤的位置上,这样最高评议会才能解释为何要以三对一。   “可笑,他身为拜恩人背弃了祖先和人类站在一起,我为何不能选择自己的路?”阿尔不紧不慢地回答,从他影子里涌出的虫群越来越多,以莫里森为首的大魔导师扛不住了,剩下两名召唤各自专精的大精灵加入战局,元素大战让达乌德陷入混乱。   至始至终,阿尔都没使用法术,仅仅只是召唤和领主缔结契约后归于他麾下的魔物们。眼看一个接一个的高阶魔物冲破位阶的约束进入物质界,大魔导师们开始意识到不对劲。就算拥有拜恩血统和十阶法师的能力,也不可能同时召唤如此多的魔物,那不是法术,是神术!   魔物本身就具有极高的元素,虫群又属地系,表皮坚韧无比,风元素很难对其造成致命伤害,就算是位于元素法师顶端的莫里森也开始觉得吃力了。   非天魔力的人类依靠的是元素来施法,僵持的时间越长,这一区域里的元素消耗的就越多,他的魔力渐渐见底,可对面的阿尔却依然气定神闲,丝毫不减有任何疲意。   “魔神……已经陨落了……”莫里森吃力地吐出一句话。   “传说不可信啊,莫里森阁下。人类寿命不过百岁,就算是法师,也只能延长三到五倍。萨尔迦覆灭拜恩却是在两千年前,你是如何肯定那位神祇已经彻底湮灭?”   莫里森已经说不出话。   为了能压制拜恩的元素掌控,三位大魔导师布置了不为人知的结界,将元素限制在达乌特区域内。却不想,最终限制到的是他们自己。法师一旦魔力用尽,也就等同于废人。   是我们太自信了,以为三人联手就万无一失。大魔导师再强,终归还是人。一旦跨越了人类的限制,我们所得意的元素掌控对其他生物而言,是天赋之力,一出生就具备。   “他早就预料到我们会用这招对付他吗?所以才舍法术用神术?”莉薇娅的消耗不如莫里森和甘德尔,她还有气力说话。   “我以为他会用地系神术,呵~谁想到那小子投靠的不是大地女神乌梅尔,而是……”魔神萨尔迦,一个早已从神典里划去的名字,人类早已遗忘的万魔之王。甘德尔喘的厉害,他负责维持结界,耗损最多。   “是我们太低估,不……是我们太高估自己了。”莫里森撤销召唤,没有风暴领主的抵抗虫群以更快的速度冲向大魔导师们。   “我要使用禁咒。”莫里森决心已定。阿尔·塞特太危险,他的能力已超出评议会的预料。若是任其发展,只会让人类陷入魔族与亡灵的双重夹击,必须在事态变得不可收拾之前,根除他!   “你疯了!达乌德至少有一万人。”莉薇娅大惊,没想到莫里森会使用禁咒。   “若是这次让他逃脱了,我们未必有下一次的机会。”甘德尔也赞成莫里森的想法,他撤去设在达乌特外围的结界,元素再次流通,及时补充了他们即将见底的魔力。   “高阶以上的法师能使用传送,中阶法师多数也有逃生之法,真正伤亡的只是对抗亡灵的战斗根本派不上用场的低阶与平民。若以这几千人换取更大的伤亡,值得!”收回用于召唤的魔力,莫里森腾空而起,他身边亮起蓝色符文,一圈接一圈,密密麻麻。   下方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叹,魔力的密度相当大,即使不是法师,也能看到覆盖在莫里森身体四周的蓝色光芒。和普通人不同,不少法师脸色瞬变。   “身为大魔导师施法还需要法阵和咒文铭刻辅助,是禁咒!他们要使用禁咒?”   “大精灵和结界都撤了,这是要做什么?他们会毁了北方学院的!”   “院长,快想办法……”   在附近浮岛看戏的北方学院导师被眼前这一幕吓呆了,一旦施展禁咒,不止是浮岛,就连下面的北方学院也要被殃及啊。更何况,这次位阶测试来了不少贵族和商人,他们没有任何防御能力,必死无疑,到时世人会如何看这次的事件?屠杀平民的罪名不会落到评议会头上,只会是由北方学院背负。   安东尼奥施展翔空术冒险接近,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大魔导师使用禁咒,千年的学院和无数先辈的心血不能就为了制裁一个人而毁于一旦。只可惜浮岛上的结界仍未撤去,他只能眼巴巴看着莫里森的禁咒一点点完成。   厚厚的云层汇聚在达乌特上空,原本晴朗的天顿时阴暗下来。隐隐预感到不妙的人们四散开来,惊恐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此情此景,越发坚定了莫里森使用禁咒的决心。   “阿鲁贝图克。”   阿尔召唤了最忠心的部下,恶魔领主咆哮着以火焰姿态现世,金黄色的火焰凝聚成巨大的身躯,空气因为它的到来而变得灼热,装满了美酒的玻璃器皿纷纷爆裂,用于装饰的花草快速枯萎,精美的帐篷开始自燃,俨然一副末日景象。   “恶魔领主……他竟然能召唤到恶魔领主!”若不是亲眼所见,莉薇娅很难相信领主级别的高阶恶魔出现在物质界。受法则之限,没有主神的他们根本不可能越过通道,这只有一个解释——魔神真的复活了。   冗长的祷文结束,莫里森再次召唤,只是这次不是元素大精灵,而是风神希尔斯。   阿尔大笑,这些老不死脑袋进水了吗?   “希尔斯身为主神,在召唤的时候无法以真身降临,压缩了位阶的神灵也只等同于恶魔领主,神临的代价不是缩减寿命就能支付的。莫里森,以人类的躯壳,你以为你能坚持多久?”   “他说的对,莫里森,别盲目降灵!”   “恶魔领主同样受法则限制,我就要赌赌看,看我们之间谁能坚持得更久……”莫里森身为布列加托皇族,受风神眷顾,他不信拼不过刚投入魔神麾下的阿尔,况且魔神消失了这么久,神力大不如前,绝不可能是十五阶的主神对手,更何况招来的只是恶魔领主,而非魔神本尊。   可事实是,莫里森面对的恰恰就是魔神转世,有主神在场,恶魔领主的实力大大增强,风神希尔斯的投影渐渐落了下风。   “不!这不可能……呜……”莫里森身体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莉薇娅赶紧扶住他软倒的身躯。   魔神失踪千年,神格和神力下降,其下属的恶魔领主不可能压过神临,难道是因为我能力不足?   神临耗尽莫里森所有魔力,他靠在莉薇娅怀里想不透为什么会失败。神临比拼的不是魔力,而是神眷,难道拜恩真的天赋异禀,就连神恩也比人类强?   即将消失的风神投影忽然举起手直指着南方,这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神谕?   “怎么回事?”莉薇娅和甘德尔急急看向莫里森,后者连连摇头,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尔的衣袖忽然燃烧起来,一个物件从破掉的口子里掉落,是路维斯赠与他的魔导书。   风神手指南方,路维斯的魔导书化为灰烬,难道……   一种强烈的不安和恐惧感蔓延全身,阿尔将目光投降三位大魔导师,“南方恐怕有战事。”   “什么?”   “第二帝国发动战争,目标可能是自由城邦。”   缓过劲来的莫里森盯着阿尔,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事态紧急,我没空陪你们玩。若同意休战,我们可以换个时间继续,你们若是死缠烂打,别怪我不留情面。即使你们是对付亡灵必须的战力,在我心里仍不足以路维斯相提并论。”   “哈哈……”莫里森再次咳出一口血,“表面决裂,实际上你比谁都担心他,那老家伙竟然会有如此孝顺的儿子……好,我答应临时休战。”   作为人类头号死敌,亡灵比阿尔更危险,莫里森自然要优先应对亡灵。风神不会无缘无故示警,南方说不定真有战事,路维斯一直是同盟对抗亡灵的中流砥柱,无论是个人还是从评议会的角度考虑,都不能让他出事。   召出飞行速度最快的魔兽,阿尔心急如焚,想尽快赶到自由城邦。   “别费劲了,那东西再快,最少也得五六天才能飞到。”在同伴的搀扶下,莫里森站起来,“北方学院有直通南方议会的远程传送门。”   眼看战斗戛然而止,一直被挡在结界外的安东尼奥这才在浮岛降落。   阿尔阴沉着脸,想了好一会儿才答应。   泰伦斯狂笑的场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再危险他也要试一试。 第七十六章 分裂   北方学院确实有直通南方议会的远程传送门,因为启动需要耗费极其庞大的魔力,普通的魔晶石存储的魔力不够,两大学院之间又不和,自安东尼奥继任院长之后,这个传送门就被闲置再没用过。在对抗亡灵非常时刻,北方学院倒没有见死不救,连同安东尼奥在内,北方学院的高阶法师留下一部分善后,其余都随三位魔导师一起驰援遭到第二帝国攻击的南方议会。   顾不得传送门是否有机关,阿尔第一个冲到台上,可无论他怎么输送魔力,这个有些年代的仪器就是没法快速运转。   “静心等吧,这远程传送不比投影传送,至少需要半个标准时的准备。”看阿尔急躁地来回踱步,莫里森好言相劝。   阿尔没回答,他心里焦灼无比,不详的预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   南方议会固守月亮河下游,拱卫着伊斯梅尔、西风与千岛三个同盟国,可谓是第二帝国北上的最大障碍。正面进攻绕不过由南方议会控制的自由城邦,无论是泰伦斯还是第二帝国,都将路维斯是做眼中钉,数次亡灵侵袭也能证明这一点。要大举进攻,自由城邦和南方议会必先除去。   路维斯再厉害,最多也只是和星之长一样跨入半神领域。因为人类的畏惧,死神的神格越来越高,侍奉它的泰伦斯的力量势必也会跟着一块增强。同盟内部遭到第二帝国间谍的侵蚀、腐化,早已不堪一击。泰伦斯等了那么多年一直没发动总攻,不就是在等对手被削弱吗……最可恨的是评议会,一再的打压路维斯。要不是他们,路维斯根本不会失去对地面城市的防御,仅依靠法师,是防不住第二帝国的亡灵大军。   想到这儿,阿尔带着怨愤的视线扫向代表最高评议会的三名大魔导师。   “这也是为了制衡。”莫里森知道阿尔在想什么,他的表情太过明显了。   “他背弃族群站到人类一方,替你们抵御亡灵的侵袭,换来的却是不信任和敌视!”阿尔几乎是咬着牙将这几句话说出。   “别说的那么大义凛然,路维斯加入反亡灵同盟也是出于私心,他只是恰好讨厌亡灵罢了。”   “笑话,这狗屁同盟里有哪个没私心?”若不是情况不允许,阿尔真想撕烂莫里森的嘴,这老不死总是自持大魔导师的身份,在魔族里撑死也就是个高阶恶魔,论实力,远远不及阿鲁贝图克和虫母等的恶魔领主。   “阿尔·塞特!平息你的愤怒好好想想。如果不是评议会的维护,他路维斯又岂能安坐南方要冲数百年之久?人类诸国忌惮的可不单单是他大法师的能耐。”甘德尔听不下去了,出言反驳了几句。   知对方说的也有些道理,阿尔背过身。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内心的恐惧越扩越大。路维斯可能会死的念头就像恒定恐惧术一样在心里盘绕,阿尔甚至不敢想,若路维斯真的死在泰伦斯手里,他该怎么办?   五十年的人类生活,让阿尔拥有可以说是负担的感情。明知路维斯对自己怀有异心,依然将他当做父亲一样敬仰,甚至在知道自己是魔神转世后,依然割舍不了那本不该存在的孺慕之情。   “总算好了……”莫里森的喃喃自语将阿尔从几乎令他窒息的悲观中唤醒。   “大家准备好,南方议会极有可能已经陷落,一旦情况不对,马上传送走,不要恋战!”莫里森告诫其他人,保命要紧,他们都是对抗亡灵的重要战力,不要为了无谓的战斗送命。   巨大的光能将一众法师吞噬,身处刺眼得什么都看不见的光晕之中,阿尔只盼传送能快些,再快些。   漫长的传送对他简直就是度日年。等传送结束,传入耳中的是铺天盖地的哭嚎声,就像冬日的狂风,阴森刺骨。往昔繁华的街道,林立的法塔都已变成冒着浓烟的残檐断壁,地面到处是残肢和的凝固的血液。   “我们来晚了?”安东尼奥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真的是让他曾经艳羡嫉妒的南方议会。   “还有活人!”莫里森指着不时爆发出爆炸声的南面,“兵分两路,安东尼奥你和我一同前往竞技场,那里可能还有活着的法师。甘德尔和莉薇娅去下面城市查看一下损失情况。”   身旁陡然一空,是阿尔启动传送离开,莫里森知道此时此刻他只会去一个地方。   当阿尔传送到第一结界,路维斯黑色的法师塔已经坍塌,部分砖石保持着一半炼金傀儡的姿态歪斜在地上。熊熊火光中,只站立着一个人影,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还不足以让阿尔忘却这张脸。   萨多?他怎么会在这儿?难道……他又一次反叛了路维斯?将亡灵引入城?   “萨多,你这个……”怒斥还未说完,阿尔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路维斯……不会错,虽然很微弱,但这气息是路维斯的。可……为什么萨多体内会有路维斯的气息?   谨慎地向前走了几步,仰望天空的萨多转过身。   “总算肯回来啦。”   脚步戛然而止,阿尔死死瞪着眼前之人,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路维斯,真的是路维斯!为什么他会在萨多的身体里?这究竟怎么回事?   “以你的才智怎么会猜不透如此简单的道理。”伸手一摸面颊,萨多的脸开始变形,很快就变成了阿尔熟悉的那副面容。   “活尸……”这么明显,根本不用猜。   路维斯点点头,居然面带微笑。在亡灵攻城的背景下显得那么的突兀。   “你的那些徒弟,那些在争斗中死去的弟子其实根本没有死,而是被你当做了容器?”   路维斯摇头,“只说对了一半,我只选极具天赋的,毕竟容器太差,会影响到法术的使用。”   “可……为什么?”环视四周的惨状,阿尔怎么也想不通,路维斯不是一直与第二帝国作对吗?为什么要倒戈?难道这几百年都是做戏?为了取得同盟的信任?固守南方要冲三百年,他有的是机会,为什么现在才将亡灵引入?   “你到现在还没觉察么?可怜呐……”路维斯吃吃笑出声来,“啊~不,你已经觉察到了,只是不肯相信罢了。也好,就让我彻底斩断你的最后的一丝妄想。”   明明是轻柔的语气,可经路维斯说出却有莫名的惊秫。他伸出手,轻轻放在胸口,皮肤与血肉霎时化为森森白骨。   “我,既是路维斯,也是泰伦斯。”   “不!!”阿尔怒吼:“这不可能!”   “我说过路维斯并非无欲的圣人,是你自己不信。瞧你这幅失魂落魄的蠢样,绝望吗?痛苦吗?哈哈哈~”   没有血肉的白骨站在火光之中狂笑,之前的预知应验了。   阿尔抱着头跪在滚烫的砖面。他想过很多种可能,路维斯是泰伦斯的孪生兄弟,是巴尔,就是没想过,他会是泰伦斯。   这怎么可能,他们两个相差那么大,无论是性格还是做事的方法都截然不同,怎么可能是一个人?而且建立南方议会与亡灵对抗,这怎么可能是身为死神祭祀的泰伦斯所为?   事实摆在眼前,阿尔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从一开始,路维斯就没隐瞒过他的双重人格。   是我自己愚钝,觉得路维斯的第二人格有些古怪也没把他和泰伦斯联系到一起。难怪他会对外宣称我是他的子嗣,原来并非撒谎和刻意维护……这、这简直比知道我是魔神还让人难以接受。   “迟到了两千年的献祭,今天总算可以完成了。”白骨的胸腔忽然爆开,骨头碎片与脏器化成的鲜血四溅,落在地上生成简易的法阵。   在前往卡利亚的古道上曾见过的一幕重现,一只手从巫妖附身的骨骸口中伸出,纤细、苍白的手掌这次没有握着武器,而是掌心向上,似乎在索要什么。   “来吧,我儿,将你的生命尽数奉献给死亡之神。”   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阿尔站起身,脚下的影子急剧膨胀,阿鲁贝图克探出脑袋,冲巫妖放声咆哮。   “哼~萨尔迦的喽啰。”巫妖的嘴张大到诡异的角度,露出了手臂以外的躯干,神息扑面而来,面容竟然是在玛兰城外遇到的红发少年,外来神祇路德维西要找的夏尔!   路德维西要找的夏尔是死神?可死神的名字不是叫达维吗?   就在阿尔震惊的同时,巫妖举起双手,对自己的身躯施放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住手!你这蠢货……”泰伦斯嘶吼着,仿佛面对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因为受到干预,已经进行到一半的神临中断了。萨多的肉体原本就只是凡人,经受不住神临失败的反噬,“嘭”地一下爆成碎片,只有头骨还算完好,咕噜噜滚到阿尔脚边。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了。除此以外……再没什么可以帮你……”灵魂之焰渐渐黯淡,嗓音却与之间大不相同,这才是路维斯的声音!   怎么回事……他不是泰伦斯的分裂人格吗?这算什么?看着地上那堆碎骨,阿尔脑中一片混乱。   不远处还能使用的界内传送阵亮起,一个人影从白光中走出,是利维尔·卢克。   他来做什么……   接连的打击让阿尔的头脑一时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会儿才想起他和路维斯关系不错。   老法师缓缓走近,视线死死盯着地上的碎骨。   “你不该恨他。”   阿尔戒备地盯着利维尔,阿鲁贝图克就在身边,他竟然丝毫不受影响,是个厉害的角色。   “为了你,他和泰伦斯彻底闹翻了。”   “他们本就是一个人……”又想骗我,泰伦斯都亲口承认了。阿尔坚决不信利维尔的话。得知路维斯是泰伦斯的分裂人格,让他有一种强烈的被背叛感,比知道星之长一直提防自己还难受。   “他们曾经是一个人。”利维尔眼睛里的沉痛让阿尔有些举棋不定。   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拖延时间?好让泰伦斯卷土重来?还是为下一次欺骗埋下伏笔?不!绝对不能听信他的谎言。   阿尔如此告诫自己,可在利维尔几近控诉的眼神注视下又犹豫了。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路维斯的面容,精光烁烁的双眼,严肃的表情下隐藏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期待。   不……谎言,全都是骗局。他明知克莱尔以母体代替腹中胎儿更替信仰,生出的后代必然是萨尔迦的信徒,而什么还要帮我?这、这没理由……   “拥有看透过去未来能力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他们是否是同一人。”利维尔不顾阿鲁贝图克的低声咆哮,弯下腰,将四散的骨骸聚起。   阿尔连退几步,不是为利维尔知晓他的能力,而是为利维尔所说的话动摇。   他想起在预知梦里看到克莱尔返回两千年前的时空,与还是活人的泰伦斯相聚的场景,那时候的泰伦斯还不像现在这么疯狂,而是一个理智,举手投足优雅自信的皇室贵胄。   对待克莱尔远不像后面看到的粗暴无情,简直判若两人。   “拜恩是玛雷神眷后裔,享有神血与赐福,为了彻底转化,泰伦斯将天赋血脉与善良的部分统统抛弃。”利维尔的话证实了阿尔的猜测,泰伦斯前后不一致,竟然是自己分裂导致!   但即便是知道泰伦斯人格分裂,阿尔依然心存疑虑:“你想说什么,南方议会的路维斯与第二帝国的泰伦斯不是一个人?他们明明是一个灵魂!”   “拜恩皇族世代双生,可泰伦斯却是独子。”   “哈哈~你果然想骗我,泰伦斯有一个兄弟,我在北方学院看到族谱了。”   “是吗,他的兄弟叫什么?”将散落的碎骨捧在手里,利维尔站直身体,依旧用冰冷的目光注视阿尔。   “年代久远,名字已经看不清了。”   “哼……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是有一个兄弟,但根本没出生,他们两共用一个身体。”   这比人格分裂还让阿尔难以相信。   泰伦斯和路维斯不是一个灵魂吗?怎么又变成俩兄弟了?   “为保持血统,拜恩皇室内部近亲通婚导致畸形,泰伦斯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孪生兄弟在母体内相互争夺养分,最终生出的只有一个孩子,死去的另一个灵魂寄宿在兄弟体内,他们共用一个身体,偶尔会相互转换使用。”   “等等!你让我想想……”阿尔一时无法接受如此多的信息冲击,他对利维尔连连摆手,示意对话暂停。   这情形是何等的相似,西希莉娅不也这样吗。两个灵魂共一个身体。所谓的表里人格,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灵魂寄宿在一个肉体里。   这么一想,阿尔对利维尔所说的话不由信了几分。   “因祸得福,巫妖的转化让另一个灵魂得以解放,彻底分裂出来的,给自己取名路维斯,拜恩语的意思,你应该知道。”   是的,阿尔知道路维斯在拜恩语里的意思是‘影子’,他既然暗喻自己是泰伦斯的替身,又为何要与第二帝国作对?这是最不合理的地方。   “路维斯始终认为拜恩的覆灭是自己招致,妄图封神,所以玛雷才会袖手旁观。”利维尔仿佛专程来给阿尔解惑的,所说的每一句都正好是他想要知道的。   “既是如此,为何又要向魔族宣战?”史书中记载的详细,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提醒阿尔,路维斯可是几百年前的抗魔战争的发起人,也正是因为抗击魔族有功,才被最高评议会列入大魔导师的行列。   利维尔沉默片刻,看阿尔的眼神更冷了:“那是因为,他始终没法忘记魔族是如何攻城略地,杀死族人。”   这家伙……他知道我的身份?不对,他如果知道,为何路维斯不知……直到消亡,他似乎依然认为我是拜恩后裔。   利维尔的眼神让阿尔坚信,对方已经看穿他是魔神转世。可为什么他不告诉路维斯?   “那是因为我不忍戳破他最后的幻想。”利维尔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肮脏的袍子变得鲜亮,腰杆挺直了,皮肤变白褶皱也少了,眉宇之间与泰伦斯竟有几分相像。   “你不是利维尔!你是谁?”伴随着阿尔的质问,阿鲁贝图克挥爪抓去,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弹开。   “亡灵没有转世,泰伦斯的疯狂让他失去了轮回的机会。而他,却把一切都留给了你。拼着重创泰伦斯也要给你制造机会,你可能体谅他的苦心,萨尔迦。”利维尔的身体逐渐拉长变淡,像烟雾般向上升。   利维尔,拜恩语是先祖之意,他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连泰伦斯也没看透,他……等等!先祖?不……他若是太阳神,就不会说出‘所以玛雷袖手旁观’这句话。   阿尔举手,示意阿鲁贝图克退下。利维尔变化后的容貌暗示了另一种可能。   “维纶吗?”法师之主,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封神古代拜恩人。   继续上升的利维尔没有说话,变成一道耀眼的光柱,巨大的能量瞬间笼罩住因为失去路维斯而下坠的浮空城,最后一丝属于路维斯的气息彻底的消散了。 第七十七章 残局(一)   当莫里森和安东尼奥赶到南面的竞技场,亡灵已经将剩余的法师逼到绝路,看到他们的出现,原本绝望的诸人都冲他们挥手。   由莫里森施展结界,安东尼奥攻击,本以为会轻松将低阶的枯骨粉碎,火焰非但没有将亡灵烧成灰烬,反而在接触到的一瞬间熄灭。   “破魔!”   “第二帝国竟然在低阶骷髅身上使用破魔……”   两名法师惊讶的不是亡灵有破魔庇佑,骷髅和腐尸作为最底层亡灵,通常是不会给等同于炮灰的它们加持神术破魔,况且数量如此之多的杂兵,要全部加持所耗费的神力也不是一般圣职者能做到。   “泰伦斯,一定是他!”莫里森握紧双拳,他不想让旁边的安东尼奥发现自己紧张得手心出汗。   泰伦斯是每一个人类的噩梦,他的恐怖威名随着第二帝国越来越盛,与存在了两千年的巫妖相比,自己这个大魔导师只相当于人类的孩童。他亲率大军来犯,南方议会肯定抵挡不住,说不定路维斯也……   “别再浪费魔力了。”莫里森一把拉住还想使用火墙阻隔亡灵的安东尼奥,“快把还活着的都带走,南方议会保不住了。”   “可是……”这里是对抗第二帝国的前线啊,若是连自由城邦都守不住,亡灵岂不长驱直入,到时要花费更多的人力物力。就在安东尼奥犹豫的短暂瞬间,森白的骨海自动向两旁退开,两名骑着梦魇的骑士并肩走向被聚拢在竞技场中央的法师们。   “瞧啊,溜进来两条大鱼。”阿勒斯托咧着嘴,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陛下说的没错,北方学院果然来支援了。”凯因总是冷着一张脸,表情没有另一位血将军那么丰富。   “正好可以一网打尽,一二三……哈哈~当世的五位大魔导师一下就来了三个。”阿勒斯托用手虚点了三下,忽然他的表情一僵,感应出另外一股气息的主人是谁。   凯因也觉察到了:“陛下这次亲征,难道是要将皇储带回去。”   阿勒斯托冷哼:“我看未必,元老院还做着光复帝国的美梦呢,亡灵有什么不好,永生不灭,既不用担心传承,也不用维持血统。”   两名高阶亡灵一边高谈阔论一边用手中武器破除结界,完全不将莫里森和安东尼奥放在眼里。   觉察到甘德尔和莉薇娅猛然爆发的魔力,莫里森知道他们在地面一定遇到劲敌。   最高祭祀加持的破魔果然厉害,我的结界根本挡不住。得想办法,否则就真要被亡灵一网打尽了……   “安东尼奥,传送准备得怎么样了?”得不到回应,莫里森回头一看,却见北方院长满头大汗,脸都涨得通红。   “不行……出不去,我们中计了。”安东尼奥用尽全力也无法突破住浮空城的结界,这座城变成了只进不出的陷阱。看来亡灵早有准备,要将南方议会连同赶来救援的北方学院都困死,没有法师,仅靠肉搏更没法对抗亡灵了。真是一箭双雕,不,一箭三雕的计谋。   眼看最后一层结界被破除,莫里森心急如焚,为自己的轻率懊悔不已。五位魔导师中,就只有他拥有神临之术,若不是一心想剪除阿尔,早地使用最强的杀手锏,现在也不会陷入危境而无法自救了。   即使已经在传送之前就通过感应元素重新补充过魔力,面对可以轻易破除法术的变种死亡骑士,无法近身肉搏的法师没有半点胜算。   要死在这里了吗……   眼看高阶亡灵举起长枪,莫里森心有不甘,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丧命,浮空城忽然剧烈地晃动,一股强烈的神息从城中央向四周蔓延。   这股力量……是阿尔!   莫里森心中升起一丝期望,随即又被紧接着出现的另一股神力破灭了。一位刚皈依的信徒是绝不可能胜过在位千年的最高祭祀,阿尔虽能召唤恶魔领主,可面对十六阶的死神,就算能把火炽鸟召来,也只是勉强打个平手。   就在死神的力量越来越强的时候,神息却忽然中断了,这不止是人类法师惊愕,就连期盼神临的亡灵一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神临中断了……难道陛下出事了?”凯因驱策梦魇离开,这些个人类被大军包围,既跑不掉,也没本事突围,远不及最高祭祀的安危重要。   阿勒斯托没有跟随凯因一起走,而是决定继续刚才被中断的处刑。他效忠的是死神,而不是第二帝国,泰伦斯对他比不上歼灭人类法师重要。   就在他第二次举起手中长枪,浮空城开始急速下坠,法师们惊慌失措,连声高呼路维斯之名。   那老家伙终于死了吗……失去路维斯,同盟也没有什么大将能抵御亡灵。   梦魇驮着阿勒斯托升到半空,眼看整座城就要坠毁,一道冲天的光柱从城中心升起,托住下坠的浮空城。取而代之的,是死神之力被驱除。连同阿勒斯托在内,所有的亡灵都被从浮空城与地面的自由城邦驱离。   莫里森简直不敢相信,他们居然死里逃生了。   “怎么回事?”   面对安东尼奥的疑问,莫里森只能摇头。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唯一能确定的只有现在这股神力。   “维纶……这力量是维纶。”位列主神,却从不赐予信徒神力的法师之神,因而也没几个法师愿意信仰他。   没有破魔的制约,莫里森启动传送,要亲自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安东尼奥也紧随其后赶往路维斯的法师塔。   看着地上召唤死神的法阵被利维尔的力量一点点抹去,阿尔撤去神力,他脚下的影子恢复原状,阿鲁贝图克再次隐身其中。   “人呢?”本以为让维纶神临的是路维斯,莫里森赶到现场,却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路维斯的气息。   阿尔缓缓回头,狂乱的表情让大魔导师连退数步。   “死了。”   “他可是当世最强法师,有谁能……”莫里森忽然打住。有能耐杀死路维斯的,除了神灵就只有千年前就号称半神的死神最高祭祀。眼下亡灵袭城,这不是明摆着吗。可如果不是路维斯召唤维纶,那又会是谁?阿尔?不可能吧,他明明是魔神的信徒。   传送阵接二连三亮起,甘德尔、莉薇娅、安东尼奥等人逐一赶到路维斯法师塔,只看到阿尔跪坐在地,面无表情,眼里却酝酿着让人恐惧的风暴。 第七十八章 残局(二)   浮空城虽未坠落,但主要的防御结界和建筑均已在此次侵袭中被破坏殆尽,地面的自由城邦也是千疮百孔。所幸的是,路维斯提前疏散了普通百姓,就连雇佣充当城防的佣兵也连同商贩在侵袭之前撤离,真正伤亡的都是南方议会成员。   还活着的法师都聚集到第一结界,看着象征路维斯的法师塔坍塌,所有人都失声痛哭。   法塔有结界保护不会轻易破损,可说是融入为法师生命的一部分。数百年来,这座不起眼的,黑色法塔一直矗立在浮空城,是所有南方议会成员心中不朽的圣地。即使是视南方议会为眼中钉的安东尼奥也非常敬重路维斯,因为他是真正的先驱,将法术发展到极致的大师。   这次的侵袭有太多疑问,从阿尔嘴里撬任何东西,三位大魔导师打算还原路维斯最后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在他们心里,依然没有撤销对阿尔的怀疑。   阿尔撑在地上的手缓缓握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未必能做到一击必杀,可如果不阻止,路维斯和泰伦斯是同一人一旦公之于众,路维斯多年来所做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即使能证明他是真心反抗第二帝国,人们也不再像过去那般尊敬他。   灵魂已经湮灭,路维斯存在的证明就只剩下史书和口口相授的传说,阿尔希望路维斯能以英雄之姿名留青史,而不是两头不讨好的叛徒遗臭万年。   感应到主人的想法,躲藏在影子里的阿鲁贝图克发出低吼,魔法能量以声波的方式扩散,让刚从亡灵侵袭中幸存的南方议会成员陷入恐慌。   “什么声音?”   “好像是从他那边传来的……”   阿尔与路维斯解除师徒关系在南方议会引起轩然大波,就连之前支持他的激进派也一致认为阿尔忘恩负义,为了进入最高评议会而抛弃条规严苛的南方议会。   莫里森早预料到阿尔会阻止,他与莉薇娅并肩而站,保护在使用大地记忆回溯路维斯生前最后影像的甘德尔。   “他已经为抵抗亡灵付出了生命,你们还想羞辱他吗?”与泰伦斯的对持耗尽了阿尔的储备魔力,他要战斗只能使用神力,这样一来,就有可能暴露他并非信徒,而是魔神转世。   换做平常,阿尔是决计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行为,可为了保护路维斯的名誉,他豁出去了。   就在阿尔做出决定的一瞬,甘德尔成功回溯了残留在第一结界内的大地记忆。   画面是从萨多的躯体变成白骨,脏器和血肉化成法阵的一幕开始,正好错过了泰伦斯承认自己和路维斯是同一人。   阿尔及时刹住没出手。   “迟到了两千年的献祭,今天总算可以完成了。”巫妖放声狂笑,“来吧,我儿,将你的生命尽数奉献给死亡之神。”   之后的就是阿尔召唤阿鲁贝图克与死神对峙。力量的不对,眼看阿尔就要落了下风,路维斯却忽然对自己的身体施展法术,阻止了神临。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了。除此以外……再没什么可以帮你……”这是路维斯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残留在地面的记忆因为维纶的到来而中断,以甘德尔之能无法显现。   在众人看来,这段记忆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路维斯将一切都托付给了阿尔。   南方议会的成员面面相觑,这不是意味着,阿尔将继承路维斯名下所有财产,以及南方议会的掌控权?   局势陡然转变,阿尔心中狂喜,面上却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莫里森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内容,他和另外两位大魔导师对视一眼,心想这可办砸了。原本是想找阿尔与第二帝国勾结的证据,却没想间接当了一回公证人,不但没扳倒阿尔,反而证明他有资格接替路维斯统领南方议会。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莉薇娅搭上莫里森的肩膀,附耳低语:“他既是魔神的信徒,就不会当第二帝国的帮凶。”   “哼~在场的都不是聋子。泰伦斯都亲口承认了,阿尔是他的子嗣。”莫里森揪住一点不放。   从一开始,他就不信阿尔是路维斯的子嗣。金瞳,天赋,无一不证明阿尔是拜恩皇族。第二帝国屡次派人接触,巴罗过分的恭敬,都隐隐暗示阿尔的身份大有来头。这下总算证实阿尔的父亲不是路维斯,而是泰伦斯。   南方议会的成员议论纷纷,都对阿尔的身份持怀疑态度。路维斯一直将阿尔当做继承人培养,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抛开成见,路维斯战死是该轮到身为首席的阿尔继任议长,可他若真是泰伦斯之子,南方议会绝不会接受阿尔成为新首领。   “阿尔·塞特,是时候对我们坦白你的真实身份了。”莫里森搬出最高评议会,“如果解释不清,那就别怪评议会不给路维斯面子,驱逐你这位还没正式上任的继承者。”   面对要求说清楚的众人,阿尔自信能说服他们。   “我的父亲的确是泰伦斯,拜恩最后一任皇帝兼死神最高祭祀。”   此言一出,南方议会立刻骂声四起。   莫里森他高举双手,示意愤怒的众人安静:“让他说完,就是判刑也得给犯人陈述的机会。”   “我的母亲叫克莱尔,来自外海孤岛的塞特一族,身负神眷,可与任何种族结合生育。”等怒骂声平息,阿尔才继续讲诉。   “和大地女神乌梅尔的赐福很相似啊。”甘德尔身为地系大魔导师,很容易理解阿尔所说的神眷之力。   经他这么解释,神眷这个的词句敏感也被轻易化解了。   “可以这么理解,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能力。塞特一族所住的孤岛面积不大,是由三位跨足半神领域的领主统治。岛上收容了各种各样的生物,有人类,有恶魔,也有精灵,可算一个没有阵营之分的乐土。多年前,一个自称巴尔的法师穿过了领主的结界,要求避难,他在岛上一住就是千年。直至五十年前,盗走了领主的圣物出逃,我和另外两名塞特人是为了追回圣物才来到费泽尔大陆。”   虽然在佣兵公会寻找巴尔的委托才挂上几天,但阿尔坚信,这短短数日,已经足够夜枭将消息传遍大陆。   “这与你的身世有什么关系?”莫里森知道阿尔不会无缘无故说起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因为贝托利恩上的半神准神众多,他也没兴趣纠结阿尔口中的三位半神领主,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个叫‘巴尔’的法师身上。他认为这个巴尔非但与阿尔关系密切,很有可能与泰伦斯也有关联。果不其然,阿尔接下来的话证实了莫里森的直觉不假。   “巴尔是拜恩皇族,不但是泰伦斯的亲叔叔,更是拜恩最后一任大贤者。”   “我有个疑问。拜恩虽为神眷,却与精灵一样只是千年寿命,无论你还是巴尔,都不可能活到现在。”莉薇娅的提问也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除了活尸,根本解释不通。   “之前我不是说过吗,塞特拥有与任何种族生育的特殊能力,我的母亲因为反复的跨种族结合得到了一项奇特的能力,穿梭时空。”阿尔的话引得众人哗然,这可是只有神灵才具备的力量啊。   “塞特一族一直是领主的左膀右臂,巴尔到来后取代了塞特的地位,族长心有不甘,总想扳倒这个来历神秘的法师,于是派我的母亲返回过去的时空阻止巴尔登岛。没想到出了岔子,从巴尔处偷来的日记竟然让克莱尔返回两千年前,她就是在那时与泰伦斯相遇。从克莱尔携带的日记得知拜恩会覆灭,泰伦斯背弃了太阳神玛雷,以自己尚未出生的子嗣作为献祭,成为死神最高祭祀。为了不使物质界随着拜恩一起毁灭,巴尔让克莱尔以母体代替腹中孩子拜入魔神麾下,将魔族引入物质界,魔神与死神的对决引发了毁灭文明的大灾变,这就是拜恩覆灭的真相。”   阿尔的讲解让忿忿不平的南方议会消停下来。   “所以……你并非为了获得力量才投靠魔族?”莫里森将信将疑,神殿和古王国保存的文献都不全,但确有魔族入侵的记录。等等!这依然不能解释阿尔为何能跨越两千年的时光。   “我的信仰不是自己决定的。你若想问我为何能活过种族寿命之限……我的母亲既然能穿越时空到两千年前,自然也能回来。作为跳跃时光的支付,她透支了自己的生命,生下我和西希莉娅就死了。说到双生子,你们可别打她的主意,我的妹妹并未继承到拜恩的血脉,因为泰伦斯的献祭,她还未出生就胎死腹中,能重生全靠魔神的庇佑。”将自己的身世解释了个大概,隐去一些重要的关键,阿尔的坦然让莫里森再挑不出任何毛病。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路维斯……是巴尔吗?”路维斯的来历连最高评议会也没弄清楚,莫里森想乘此机会问个明白。   “不……他不是巴尔。他和巴尔有相同的理念,不希望物质界因泰伦斯的疯狂而毁灭。他,才是我所承认的父亲。”阿尔接下来的承诺让所有人都震惊:“我可以放弃继任南方议会,条件是不能污损路维斯的名誉,他是英雄,为抗击亡灵而献出生命。我不想在野史和吟游诗人口中听到任何对他的污蔑。” 第七十九章 残局(三)   阿尔自愿放弃继承路维斯的职务,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讶。   继承路维斯的一切尊荣和财产,这可是多少法师梦寐以求的,换做任何一个都不会拒绝。   这下,轮到莫里森难以做决断了。   “神临被打断,泰伦斯应该受到重创,短期内第二帝国不会卷土重来,我们有的是时间讨论。”甘德尔提醒莫里森,还是和其另外两位大魔导师协商之后再做决定。   莫里森想了想,认为有理。南方议会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定主意,倒不如等同盟都到齐了,将这事放到四国会议上讨论。   阿尔表示无所谓,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魔晶石,在上面施放了一个定向法术。   “阿鲁贝图克,带上这块魔晶石返回神座,我在里面设置了炼金傀儡,可将深红引导至自由城邦。”   “吾主,您是打算用深红取代南方议会?”   “怎么会,我还未完全恢复,这些人类是对抗亡灵的重要战力。把神座挪过来,只不过是为了补充了法师不善肉搏的缺陷。”   “您是打算以退为进?”阿鲁贝图克知道阿尔的打算了。南北两院向来不和,路维斯死后,南方议会缺少能独当一面的领袖,最高评议会只能让阿尔继任。   “没错。别说路维斯留下遗命让我继承,就是没有,他们也会把我推上去。”阿尔之所以如此自信,是因为路维斯的烂摊子不好收拾。不仅要需要头脑、实力,还要让各国信服的名望。封闭固守的北方学院显然不适合,残余的南方议会也决计不肯与之合并。最高评议会的权利仅限于法师界,对人类诸国就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反观自己,与布列加托、卡利亚、矮人都有盟约,除了他,最高评议会找不到更适合的人选。   “那……是否需要通知另外两名塞特,让他们随深红一起移到南方?”阿鲁贝图克能成为魔神的心腹,靠的可不只有力量,他的头脑在恶魔领主当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你不说我都忘了,劳烦你多跑一趟,通知奥洛芬让他把剩下的任务退了。克拉肯若是唧唧歪歪不肯来,你可以修理他一顿,但不杀他,锻锤王还有用。”直到阿鲁贝图克传送离开,阿尔才将目光投向一直打量自己的甘德尔。   地系大魔导师探究的目光里还包含着费解。和莫里森相比,这一位的做派相对沉稳,话也很少。阿尔对他的印象不是很差,态度自然也要好上一些。   “阁下似乎有话要说?”   “我只是有一些好奇……可以让我看看你的契约吗?”   想了半天,阿尔才反应过来甘德尔说的是他与吉娜的生命契约。这倒没什么可隐瞒的,他撩起长长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果然……”甘德尔的喃喃自语让阿尔很是在意。   “怎么,你没注意吗?”甘德尔对莉薇娅耳语两句,后者掏出女性随身携带的手镜递给阿尔。   看着镜子里的面容,阿尔惊讶的发现,他额头大地女神的圣徽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只是因为女神的庇佑还未消失,且他也未感到任何的不适,根本没留意到额头上的变化。   是因为神格觉醒?抑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刚才跟那头恶魔嘀咕什么呢?”与南方议会说完话的莫里森折返,面色不悦地瞪着阿尔。   “大魔导师管的也未免太宽了。”阿尔戴上兜帽,将半个脸孔都遮住。水系大魔导师的镜子施有法术,可消除一切变形,他的金瞳根本无从遮掩,若是叫其他人看到了,岂不是要怀疑他有魔化之嫌。   南方议会可以接受一个信仰魔神的领袖,最高评议会未必会同意让一个半魔镇守抵御亡灵的重要阵地。就算迟早会暴露,也不能在眼下这当口。   莫里森冷笑。对人类而言,恶魔和亡灵都是一路货色,区别只是一个毁灭人类,一个毁灭万物而已。   眼看气氛再度闹僵,莉薇娅赶紧打插。   “维纶的力量不可能一直维持,当务之急,还是想想如何安置浮空城吧。”   这个话题成功转移了莫里森和阿尔的注意力。   “地面城市已经破坏得所剩无几,索性直接降下去,也不用另觅降落点。”莫里森听甘德尔说地面城市被破坏得更彻底,半数以上的建筑都坍塌了。   “这似乎是南方议会的私事,就算最高评议会也无权干预吧。”莫里森高高在上的态度很难让阿尔对他产生好感。   “北岸是伊斯梅尔的国境,莫非你想停到南岸去?别忘了第二帝国是从哪儿侵入的。”听到阿尔话里夹枪带棒,莫里森也不肯退让。自诩没有他们帮忙,只靠南方议会这些伤兵根本无法做到。   “又杠上了……”莉薇娅抚额,这俩人怎么就那么看对方不顺眼呢。   “莫里森也是,非要跟他较真。”甘德尔也觉得奇怪,以莫里森的个性,不该如此斤斤计较才是。怎么一对上阿尔·塞特就显得不知轻重?他好歹是成名多年的人物,这样做不是有损身份吗。   “降到湖面吧,我负责维持结界,等南方议会讨论出结果。大家都累了,休息一晚。”莉薇娅站到莫里森和阿尔中间,她可不希望这两人打起来,让原本就伤痕累累的浮空城彻底报废。   就算魔力可通过元素感知回复,可体力却不能一并复原,无论是大魔导师还是南方议会都需要好好休息,阿尔自己也有些疲累,他接受了莉薇娅的调停,传送离开。   按照记忆里的街道,在第二结界与第三结界的交汇处,利维亚化身人类时居住的树屋还在,门半敞着,站在门外还可以闻到从里面飘出的臭味。推门而入,屋内还保持着上一次来时的布置,书籍、卷轴散落一地。   掏出次元袋里的魔粉,画了一个简易的防御法阵,命令豹猫警戒,阿尔在人去楼空的树屋内假寐。借着梦境与利维尔残留的魔力,他很快便与维纶联系上了。   在漫天星辰的背景中,维纶化去佝偻老人的伪装,金发金瞳,从眉宇和神态都能看出他与拜恩皇室的关联。   对于阿尔的造访,法师之神一点也不意外。   “你既然知道我是萨尔迦,为什么不提醒路维斯。若你真的怜悯他,就不会隐瞒我的身份,那比真相更残忍。”与神对话极耗精力,阿尔不打算绕弯,直奔主题。   “纵使是出身拜恩的我,也无法违抗那一位的意思,拜恩的覆灭是必然。”其实在看到阿尔的第一眼,维纶就看出他并非真的拜恩后裔。   那一位?阿尔讶然。在贝托利恩,最高位的只有日月双神与外来的另两位神灵,难道维纶指的是拜恩信奉的玛雷?不,听他的语气,似乎不是……   比太阳神还高位的神灵……   阿尔脑海中顿时浮现世界树辉耀的影像。   难道是世界树?它已和星球融为一体,不算神灵,从不参与神灵争斗的它为什么要插手物质界?   阿尔隐约感到自己抓住了某种可以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   世界树,一切的一切都围绕着这位上神。从预知梦到贝托利恩的诸神都有它的影子。难道……当年拜恩的覆灭并不只是因为魔神?还有火炽鸟,它作为太阳神的从属,应该知我并非拜恩后裔,而是魔神转世,为何它会说时限未到?   “你耗费精力就是来星幽界发呆吗?”维纶忽远忽近的嗓音提醒阿尔,他通过梦境与维纶对话,要问的可不仅仅是为什么不揭穿自己。   “路维斯最后寄生的骸骨,我想带回去。”   维纶木然的面容有了一丝松动,他确实没料到阿尔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为什么?他对你既没有生养之恩,也不是真正的血亲。”   和路维斯相处的时日太短,甚至连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阿尔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路维斯有如此深厚的感情。   “那东西留在物质界,对你对路维斯没有任何好处,若你真的想保住他的名誉,就不要再保留任何与他有关的东西。”说完,维纶单方面断开联系,阿尔随即从梦中醒来。   法师之神的位阶并不高,与他对话对身体的负担比路德维西少太多,加之时间短暂,这一次既没有流血,也不觉得胸闷,轻松得像是只施了一次法。   维纶说的有理,若是有人对路维斯的遗物使用回溯或是记忆之法,必定会发现他与泰伦斯是同一人的秘密。还有这树屋,也不能留……   退出维纶化身曾居住的树屋,阿尔用火焰将这棵不起眼的枯树付之一炬,失去了附着的器物,构建在内部的空间也随之崩塌。利维尔存在的证明被抹去,除了阿尔,再没人知道这个居住在死胡同里的邋遢老头就是法师之神的化身。   返回第一结界,南方议会和大魔导师都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阿尔径直走向路维斯已经坍塌的法师塔,连续施展了多个法术,将所有带有路维斯气息的物件变小后装进随身携带的次元袋内。等诸人反应过来,浮空城内与路维斯有关的物件都消失了。 第六卷 下界之王 第一章 反亡灵同盟(一)   布列加托距离自由城邦最短的直线距离有一千三百极,即使是最快的飞行坐骑不间断飞行,也需要七天。人类王国不比法师界,彼此防备猜忌,是不可能设置像远距离传送那样的装置。   当亡灵第七度侵袭自由城邦的消息传到临近城市,已是第二天。所幸在以阿姆拉、伊斯梅尔为首的同盟军赶到之前,亡灵都没有卷土重来。似乎真的印证了莫里森的猜测,因为神临被打断,最高祭祀受到重创,就连洛伊森林中的剩余亡灵大军也都退走。   幸存的南方议会成员忙着清理战场,废墟之中还有许多物资,不相关的大魔导师与阿尔就移到地面警戒。   第二天清晨,首批援兵就赶到了。   得到自由城邦遭亡灵侵袭,驻军临风的莱安公爵率领五千精骑以最快速度驰援,这支增援部队既是先锋也是斥候。若战事不利,后面的三万大军也就不用开拔了。   与他随行的还有伊萨克,刚抵达自由城邦就接到来自路维斯颁发的全员撤离命令,说是第二帝国即将发起一次大规模侵袭,让全城上至贵族下至百姓都迁往西面的临风城避难。   护送五十名同胞抵达临风,伊萨克凭着卡利亚二皇子的身份见到了莱安,一下子涌入如此多的避难百姓,莱安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自由城邦出事了。间隔如此之短,第二帝国就又发动新一轮的侵袭,亡灵想要的不止是攻下自由城邦,蓄积多年,终于打算发起总攻了。给伊斯梅尔和西风发了通讯后,他亲自率领五千精锐骑兵连夜赶往自由城邦。   尽管在途中就想过各种可能,但亲眼目睹往昔繁华的自由城邦变成一片废墟,莱安心头还忍不住泛起悲凉。最糟糕的是,象征南方议会的浮空城已坠落湖中,被的大股黑烟笼罩,惨不忍睹。   “我们来晚了吗……”莱安喃喃自语。   “不,北岸并没有亡灵的气息。”伊萨克静心感应,确认通往伊斯梅尔的大地并遭受到亡灵的践踏,空气中的腐败之气全都由从湖心方向飘来。   “你是说亡灵撤兵了?这怎么可能,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莱安忽然打住,他知道亡灵退兵的原因了。废墟之上,隐约可见四个人影,虽然他只认识其中一个,但另外三人的法袍他却不会认错,最高评议会的六芒星,是大魔导师,当世一共只有五名,一下就来了三位,加上阿尔·塞特,亡灵退兵也不那么让人感到费解了。   “伊斯梅尔公爵莱安,率临风守军前来支援!”高声表明身份,莱安一夹马肚,快速跑向距离他最近的一名大魔导师。   莫里森站在一座尚未被完全焚毁的建筑顶部向莱安颔首示意:“辛苦将军了。”   虽然世袭公爵,但莱安任的是军职,驻守临风,是同盟中西线防御的指挥官,莫里森自然称呼他将军之衔,而不是公爵。   “你们来的好快,临风据此少说也有三天的路程。”莉薇娅有些起疑,以往的侵袭伊斯梅尔都是姗姗来迟,这一次怎么来得如此快,难道他们事先知道亡灵要发动攻击?   “星夜奔驰,多亏了伊萨克皇子,否则我们最快也得傍晚才到。”莱安侧身,让出身后的蜥蜴人。出身神殿骑士的伊萨克也精通辅助神术,有他给战马加持神术才能消除疲惫马不停蹄地赶路。   卡利亚的……甘德尔目光投降面朝南方,站得最远的那道背影。   “你的族人安顿好了?”阿尔收回远方的眺望视线,一个翔空术,正好落到伊萨克身边,蜥蜴人皇子点点头,保持一贯的沉默作风。   “阿尔阁下。”鉴于阿尔已解除和路维斯的师徒关系,莱安不能再称他为首席,只能在名字后加敬语。好在阿尔也不计较这些繁文缛节,与莱安攀谈起来。   “西风那边有动静吗?”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驻守的大军还未开拔吧?”   “阿尔阁下,您到底想说什么?”   “木精灵女王已遭到亡灵的侵染,如果泰伦斯没有被路维斯重创,只怕是公爵前脚带领驻军驰援,后脚西风的军队就到了。当然,不是增援,而是攻击临风。”   莱安不顾礼节和危险,一把握住阿尔的手:“阿尔阁下,此言当真?!”   “东面千岛国有万顷大湖的天险与水神庇护,易守难攻,亡灵入侵自然只会选择自由城邦和临风两处要冲下手。”早料到莱安会有过激之举,阿尔及时撤去护身结界。   这番对话引起来了大魔导师的不满,碍于面子,莫里森没有开口,由莉薇娅代为发言。   “你是如何得知木精灵女王被亡灵控制?”   “学院杯结束后,我奉路维斯之命外出游历。途径临风,在那里曾与女王和亲王有过一面之缘,这一点莱安公爵可以作证。当时我就感觉到女王身上有泰伦斯的气息,我虽与他不合,但还不至于连他的气息也分辨不出。”   以莫里森未收的大魔导师虽然还保留对阿尔的怀疑,可对于他暴出的这条情报也不得不防。若木精灵真的被亡灵控制,那毗邻的伊斯梅尔以及布列加托就危险了。   临风和自由城邦,只要攻下其中之一,亡灵就能入侵两个疆域最大、最古老的人类王国,布列加托和伊斯梅尔都是反抗亡灵的重要同盟,这两国一旦被击溃,剩余的小国沦陷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这就返回临风!”自由城邦这边的亡灵退兵了,莱安第一个想到的是第二帝国攻不下转战临风。   “别慌,缺少最高统帅,第二帝国这次总攻算是失败了。”阿尔料定掌控欲极强的泰伦斯绝不会下放权利,把指挥大权交给元老院或巴罗与血将军,而且,他作为最高祭祀缺席,无论是士气还是实力都会大幅削减。这仗,打不起来。   “阿尔阁下,您真的确定亡灵不会袭击临风?”莱安将所有希望都押在阿尔身上了。如果西风的木精灵真的被亡灵操控,就算他现在掉头,临风城已不免不了陷落。即使拥有三万驻军,也不是精灵与亡灵联军的对手。他真怕回去后看到临风陷入一片火海的惨状。   “短期内是不会。第二帝国的策略是偷袭,一旦打草惊蛇,想一举拿下临风或自由城邦绝非易事。”这点阿尔非常肯定。如果说对付临风靠的是控制木精灵女王和污染精灵,那自由城邦就是杀死路维斯动摇南方议会。   听了阿尔分析,稍稍安心的莱安疑惑的目光在阿尔与三位大魔导师之间来回扫视。他怎么觉得,这四位法师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呢?   “那……阁下您有什么打算?”   “等同盟诸国到齐,最高评议会将要审判我这个亡灵的内奸,并剥夺由路维斯钦定的继承权。”阿尔冷笑一声,拉着伊萨克走远。   “咦?内奸?这……”莱安看了看阿尔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莫里森冷的面容,不知该说什么好。   即使是惜字如金的伊萨克也对阿尔口中的‘审判’难掩好奇。   “那个审判……”   “自嘲罢了,可如果我没有和矮人结盟,那句审判就不是玩笑话了。最高评议会那群老狐狸,哼~”阿尔很清楚,如果自己没有足够的资本,那群人类法师会给他扣上一个亡灵间谍的罪名。到时候,别说是路维斯声誉,就连一手创建的南方议会和自由城邦及无数珍宝统统都会落入那些沟壑难填野心家手里。   伊萨克选择了一贯的沉默。他本就不擅长政治,卡利亚被亡灵侵蚀后,信仰乌梅尔的蜥蜴人和西风的木精灵更亲近的,只可惜那里也没能逃过第二帝国的毒手。现在,阿尔是成了他最后的依仗,只期望矮人旧都足够大,能容下他和剩余的族人。   面对木头一样的伊萨克,习惯了解说的阿尔有些不太适应,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他开口,索性找了一间保存完好的建筑。   “赶了一天的路,休息一会儿吧。”   伊萨克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累,他有神术加持,可以三天三夜不合眼。   “你真不睡一会儿吗?”   回答阿尔的依然是缄默的摇头,已经习惯佣兵团咋咋呼呼的他开始布置结界。   “好吧,我很累,想小睡一会儿,麻烦你警戒。”   伊萨克还是没出声,阿尔已经不指望从他嘴里听到什么。一屁股坐到房间里蒙尘的软榻上,闭上眼开始假寐。   之前挂心路维斯的最后遗物,只顾着联系维纶,倒是把正事给丢到一边了。   随着阿尔进入浅眠,他布置的结界也开始发挥作用,外溢的神力被压缩在房间里,距离最近的伊萨克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注视着阿尔的狭长双眼里越发凝重。   不用拂开刘海,他也能感觉到大地女神的眷顾正一点点从阿尔体内散去。契约正在发生变化,站主导地位的不再是吉娜,就算现在解除契约,死去的也不会是阿尔。   一想到吉娜将代阿尔死去,伊萨克垂在身侧的双拳不由握紧。   躲藏在阴影里的豹猫呲牙,发出低沉的咆哮。它感受到了来自雄性蜥蜴人的杀气,尽管很微弱,但依然逃不过它敏锐的感官。 第二章 反亡灵同盟(二)   “停止你愚蠢的念头。”   伊萨克冷眼瞥向匍匐在阿尔身旁的魔兽。不是错觉,和以前相比,这头豹猫无论是体格还是力量都变大提升了,已经不是普通的豹猫,不……与其说它是豹猫,还不如说是保留着豹猫外形的强大魔兽。   阿尔身上发生了令人措手不及的变化,在短短三个月内,他的成长之快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是超出想象和理解的变态。或许……用成长这个词也不合适,更像是……觉醒。   觉醒一词让伊萨克大汗淋漓。   也许一直以来,他都猜错了。阿尔根本就不是拜恩后裔,而是某种借着神裔降生的更高等级的生命。比如……神灵转世,这种事并非没有先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吉娜就更危险了,乌梅尔虽是四元素神,拥有中等强力的神格,可她毕竟不是战斗能力强的神灵,如果对上像主战争杀戮的……   一个从未有过想法在伊萨克脑子里一闪而逝。   一直以来,和阿尔揪扯不清的除了亡灵,就是下界的魔族。在人类史书里从未存在过的魔神与龙裔的蜥蜴人颇有渊源。神职为颠覆的魔神萨尔迦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神灵,在皇室口口相传的传说里,龙裔的始祖巨龙纪元就是被魔神所灭。若阿尔真是魔神转世,那收复大恶魔,影子里的魔物,若隐若现的神息,快得离谱实力增长……这些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想到这儿,伊萨克不禁为自己刚才外露的杀气而感到担忧,乘阿尔入眠偷袭或许可以将其重伤,却绝杀不死他。更何况,现在阿尔与吉娜有生命契约相连,可以将自身无法承受的伤害转移给吉娜。如此一来,非但救不了她,还会害她丧命。   恐惧、担忧、愧疚等负面情绪一同来袭,伊萨克后退了几步,紧紧贴着结界的边缘。豹猫从阴影中探出身,挡在阿尔身前。   在梦境里的阿尔并不知道现实中发生的小小变故,他正专心致志地联络迄今为止让他有最大危机感的一位神灵。   与维纶的星空背景不同,入主月神之位的外来神灵路德维西神识所在空间是一片漆黑,就像他的双眼,幽深诡秘,散发着致命的魔力。   路德维西坐在一张下弦月造型的银色宝座上,与上次相见不同,这一次的他影像变得更有立体感,也更真实了。   “凭借着不完整的觉醒来见我,该赞你胆大还是愚蠢?”   阿尔心里一惊,原来他早知道我是魔神转世,却还陪我演戏。   路德维西的表情较以往相见都格外森冷,阿尔猜或许与残留的死神之力有关,但他又摸不清被尊为死神的‘夏尔’与路德维西到底是什么关系,同为外来神灵,彼此又相识。该不会是父子或是兄弟吧?这样一想,他们的气息确实有点相似。可如果是这样的话,路德维西为什么要借自己的手寻找夏尔?他既然能靠自己的力量突破晶壁,也就能找到死神。   “正是因为觉醒不完整,才来找你问个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路德维西嘴角微弯,明明只是一个微笑,却给人予无法形容的恐怖感。   “因为神格过于强大,世界树不允许我进入黑德兰尔,原本是计划让神格较低的夏尔先行潜入物质界,建立神庙吸收信徒,等站稳了脚跟再将我拉入。可没想到……”   全黑的空间吱嘎作响,显示主人心情极其恶劣。   阿尔还记得在玛兰城遇到的少年幻像,明明有亡灵的死气,却干净得不沾一点污秽。那样的灵魂会是以毁灭万物生灵为目的的死神?   而且,无论是拜恩语还是占主要语系的精灵语,达维这个不伦不类的名字都读不通。   “达维是安尼西亚的语言,意为死亡。”仿佛看穿了阿尔所想,路德维西的情绪平复。   为什么要将贝托利恩称做黑德兰尔?   这是阿尔第二次从路德维西口中听到黑德兰尔这个名字了。一种难言的感觉充斥在心间,他抓不住这忽然滋生的诡异感想,正想继续询问,一股来自外部的干扰阻挠了梦境。   如涟漪的波纹持续扩散,阿尔分明看到路德维西张口,却一句也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只伸向自己的手掌,手臂的主人既不是伊萨克,也不是莫里森,而是木精灵亲王西凡。   气氛僵持而尴尬,手臂的主人在阿尔苏醒后立刻停止触摸的意图。   刚从与神对话的梦境中醒来,阿尔的视线因为耗费精力而略显模糊,他所布置的结界主要是用来隔绝外溢的神力,预警的作用大于防御。   虽然阻断阿尔与路德维西联系的并非显示之中受到打扰,但确实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感应到外力的入侵,使得他更快速从假寐的状态苏醒。   伊萨克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他警戒吗,随随便便就把人放过来了。   视线一扫,阿尔在不远处的大门处找到了伊萨克,他一声不吭,目光闪烁。视线回转,眼前之人并非西凡,而是相貌极其相似之人。他没有半精灵的尖耳,头发的颜色更淡,表情更冷峻,就连身高也略高一些。   世上竟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从未听说过西凡有兄弟,他是独子,父母一辈均已过世。   阿尔将注意力从面容转移到服饰。看似简约,但布料绝非平民可用,纯手工的纹饰在吉娜和伊萨克身上都曾见到过,是蜥蜴人的象形文字。   联系伊萨克的态度,这名神秘男子的来历也就呼之欲出了——卡利亚的摄政王塞利姆七世。   举起左手,阿尔看到隐藏在血肉之躯里的世界树之枝,几乎与手臂等长的帝国传世之杖散发着不容忽视的银辉。经历了短暂的惊讶,他很快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管是因为回收了部分神力的缘故还是什么,总之他的眼睛现在具有了破法之能,所以能看穿被隐藏的真实面貌。   “摄政王怎么会在这儿?”   “想把这里的族人一并带到西风。”   对方的回话证实了阿尔的猜测,那人确实是卡利亚的摄政王。   为了族群的延续,和大祭祀分头带领族人撤出卡利亚,投靠同样信仰大地女神乌梅尔的木精灵。途径自由城邦,发现遭到亡灵侵袭,赶忙进来寻找暂居在城内的五十名族人。这是塞利姆的说辞,阿尔可不认为事实真如他所说的那般。   之前因为伊萨克被泰伦斯附身,阿尔就怀疑塞利姆已经被第二帝国控制,看他思维清晰,目光明锐不像神智受控,莫非和女王一样只是遭到侵染?不,这也不足以解释他为何与西凡长得如此神似,他要真是西凡和艾达的子嗣,就不该站在亡灵一边。   作为女王的契约者,塞利姆的身上根本感受不到地之女神乌梅尔的神力,反倒有一股淡淡的死气。不是自身散发,而是从其他地方沾染到的活尸之气。   阿尔回忆起在卡利亚的王宫见到的蜥蜴人女王,神色木然像一个被操控的傀儡,第二帝国最得意的活尸之术出现在卡利亚,首先要控制的肯定是掌握一族繁育的女王。只可惜当时能力有限,感应不出她是否为活尸。   明明在梦中看到艾达被泰伦斯掳走,他却一口咬定艾达已不在自己手里。还有相貌神似西凡的塞利姆……这些加在一起,阿尔串联起出一个之前从未考虑过的可能。   塞利姆是西凡之子,而蜥蜴人女王就是失踪多年的艾达,至少,寄居在里面的灵魂是。   呵~这可真是出人意料啊……   “好容易躲过帝国的追兵,没想到自由城邦却陷落了。”塞利姆试图化解现场的尴尬气氛。   从软榻上缓缓起身,阿尔盯着塞利姆翠绿色的双瞳,一字一句地说:“它没陷落,亡灵撤兵了。”   “没陷落?可这城里千疮百孔,看不到一个平民,只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受到阿尔气势的逼迫,塞利姆后退了几步。   “伊萨克,你难道没告诉摄政王城内的百姓在战前就疏散了?”   虽然阿尔的视线没离开塞利姆,但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伊萨克还是听出隐藏在淡然语调里的不悦。   “还未来得及……”   “伊萨克!”塞利姆低喝一声,他的目光同样没从阿尔身上离开:“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蜥蜴人皇子身体一震,低垂的头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短短两月不到,你就已经将伊萨克收归麾下。下一步,是不是要解除我的摄政之职?”塞利姆语气轻慢,字字句句都带着质疑。   阿尔再次扯出一个假笑,所蕴含的不再是愠怒。   “你说对了,我确实想让吉娜继任女王之位。”   塞利姆拉下脸,即将出口的怒骂被阿尔接下来的话给压在喉间。   “所谓的复生不过是欺骗信徒的谎言,再怎么强大的力量也挽回不了逝去的生命。”   塞利姆的脸色刷一下变白,内心惊疑不定。阿尔这席话对女王只字未提,但他却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不……这小子不可能知道……   “吉娜的心智还不足以统治全族……”伊萨克没法再保持沉默。   “女王已经不具备繁育之能,该退位了。”阿尔考虑将契约转给伊萨克。名为兄妹,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反正伊萨克兄弟俩一直以来都被当做繁育对象培养,只有吉娜一个被蒙在鼓里。   伊萨克看了一眼憋着怒气的塞利姆,几次张口,都想不出合适的拒绝之词。且不说之前阿尔说塞利姆和第二帝国有瓜葛,光是为了族人考虑,他就没法拒绝阿尔的提议。   按照蜥蜴人一贯的习俗,丧失繁育能力的女王就要立即退位,将王位传给年轻的王女。   “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和他单独谈谈。”塞利姆没有回头,但在场三人都知道这句话是对伊萨克说的。   “去吧,这次别再放不相干的人进来了。”阿尔再一次彰显了自己的统领地位,碍于他的强势,伊萨克只能退出房间。 第三章 反亡灵同盟(三)   阿尔施展了一个小范围的静音术,塞利姆沉默片刻才开口。   “你知道了多少?”   “这要看你指的是什么。”   “女王。”   “不是应该称为母亲吗?”   他果然知道……塞利姆的脸色比先前还难看,藏在袖中的双拳握紧。   “泰伦斯好像还没告诉你吧,我是他与克莱尔的双生子之一。”阿尔笃定,塞利姆若真是艾达之子,必定从她那里听说过克莱尔和十界城。   塞利姆脸色大变。他确实不知道阿尔是泰伦斯之子,一直以为泰伦斯如此关注阿尔,是因为他具有拜恩血统,未曾料想两人竟是父子。   “艾达是我姨母,严格来算,你和我是表兄弟。”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塞利姆的防备,他终于承认自己是西凡与艾达的长子,齐亚德。   长子?也就是说,西凡和艾达还有其他后代。   阿尔在脑海中过滤了一边自己认识的人,最后锁定在抵达贝托利恩遇到的第一个人——罗伊。   记得伊萨克说在他离开卡利亚之前,摄政王就把罗伊召进王宫了。身为一国摄政,纡尊降贵接见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和地位的见习牧师,就算罗伊不是西凡与艾达之子,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我带到卡利亚的那个孩子,是你兄弟?”   提及罗伊,塞利姆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她是我的女儿。”   她?那小鬼是女儿身?   艾达一家的关系比布列加托的国王一家还要错综复杂,阿尔都理不清这其中的纠葛了。   齐亚德应该不会与母亲乱伦,而塞利姆七世这个头衔指的应该是第七个契约者。我是不是可以认为齐亚德与女王缔结契约在先,生下吉娜后又将母亲的灵魂寄宿在已经死亡的女王体内?又或者……女王是被齐亚德杀死的?   “你既是亡灵,为何能与吉娜缔结契约?”知道阿尔是泰伦斯之子,齐亚德想到他与吉娜的契约。且不论二者之间的辈分,仅是亡灵不可能缔结生命之契这一点,他就想不明白。   “这不是一个适合长谈的地点,你确定真要把时间浪费在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上?”不管罗伊是齐亚德和谁生的女儿,对阿尔来说,当务之急的是问清楚齐亚德的立场与态度。   泰伦斯既然隐瞒自己的身世,就说明齐亚德根本不属于第二帝国的核心,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棋子。只要将他拉到自己的阵营,‘找到艾达’这一步计划就算实现了,对奥洛芬也算是一个交代。就算从艾达那里找不到巴尔的下落,至少可以了解泰伦斯对她做了什么实验,以及活尸的缺点。只要能找到活尸的缺陷,就可以有效的对抗第二帝国的间谍,从内部根除被瓦解的可能。   大敌当前,同盟诸国的统治者也不至于愚蠢到继续勾心斗角吧?利用破解活尸的方法,可以震压同盟内部对自己的反对声浪,一举多得是阿尔最喜欢的。   “吉娜是我女儿,不是无关紧要的东西。”齐亚德的这番话与他之前的表现有天壤之别。对此,阿尔的回应是挑眉,用意不言而喻。   “好吧,我换个说法。”看齐亚德抿着嘴,态度坚决,阿尔只能改变话题,“不论泰伦斯许给你什么样的承诺,都不可能兑现。他一心要建立永不覆灭的亡灵帝国,你凭什么认为他会网开一面,让卡利亚或者你的亲族苟延残喘?别忘了,龙裔和拜恩可是有着灭国之仇。”   注意到齐亚德握紧的双拳和更加凝重的神情,阿尔知道他这步棋走对了。   亲人的离世是人类最悲痛的情感之一,泰伦斯一定是利用了齐亚德想复活艾达的悲愿,让他打入龙裔内部。塞特人的神眷可与任何物种结合,而圣艾雷斯托一族长期与精灵保持联姻,可以最大程度的保持龙裔的血统。泰伦斯让蜥蜴人返祖,无非是用来制造成新的活尸,能飞,元素生物,皮粗肉厚,繁殖力强。类人生物根本无法与之相比。拥有古龙外形的新军种将超越血将军,成为第二帝国覆灭其他生物最好的工具。   若泰伦斯的计划没有被我的插入而打破……   阿尔忽然解开了一个长期困扰他的疑惑。   泰伦斯也就算了,连一贯不让情绪外露的路维斯都表现出对吉娜的厌恶,这曾让阿尔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相貌超出人类的审美,但好歹也是出身皇室,血统尊贵,还是大陆最大魔水晶产地,算得上门当户对。现在他总算找到了两人反对的原因——前者不愿与覆灭拜恩的元凶之一的龙裔混血,后者则是破坏了建立一支返祖龙裔大军的计划。   如此看来,泰伦斯附身伊萨克根本是早就计划好的,绝非一时兴起。觉得吉娜心智还不够成熟,伊萨克不愿在她登上女王之位前打破兄妹的假象,可泰伦斯等不了,特别是在我出现之后……   没错,这样更能解释泰伦斯为何指明要伊萨克。如果只是想潜入学院杯,换兽人学院其他代表都能做到,不一定非要战士出身的伊萨克。身为神殿骑士,有神力不足为奇,他就这样在光神殿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参加学院杯。只要不使用神力,就不会暴露是哪一位神灵的信徒。   好一个老谋深算的泰伦斯,各种阻力都考虑到了。   阿尔暗暗称赞泰伦斯的计谋,如果自己不是魔神转世,根本斗不过他。   分神想了许多,见齐亚德还是一脸阴沉,显然刚才的那一番游说还没打动他。   “你怎么就不信我的话呢?我是泰伦斯的亲生子都被他献祭给死神,他还有什么做不出的。”   齐亚德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泰伦斯当初许下让艾达复活的承诺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越来越不可信。若真如阿尔所讲,泰伦斯的目标是建立亡灵帝国,那艾达的复活就没有任何意义。既然最终还是难免一死,何必让她再遭受一次死亡的痛苦。   看出齐亚德已经动摇,阿尔再接再厉:“死者最好的归宿是转世轮回,而不是被禁锢在腐朽的躯壳之内,巫妖本身就是一种违背伦理与法则的存在。亡灵的二次死亡代表灵魂的湮灭,你忍心让艾达永远消失吗?”   “不要再说了!”   齐亚德终于坚持不住,崩溃地跪倒在地。他本意是要救回艾达,却在亡灵的唆使下一错再错,不但失去了母亲,现在两个女儿也危在旦夕。   目的达到,阿尔也不多言,让齐亚德自己好好考虑。这时,在外警戒的伊萨克忽然探头进来,给阿尔投去一个有情况的眼神。   阿尔立刻上前扶起神色恍惚的齐亚德,还没来得及解开静音结界,莫里森携安东尼奥一前一后闯了进来。   “你们躲在这里做什么?”莫里森态度依然不见好转。   “自然是聊一些私事。”   阿尔撤销结界,齐亚特听到旁人的声音,迅速调整情绪,转身时又恢复为摄政王塞利姆一贯的表情。   “阿姆拉的使者到了。”安东尼奥言辞简洁,暗示可以召开四国会议了。   所谓的‘四国’并不是南月联盟、阿姆拉、南方议会与伊斯梅尔,而是泛指整个反亡灵同盟。因为成员之中只有伊斯梅尔、布列加托、阿姆拉、西风是被各方认同、具有国号的王国。   “来的真快。”   阿尔瞅了一眼房间外的景色,天还未黑,阿姆拉在西风和伊斯梅尔以北,算是毗邻自由城邦中最远的一个,怎么也赶到了?速度够快的,难道他们从其他渠道知道了第二帝国要进攻自由城邦?   阿尔在心中默想,若阿姆拉若真对路维斯是见死不救……等他掌控了南方议会,一定要把这些成天把正义光明挂在嘴上的家伙推到对抗亡灵的第一线去。   举行会议的地点选在至今仍靠莉薇娅的魔力浮在湖面上的浮空城。相对大竞技场而言,议会厅受到的攻击要少得多,除了穹顶有少量破损外,建筑的其他构造基本都保留了。   南方议会由存活的长老和地位较高议席组成,伊斯梅尔以莱安公爵为代表,北方学院出席自然是身为院长的安东尼奥,三位大魔导师象征最高评议会,而阿姆拉来的使者居然是主教安吉尔和光焰骑士团长艾伦。   看到他们,阿尔先是一愣,随即想到北方学院有直达浮空城的远程传送装置。   卡利亚虽已从南月联盟独立,但因毗邻苏里沙漠,且一直以来都与亡灵作战,也算是同盟成员。齐亚德以摄政王塞利姆七世的身份参与四国会议并无不妥。阿尔可算是唯一一个不符合身份者,既不是南方议会成员,也不是任何一个加入反亡灵同盟的国家代表。   会议在暮色之中召开,首先讨论的是这次侵袭造成的损失。因为救援及时,死伤全为南方议会的中低阶法师,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不过此役却损失了南方议会乃至整个法师界与对抗第二帝国的中流砥柱——大法师路维斯。   象征性地为路维斯默哀后,莫里森终于将讨论的话题指向阿尔,路维斯钦点的继承人。   当阿尔亲口承认自己是泰伦斯子嗣的记忆投影公布后,议会场内一片哗然,不在场的诸国代表都没想到,阿尔居然是第二帝国实权者泰伦斯的亲生子。   一时间,猜疑和不信任的目光齐聚到阿尔身上。对此他倒是表现得很淡然,丝毫不为四周的议论担忧。   安东尼奥首先提出阿尔身为拜恩皇族,又是死神最高祭祀之子,不能继承路维斯的职权。南方议会经过讨论之后也附议赞同,倒是亡灵死敌的阿姆拉意外的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南方议会这个烂摊子你们想让我接手,我还不愿意呢。”对于安东尼奥的事后发难,阿尔不以为意。   “你真不想继承南方议会?”齐亚德不明白口口声声说要与第二帝国对抗的阿尔为何要放弃抗击亡灵的前沿阵地。   对此,阿尔的回复是自信满满的笑容。   他当然不会放弃南方议会,但现在不是接手的最好时机。等着吧,等那些笨蛋吃不消的时候,会请他回来接烂摊子的。 第四章 反亡灵同盟(四)   从头到尾,阿尔始终没有为自己辩论,坦然承认自己确为泰伦斯之子,也交代了巴罗的多次接触就是说服他前往第二帝国。   莫里森一直在观察坐在人群中的阿尔,看他神态自若,并不时与卡利亚摄政王耳语,一点也不为自己的立场感到难堪和担忧。   他到底在想什么,真打算放弃南方议会?还只是想以退为进?   单从法师的角度考虑,阿尔确实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据路维斯说,学习法术也不过短短三月。能有现在的成果固然与血脉有关,但也不能掩盖他的天赋。刻纹的发明就是最好的例证,抛开评议会一贯的立场和条规,这确实是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发明,就像路维斯一样,是一个天生的发明者。法师界要是多几个这样的人物,又何至于被第二帝国逼迫至此……   只可惜,他生不逢时,又是泰伦斯之子。若真他是路维斯的子嗣,我也就不会如此苛刻了。   尽管知道这样做对阿尔不公,但事关人类的生死存亡,莫里森不愿也不能冒险。   经过一番讨论,参与者除阿姆拉弃权和卡利亚避嫌外,都一致认为阿尔不适合接替路维斯成为南方议会的新任首领。由长老会暂代职权,等四国会议结束后选举新的议长。   散会后,无视那些对自己自己指指点点的与会者,阿尔来到路维斯法师塔。这里只残存一个基座,构成法师塔的砖块和神秘金属随着路维斯的湮灭而消散,只有火焰在砖面上留下焦黑的印记,实在难以相信这里曾矗立着世上最伟大法师的法塔。   与路维斯有关的物件无论是否完好均已被阿尔收入次元袋,这里已感受不到路维斯的任何气息,站在物是人非的第一结界中心,阿尔感叹世事变幻。三个月之前,初临浮空城的他绝不会想到在他眼里心中都是与星之长比肩的强大法师会有如此身份,如此下场。也绝不曾想到看似毫无关联的西风、卡利亚以及布列加托都与艾达有关。   齐亚德和伊萨克远远缀着,感应到阿尔心情不太好,没敢靠太近。看阿尔压根就没有离开的打算,两人分别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块坐下,沉默一直持续到天明。   这一夜,阿尔没有再入梦,他想了很多。   齐亚德自称为艾达和西凡的长子,必定还有其他子嗣,他们现今在哪儿?会不会和齐亚德一样被泰伦斯蛊惑,潜入诸国暗中瓦解同盟?齐亚德是否知道西凡在西风?绑架精灵公主罗伊娜是否是他暗中指示?以报复已经完全忘了艾达的父亲?   在齐亚德考虑清楚之前,这些问题阿尔都不会问。   想到泰伦斯,自然就想死神。夏尔就是死神的冲击一点也不亚于路维斯和泰伦斯是同一人。   阿尔至今都不知道干扰他和路德维西联系的是谁。   泰伦斯?不,他已被路维斯重创,更何况他至多拥有准神的力量,不可能干涉神之间的对话。可……如果不是泰伦斯,那又会是谁?路德维西虽为投影,却能吞噬最高神格双神之一的阿西娜,足以证明实力之强,能强行介入的只能是神灵。太阳神玛雷?不,也不可能。泰伦斯说过他已经衰弱,不足以抗衡死神,剩下的最后一种可能只有世界树了。与星球融为一体的古代神灵为贝托利恩的平衡,确实有可能干涉外来神的入侵,可路德维西并非第一个入侵者。自称达维的死神早在两千年前就潜入物质界,为何世界树没有感应到日渐强大的死神?他现在的神力才是诸神中最强的。   撇开那两个入侵的神灵,贝托利恩的诸神对魔神的态度很是微妙。明明提防戒备,却没考虑过联手将之除去,萨尔迦失踪的这两千年里,居然没有一个同阵营的神灵顶替魔神之位,这会不会……也与世界树有关?   想了一整晚,阿尔都没理出头绪,不完整的觉醒,不但让他力量不足,还缺失了最重要的记忆。他一度怀疑自己缺失的记忆是被星之长封印,可随着收回神座里的神力,他依然没能冲破封印。难道封印并非星之长所下,而是另有他人?该不会也是世界树吧?   他们三人的贝托利恩之旅就是从梦到世界树开始的。星辉闪耀,那光景是如此的熟悉,前世的萨尔迦一定见过世界树。   阿尔坚持将自己和萨尔迦分成两个不同的个体,他也不知为什么要如此坚持,明明是同一个灵魂。兴许,是受到路维斯的影响,兴许……是不想忘记所经历的一切。   阿尔在惆怅的心境中迎来了晨曦,西凡亲王带着增援抵达。与各国使者寒暄之后,在一直监视阿尔的安东尼奥的带领下来到基座。   西凡的目的简单明了,询问女儿罗伊娜的近况。   阿尔客套而疏远地告诉他罗伊娜不久就会随奥洛芬一同赶到自由城邦,这让西凡稍稍安心,女儿平安,并与返祖精灵待在一起,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亲王都是一个好消息。随后,他将目光投向身着卡利亚服饰的齐亚德与伊萨克,礼貌地颔首。   看着和记忆里一样的面容,齐亚德难掩震惊,不但没回礼,怔怔地看着西凡好半天也没回过神来。   阿尔站在一旁仔细观察齐亚德,看他的表现不像刻意伪装,看来是真不知道西凡还活着。这样也好,若齐亚德真的参与了罗伊娜的诱拐,日后很难调和西风与卡利亚的关系。   虽惊异摄政王的失态,伊萨克却依然保持沉默。在不具破法之力的他眼中,齐亚德依然是脸上有一道疤的人类男子。   在西凡看来亦是如此,他不明白为何卡利亚的摄政王会看着自己发呆,那眼神不但有惊讶,还有惊喜,以及愤怒和不解。   “摄政王可能已经猜到了,这位是西风亲王西凡,因为曾受过重伤,已经丧失了以前的记忆。”为避免齐亚德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阿尔加重了‘重伤’与‘失忆’的咬音。   齐亚德岂会听不懂阿尔的暗示,他压下胸中的澎湃怒意,向西凡还礼。   “愿女神赐福与你,亲王殿下。”   这次会面没有持续太久,作为‘四国’也是唯一一个非人类的王国,西风在同盟的地位至关重要。它关系着同盟的西线防御,虽说位于大陆东南方的第二帝国很少舍近求远攻击西风,但这不代表他们就可以高枕无忧。   看着西凡远去的背影,齐亚德长叹一声。   原先他是打算借着避难混入西风,给第二帝国的入侵做内应,此次所带的贵族和士兵多已受到侵染,只需亡灵法师和巫妖激活,就可变成活尸。   经过阿尔的一番游说他已经动摇,再见到西凡,曾经坚定不移的信念轰然倒塌。除了放弃计划,似乎别无他法了呢。   “我可以放弃,但已经被浸染的卡利亚子民……”   “那个简单,虽然不能治愈,但有办法让他们在生前不受控制,死后进入轮回。”阿尔的保证让齐亚德和伊萨克都怔住。   “转变信仰,借魔神狂乱之力可以抑制。反正蜥蜴人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应该没有什么心里负担。至于女王……”瞥了一眼依然面无表情的伊萨克,阿尔继续说道:“虽然已经无法挽回,但至少可以让她不再痛苦。”   这句话一语双关,齐亚德听懂阿尔的暗示,他缓缓点头。   “只要能救她,我可以立即退位。”摄政之位,原本就是通过契约得来。将卡利亚牢牢掌控在手中,为的也只是悄无声息地进行活尸计划。既然无法让艾达真的复活,倒不如放她前去轮回。齐亚德无奈而沉痛地做出选择,母亲已死,他不能再错下去,乘一切还没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齐亚德临阵倒戈固然是好事,但阿尔担心知晓他背叛的蜥蜴人会处死退位之后的前摄政。伊萨克作为钦定的原契约对象,无论是第二皇子的身份还是未来摄政都是最好的商谈对象。   “伊萨克,你或许无法原谅齐亚德把卡利亚当做跳板,看在他迷途知返的份上,我希望你不要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况且,卡利亚也是以为他才得以在亡灵威势下存活至今,也算功过相抵吧。”   伊萨克很讶异,阿尔居然是以请求的口吻,相处的这月余时间让他了解到,阿尔只是表面好说话,本性霸道的他很少会使用低姿态。虽然不知齐亚德与第二帝国狼狈为奸的缘由,但既然阿尔开口了,伊萨克即使不答应,恐怕也没有别的法子。   “我会遵从新摄政的旨意。”   看到伊萨克低头的谦卑姿态,阿尔不禁哈哈大笑。   “你误会了,我让他退位并不是要自己当摄政王。”一个小小的卡利亚,除了魔晶石没有什么让阿尔看得上眼的,他的目的并非卡利亚的王位:“吉娜的身体还不稳定,等再过一段时日,我就把契约转给你。”   伊萨克一脸莫名。他没听错吧,要将契约转给自己?   “我和吉娜的契约并非自愿,且与她没有任何感情,原本就打算等到合适的时机解除。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当然,要是不愿意,可转给大皇子。”   “不!”一向克制律己的伊萨克上前一步,“沃兹性格偏执自大,不适合摄政之位。”   “那就是你!别婆婆妈妈的,既然答应了,齐亚德与亡灵勾结一事就此揭过。”   看了看齐亚德,又看了看阿尔,伊萨克别无选择。   正像阿尔所说的,这些年亡灵步步紧逼,一度兵戎相见,没有塞利姆摄政王为卡利亚赢得喘息之机,蜥蜴人早灭族了。   “你也别以为事情就这么完了。”阿尔可没打算轻易放过齐亚德,“你现在去议事厅,告诉那些脑袋迂腐的家伙自己是西凡之子。”   “为什么?”阿尔的要求让齐亚德十分不解。摊开他的身份,只会让西风和卡利亚的关系变得尴尬。   “这不是为了以后转移契约做铺垫吗?生命之契神圣无比,随意解除只会落人口柄。西凡不记得你,但不代表他可以不认你。你也不希望艾达的存在就这样湮灭在历史之中吧,就算木精灵与圣艾雷斯托有婚约在先,女王乘人之危抹去西凡的记忆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阿尔要这样做也是为了避免泰伦斯伤愈后诋毁卡利亚和收留齐亚德的自己,西凡可以失忆,齐亚德难道就不能?有他做后盾,同盟就算有意见,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惊不起什么大浪。   稍适清理了基座,阿尔铺上次元袋中携带的魔法帐篷,让伊萨克到里面稍作休息,从临风出发至今,他还没合眼睡过。 第五章 反亡灵同盟(五)   齐亚德在四国会议上宣布了自己的身份果然引起轩然大波,西凡更是惊讶的无以复加。继前妻之后,又冒出了一个儿子。看着那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茫然无措,不知是该说什么。   木精灵为了能返祖,一直保持着与多支曾与古代精灵混血的人类氏族联姻,同盟之中上了年纪的也还记得当年闹得天下皆知的私奔,摄政王是西凡之子这事几乎没受到什么质疑就得到各方的承认。   此后两天,同盟的其他成员陆续抵达,就连之前撤离的居民也回来了。经历过多次亡灵侵袭的自由城邦住民不会一个劲地自怨自艾,将所有悲愤化作动力投入到清理重建当中。   后面的四国会议阿尔没再参加,反正在最高评议会的主持下,对于他不能继承南方议会已是铁板钉钉的事。当然,他也没闲着,整日在损毁严重的自由城邦游荡,目的是寻找路维斯的个人金库。上至南方议会下至平头百姓,都知道自由城邦地下有个和城市同等大小的金库,曾有人掘地三尺也没找到,而法师因为能力有限,就算找到贮藏地也解不开路维斯亲自布置的防御。   没有路维斯的支撑,加之提供动力的储魔晶已经损毁,长老会不愿意花费大量人员维持浮空的魔力,想在地面城市中间清理出一片区域。考虑到浮空城降下后寻找金库更困难,阿尔必须抢在四国会议结束前找出金库,所幸有破法之眼的协助,没花多少精力就找到了路维斯布置的结界,现在就等深红的到来。   亡灵侵袭后的第五日,清晨,忙碌的普通民众发现蒙蒙亮的天空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它像云一样位于高空,以惊人的速度朝自由城邦飞来。   预警的钟声响起,协助民众挪动建筑残骸的法师们被从浅眠中惊醒。   听到钟声的齐亚德与伊萨克先后从帐篷里钻出,法师的鹰眼术天下皆知,齐亚德询问抬头远眺的阿尔那片快速‘飘’来的可不像是云朵。   “我的属城。”早在钟声之前,阿尔就得到了来自阿鲁贝图克的禀报。   和无声的浮空城不同,高速推进的飞行城市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震得无风的湖面翻起巨浪。所有人都如临大敌,直至飞抵自由城邦上空才露出真面目。宛如蜂巢的锥形城市浮在空中,隐隐散发着诡异的红光,矮人宏伟建筑风格表明了其身份——前锻锤矮人旧都,如今阿尔·塞特的属城深红。   莫里森怒气冲冲赶到第一结界,“这算什么?胁迫吗?”   “为了一个烂摊子武力相逼?你也太高看南方议会的价值了,对我来说,它就是一群脑袋迂腐又不听从指挥的废物。”面对莫里森的质问,阿尔表现得不屑一顾,把一旁随行的长老们气得不轻。   “既是如此,那这是什么?”指着头顶上的阴影,莫里森大喝。   “当然是取属于我的东西,路维斯留下的可不止南方议会。”   这一席话说得长老们纷纷色变,的确,路维斯除了大陆最强法师的头衔,还有个人最富的名号,他的个人资产早在百年前就已是富可敌国。因为亲口承诺将自己的一切留给阿尔,包括南方议会和同盟成员在内都无权阻止。更何况,路维斯的个人收益向来与南方议会、炼金协会分开,在无弟子(两任首席一个流放一个解除师徒关系,其余死亡)、无亲属的情况下,阿尔作为唯一指定继承人自然也是地下金库的所有者,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道光柱从深红底部落下,击穿砖石铺就的地面,吸走了数之不尽的物品。   在阿鲁贝图克的帮助下,奥洛芬带着罗伊娜和吉娜传送到浮空城中央的第一结界。见到齐亚德,吉娜立刻欢喜地扑了上去。听说亡灵是从洛伊森林攻入,她还担心远在卡利亚的族人,见到摄政王平安无事女王也一定安好。   相比吉娜的惊喜,罗伊娜则是惊讶,从不离开西风的西凡竟然会亲自率军增援,这一次的侵袭有如此严重吗?阿鲁贝图克并未告诉他们,路维斯已死。   将罗伊娜交给西凡,阿尔让阿鲁贝图克带着齐亚德去接驻扎在城外南岸的蜥蜴人,这下轮到众人费解了。大费周章将飞行城市挪到自由城邦,就为取走路维斯的金库?   取走路维斯的私人财务,接走驻扎在南岸的蜥蜴人后,阿尔操控飞行城市继续南行。   对普通人而言,笼罩在自由城邦上方的阴影已随着深红的飞离而撤去,可莫里森不这么认为。他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远去的深红城。   这么大一座城,光是每日所耗魔能就足够支撑三个路维斯浮空城。那小子哪儿来那么多魔晶石?如果耗费的是神力,支撑这样庞大的建筑至少也是大神官,不,是祭祀级别!难道他已经成为魔神的地上代言者?拜恩天赋神眷也不是不可能。听说他在学院杯时就召唤出火炽鸟,已经数百年没出过代言者的光神殿投鼠忌器,就算公开阿尔·塞特已是邪恶的魔神信徒,光神殿依然不死心,否则也不会在四国会议上保持中立了。   关于锻锤氏族与阿尔的结盟莫里森早有耳闻。   不愿放弃旧都而被迫迁入法师领地,哼,骗三岁小孩的把戏。若非神灵降下神谕,给锻锤王克拉肯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擅自与另一个神灵的使者结盟。扎赫尔只算弱等神力神灵,但他属于混乱中立阵营,和魔神并无阵营上的冲突。再加上和卡利亚王女有生命契约,可算做下任摄政王,以他的手段和头脑,掌控卡利亚只是时间问题。蜥蜴人和木精灵一直是抗拒西线亡灵的主力,矮人在山中常年与地下的魔物作战,可说全民皆兵,如此一来,那小子手上可就有最少十万可以直接作战的精兵了。加上他还可以随意召唤下界魔物,怎么在不知不觉间他就成长的如此棘手,记得第一眼见到他时,还是个青涩而不知该如何放置自己位置的中阶法师……   按了按眉心,莫里森忽然有一种苍老感。法师比一般人类要长寿得多,他不过一百五十岁,连路维斯一半的年纪都不到,居然就感到自己老了。   “你在担心什么?”莉微娅缓缓走向莫里森,年轻的容颜常常让人忘记她的年龄,实际上她比莫里森还要年长二十岁,在现存五位大魔导师中年龄排名第二,只是因为水属性攻击不如风,故而实力排名一直屈居莫里森之下。   “其实你知道他并非第二帝国的人,对吧。为什么要拼尽全力打压他?这不像你一贯的作风,你明明很欣赏他的天赋。”   “正是因为我知道他天姿卓绝,才要在他成长到我能力不及之前除掉。”莫里森知道瞒不住同为评议会成员的莉微娅。他确实欣赏阿尔,可也仅仅只是欣赏。羡其才能却终究不能为人类所用,毕竟,他不是人类。而且……   “而且?”   听到莉微娅的疑问,莫里森知道自己想过头,竟然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也罢,告诉她也无妨。   “我总有一种奇怪的念头,那小子……阿尔·塞特有朝一日,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至少,那也是在击败亡灵以后。”莉微娅知道莫里森的顾忌。魔神萨尔迦,世人几乎不知道这位神灵的存在,只当下界的魔族是一群无纪律的混乱生物。比拜恩还要古老久远的精灵、巨龙、甚至泰坦都因他而覆灭。这个神职为‘颠覆’的古神是与日月双神比肩的高位神,一旦他重临物质界,带来的将是一场不亚于亡灵的毁灭。   “现今的人类,哪里还有能力在击败第二帝国之后再承受魔族的逆袭。”握紧在宽大袖袍里交握的双手,莫里森不知是否该违背评议会的法规,向天下人昭告。魔神萨尔迦从来都不是一个温和的神明,所到之处只有战争,没有那一位神灵比他更能阐释‘混乱’这个词的意义。   “至少他毁灭的是文明,而非物种。这算是唯一比亡灵好的优点。”甘德尔也加入到讨论的行列,他一向寡言,很少发表自己的观点。   其实甘德尔并不赞成莫里森驱离阿尔的计划,没有路维斯,南方议会就是一盘散沙。首席、次席、议长同时空缺,长老会、下级议席与进不了议会的高阶,个个都想乘乱分一杯羹。还有早就想插足自由城邦的伊斯梅尔和阿姆拉,不也打算乘机建立神殿,根植自己的势力。身为最高评议会成员,他们也不能长期聚在一起,一旦离开,这座抵御亡灵的要冲将会成为一块内忧外患的是非地。   莫里森何尝不明白这点,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南方议会落入阿尔手中,他回望甘德尔:“在适应了文明和魔法的便利之后,现在的人类,有谁愿意再回到茹毛饮血的蛮荒年代?”   “现在也只有期望魔神与死神在对决中两败俱伤了。”莉薇娅低喃。   望着已经飞离视线的飞行都市,莫里森深深叹息。   如果阿尔是人类,如果他真的是路维斯之子,那该多好。 第六章 反亡灵同盟(六)   飞行都市深红——   随齐亚德一同离开卡利亚的都是贵族和皇室卫兵,他们虽浸染了亡灵的活尸之毒,但都还保持着清醒,这群人当中浸染最严重的还数女王玛拉达。   因为受亡灵死气的侵扰,真正的女王在生下吉娜不久就急速衰老死亡。为了保住自己的摄政之位,齐亚德只能将母亲的灵魂放置在已经死亡的女王体内,制造她还活着的假象。   屏退无关紧要的人,只留下齐亚德、吉娜和伊萨克、阿尔在经过矮人半月打理已焕然一新的外城找了一处相对僻静和安全的房间,准备着手释放困在女王体内的艾达。   叮嘱了无论发生什么样的情况都不要大声喊叫和出格之举,并让阿鲁贝图克负责警戒,阿尔将手覆到女王额前、那是女神乌梅尔的契约所在,也是艾达灵魂所聚之处。   获得神力后,他可以清楚地看到乌梅尔的契约已受到污染,再无半点神光。女祭祀卡莉没理由看不出女王身故,她为何要与摄政王同流合污?   带着疑惑,阿尔的精神侵入女王体内,冲破了重重阻碍后,才见到了被封闭在契约里的艾达。   和在预知梦里看到的一样,金发碧眼,她蜷缩在一个透明的结界内,正遭受着亡灵的死气腐蚀。若不是额头的卢西恩的光之印,恐怕这最后一丝清明也无法保持。   “艾达·塞特。”   阿尔对艾达使用心灵感应,受困在蜥蜴人女王体内的灵魂微微一颤。经过多年的侵蚀,她已失去听和看的能力,只有残余下灵识。   “我是来自十界城的使者。”   蜷缩成一团的艾达微微动了下,心有余而力不足,知道她窘况的阿尔继续将自己的意念传达过去。   “星之长派我来寻找巴尔。”   巴尔……星之长……   熟悉的名字更加触动艾达的灵识,她的任务,来到异界这么多年非但没有完成,还……   “不要妄动,被死气侵蚀太久,若你的精神出现大的波动,将会被完全腐化,你不想变成亡灵吧。”   听到阿尔的告诫,艾达冷静下来,她感觉到有一股暖流随着对方的意识一同进入,盘踞的死气顿时散去不少。   她终于能睁开眼,看一看来自故乡的使者,一个俊俏的年轻人,金发红瞳,没有一丝属于塞特的特质。混血?   “我是克莱尔与泰伦斯之子。”   姐姐的……泰伦斯!   克莱尔之名随后被泰伦斯压过,艾达的魂体露出呆滞的表情。泰伦斯在她生命的最后阶段留下了太多惨烈的记忆,那个捕获自己的戴冠巫妖,他不是拜恩的最后一任皇帝吗,怎么会与姐姐……   随即,艾达想到了克莱尔的特殊能力,回溯时光。   原来如此……当年在时空通道里失散的姐姐是回到了拜恩还未覆灭的年代。难怪我所经历的与巴尔的日记有偏差。   阿尔给足了艾达思考和接受的时间才继续。   “因为族长擅自行动的缘故,巴尔偷走圣物使十界城危在旦夕,我奉三位领主之命前来贝托利恩寻找巴尔。你可有他的消息,哪怕是传闻也好。”艾达已快变为亡灵,她的意识并不安全,阿尔在与她对话时时刻保持警惕,以免被第二帝国知晓他们对话的内容。   艾达摇摇头,她自抵达异界以后,就一直在搜寻巴尔和克莱尔的消息,也是为此才创建了佣兵团,直至被帝国俘获也没能找到巴尔。   “是吗,那太可惜了。”虽然已经猜到,但听艾达亲口承认,阿尔还是难掩失望,随即他说出了此行的另一项目的,帮艾达轮回。   艾达久久没有回答。   “无论你在这个世界遭遇了什么,经历了什么,都已成了前尘往事,轮回才是你最好的归宿。不要执念,姨母。”   艾达痛苦地摇头,她承受侵蚀忍至今,不就为了挚爱的亲人,她放不下。   “圣艾雷斯托已和西风履行古老的誓约。”   不!   艾达无声惊呼。   灵识虽封闭但还是多少能感受到外界,她明明感觉到丈夫就在身边,无微不至地关照垂死的身躯,他怎么会?这不可能!   “虽然很残忍,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实情。你所感受到的并非西凡,而是齐亚德,他这么做是为了挽留你的灵魂。”   灵体不会有眼泪,艾达蜷缩得更紧。这么多年忍受撕心裂肺之苦,为的究竟是什么? 八!零!电 !子! 书 !w!w !w!!t !x !t ! 0! 2! . !c!o!m   “轮回吧,忘却前世。”   阿尔伸出手,以神力笼罩住艾达,多年来侵蚀她魂体的死气被逐一剥离,死亡的妖异青紫越来越淡,回复到本质的洁白。   克莱尔……   艾达试图从只称呼过她一次姨母的侄子身上寻找姐姐的气息,看着那张无悲无喜的面容,恍然一悟。   “埃伦迪尔。”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化为意念的交流。   惊诧的阿尔来不及追问,就看到艾达的魂体碎作一片璀璨星光,融入无边的黑暗之中,随即,他的精神体被从已经没有灵魂的躯体内驱离。   不等阿尔说话,吉娜的惊呼响了起来。   “母亲!”   之后是齐亚德的低喝。   “不是交代过你不要出声吗!”   “可是……母亲她……”吉娜的嗓音已带上哭声。   至此,阿尔的精神总算完全回归,他睁开眼,就看到蜥蜴人女王的躯体和艾达的魂体一样消散。伊萨克默立一旁,双手缔结着大地女神乌梅尔的徽印。从他的行为,阿尔知道自己成功了。   无论是以生命体还是乌梅尔信徒身份,回归自然和大地才是归宿。   阿尔倒不担心此举会进一步激怒泰伦斯。亡灵不能生育,无论是作为蜥蜴人女王还是艾达,只要肉体死亡便对第二帝国失去了作用。泰伦斯已经从艾达身上挖不出有用的东西,否则也不会把艾达的灵魂放心交给齐亚德。接下来需要做的,只有等待。   等巴尔的消息,等自由城邦重建,等月精灵在白银山脉站稳脚跟,等第二帝国卷土重来。下一次,可没有路维斯牺牲自我重创泰伦斯,它已达到次神级别,再加上一支不眠不休的亡灵大军,内忧外患的同盟能支撑多久?   齐亚德想问艾达是否还有灵识,她是否还记得死后所经历的一切,最后的时刻是否安详。为了挽留母亲铸下大错的他开不了口。   阿尔知道他想问什么,齐亚德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这一刻,他不再是把持卡利亚二十年的摄政王,只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儿子。   “她到最后仍挂记你。”   齐亚德捂住脸,止不住的热泪从手指尖滴落,不知道内幕的吉娜只当他悲伤妻子的去世,一知半解的伊萨克继续保持一贯的缄默。倒是隐身于阿尔影子里的恶魔领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你想说什么,阿鲁贝图克。嘲笑魔神不应有的软弱,还是愚昧的天真?”   “不,吾主,我并没有丝毫嘲笑的意图,只是感慨您比起之前,更像活着的生物。”   之前?是解开暗示还是前世?阿尔没有追问。阿鲁贝图克是魔神麾下最忠心的领主,但他现在还不是魔神,只是拥有魔神部分力量的凡人。贝托利恩的历史不乏遭部下反叛夺取神格的神灵,他可不想成为又一个被耻笑的历史。   而且今天并非毫无收获,尤其是艾达最后的那一句。   埃伦迪尔是古拜恩帝都,以拜恩语来说,是荣耀之光。艾达既然不知道克莱尔与泰伦斯结合,也就不会知道给泰伦斯子嗣取名埃伦迪尔是想光复帝国。她究竟想说什么呢?   龙语、精灵语的字义都被阿尔一一排除。最后,他想到了神语。诸神还在地表的年代是泰坦纪元,那时的文献更不可能保留至今。他与几位神灵的交谈都保留在意识层面,而非语言,虽能听懂,却不知道神语的真正拼写方法。   目前可追溯的直到拜恩纪元,从第二帝国那边肯定探听不出什么,而和拜恩同一时期的龙裔……   视线扫过伊萨克,阿尔心想神殿骑士不可接触古代文献,问他也是白搭。女祭祀卡莉或许能会知道点什么。   “卡莉呢?”   一问起大地女神的女祭祀,房间内各有所思的三人同时看向阿尔。   “女王的继任仪式需要尽快举行。”阿尔的理由找不出任何瑕疵。   还沉浸在悲痛之中的齐亚德摇摇头,表示自己与卡莉是分头离开卡利亚,他也不知道大祭祀的下落。   “沿着齐亚特古道一路向南搜寻吧,那是卡利亚唯一通往北方的大道。”一向寡言的伊萨克提议,“就算明知会遭遇亡灵,他们也只能走这条路。”   阿尔知伊萨克说的有道理。   重新开辟一条道路的危险不比遭遇亡灵低,若换做是自己也只会选齐亚特古道。于是他命令阿鲁贝图克派一些头脑灵活的飞行魔兽去搜查,务必要赶在驻扎在洛伊森林里的亡灵大军之前找到卡莉。 第七章 反亡灵同盟(七)   低空飞行的深红城从茂密的森林上方掠过,巨大的轰鸣声居然没有惊起一只飞鸟,临时岗哨将这一消息迅速回传给锻锤王克拉肯,他又把这个发现告知阿尔。   “你怎么看?”矮人的性格比较直,阿尔又不在乎繁文缛节,克拉肯很快适应了不带敬语和他对话。   “这不是明摆着吗,下面有亡灵,而且数量不少。”阿尔早感觉到了森林里有浓重的死气,至少是军团级的编制,虽说低阶亡灵都是炮灰型的士兵,但用来攻城略地在适合不过。只要有巫妖坐镇,无论是砍掉头颅还是斩为几段都能复原,唯一彻底击败题目的方法只有湮灭,而这恰恰是普通人无法做到的。   确定附近没有活物,阿尔操纵深红继续向南。下方的军团指挥官巴罗目送飞行都市远去,将塞利姆背叛的消息回传给远在帝都的导师泰伦斯。   作为为数不多知道路维斯与泰伦斯是同一人的亡灵,他此次的任务是与卡利亚摄政王配合拿下西线的临风与西风王庭。缺少了塞利姆的协助,攻击木精灵王庭的事就得缓一缓。   佩戴在胸前的晶石闪耀起黑光,与泰伦斯的法术连接总算成功了。   “吾师,皇子殿下操控矮人旧都往卡利亚的方向去了。”   泰伦斯冷哼一声没有作答,深知他习惯的巴罗耐心等候命令。   死神祭祀眼眶内的灵魂之焰忽涨忽落,经历了一番深思熟虑地思考后,泰伦斯做出决定。   “停止原计划,你在外围骚扰同盟军,路维斯那蠢货的自爆损毁了我一个命匣,短期内是无法复原了。”   “那……元老院那边?”   “哈~那群迂腐的烂骨头正巴不得我停手,他们至今也没放弃那小子,一群废物,他已经是萨尔迦的使徒,更没必要留他性命。给我盯紧阿勒斯托,血将军里就属他最不听从指挥,仗着一条律令就不将我放在眼里。”   “吾师,阿勒斯托将军在皇子殿下行进的路线上,他刚愎自用,恐怕会去找皇子的麻烦。只他一人湮灭也就算了,可他手头还有三千正规编制的血骑士……”   泰伦斯再次冷笑。   “他那么喜欢和找阿尔的麻烦,就让他去好了。区区三千血骑,能在议会上证明集权的重要,值得。”   通讯结束,巴罗举起手中骨杖,静默无声的骨头军团齐刷刷迈开步伐朝湖对岸前进。   和下界不同,自由城邦里的人类可不比魔族强,就算有三位大魔导师坐镇又如何?刚经历过一次侵袭两次神临的土地元素贫瘠得支撑不起他们的法术汲取。没有法术,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法师连民兵都不如。   ※※※   “吾主,有追兵。”   阿鲁贝图克接到手下禀告,一大群梦魇尾随在深红之后,再过一会儿就要追上了。   “追兵?这可不像第二帝国一贯的做法,泰伦斯不在,巴罗是他的弟子,元老院又想留下最后的血脉,亡灵之中还有谁会对我紧追不放?”蓦地,阿尔想到了一个人——血将军阿勒斯托。与恭敬有加的凯因相比,他的敌意从始至终都没收敛过。   “让属下去教训那些不知进退的往生者。”   阿鲁贝图克身后冒出一个比略小的身影,狼首人身,有些像半兽人,主动请缨去对付尾随的亡灵。   “不,我亲自去。”   莫名地,阿尔兴起了见阿勒斯托一面的念头。许久没有预知的感觉了,不知道这次是什么。   深红城飞行的速度慢了下来,自艾达轮回之后就一头扎进神座的阿尔浮到外部城市,呆在法师塔内的塞特佣兵看到他出现还来不及打招呼,就见他背后生出一对发光的羽翼,只轻微抖动了一下,整个人立刻飞上天。   “光翼?”萨沙讶异地看向奥洛芬,那家伙不是拜恩古血吗,什么时候和精灵又扯上关系了?   “不,那不是古精灵的光翼。”斯达克斯解释阿尔背后的并非精灵光翼,而是风元素汇集的结果,元素浓烈到‘可视’的程度的体现罢了。   水神祭祀莫芬眯眼看着停留在深红上方的阿尔,和上一次相比,这一次的他力量更强了,浓烈的神息传达了一个信息。虽然没有成为生者的敌人,魔族也不必亡灵好多少。   奥洛芬和西希莉娅离人群稍远一些,其实他们早觉察到了阿尔的变化,从抵达贝托利恩开始他就一直在变。性格、力量,直至现在,陌生得连他们都认不出。   “他到底是什么?”奥洛芬没看跃上天空的身影,目光直视一旁的西希莉娅。   “你清楚我并非真正的西希莉娅,又怎么可能知道与她一同诞生的究竟是什么。”西希莉娅不以为意地耸肩,“我唯一知道的是他承诺的事,从来没食言过。”   奥洛芬知道西希莉娅话中带刺并非针对自己的阵营,而是他对阿尔的怀疑。   “十界城固然重要,这边的世界对他而言才是真正的故乡。况且,他不是已经开始着手追查巴尔的下落了吗?你还有什么不满的。艾达花了五十年也没做到,我们来贝托利恩也不过三个月而已,更不可能做到。”   话不投机,奥洛芬放弃和西希莉娅再辩下去。真没发现里人格有如此口才,难道阿尔的诡辩就是跟她学的?   召出真正的光翼,奥洛芬飞到和阿尔并肩的位置。直至这时,他才注意到原本是璀璨如金的眼瞳已变成如血鲜红。先前在自由城邦汇合时他的眼睛还是金色,怎么半天不到就变了?   诡异的瞳色勾起奥洛芬不好的回忆,记得上次离开自由城邦时阿尔的瞳色也改变过,还想杀了他与西希莉娅。想到这里,他不由紧张起来。   阿尔回头,看了一眼略显紧张的奥洛芬:“不用帮忙,我一个就够了。”   奥洛芬暗暗松了口气,是理智的阿尔,而非狂化。他的紧张被阿尔误解为对亡灵的担忧。说话间,骑乘梦魇的血骑士已追至,领头的正是有过两面之缘还大大出手过的血将军阿勒斯托。   阿勒斯托与身后的血骑士齐一同停下,无需言语,他们也能感觉到有一个强大的敌人登场了。   阿尔浮在空中与血将军遥遥相望,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面,只是这一次强弱的定义颠倒了。   阿勒斯托握紧手中长枪,亡灵不知恐惧,可他的活尸躯体却在无形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和上次相比,强了不知多少倍。而且在威压中还夹杂着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成神使的……   自从有了破法之眼,阿尔眼中的世界再一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血将军的活尸温度极低,身体内部有一根被重重结界保护的骨头,不属于人类或类人生物,而是某种更大型的生物骨骼,散发着淡淡的神力。这力量阿尔也非常熟悉,属死神独有。   原来那就是律令……   阿尔微微眯眼,心念刚动,一枚火球就从他掌心凝聚成型。   阿勒斯托举起左臂,诡异的嗡嗡声破空而来,与阿尔的火球撞在一块。令他讶异的是破魔律令非但没有破掉对方的魔法,还被只有拳头大小的火焰给压制。   梦魇向上一跃,躲过了飞速冲来的火焰,被阿勒斯托遮挡视线的一名血骑士可就没这么好运,被火球砸个正着。   没有肉体的痛苦,亡灵对任何攻击都是迎面而上,血骑士也不认为区区一枚火球能对他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出人意料的一幕出现了,火焰瞬间变黑,将不以为意的骑士连同梦魇点燃,只是眨眼的功夫就烧得渣都不剩。   意识到火焰的威力,血骑士密集的阵型立刻散开。   阿勒斯托开始觉得自己带队来追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看似元素的魔火恰恰是神术效果,四将军的律令都是破魔,只有祭祀级别的巫妖才有破除神术的律令。   但棘手并不能让阿勒斯托生出怯意,相反,他的战意高涨。对手不够强就没意思了。   感受到来自血将军无声的邀战,阿尔平举双臂,向外的掌心里冒出更多的黑焰,飞速旋转,形成两道螺旋,像极了他的法师徽纹。   知道阿尔的决意,奥洛芬降回飞行都市,给他让出更大的空间。   战斗一触即发,双方谁都没动,深红城的巨型平台上聚集了更多的围观者,克拉肯、齐亚德、吉娜与伊萨克都来了。   “你不帮忙吗?”吉娜攒上前,对于奥洛芬不帮阿尔应对亡灵追兵感到惊异。   “以他现在的实力,我留下只是拖累。”正是对阿尔的力量有十足的信心,奥洛芬才返回深红。   现在的阿尔已不是在十界城时的引导者,照目前的成长速度,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超越星之长,奥洛芬坚信。   “可是……”吉娜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头顶上方传来的巨大撞击声打断,她抬头一看,阿尔依然站在先前的位置,身体四周浮现数层的结界,密密麻麻,颜色各异,最外层的已经被骑着梦魇的血将军破坏。   “他傻吗?亡灵有破魔的律令……”   伊萨克将手搭到吉娜肩上,连连摇头。   这是阿尔的战斗,她只需看着就好,况且阿尔不是一般人。明白伊萨克意思的吉娜动了动嘴皮,最终还是选择将剩余的话咽回肚里。 第八章 反亡灵同盟(八)   一击得手的阿勒斯托勒紧缰绳,苍白的面容皱做一团。他没想到阿尔依然会用魔法与自己对决,刚才的魔火仿佛昙花一现,又像是一种昭示。   “用魔法也能解决我?哈~真是自大,我可不是凯因那个转化没多久的菜鸟。”阿勒斯托举起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既然如此,你可别怪我以多欺少。冲锋!血骑士们!”   分散的血骑士再次汇拢,黑压压一片带着奔雷之势朝孤身一人的阿尔冲去。   阿尔平举的双臂在胸前交握,黑色的火焰在掌心忽然炸开,半透明的冲击波膨胀到成一个椭圆形将血骑士全都罩住,随后又消弭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下方的围观者绝大部分都没看清,就见气势汹汹的亡灵骑士变成一堆黑灰,随风飘散。   吉娜捂住嘴,万万没想到阿尔竟有如此实力,在她的印象中,阿尔一直是一个法师,虽然有些天赋,但……这也太夸张了吧?已经超脱了人类的范畴,别说是法师,就是大魔导师亲临,也未必能在瞬间就干掉几千人的死亡骑士。   有律令护身的阿勒斯托没像血骑士一样瞬间湮灭,他周身冒着红光,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一双眼死死盯着阿尔。   “用法术一样可以杀死亡灵,只是你自己太过自大。”阿尔放下手,背部的风元素推着他向前滑行一段距离,刚好停在距离阿勒斯托一步的地方。伸出手,穿透附着在血将军体表的防护结界,一直深入到他的胸腹。   不知疼痛为何物的阿勒斯托发出难以抑制地嘶吼。   “你这混账……”   余下的话因为太过疼痛而变成了破碎的呻吟。   “你的遗言只有这些吗?”对阿勒斯托的谩骂不以为意,阿尔继续用力,一个泛光的物品被从阿勒斯托的身体里抓了出来,血将军的身体像被敲击出裂痕的冰雕,转瞬之间裂成无碎片,与他的部下一样随风而散。   阿尔用风元素托着从阿勒斯托身体里取出的律令,果然就是之前破法之眼看到的那根骨头。和一般亡灵微微泛黄或发黑的骨头不同,这根洁白的骨头散发着纯粹的死亡之气,没有混入腐败或怨恨,有种诡异的圣洁感。   用圣洁一词来形容亡灵?阿尔摇摇头,为自己奇怪的年头感到意外,可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骨头莹白的光越来越强,不止是手掌,就连身体也感到灼烧感,阿尔立刻将骨头抛掉,可那根弯曲的,甚至是有些角质化的骨头却没有因为失去依托而坠落,依然漂浮在空中。   强光很快汇聚成一个人影,正是被第二帝国奉为死神的红发少年,他的装扮依然是在玛兰城外见到的异国服饰。   神临?不,论实力他顶多和泰伦斯持平,就算受法则限制,也不该削弱至此。   “又见面了。”被路德维西称作夏尔的少年双手抱胸,神情淡漠。   阿尔猛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极其重要的一点,被泰伦斯召唤死神没有意识,仅仅是力量的投影。而眼前这个,才是本尊?怎么回事,明明是高位神灵,却寄身与枯骨。难道……   “你身上有尤金的气息,他居然没有乘你没完全觉醒下杀手,真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呢。”觉察到阿尔身上淡得几乎觉察不到的气息,夏尔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的躯体……”阿尔不确定自己猜测是否正确。   “一时大意,被拉克西斯和撒玛那两个烂骨头架子钻了空子,它们整天叫嚣着要毁灭世界。”夏尔不以为意地耸肩,证实了阿尔的推论。   果然如此,这根骨头是夏尔的真身。也许是两千年前的那一战过于惨烈,否则魔神也不用转世了。死神虽然没有陨落,过重的伤势让他进入沉眠,然后那两个叫拉克西斯和撒玛的巫妖乘机钻空子,利用死神的神力把吸收到的信徒和力量一并据为己有,这正好印证了本尊和傀儡的力量不一致。死神的沉眠迫使路德维西想要强行突破,他神格过高,世界树无法容忍如此强力的外来神灵进入贝托利恩,于是将他挡在晶壁之外,这才是时空通道封闭的真正原因吧。   阿尔总算明白贝托利恩的时空通道为什么会单方面封闭了,在这一点上,星之长确实没撒谎。   眼下该怎么办?将本尊带给路德维西,与他联手击败第二帝国的野心,清除取代夏尔成为死神的那两个叛徒?还是……乘事态变得更混乱之前,除掉这个曾经的敌人?   阿尔眯起眼,盘算着该如何取决。   以他现在的力量再加上阿鲁贝图克,要击杀一个虚弱的神灵并不难、他唯一担心只有路德维西的报复。夏尔如果不是他的从属神,也必然有着极其亲近的关系。   路德维西愤怒的誓言犹在耳边回响。与其给自己竖一个强敌,还不如联手。路德维西固然强,但还不是世界树的对手,他被挡在晶壁外就是最好的证明。况且还有其他本土神灵呢,我就不信他们会放任路德维西壮大。   打定主意,阿尔朝一直默默注视他的夏尔伸出手。   “我可以带你去见路德维西。”   “哦~我还以为你想和我清旧账呢。”陡然高涨的杀意瞒不过夏尔。   “确实想过,但我还没恢复到巅峰状态,联手才是最正确的做法。”面对夏尔的讥讽,阿尔面不改色地回答。   “如果不是确信拉法还留在安尼西亚,我会以为你才是他的兄弟。”夏尔露出怀念的神色。   拉法?还有其他的神灵也要过来吗?   阿尔心头一跳,这个从未听过的名字让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夏尔没再说话,浮空的骨头飘向阿尔,算是应允了他的邀约。   从血将军体内取出的碎骨刚开始只有手臂那么长,可随着时间都推移,它渐渐膨胀变大,等阿尔返回深红城,已超过他的身高。似乎是解除封印的关系,使得它慢慢回复原本的形态。   “那是什么?”吉娜好奇地凑上前,围着被阿尔虚托着的物体。角质状比之前更明显了,这不是骨头,而是利爪,属于某种超大体型的生物的脚趾。   “等你完成完全返祖,就知道这是什么了。”阿尔不着痕迹地避开吉娜,死神的神力虽然大幅削弱,但还是会难免外溢,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尽量减少直接触碰。   感应到死神之力,伊萨克立刻赶了上来,将吉娜扯到身后。阿尔看了他一眼,连人带骨沉入地面。这一幕看得吉娜啧啧称奇,全然不知刚才她的举动有多危险。   见没热闹可看塞特佣兵都返回法师塔,矮人们也回到各自的岗位继续修缮工作,克拉肯若有所思地盯着阿尔消失的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奥洛芬和西希莉娅一前一后走入法师塔,佣兵们都知道规矩,不该问的绝不多问。即使西希莉娅口称不知道,奥洛芬心里多少有底了。   克莱尔生下的根本不是双重神眷。即使拜恩是太阳神遗留在物质界的后代,但经过多代混血,灭亡时的拜恩和神灵已经没有多少直接的血缘关系,顶多算神眷,神眷不等于神裔。   “喂,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西希莉娅一直在关注奥洛芬的表情,刻意换成塞特语提问。   奥洛芬选择沉默,西希莉娅嘴角抽搐,废了好大劲才没动手。   切~一个两个都神神秘秘的。   极为不爽地西希莉娅转身离开,矮人的建筑只限与外层。只要能潜入内部,就知道阿尔在搞什么鬼了。   望着西希莉娅离去的背影,隐约猜到她想做什么的奥洛芬没有制止。他将目光投到放置在桌上的沙漏计时器,眼神渐渐迷离。   融入神座的阿尔决定在这里与路德维西交流,经过对方的提醒,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冒失了。   阿鲁贝图克一言不发立在身后,经历过数次,他已然了解阿尔能在梦中与神灵交流的能力,无需阿尔命令,他自动承担起了警戒的工作。   就在阿尔进入梦境的一霎,位于北方的白银山脉深处,长途迁徙而来的月精灵大军忽然停止了前行,被拱卫在队伍中央的神龛发出耀眼的强光,靠得最近的神职者纷纷跪地。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的他们知道,这是新任月神在与来自远方的某位神灵交流。   “频繁的联系已经引起世界树的怀疑了,我可不想连投影都被踢出……”   怒气冲冲地从弦月宝座上站起,路德维西的话在看到随阿尔一同进入梦境的那截脚趾后戛然而止。他惊愕的表情只维持了短暂一瞬,立刻飞身扑来。阿尔顺势一让,退得远远的,免得被误伤。   与阿尔触碰时的灼伤不同,路德维西的手臂刚触摸到指骨,莹莹白光立刻从内部闪耀,随后红发少年的身影便在路德维西的领域里凝聚成形。   即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自诩能处惊不变的阿尔看到路德维西用双臂环住夏尔的一幕也愣住了。尽管表情还带着些许怒意,投影也没有实体,可他的动作是那样的轻柔,彻底颠覆阿尔对路德维西的认知。   这真是那个不将其他生物放在眼里,动辄就湮灭灵魂的外来神灵?原来他们两个是这层关系,怪不得……   兴许是阿尔的目光太过诡异,路德维西抬起头,如深渊的黑瞳闪过一丝冷光。   “以你现在的实力,还不够格做我的盟友。” 第九章 反亡灵同盟(九)   好……直接。   相比之下,觉得自己说话已经够直白的阿尔顿时自愧不如。他本想委婉的提出结盟,不料对方已经看破他的意图。   “伪死神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就算对我有什么不满,为什么不等到处理掉那两个叛徒再一并解决?至于世界树那边,我尽量拖延。”阿尔面不改色地说谎,他和世界树固然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却没法直接交流。拖延什么的,压根就做不到。   路德维西并没有马上回话,黝黑的眸子死死盯着阿尔,气氛一下变得紧张起来。   他要动手吗?还真是急性子,不愧为强力神灵,出手毫无顾忌。   “尤金。”   短短两个字,就遏制住了路德维西不断爬升的威压。路德维西垂首,低语了几句听不懂的语言,阿尔顿觉夏尔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古怪。   “不论如何,我们现在处于弱势。”   路德维西缄默,从表情看不出他内心所想。阿尔猜夏尔已经说动他,否则依他的性子也不会在攻击的前一刻停手。   “路德维西,我现在这般摸样是谁的过错?”看路德维西保持沉默,夏尔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我的错,好吧。”路德维西无奈地退让,恶狠狠地瞪着与他保持距离的阿尔,“看在她的面子上,与你暂时结盟。可不要得意忘形,就算你有世界树庇佑,我与血盟的实力比你们只强不弱。”   阿尔压下对‘血盟’的好奇,与路德维西缔结了神灵之间的同盟。契约刚完成,月神就将他从领域里踢了出来,身旁果然没有了那块指骨。   面对越来越活性化的心室,阿尔考虑是时候给神座增加额外的防卫了。阿鲁贝图克作为恶魔领主不可能屈居看守一职,虫母虽然理想,但……不喜欢虫子的阿尔不希望重要的神座变成虫巢,否定了把虫母从第二层挪到心室的想法。可除了这两个,其他的魔物阿尔又不放心,一是实力不够,二是无法保证忠诚。作为关系到整个飞行城市的核心,必须由绝不会背叛的下属来保卫。   忽然,阿尔想起了血苔。生长与下界第六层的植物,以活的生命为食物。在想出更好的办法之前,只能将就用用。至于非活物的亡灵,他压根没考虑,如果被亡灵攻到心室,这座城市也保不住了。   让阿鲁贝图克回下界弄一点血苔的种子,阿尔决定先在心室实验。如果成功的话,他考虑在深红城下部外层大面积培植,以抵御飞行坐骑或任何活物从外部入侵。   阿鲁贝图克不愧为有跨界传送的领主,傍晚才下的命令,隔天一早血苔种子就被送到阿尔面前。   将看似无害的植物种子被直接种植阿紫心室的外壁上。吸取神座能量的血苔飞速生长,不一会儿的功夫就从芽苗长成一大片,鲜红的颜色和苔藓外观与肉壁完美的融合在一起。除了魔族,很少能有人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个致命陷阱。   因为是吸收了神座能量成长,这些血苔对阿尔的靠近没有任何防卫举动,倒是对阿鲁贝图克竖起了尖刺,后者对此不以为意,反正他都是直接传送进入心室。   是错觉吗?神座的能量增强了……   阿尔能感觉到神座比起刚发现时增强了不少,连带也让他觉得体内的神力也有所增强。是因为与虫母缔结契约的关系?还是与两位神灵缔结同盟的关系?   自从收回遗留在神座里的部分神力,他已算正式回归神职。低级魔物们无需通再过召唤也可自行进入,就在同盟忙着应付亡灵侵袭之时,各地陆续出现魔物现身村庄、城市的消息,这正是通道连接的最好证明。   恍惚间,阿尔听到了有人呼唤自己,仔细倾听却什么也没有。就在他以为是错觉之际又听到了,仿佛自言自语的低喃,不在心室附近,而是来自更远的地方。   注意到他四处张望的举动,阿鲁贝图克询问道:“怎么了?”   “我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   这感觉很奇特,阿尔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形容。像是感知到了别人在讨论自己,蓦地,他知道这是什么了。所有神灵都拥有的特殊感知,并不是真的‘听’到,而是觉察到正有人谈论自己。因为神力有限,感知范围也不会很大,就在深红城内。   没有过多的解释,阿尔直接带着阿鲁贝图克朝他感知到的方向挪去。   这是一处位于外城上部的宽敞大殿,足以容纳上百乃至上千人,挤满了齐亚特从卡利亚带出的蜥蜴人。因为被活尸之毒浸染,所以被临时隔绝在秘银大厅里,阿尔的忽然出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争吵声也很快停止了。   人群的中心,阿尔找到齐亚特与伊萨克,倒是不见吉娜,估计是担心感染上尸毒,没有让她同来。   “阿尔阁下。”   齐亚特对阿尔微微一躬,女王已死,他不再是摄政。就算已经私下谈妥由伊萨克接替,此刻,阿尔还是吉娜名义上的契约者。   所有蜥蜴人都在打量这位未来的摄政王,他们或多或少听说过阿尔与恶魔关系密切,亲眼看到他身边有大恶魔随侍,均为整个族群的将来担心。   “你们在吵什么?”   阿尔的询问对象是齐亚特,伊萨克是个闷葫芦,问了也未必会说。奇的是,这次换齐亚特三缄其口了。   伊萨克将诸人争吵的原因全盘托出,原来是蜥蜴人担心体内尸毒无法根除。   “阁下,您之前说的办法他们不能同意。”齐亚特表情僵硬,这都是他铸下的大错。   “蜥蜴人又不是第一次转换信仰,你们有什么不能接受的?”猩红的双瞳一扫,受阿尔威压所迫,蜥蜴人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魔族是混乱的根源,比亡灵好不到哪去。”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抗议声接二连三响起。   “古龙一脉的阵营也是混乱,信仰魔神也不过是回归罢了。”一提到先祖,蜥蜴人怒气更重。   “巨龙纪元就是毁在魔神手中,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接受。”   觉察到阿尔不悦的伊萨克连忙举手示意众人噤声,齐亚特也凑过去缓和他的情绪。   “阁下,不止是这里,卡莉祭祀那边的平民里也有感染者。总数可能占三分之一的人口,您可不能撒手不管啊。”   “你也看到了,是他们不愿意。”蜥蜴人数量固然不少,但阿尔不想收不诚心的信徒,非但不能增加实力,反而是不必要的累赘。   “你的意思呢?塞利姆八世。”   阿尔的话让熙熙攘攘的大厅再一次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伊萨克身上。   “契约者不是那个人类吗?”   “二皇子才是摄政王?”   “既是如此,为何让一个外人干涉皇室内政?”   面对质疑声,阿尔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在人前以大恶魔阿鲁克外表做伪装的阿鲁贝图克的身形也随着阿尔脚下的阴影渐渐膨胀。   “闭嘴!”   响彻整个大厅的咆哮让人群安静下来,他们不曾料想这个身材瘦弱的青年会有如此大的嗓门。而更惊奇的还在后面,大恶魔瞬间变大的身躯几乎要将这间石室撑破,灼热的火焰形成高温结界堵死了所有出口。   “要么臣服,要么死。”阿尔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伊萨克竭尽全力才没有在威压之下瘫坐在地,事到如今,他若还猜不出,那神殿骑士也就白当了。根本就不是代言者、神使,而是神灵本人!是魔神萨尔迦的灵魂转世。难怪吉娜会出现返祖现象,与神契约的血脉是最纯的神眷。   “伊萨克,同样的机会我不会给你第二次。”   在伊萨克眼中,阿尔褪去人类的表态,呈现为一个浑身被黑色魔火包围的巨大阴影。   神威之下,伊萨克几次张口都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齐亚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不止是伊萨克,四周的蜥蜴人都表情痛苦,仿佛正在承受无形的折磨。他忽然觉得额头有些发热,伸手一摸才发现,在已经消失的乌梅尔之印的位置上又出现了另一个印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伴随着狂躁感充斥全身。   “伊萨克?父亲?”   吉娜的声音不知从哪儿传进来,伊萨克浑身一震,彻底放弃抵抗。他无法抗衡神灵,契约还在阿尔手里,他只能选择臣服。   随着伊萨克的允诺,魔神的双角徽记取代了乌梅尔之印。从此刻起,他再不是大地女神的神殿骑士。   火焰结界随着吉娜的呼喊声而撤销,阿鲁贝图克再度回复为大恶魔形态。   吉娜兴奋地重进秘银大厅,嘴里不停地嚷嚷着找到卡莉和其他族人了,看到伊萨克半跪在地不由愣住。神职者只跪拜自己所信奉神灵,就算背弃大地女神乌梅尔也不该对着只是魔神使者的阿尔下跪呀。   一道黑影尾随在吉娜身后,以极快的速度穿过大厅穹顶,盘绕一圈后落在阿尔脚边,正是之前到森林里寻找蜥蜴人的有翼魔兽,向阿尔回禀前方的森林里发现了蜥蜴人。   深红城降下的气流直接将整片森林都压倒,露出藏匿在灌木丛和树荫下的蜥蜴人。为首的正是女祭祀卡莉,她身边还有一位意外的惊喜,齐亚德的另外一个女儿——罗伊。 第十章 反亡灵同盟(十)   两个月不见,罗伊的短发长了不少,模样也比当初在森林里遇到的脏小子更像女孩。看到阿尔从飞行都市降下的光柱中走出,她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与罗伊的惊喜相比,卡莉就全是惊愕了。她用难以置信的目光不住地打量吉娜,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为什么会这样……”   “卡莉姨妈?”吉娜本想给许久不见的大祭司一个热情的拥抱,却被架住,见卡莉将手覆在自己腹部,不由疑惑。   感应到吉娜腹中确实有一个微弱的生命,卡莉猛地抬头,犹如利剑的目光直指阿尔。   “是你吗?”   阿尔没答话,眼神却瞥向右侧。顺着他的目光,卡莉看到了伊萨克。神徽已由三角的乌梅尔之印换成了魔神的双角,卡莉双眼微凸。地之枪竟然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转换信仰,女神竟然一点神谕都没示下,这是不是表示乌梅尔已经不愿再庇护卡利亚?   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齐亚德,他看了看阿尔又看看一旁的伊萨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再怎么迟钝,吉娜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一天使用一次的变形术因为紧张、恐惧等负面情绪而瓦解。没有法术的掩饰,她的外表比十多天前又有了变化,变得更像先祖龙裔。   就在气氛变得极为尴尬之际,地面忽然震动起来,连带地让刚降落的深红城也跟着晃动。   卡莉急忙俯身触地,感应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从地底外溢,脸色唰一下变的煞白。还没来得及开口,她身边的一直没出声的罗伊忽然爆发了刺眼的强光,见习牧师的身体被笼罩在光芒之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阿尔眯起眼,盯着变成一团光球的罗伊,他是在场的人之中唯一不受威压影响的。   “许久不见了,萨尔迦。”罗伊双唇一开一豁,说出的却并非她本人的声音,空灵得仿佛来自天外的回音是一名更成熟的女性。   阿尔一点也笑不出来,这力量他太熟悉了,来到贝托利恩第一个接触到的神灵就是大地女神乌梅尔。   现世报来的可真快,刚强迫伊萨克转变信仰,乌梅尔这就来问罪了么?   “神力竟衰弱到如此……真是越混越差了。这都是你做事太绝、从不考虑后路的结果,现在尝到自己种下的苦果了吧?”   神临的乌梅尔几乎感受不到阿尔的神力,此刻的他在十五阶的元素女神眼里不过是一个刚跨入准神领域的弱等神,不再是上古时睥睨众神的魔神了。   没有萨尔迦的记忆,阿尔也不知该如何回话。只能僵硬着身体,暗自戒备。身为元素六神,乌梅尔的实力不弱,要是和她发生冲突,可不是伤点皮肉就能了事的。   跪了一地的蜥蜴人听到神临的大地女神以如此熟络的语气和吉娜的契约者交流无不感到惊讶。   “你来就是为了和我叙旧吗?那孩子撑不了多久。”神灵附身消耗的是生命力,罗伊只是个半吊子牧师,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就七孔流血了。不想她因为乌梅尔的神临而死,阿尔故意拉长了脸,做出冷待的态度。梦境中的萨尔迦总是很严肃,有着与其狂热教义截然相反的冷漠性格。   “你仍和过去一样惹人讨厌。”乌梅尔没再浪费时间,直接表明来意:“听说你和新任的月神缔结同盟了?”   消息可真灵通,不过半天的功夫她就知道了……想归想,阿尔并没有否定,他还在自己的盟友里加上矮人神扎赫尔。   “为什么要擅做决定?你名知埃伦迪尔不喜欢那个外来的神灵。”乌梅尔这一席话让阿尔全身发凉。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和自己真名相重的名字了。   乌梅尔口中的埃伦迪尔是谁?能让地位无可动摇的元素神都忌惮的神灵……世界树?我不是魔神萨尔迦转世吗?怎么和世界树扯上关系了。而且世界树不是远古神灵的融合体吗?怎么还有名字?   “回答我!”得不到答案,乌梅尔的威压陡然增高。   “路德维西光是投影就有十五阶,你想让我以现在尚未完全觉醒的血肉之躯与他硬拼吗?”五阶的差距,还是神灵之间的,他根本没有胜算。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路德维西,而是占据夏尔神格与躯体的伪死神。   “你也知道他投影有十五阶!若是让他本体进入,会比死神更难对付。”随着威压一道拔高的还有嗓音,乌梅尔确实不是来叙旧的,她不理解为什么萨尔迦要与新月神结盟,导致他转世的正是那个盘踞在晶壁之外的外来神灵啊。   “我不这么认为。”亲眼见识到路德维西对夏尔的重视,阿尔认为那个外来者可能真像他所说的,只是想要一个栖身之所,而不是要发动一场跨位面的神权战争。   “转世也没能改变你的固执和偏激!”乌梅尔高声怒骂:“难道你想要看到这世界毁灭吗?”   “别忘了我的本质!”面对乌梅尔的怒意,阿尔只能用晦暗不明的这样一句话来回答。   罗伊的身体开始抽搐,极限到了。再不离开,她的生命也将被耗尽。   不愿折损好不容易找到的载体,乌梅尔终于还是选择妥协。感应到女神离去,在一旁焦急等待的齐亚德赶忙迎上去,接住从半空坠落的罗伊,这次神临损耗极重,她内脏都开始出血了。   “带到上城,那儿有水神殿的祭祀。”阿尔拉住慌神的齐亚德,让他赶紧将人送上去。   至于卡莉……阿尔对已经起身的女祭祀只有一个要求,尽快准备女王的继任仪式。   王座不能空缺,可现在的情形,卡莉担心乌梅尔会不赐祝福,如此一来,吉娜附中的孩子就危险了。   “你这个祭祀怎么当的,连神灵换人都觉察不出来吗?”抓过一旁不知所措的吉娜,阿尔指着她额头,那里已经没有乌梅尔的三角印记,和伊萨克一样被向内弯曲的犄角徽记取代。   卡莉大骇,这可怎么办?亡灵的诅咒只有乌梅尔的神职才能抵消。就算魔神曾是高位神灵,转世的他现在也只有次神的力量,恐怕无法消除来自死亡的威胁。   “乌梅尔只能压制,无法根除诅咒。解脱的唯一办法,就是杀死诅咒的根源,只要泰伦斯湮灭,他的诅咒自然不会再纠缠你们。”   其实阿尔所的卡莉和历任女王都知道,只是龙裔的血脉随着混血日渐稀薄,早已没有远古时强大,无法对抗第二帝国。知道了阿尔是魔神转世,卡莉总算明白导致吉娜返祖的不是拜恩血脉,而是与神灵的直接契约。   这是最好也是最后的办法,神灵不像凡尘生命,血脉和后裔对他们不是必须的。就算是转世之躯,想必也不会重蹈玛雷的覆辙,拜恩是最后一位神裔,从那以后神灵不再赐予血脉,必须赶在契约解除前剩下腹中之子。   几经思量,卡莉躬身向阿尔行礼。她依然是大地女神乌梅尔的祭祀,这是她所能给予的最高礼节。见到卡莉的举动,其他蜥蜴人将拜服的对象换成阿尔。   “今天的事,我不希望泄露出去。对外,我的身份还是拜恩后裔,明白吗?”阿尔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每一位信徒的耳中,回答他的是整齐划一的跪拜。   “我们得谈谈。”   西希莉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不远处,乌梅尔的神临他从头到尾都看在眼底,直至这时才现身。   瞥了她一眼,阿尔的视线拉远,除了奥洛芬还有塞特佣兵,刚才的神临动静那么大,是没可能瞒过去。   看来得再下新的因果律,以免有谁不小心泄露出去。现在还不到宣告魔神归位的时候……   如此想着,阿尔让吉娜先带卡莉与族人到深红城,他和西希莉娅与奥洛芬是该好好谈一谈了。   “你究竟是谁?”不等蜥蜴人离开,西希莉娅就用塞特语质问。   “我有许多名字,你想听哪一个?”   “你的真实身份!”   “我比你还想知道。”   “别想敷衍我!”西希莉娅召出风息,风刃瞄准了近在咫尺的阿尔,她的举动立刻引起了蜥蜴人的骚动。   “西希莉娅,别乱来!”奥洛芬出声制止她的莽撞,现在的阿尔已今非昔比,早已不是十界城无欲无求近乎巫妖的引导者。   “别做没有意义的事,以你的实力伤不了我。”这句话话彻底激怒西希莉娅,她一拉弓弦,风刃破空而去,直直射像阿尔的面部。   啵!   一声轻响,风刃击打在看不见的结界上,化为气流四散。   见远程攻击打不破结界,西希莉娅反手一握,风息瞬间变化成肘长的匕首。以不逊于月精灵的速度,她冲至阿尔一步之遥,双手一绞,分左右袭向他的脖颈与心脏。   不曾料想阿尔竟然不躲不避,伸手握住漆黑的刀刃,轻松夺下这对可随心所欲变换的武器。   西希莉娅向后一跃,跳出攻击范围,惊疑不定地看着阿尔。既惊讶他不受风息锋利所伤,也是惊讶他的气力,随后她想起眼前之人是魔神转世,有怪力也不足为奇。当即抽出备用武器,不达目的不罢休。   就在西希莉娅准备再次发动攻击时,阿尔却将两把匕首对接,风息发出红色暗芒,拉长变宽,最后凝成一柄比阿尔身高还长的黝黑长枪。   轻抚枪身,熟悉感立时浮上心头。阿尔顿时了然。   原来风息就是梦境中被魔神萨尔迦拎在手里的神兵,他甚至能叫出它的名字。   “借你防身多年,是时候把炼狱还我了。” 第十一章 反亡灵同盟(十一)   自有记忆起,风息边陪伴在西希莉娅身边,可说是相当于半身的存在,就算以里人格出现的寄生灵魂也对它抱有特殊的情感。可现在,阿尔却亲口说那是他的东西,西希莉娅不禁怒从心生。   “你究竟想怎样?夺走了她的眼睛和本该有的尊荣,现在,连她视为半身的武器也要夺走吗?”   “这原本就是我的东西。”阿尔的语调没有起伏,连表情也没有变化。   “不愧是神灵,当真冷酷无情。”西希莉娅脑海中仅存的理智瓦解。与本体一起共生了几十年,为她感到可悲。不被期待的降生,不被允许的存在,就连本该是同病相怜、唯一能倚靠的双生子也成了祸害的元凶。无可抑制的愤怒让里人格忘却了之前与阿尔的协议,以最快的速度朝他冲过去。   阿尔横过长枪,轻松化解了攻向要害的匕首。一直以来他扮演的都是施法者,从未使用过近战武器,可自打名为炼狱的长枪入手,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是本能,属于魔神的战斗本能在觉醒。   打掉西希莉娅的短匕,一脚踢中她的腹部,在身体因疼痛而瑟缩的短暂瞬间掐住脖颈,拉向自己。   “作为神明,我已经表现得足够仁慈了。”   “你口中的仁慈,比亡灵高尚不了多少!”   西希莉娅毫不示弱地瞪着阿尔,赤红的双瞳不再只是偶尔出现,已经完全取代了象征拜恩的金色。这也许就是魔神本性觉醒的征兆,奥洛芬竟然以为解除自我暗示就可以让他变得更正常,呵~可笑,他本来就是无心之物。   “如果不是我的庇佑,西希莉娅根本不会降生,克莱尔强行更改命运才是她悲惨的起源,别把怨气撒在我身上。”收紧手腕,勒得西希莉娅无法再张口说话,阿尔附到她耳边,“如果你想用孪生子之间的感应来扰乱我,我劝你还是别做梦了。这只是一个宿体。无论换几个躯壳,我就是我。”   见西希莉娅不吭声,阿尔又问她是否冷静下来,西希莉娅依旧不吭声。仔细一看,原来她已经因为窒息而昏厥过去了。   将西希莉娅抛给奥洛芬,让他看紧她,别再给自己添乱。阿尔准备去探视接受治疗的罗伊,若只是想结盟,乌梅尔没必要在大庭广众下神临,她故意这么做,一定有某种用意。   亲眼目睹了整件事的经过,吉娜对自己的处境不禁担心起来。一直不喜欢西希莉娅,是觉得她太过暴虐,没想到阿尔有过之无不及。就算是神灵转世,好歹一起生活了几十年,他居然下得了手。   肩上传来轻柔的碰触,卡莉的嗓音随之响起。   “不过是寄生和窃取,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转世神灵都用相同的办法从信徒中寻找合适的躯壳,就好比刚才抬进去的……她是乌梅尔女神新选中的代言者。荣耀的背后,是生命的飞速流逝,凡人无法承受神灵之力,所以历任代言者都早亡。”   看着阿尔渐行渐远的背影,吉娜没说出口的话全都变成了一声叹息。   很快他们就要解除契约了,从丈夫到信仰,这样的急转直下的转变和缔结契约时一样,突兀得难以接受。   仔细打量吉娜,卡莉低声劝诫:“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吉娜陡然回头,一向疼爱她的姨母眼中没有丝毫取笑的意味,只有满满的不赞同。   “别被表象迷惑了,神灵现世所展现出的并非他们真实的模样,不过是信徒所能接受的形象罢了。你见过污秽不堪的丑陋神灵吗?纵使是以死亡毁灭为教义的死神,不也以人类为神临之态。”   吉娜几度张嘴,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并被没有……我只是……”   “别对他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神与我们是不一样的存在,哪怕像扎赫尔一样曾经是物质界的生灵,一旦封神,就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生物了。”   “卡莉祭祀说的不错,西希莉娅要能理解就不会和我闹别扭了。”   吉娜连忙回头,宽敞的广场上早已没有阿尔的踪影,只有这句听不出喜怒的话回响。她疑惑地望向卡莉,难道这席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卡莉没再说话,双眼盯着阿尔离去的方向,脸色阴沉,不知在想什么。   阿尔的脸色亦不太好,难怪乌梅尔不愿再庇佑,连身为大祭祀的卡莉都没有纯粹的信仰,其他蜥蜴人就更不用指望了,若不是看他们也算战力,真不想接收这样一群伪信者。   进入法师塔时莫芬刚结束治疗,由祭祀亲自施展的神术很快就平缓了因神临而产生的痛楚,罗伊从昏迷中苏醒。入眼的第一人不是最近朝夕相处的祭祀卡莉,而是曾在卡利亚的摄政王,眼中尽是不该对陌生有的过分关怀。   “你醒了……”齐亚德话未说完,阿尔的靠近立刻拉走罗伊的全部注意力。   神临的力量还残余在体内,在她眼中的阿尔呈现为恶魔形态,尤其是他手里还提着一根散发着惊人能量的长枪,这形态正好与罗伊曾做过的梦吻合。   是他!我梦中率领千万魔物毁灭城市的那个男人,预知梦竟是真的……   罗伊挣扎起身,可神临的后遗症让她全身乏力,只能瘫软的靠坐在椅子上。   “乌梅尔的留言。”阿尔直奔主题,既然乌梅尔借罗伊的身体神临,就一定给她留了神谕。   他猜对了,罗伊确有来自大地女神的神谕。   “女神示下,要清除腐蚀大地的亡灵。”   “哦~”言下之意就是想结盟了。阿尔伸手拂开罗伊因汗湿紧贴额头的碎发,象征大地女神的黄色三角印记如纹身般印在皮肤里。   在场之人或惊讶出声或长大了嘴,这印记他们都挺熟悉的,以前就印在吉娜额头,怎么一转眼就跑到这小子身上了?   除了凯厄斯三人,其余塞特成员都没见过罗伊,也不知她就是阿尔一直留着的那个空缺。   罗伊涉世未深,心中所想都表现在脸上。见她眼里闪过了然的顿悟,阿尔施展时间停滞,通过身体的接触轻而易举地读取了罗伊的想法。   原来上次看到的是她的梦境,我说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窥梦。难怪初临贝托利恩,异界传送门会开在罗伊附近,分明是血脉吸引的缘故。现在想来,星之长亲自施法必然是考虑到了这层因素,好让我们能直接找到与塞特有关的线索。   阿尔顺便读取了大地女神乌梅尔留给罗伊的神谕。   第二帝国崛起这两千年,不止是屠戮万物生灵,对贝托利恩世界本身也有极大的伤害,其中受侵蚀最严重的就是大地。随着死神越来越强,乌梅尔已渐渐吃不消。不但入侵受她庇护的卡利亚,现在还把手伸向她位于西风的神座。   有意思,乌梅尔的神座居然在王庭。   阿尔的脑海里闪过女王将西凡埋入生命树下的场景。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树给他留下极深的印象,除了像极了世界树,还因为它的灵光,强得不像普通的树木。   乌梅尔的神座应该就是那个了……   随着时间停滞的结束,阿尔也收回手。连莫芬在内,在场之人没有一个觉察到异样。   眼看阿尔侧开身,齐亚德赶紧上前将罗伊因为缺少气力而歪斜的身体扶正。这让罗伊倍感尴尬,对她来说,齐亚德只是一个陌生人。   “谢谢……”罗伊想抽回被齐亚德握住的手,无奈浑身使不上劲,就在这时卡莉和吉娜姗姗来迟,后者见父亲亲昵地握着刚被乌梅尔选为代言者的见习牧师双手,惊讶过后心头涌现的是不解和愤怒。   “父亲!”   齐亚德回头,眼神复杂,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个是他与爱人生下的后嗣,一个是为了报复而产下的政治结晶。对这两个女儿,他都愧疚。而此时此刻,他并不是适合解释一切的人选。   接收到来自齐亚德求援的目光,阿尔承揽下解释一职。   “来。”阿尔向吉娜伸手,“借这个机会,我向你介绍。这位是罗伊,大地女神新选定的代言者,她也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   “什么?她?姐姐?”吉娜再次将目光投向齐亚德:“父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卡利亚的前摄政王缄默以对,吉娜只能将视线拉回阿尔身上,他既然在这时开口,必然知道内幕实情。   “事情呢,要从二十年前……不,从五十四年前说起。”屋内的都是塞特成员,阿尔不介意有人将他即将说出的话泄露出去:“起因是源于追寻一个名叫巴尔的拜恩人开始。为了夺回因这个外来者而日渐衰落的家族荣光,塞特族长派遣自己的女儿克莱尔与艾达前往费泽尔大陆,试图寻找能证明巴尔心怀不轨的证据。姐妹俩拥有能穿梭时空的能力,一个回到巴尔的过去,一个去到巴尔的未来。”   在场的或多或少都从阿尔口中听过关于他的身世以及来大陆的目的,可这一次他们听到的是只有奥洛芬和西希莉娅才知道的辛秘。尤其是听到穿梭时空这一段,不少人都面面相觑,他们在加入塞特佣兵团之前都只是普通人,穿梭时空比神话还难以让人相信。 第十二章 反亡灵同盟(十二)   回到过去,克莱尔这才知道她所要寻找的巴尔,并非默默无名的人类法师,而是古拜恩帝国的大贤者。从克莱尔处知道未来的拜恩皇子一心想要扭转帝国覆灭,背弃了所信仰的太阳神玛雷,皈依到外来神灵死神麾下。   为了阻止帝国陷入万劫不复,巴尔让克莱尔以母体信仰的方式强制腹中胎儿成为魔神萨尔迦的信徒,将位于下界的魔族大军召至物质界。发现皇族失去太阳神的庇护,被奴役的龙裔里应外合,与魔族一同终结了拜恩长达千年的统治。   死神与魔神的对决,导致了后世称为大灾变的元素爆炸,以帝都为中心的辽阔区域都变成了砂砾。以皇子为首的帝国贵族转化为巫妖,在沙漠中建立了第二帝国,要将整个大陆,乃至世界都化为亡灵的国度。是凭借着与魔神的契约,克莱尔返回塞特人居住的外海孤岛,产下双生子后很快就死于逆转时空的反噬,然而事情到此并没有结束。   解说暂时告一段落,房间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大灾变之前的历史普通人根本无从得知,他们只知盘踞苏里沙漠中的第二帝国是古代拜恩帝国的残余,没想到神裔的覆灭居然与魔族和龙裔都扯上关系。   “等一下!”凯厄斯忽然叫嚷起来,“你刚才说的拜恩皇子,该不会就是……呃!”   话没说完,就被身旁的奇诺顶了一手肘,剩下的话全都哽在喉间。   四国会议召开期间,深红城正全力飞往自由城邦,正好错过了经由投影仪传遍大陆的爆炸新闻。   “我的父亲,啊~应该说曾经的父亲。就是拜恩最后一任皇帝,现任死神最高祭祀的泰伦斯。”   抽气声四起,再怎么没常识,也知道第二帝国的最高统帅是谁。没想到阿尔居然有这样的身份,很多人都忽略了拜恩人最多也只有千年寿命。   “您凭什么说他是我的父亲?”沉默着听完了关于克莱尔的故事,罗伊迫切地想知道身为孤儿的她为什么忽然冒出一个父亲。   “因为克莱尔改变了历史,艾达经历的已不再是他们从巴尔处偷窃的日记所记载的未来。”阿尔继续讲关于妹妹的故事,“拜恩早已覆灭,路维斯是仅存的拜恩后裔,但他却与巴尔没有任何关系。为了完成父亲下达的任务,艾达只能漫无目的四处流浪,期间她遇到了西凡·圣艾雷斯托。坠入爱河的两人不顾身份的差异和各自的责任一心要在一起,他们躲到自由城邦寻求大陆最强法师的庇护,塞特佣兵团也就是在那时成立的。一心要分裂反亡灵同盟的泰伦斯利用未婚夫被夺走,他引诱西风女王背叛盟友,并在萨多的协助下关闭了地面的防御结界,制造了第四次亡灵侵袭。至于你为何是他的女儿……”   话题忽然一转,阿尔的视线移向罗伊的耳朵,相较常人,她的耳朵略尖一些,是明显的半精灵特征。之前扮作男孩,头发乱糟糟的,又缠了头巾,也是这次相见阿尔才发现。   “圣艾雷斯托祖上曾与精灵通婚,但真正让齐亚德确认你是他女儿的,还是你肩上的纹身。我说的没错吧,齐亚德?”塞特人有在肩上纹身的习俗,阿尔认为齐亚德正是依据这点确认罗伊的身份。   齐亚德点点头,他确实是在地神殿看到罗伊接受祭祀卡莉赐福时意外发现,这少年打扮的女孩就是他误以为早夭的女儿。   二十年前那场亡灵侵袭他并不在城内,赶回来时自由城邦已经陷落,父母妻女皆失踪,齐亚德疯了一样四处寻找亲人的下落。直到泰伦斯亲找寻来,说有办法可让艾达复活,鬼迷心窍的他接受了潜入卡利亚的条件,无论是圣艾伦斯托还是塞特,对蜥蜴人而言都是新鲜血液,女王不会拒绝这样一位契约者。   罗伊捂着肩,脑子乱哄哄的。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被神殿收留长大,原来……她在世上还有亲人。   “那……我的母亲呢?”罗伊压低目光,不看去看吉娜,不知道落在身上的视线会是厌恶还是痛恨。   “她……我也不知道。当年死了很多人,城里到处都是不完整的尸体,我找了四天也没找到,路维斯下令将所有尸体焚烧,为此我还和他吵了一架,从此离开自由城邦。”回想起当年,齐亚德十分心痛。五个亲人,全都丧生让他痛不欲生,如今父亲有了下落,母亲却……好在女儿找回来了。下落不明的,就只剩妻子和弟弟了。   “你弟弟?”读取到齐亚德的心声,阿尔提问。   “是啊,和我不同,他完全继承了圣艾雷斯托的血脉天赋。”提起弟弟,齐亚德一脸怀念的表情。   天才,圣艾雷斯托和塞特的混血,居住在自由城邦,该不会是……阿尔不经想起一个符合上述条件的人。   “他是法师吗?”   “母亲的反对无法阻止他偷学法术,就连路维斯都赞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对上了……确实是他。巴罗身为北线指挥官,和齐亚德有过面对面的接触,这兄弟俩是互不知对方的身份,还是……   阿尔眯眼打量的表情让齐亚德不由得心慌,不知自己哪里说错话,惹得他不高兴。   视线扫过吉娜,话到嘴边转了一圈,阿尔最终还是没说出。   就算这兄弟二人互不知情,但泰伦斯一定是知晓的。如果没有我的插足,吉娜现在已经以卡利亚下任女王的身份嫁给第二帝国的北线指挥官。即使只是名义上的夫妻,那也是乱伦。泰伦斯到底是有多恨龙裔和背叛他的克莱尔,连后裔和表亲也不放过。与之相比,我的所作所为要仁慈得多……   齐亚德急切地想知道自己究竟说错或做错了什么,可阿尔没给他机会,直接传送走了。   回到神座心室,阿尔操控飞行都市调转方向,往西北方飞去,目标西风王庭。   四国会议结束后,西凡亲王就带着罗伊娜急匆匆赶回西风。一个原因是听闻亡灵要进攻王庭,另一个原因是齐亚德自爆身份,他急于向女王问清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罗伊娜惊疑不定地看着西凡肃穆的侧脸,一路上父亲都没有说一句话,她很不安。   常春的王庭开满白色的栀子花,女王梅丽雅跪在女神乌梅尔的神像下祈祷,从树冠层照下的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光晕,圣洁而空灵。   母亲……罗伊娜尚不及开口,西凡已迫不及待地走到女王身后。   “梅丽雅,我有话要问你。”   背对的女王沉默久久,“是关于艾达·塞特吧。”   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与哀戚的面容让西凡堵在心口的怒意瞬间消弭。   “正像你在外面听到的,她是你的第一任妻子。”   女王缓缓起身,姿态言行与往昔并无不同,但罗伊娜却觉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就好像……她眼前的母亲是一个幻象。   “瓦伦丁一族卷入伊斯梅尔的政治被灭族后,圣艾伦斯托就成了最后一支曾与木精灵联姻的氏族,是西风最后的希望。”女王抬头看着从树冠层洒下的阳光,扬起一个苦涩的微笑:“刚成年的你不满家族安排的联姻负起出走,结识了以佣兵身份四处游走的艾达·塞特,你被她吸引,甘愿放弃族号和世袭贵族身份一同私奔。看在过去老友的份上,路维斯收留了你们,并允许你们在他治下的自由城邦居住,这事让西风丢尽了脸面,可我却不曾死心。”   低泣声揉碎了罗伊娜的心,她冲上前抱住女王,嘴里一个劲地喊母亲。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头,为她将散乱的头发捋好。   指尖冰冷的触感让罗伊娜愕然抬头,“不……母亲……怎会这样?”   西凡伸手握住女王的手,这不应是活物该有的温度,他眼中的疑惑转为震惊。   “时光荏苒,那女子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衰老,塞特一族与拜恩一样同为神眷,有着不亚于精灵的寿命。我渐渐明白,等她死后再你履行联姻已不可能。”一声长叹,女王拂开西凡的手,“嫉妒、不甘占据了我的心,烧毁了我的理智,明知不能与往生者不可信,我仍按照要求约出路维斯。”   罗伊娜捂住嘴,连连摇头,不敢相信此刻听到的。第四次亡灵侵袭的起因,正是路维斯不在城内。   西凡怔怔地看着女王,和罗伊娜的全然不信不同,他脸色惨白,双眼收缩。他总是梦到一只苍白染血的手掌,向他虚虚抓握,以为是梦魇,从未向任何人提过。难道,那不是梦?   “他说,他只要艾达·塞特。我信了,可当我随路维斯赶回自由城邦,却见整座城池被大火吞噬,街道上随处可见残肢断臂。你倒伏在血泊之中,重伤濒死却不肯放开手里紧握的一截断臂。”女王的话让梦境与现实重合,西凡连退数步,他抱住头,剧烈的刺痛一波强过一波。 第十三章 反亡灵同盟(十三)   罗伊娜上前试图安抚西凡,却被猛地推开,淬不及防地她撞在树上,当场撞断臂骨。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西凡,不愿相信最疼爱自己的父亲会下如此重手。   “路维斯从此断绝了与西风的往来,执迷不悟的我将你带回王庭,埋入神座之下,动用乌梅尔的神力为你医治。”女王扑在祭坛上失声痛哭:“我以为我救回了你,我以为你忘了她,我以为我终于能完成心愿……”   就在这时,大地女神的雕塑发出耀目强光,集成一束以迅雷之势射向女王。   “梅丽雅!”   见状,西凡忍着剧痛向女王冲去。   吓呆了的罗伊娜眼睁睁看着神光吞噬两人,直到闻到焦糊的味道才放声高喊,闻讯赶来的王庭侍卫无能为力,不是他们不愿拼死相救,而是无法破开神光。   森林上方忽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阳光随即被遮蔽,一道赤红的光芒降下,击打在女神像上阻断了神光继续射出。神像发出沉闷的嗡嗡声,浓烈的神息瞬间笼罩王庭。   罗伊娜向父母跑去,他们蜷缩在地上,伤得不轻,体表多处灼伤。   一群人从红光中降下,为首的正是阿尔。他瞥了一眼罗伊娜三人,视线调向身后的罗伊。   “告诉她,这两人不能死。”   “诶?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半吊子牧师的罗伊慌手忙脚,就算已被乌梅尔选做代言者,她依然不知该如何与神对话。   “去触摸神像,用心灵感应。”阿尔指着发散着强光的神像,教导罗伊眼下最适合她的方法。   “可我不知道什么是心灵感应呀。”   “笨死了……”无奈的阿尔拖着罗伊走上祭坛,强迫她将手覆在神像一角,借助身体的接触,直接与大地女神交流。   “这是我的神座,萨尔迦,你别太过分!”   乌梅尔的嗓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回响,王庭侍卫与听到动静赶来的其他木精灵纷纷跪拜。   “女王固然有罪,但错在泰伦斯,是他蛊惑你的代言者。而且,选了这样一个心智不坚的人做代言者,身为神祇的你不是也要负起责任吗。”在阿尔看来,乌梅尔挺没眼光的,两任代言者都不足以胜任。   与阿尔一同传送至地面的卡莉祭祀再一次被他大胆的言行震惊。就算是神灵转世,此时此刻,也不过是十阶的神力,远远不及十五阶的乌梅尔,况且这里是大地女神神座所在,如此挑衅的言辞,难道他不想与地神殿结盟?   神像的双眼再次射出光线,只不过这次不是伤害,而是治愈,女王与西凡身上的伤再以惊人的速度复原。   从死亡边缘被拉回的西凡神色复杂地看着阿尔,不知该说什么好。女王则是讶异阿尔的身份,他不是艾达的族人吗,为什么乌梅尔会称他为萨尔迦?   “你到这来做什么?”   “送还你的代言者,顺便了结一些私人恩怨。”阿尔话音刚落,同行的齐亚德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柄精钢长刀。   看他有与西凡极其相似的容貌,女王了然,原来救她一命,是为了让艾达之子亲自报仇。   用数万生命换来的二十年时光,到此结束了……   女王坐直身体,平静地迎接来自艾达之子的复仇。   “住手!”   罗伊娜护住女王,她绝不会坐视母亲被杀,藤蔓随着她的尖叫从地下钻出,刺向逼近的齐亚德。   利落的两下劈斩,轻易化解了罗伊娜的攻击,齐亚德冷眼看着他血缘上的‘妹妹’。   “乌梅尔的选择已经是最好的证明,你们的结合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失败。”   女王沉静的目光从齐亚德转向阿尔身旁的罗伊,两人迥异的气质很难让人在第一眼就看出相似之处,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们的眉、眼、鼻无一不像。只从血统来说,神裔塞特确实凌驾于木精灵之上,否则……乌梅尔也不会舍弃自古便信奉她的皇室。当然,这里面也有自己造成的错误,若非引狼入室使神座受损,女神不会衰弱,西风也不用沦落到与下界魔物结盟的窘境。   “够了!萨尔迦,这里是我的属地。”   “他们已经不是你的属民了。”   “要想联盟,就别搞这些无用的伎俩。”整个王庭都随着乌梅尔的表态而颤动。   阿尔没出声,目光却扫向了齐亚德,暗示他住手。   齐亚德当然不想就这么放过女王,就因为她,母亲过世,父亲失忆,弟弟失踪,妻子生死不明,佣兵团解散,这二十年的苦痛杀她百遍都不足以解恨。   “逝去的无法挽回,想想你曾做的。”   淡漠的警告惊醒了齐亚德,他缓缓放低手里的长刀。为了复仇,自己不也做过同样的事,又有什么资格惩罚她?   觉察到齐亚德的杀意一点点淡下去,罗伊娜赶紧将女王扶起后撤,以免他又再起杀心。   西凡跪坐在地上,脑子里全是各种杂乱无章的破碎画面。席卷全城的大火,一个接一个倒下的佣兵,以及一个女人的背影。明明是陌生人,他却陡然生出了一种熟悉感。而在不远处的建筑的阴影中站着一具森白枯骨,金质宝冠衬托出的金属感更显得它阴森可怖。   巫妖伸出手,做了一个邀约的动作,女子便着魔似地朝它走去。西凡拼命向前跑,试图阻止她的自杀之举,无论他怎么跑,也触不到那女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向死亡步步靠拢。等她将手放到巫妖掌心,一切都已来不及,西凡发出悲愤地嘶喊。   女子回过头来,模糊的面容立刻清晰起来,巫妖一挥动手臂,四周的佣兵瞬间爆成漫天血舞下。这一霎,西凡终于明白日日夜夜困扰自己的是什么。   “艾达!艾达!艾达!艾达!”   竭斯底里地呼喊声打破了王庭里短暂的沉寂,西凡站起身,眼角流出黑褐色的血液。罗伊娜想过去查看,却又担心齐亚德对母亲不利,正左右为难之际,齐亚德走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西凡。   看到与自己极其相似的面庞,西凡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齐亚德!”   齐亚德也愣住了,虽在自由城邦就见过一面,失去记忆的西凡称呼他为塞利姆摄政王,现在却脱口说出他的本名,难道父亲回复记忆了?   “快去救艾达,他被巫妖……”惊惶地四处扫视,发现伸出葱郁林地,哪里有火海和巫妖。西凡的话戛然而止,他转身望着被罗伊娜搀扶的女王梅丽雅,后者回予他苦涩的笑。   西凡面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女王的代言者资格被取消,契约解除,他被抹消的记忆也随之回复了。二十年恍然如梦,一觉醒来,艾达已死。他不但与害死她的凶手结合,还生育了后代。重重打击,让西凡的精神几近奔溃。   “齐亚德,带他回深红。”阿尔下令。   既然西凡和女王的契约已解除,不再是地神殿的属民,那他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当亲王。   齐亚德立刻负着西凡走进传送圈,红光一闪,父子俩就从众人眼里消失。   “父亲!您要去哪儿?”   罗伊娜再也忍不住,朝空中越飞越高的人影奔去,可此时此刻的西凡心力交瘁,已无力再顾忌地上不停呼喊自己的女儿。   “把他还给我们……”追不上传送术,罗伊娜扑倒在阿尔脚边,拉着他的长袍下摆泣不成声。   她有预感,一旦父亲离开,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既是你父亲,也是别人的父亲,女王当初既种下邪因,就要承受恶果。”   “这不公平!他原本就是母亲的婚约者。”罗伊娜偏执地摇头,那个女人才是第三者,为什么痛苦要由母亲和她来承受。   “缔结婚约的是家族,而非个人。就像奥洛芬,与西风有婚约的是瓦伦丁,你又为何要将自己的意愿强加给他。”赤红双瞳里没有一丝波动,较之前的沉静,现在的他更没有活人的生气。不是亡灵的虚无,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生命俯瞰蝼蚁的感觉。在这样眼神的注视下,罗伊娜松开手。   “闹剧到此为止吧,我来是与乌梅尔商议缔结盟约的,可不能让女神等太久。”这一次,阿尔不在依靠罗伊与乌梅尔对话,他的手直接触向大地女神的雕塑。就在众人以为他会因这亵渎之举而遭受惩罚,属于乌梅尔的浓烈神息笼将他整个罩住。   连已经被选为新代言者的罗伊也受不了如此强的神息,被迫退开。罗伊娜则是直接被震飞,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她愕然看着眼前的一幕,起伏的心绪不知该如何平复。   阿尔以实体进入乌梅尔的神座,出现在他眼中的既不是精灵也不是人类,而是一团黄褐色的光圈。没有五官,也没有手脚,这才是女神真正的模样。   “我们继续上次未完的话题吧。”   象征女神的光圈放射出忽强忽弱的光芒。   “转世之后就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吗?埃伦迪尔是为了什么让你以魔神之神降世。”   果然,萨尔迦并非单纯的魔神……   阿尔早疑心萨尔迦的来历,虽然外貌和魔族有些相似,但他并非诞生与下界的魔王。和六元素神与其他物种神灵不同,萨尔迦是特别的,他毁灭其他物种建立的王国不为占领领地,仅只是将文明消灭,使其回归原始状态。   阿尔不禁想,这或许并非出自萨尔迦的本意,而是来自世界树的授意。将那些危及到世界的物种与文明覆灭,所以,他的神职才是‘颠覆’,而非魔族的本质‘混乱’。 第十四章 反亡灵同盟(十四)   女王与亡灵勾结被剥夺代言者的消息仅限于当时在王庭的侍卫与少数贵族知晓,好在这次的浸染数量极少,仅限于女王、亲王及公主和几个贴身侍从。   梅丽雅还是女王,她与罗伊娜俩依然以皇族的身份居住在王庭。而阿尔与乌梅尔缔结同盟之后,深红在王庭只停留十天,就向着南面玛兰城废墟开进。他带走了亲王西凡,留下蜥蜴人女祭祀卡莉与罗伊作伴。   而此时的自由城邦已陷入极度混乱的窘境。   缺少路维斯制衡的南方议会可谓是一盘散沙,从一开始路维斯就刻意将南方议会培养成缺少了他就无法运作的机构,这个弊端在路维斯死后立刻显现出来。   长老们相互夺权,议席们分成数派,彼此不服。最底层的中、低阶法师在第六次亡灵侵袭中损伤惨重,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元气。城市的修缮与重建需要大量资金和人力,面对这样的局面,三位大魔导师显得力不从心。就算他们肯动用个人资金协助重建自由城邦,也无法解决招募足够劳力的难题。头脑简单的元素只能做些简单的活,精细的程序还得靠人,亡灵大军还驻扎在月亮河南岸,给多少钱工匠和农户也不愿意到自由城邦送死。   就在莫里森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西风与阿尔结盟的消息传到自由城邦。   大地女神的新任代言者是亲王之孙、前任卡利亚摄政王之女。不出三日,整个同盟都知道西风与阿尔缔结盟约,一个月内,连续与五国结为同盟,总部位于明克斯的最高评议会终于坐不住了,剩余的两位大魔导师一同莅临自由城邦。   集齐的五位大魔导师开了一次内部会议,商量如何应对眼下的乱局。   莫里森还是坚持己见,不肯接纳阿尔。在他看来,这个外表二十出头,实际年龄超过两千岁的怪物已经完全倒向魔族,打败第二帝国,他就是下一个敌人。   莉薇娅的看法稍微折中一些,她认为没必要考虑太远的事,应该着重当前,如果连亡灵都无法胜过,下一个敌人是谁毫无意义。   甘德尔也赞同她的观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有共同对抗亡灵这个所有活物之敌,他们才有未来可言。   “你怎么看,阿卡菲尔?”火魔导师索特询问年纪最轻的光魔导师,天赋神眷的阿卡菲尔是他们之中唯一的双重天赋,既是法师又是圣职者。   阿卡菲尔的视线扫过绷着脸的莫里森,“我认为莉薇娅说的没错。”   莫里森猛地一拍桌子,人也跟着站起来:“你们这是养虎为患!不乘他力量还不稳固时铲除,等日后他站稳脚跟,你们再想动也奈何不了。看看他的手段,一个月内就先后与布列加托、西风、锻锤结为同盟,再加上原本就是囊中物的卡利亚,他手头可是有二十万的兵力!”   “你还少算了一个。”索特交握双手,“据我的眼线回报,月精灵已于五日集体前迁至白银山脉,他们的定居点就位于锻锤矮人原先的区域。显然矮人的迁出就是给他们挪地方。”   莫里森愕然,他最近一直忙于处理路维斯留下的烂摊子,无暇顾及北方的动静。虽有听闻月精灵刚换了主神,却对迁徙之事一无所知。   “你是说……他和月精灵也结盟了?”莉薇娅皱眉,虽然她没打算把阿尔当做敌人,但他的实力日渐增强,用不了多久,就不会把最高评议会放在眼里了。   “我得更正一下,月精灵已于一月前宣布退出南月联盟,这也是为什么南月联盟没有派人来参加四国会议,他们解体了。重组的部落更名战锤,狮人、蛇人、翼人三族共同执政。而远迁至北方寒冷之地的月精灵在抵达白银山脉建立银月帝国,将主峰定为国都,取名星落,神祇路德维西为最高统治者。”   索特的爆料让莫里森双目圆睁,其震撼度一点也不亚于路维斯的离世。   “这是怎么了……”滑坐在椅子上,莫里森捂住脸,“半年之内发生了这么多事,这世界要毁灭了吗?”   “所以我提议,把他找回来。”这句话才是索特真正想说的。   没有提名字,但莫里森知道索特口中的‘他’是指谁。   “你疯了?让他执掌南方议会,只会让他的势力继续扩张!”   “你对眼下的局势有什么好的办法?”索特摊手,他们是精通各种法术的大魔导师,对执政一窍不通,自由城邦的乱局不是靠个体的强大就能压制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还是得说,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六大魔导师制衡同盟的岁月一去不返。”索特抿了抿唇:“是时候注入一些新鲜血液了。”   “不行!”莫里森坚决反对,“不论他有多好的天赋,他终究是一个魔族,要让一个邪恶混乱的魔神使徒加入最高评议会?难道你想让人类步上泰坦、古龙的后尘,变为历史吗?”   一时间,空旷的议事厅只剩下莫里森因激动而急促的呼吸声。   “如果不度过眼下的难关,亡灵会抢在魔神之前把我们变为历史。”索特自有打算,“他手里掌握的东西越多,就越要考虑周全,不能像自由身时那般随性。”   “你们的意见呢?”莫里森要紧下唇,“投票表决吧。”   每逢大事,最高评议会的大魔导师们总以投票来表决。   “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其他能力,阿尔·塞特都是最好的人选。”莉薇娅第一个表决。   甘德尔点了点头,算是赞同。   “我也赞成。”阿卡菲尔再一次站在莉薇娅一方。   索特举起手,“四对一,投票通过。你还有什么意见,莫里森?”   “没有……”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莫里森只能在心里暗叹,希望他们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那么……”索特举起手,戴在指间的戒指射出一道红色光线,莉薇娅、甘德尔、阿卡菲尔、莫里森都做出相同的举动,五道颜色各异的光线连接成一个缺了一角的六芒星。   “阿尔·塞特补缺因路维斯死亡而空置的暗之魔导师一事就这么定了。”   同一时间,飞抵玛兰城上空的深红城忽然停下。   上至锻锤王克拉肯、新任卡利亚摄政王伊萨克,下至塞特佣兵连以为阿尔出了什么事,纷纷赶到法师塔三层。   即使已经有宏大的城市与绝对安全的神座,阿尔依然喜欢住在这幢路维斯送给他当礼物的塔楼里。一群人踩着纷杂的脚步挤进三楼书房时,他正从假寐中醒来。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飞行都市会忽然停下?”首先发问的是克拉肯,外部的修缮工作已经完成,他和族人都很满意这座可以四处移动的飞行城市,不希望它忽然坠落或是出什么意外。   伊萨克保持一贯的缄默,学徒三人组也加入到沉默是金的行列。   “难道是亡灵偷袭?”凯厄斯总担心在洛伊森里徘徊的亡灵大军,它们压根没有撤走的意思。   “只是处理一点私人事务,没必要大惊小怪。”阿尔坐起身,将薄毯对折后放到躺椅上。   明明已经不是人类之身,却还是保留了补眠的习惯,这是他暂时还割舍不下的,属于‘阿尔’的个人感情。不想抹消这五十三年作为凡人生存的记忆,这是他对自我的坚持。   我是阿尔,不是萨尔迦。   “私人事务?”在场之人也只有粗神经凯厄斯和吉娜会一再地追问阿尔。这些人要么知道阿尔是魔神转世,要么就是认为他实力强横,已获魔神神眷。   “就离开一会儿,很快回来。”说完,阿尔的身影从书房里消失了,留下诸人面面相觑。   传送至地面,玛兰城已化为焦土,不符往昔繁华。   绕着废墟飞了一圈,阿尔在南城门处停下,这里便是当时遇到夏尔的地方,即使被魔火肆虐,依然充斥着浓烈的死气。   “吉吉。”   豹猫应声而出。   “把这片松土刨开。”   这个命令着实让豹猫不解,要刨土的话,使用地系或风系魔法不是更快吗?但疑惑归疑惑,它还是执行了主人的命令。   爪子飞动,三两下就刨开了一个半人深的小坑,豹猫继续向下挖掘,死气随着土坑的挖掘越来越浓。   估摸着差不多了,阿尔命令豹猫停手,觉察到危险,豹猫躲迅速回阿尔的影子。接着使魔刨开的深坑,他用手向下挖了没几下,就触到一个硬质物体。   看来我猜的没错,果然有这东西……   就在阿尔俯身拾取的瞬间,一个黑影从不远处的岩石飞射而出。   “轰——”   巨大的轰鸣连停靠在玛兰上方的深红也因气流的波动而摇晃。   “不打算继续躲下去了么?”阿尔面带微笑地看着偷袭失败的黑影,“玛希弗尔·奈哲尔,是叫这个名字吧,影舞的团长。或许……我该称你为路德维西的从属神。”   “你是怎么发现的?”阿尔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迫使银发的精灵半跪在地。计算失误,他本以为魔神只有十至十一阶,偷袭的话还是自己占上风,却不想从一开始他就暴露了。   “你的气息藏匿的很好,我完全感觉不到。但是……我借塞特佣兵的入团条件下了因果律,通过那个,我觉察到你并非一般的月精灵。只有能力高过我或相等才有可能抵抗因果律的制衡,所以我很快就怀疑你并非凡间生物,而是像活尸那样,借着月精灵的躯壳在物质界活动的弱等神灵。既然夏尔的从属神是两个巫妖,那么路德维西对应的也只可能是备受他信赖的团长阁下了。”阿尔举起他在地里挖掘出的物件——一截森百的骨头。   “你在找这个吧,夏尔的龙骨。” 第十五章 反亡灵同盟(十五)   “加上西希莉娅的表人格,这是路德维西第三次付诸行动的抹杀行动了。”举起手里的龙骨,阿尔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冷笑,“不适当回敬一下,你的主子还会继续把我当做好脾气的善良之辈。”   魔火悄无声息地出现,透过衣物直接燃烧躯体。短短的时间内,容貌冷峻的月精灵就变成了一个燃烧的人形。   玛希弗尔保持着半跪的姿态,没有动手去拂灭身上的黑火,这并非真实之焰,而是神力幻化的攻击,以他的力量还不足以对抗。他双眼紧盯着阿尔,有多少年了,没体会到这种徘徊生死边缘的感受。   其实阿尔并没有自己所说的那么肯定,起先他只是认为玛希弗尔是路德维西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真正让他起疑的,是借由跨界传送进入下界的期间,神座遭受到不明力量的侵入。   阿尔首先排除掉矮人神扎赫尔,他只是十二阶的弱等神,不具备夺取超越自身神格的能力。而且,魔神萨尔迦有世界树做靠山,玛雷、乌梅尔这些远古神灵的态度足以证明。那剩下的,自然就只有外来的两位神灵了。为了确认目标,阿尔刻意用血苔来防卫神座。潜伏在深红城内的玛希弗尔果然上当,若是死神,绝不会触动血苔的防御,那植物只对活物产生反应。   为了能进入物质界,路德维西居然不惜以身犯险。吞噬神格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弄不好不但不能增加自身实力,还有可能被反噬。   短短数次会面,路德维西留给阿尔的印象是与强大匹配的睿智,以他的性情不像是会做这种没有绝对把握的事。随着夏尔身份的曝光,阿尔总算明白为何路德维西要如此急切、予人少年感觉的夏尔是她而非他,是路德维西血盟、灵魂伴侣、半身,不论用什么词汇,总之是最重要的,等同于生命的存在。原来,他也是有弱点的。   意识到这一点,阿尔立刻制定了一个计划。   西希莉娅说她在玛兰城除掉第二帝国的血将军,而他自己刚湮灭了另一位血将军,两次都出现过夏尔的精神体。阿尔由此断定伪死神将夏尔的躯体分散为多个部分赐予高阶亡灵,龙原本就位于元素生物的顶端,所以血将军和巫妖才有破魔之力。或是武器,或是盔甲,当持有者被湮灭后,被亡灵称之为‘律令’的死神躯体便恢复了本来模样,与血将军或其他亡灵残骸一起被埋入土中,直至现在挖出。   “没想到你挺能抗的。虽说我现在神力衰微,但对付一个封神的精灵却是足够了。”   魔火随着阿尔的话语高涨,宿体经不住炙烤发出可怖的声响,这具血肉之躯已撑不住,由内而外地被烧光了。碳化成灰的一瞬,一股无形的力量擭住想要遁逃的玛希弗尔,他的投影也是精灵形态,较刚烧掉的躯壳更年长一些。   被看不见的大手钳制,在阿尔不断收紧地举动下,玛希弗尔终于发出痛呼。就在这时,夜空降下一道银色月光将玛希弗尔罩住,新月神路德维西的身形在月光中由淡转明。   “算我小看你了。”   “是你一直把我当笨蛋吧。”阿尔晃了晃手中的森白龙骨,“我不介意再转世一次,但你所关心的夏尔可就不一样了。魂体分离太久,即使是神灵也会湮灭。要试试看吗,来自异界的邪神?”   路德维西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可匍匐在他脚下的玛希弗尔却剧烈地颤抖起来,显然承受了比刚才还痛苦的惩罚。   “真是狠心啊,对如此忠心的下属施以惩罚,明明是你的过错,却要迁怒于他。这样不成熟的性情,真不知道你是如何说服月精灵那群盲目的笨蛋投入你麾下。”人类视阿尔为亡灵之后需要对付的敌人,路德维西于阿尔何尝不是如此。投影就有十五阶,本体的实力最少也有十八阶,除了世界树,贝托利恩没有神灵是他的对手。   对自身存在一直抱有疑惑的阿尔已渐渐感觉到他真正的使命。不是世人所认知的‘颠覆’,而是守护,守护贝托利恩,守护这个世界。   既然迂回不起作用的话,那就正面迎敌!   路德维西冷哼:“看到你,我就想起一个家伙。无论本质,还是这种将一切掌握在手里的自大,都非常非常的……相像。”   同时高涨的神息冲撞在一起,让已经是废墟的玛兰城彻底湮灭为尘芥。   留在深红的众人感觉到了来自下方的庞大力量,纷纷走到外围探头张望,距离与神威造成的不间断爆炸让他们无法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浮空的阿鲁贝图克紧靠着露天广场向下望,知它是阿尔心腹的奥洛芬不解为何不去帮忙。   “神祇之间的战斗,没有我们插足的份。”大恶魔姿态出现的阿鲁贝图克如此回答,它的任务是保护神座。路德维西神格十五,它去了也是于事无补,只会成为主君的累赘。   西希莉娅倒是想下去看个究竟,只可惜没了惯用武器,她对自己的实力不如过去那般自信。   路德维西两眼泛光,神力越提越高,看来是狠下心要与阿尔拼个你死我活。阿尔也不示弱,将刚回收的神兵炼狱横在胸前,加上神座与刚获得的信徒,也不落于下风。只是这片元素贫瘠的区域经不住他们折腾,地面龟裂出无数深涧,夜晚变得如白昼明亮,不仅波及到附近的自由城邦,就连西风的乌梅尔也感受到了这场神灵之间的战斗。   僵持没持续太久,阿尔觉醒时间太短,比拼了没多久就渐渐落在下风,路德维西的力量一点点压过来。眼看阿尔要被压制,从裂开的地下窜出一抹绿色,半透明的枝桠从梦境变为现实,是世界树!   局势陡然逆转,十五阶的路德维西不是护卫星球的世界树对手,他的投影立刻变得透明,默立一旁的玛希弗尔不由疾呼了几句听不懂的语言。路德维西不肯就此退却,黝黑无光的双眸死死盯着阿尔手里的那截龙骨。   “言而无信的家伙,若不是你一再下黑手,我本想将它交给你的。”知道对方意图,阿尔难掩得意之色。   他赌赢了,世界树果然不会坐视外来神灵击败自己。   世界树的加入让局势呈现了一边倒,阿尔可以感觉到属于月神的力量正一点点从这片区域,不!是从贝托利恩驱离出去。   尽管投影越来越透明,路德维西依然固执地伸出手,妄图凌空摄取被阿尔紧紧拽在手里的龙骨。就在世界树的枝桠与路德维西头一年接触的瞬间,阿尔感觉到有奇怪的记忆流入他脑海。   金发的冷峻精灵,双黑的妖艳女子,黑色巨龙,骑乘梦魇的黑铠女骑士,开满白色树花的繁华都市,飘着漫天雪花的冰封大陆,一幕幕快速翻过。最后,定格为一扇敞开的异界之门。   “命运从不曾眷顾我!”   路德维西匍匐在砂砾之上仰天大喊,夏尔张开双手,以保护的姿态从背后抱住他。   “只有死亡的世界太过寂寞,把我和他一起流放吧。”   这便是他们的来历吗?不被期待的降生,不允许存在的破灭之神,那个外表看起来酷似少年的夏尔居然能阻止路德维西灭世的疯狂念头,带着轻慢之心的是我才对。   “埃伦迪尔。”阿尔在心中默念,“不要驱离他们,丧失了刀鞘,疯狂的双面刃会毁灭他所看到一切。”   世界树的光辉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变淡,飞速缩回地下,就仿佛从未出现过。   将龙骨抛向淡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投影,阿尔的这一举动丝毫未赢得对方的好感。   “这算什么,怜悯?”   “我只是不希望你发疯后把贝托利恩毁了。”   “你会后悔今日的愚蠢决定。”   路德维西的神息连通玛希弗尔与龙骨一同消失,亮如白昼的神光也随之黯淡。   当阿尔传送回深红,广场之上的矮人与蜥蜴人无不用敬畏和恐惧的目光看着他。看不到下面的情况,不代表他们不明白那是一场神灵之间的对决,能从如此恐怖的战斗中存活,真不愧是活了两千年的老怪物。   阿尔全然不知,自己刻意暴出宿体是泰伦斯之子已经让所有不知真相人都把他列入怪物之列。   “阿尔阁下,自由城邦发来魔法传讯,邀您前往。”克拉肯在距离阿尔十步的距离站定,身为代言者他比谁都更清楚地感觉到阿尔周身环绕尚未完全消失的神力。   神果然是不能以常理推断的存在,短短半月,居然强行提升了至少两阶,如果邀约他前往的那些法师知道真相,就不会纠结于他三个月从学徒一跃成为大法师了。   “南方议会发来的邀请么?”这么快就不行了,阿尔挑眉,从路维斯去世到现在也不过半个月光景,他们居然就撑不下去了,看来自己接手后得好好整顿一番。 八`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是,他们说伊斯梅尔要炸毁河坝,由于最高评议会不介入地方和王国之间的纠纷,所以他们只能向其他盟友求援。顺便说一句,西风和伊萨克也接到通知了。”克拉肯解释,深红之所以会收到自由城邦的邀请,是因为西风、卡利亚都与南方议会属于盟友关系,前者共同防御亡灵,后者是魔水晶主要的提供者。   伊斯梅尔想要炸掉河坝?充沛的水量并不能阻止亡灵,他们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再次启动飞行,向着自由城邦高速推进,阿尔在心里估摸这次邀请背后的用意。   是真的商议如何应对伊斯梅尔的突然之举?还是南方议会示弱的借口?又或者……是最高评议会搞的鬼?他们该知道,以我现在的实力,就算五人人联手也没有胜算。   一想到莫里森,阿尔的心情也随之烦躁起来。   他不喜欢那家伙,处处压制路维斯,还暗中使绊。等局势稳定下来,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莫里森。 第十六章 反亡灵同盟(十六)   距离收到南方会议的邀请传讯没多久,阿加莎就给阿尔带来了一张黑色的附魔纸,那是她在炼金协会直通法师塔的地下金库发现的,只有被指名的收信人才能开启的魔法信件。   附着有强力法术的附魔纸上印有五枚大魔导师徽纹,阿尔打开一看,心头的不悦顿时化为难得一见的大笑,信纸随即在他掌中化为灰烬。   “最高评议会又找你的麻烦?”自打知道阿尔是魔神转世,奥洛芬的忧虑比过去有增无减。   “恰恰相反,他们要让我继承路维斯的职务。”   南方议会本来就是你的囊中物……奥洛芬在心里腹诽。知道他在想什么,阿尔将视线拉远,望向与自由城邦方向截然相反的北方。   “不是南方议会和自由城邦的实际掌控权,是填补因为路维斯之死而空缺的暗之大魔导师一职。”   最为震惊的还是学徒三人组。大魔导师!阿尔要接任新的大魔导师!天啊,这真难以让人相信。   在榨干拜恩皇子这个身份的利用价值之前,阿尔对外还是隐瞒了自己是魔神转世,除了奥洛芬、西希莉娅、克拉肯以及其他少数木精灵,凡间生物就只有被迫流亡的卡利亚蜥蜴人知晓这个秘密,阿尔可不想这么快就与泰伦斯摊牌,他勒令在自己允许之前不得随意透露。是以,连还算亲近的塞特佣兵成员一直都认为阿尔是魔神的代言者。   “恭喜您,导师。”第一个道贺的是首席弟子安迪,没有了路维斯的暗示干扰,他的性情也不再反覆。   奇诺和切尔西也说了些庆贺的话,就算阿尔和他们并不像正常的师徒,好歹是有名分在,相信用不了多久,南方议会就会把阿尔请回去重掌自由城邦,到时他们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佣兵团其他成员都暗自庆幸,加入塞特是一个幸运的决定。虽然魔神使徒的名声不太好听,但当世大魔导师可是实权人物,他们的将来是有保证的。   在木精灵王庭的那几天,阿尔让卡莉给吉娜举行了简单的继位仪式,因为吉娜身体还在返祖当中,阿尔没有急着将契约转给伊萨克,但这并不影响他当任新摄政王。   新主神的力挺与原皇子的身份,让这次外界看来匪夷所思的摄政交替变得顺理成章,蜥蜴人全族无一反对。所有的事都朝着阿尔所预计的方向发展,唯一超出他预计的是前西风亲王。   遭受精神重创的西凡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见人,即使是齐亚德也无法敲开父亲的心门。   深红很快抵达自由城邦,原本玛兰到这里只有不足半日的距离。当整体通红的飞行都市再度飞抵,所有的平民纷纷走出家门,对头顶的深红发出由衷的欢声。   路维斯的死对自由城邦的居民打击极大,阿尔的流放更是让一直认为自由城邦为傲的他们丧失了重建家园的信心。现在,被驱离的首席回来了,人们重新燃起希望,这可是被路维斯钦点为继承人,他们还不知道,有一个更大的惊喜即将伴随着阿尔的归来而宣布。   吉娜站在露天广场上向下俯瞰,深红已降至最低,几乎要触碰到地面最高的建筑。这座历经六次亡灵侵袭的城市经过半个月的修复、重建,主要街道和市政设施都已恢复,外城与平民区还残留着战争的痕迹,火烧过的焦黑,鲜血干枯后的深褐色,来不及修复的残垣断壁,都使得这座曾被成为月亮河上的明珠的重镇,由美丽少女变成一个苍老的妇人。   看着自由城邦,吉娜不由想到了卡利亚王都齐亚特,是否也像下面的城池一样破落。   “卡莉祭祀叮嘱过要静养。”伊萨克走到她身后,“你体内混血类人的成分要多一些,连吹风都会对身体有影响。”   “我睡不着,这些天,我没一晚安眠过。”握住栏杆的爪子收紧,在深红城,吉娜没使用阿尔赋予她每天一次的变形,她的身体每天都向着龙裔最初的形态远古巨龙演变,可笑的是,已经越来越脱离类人形态,却以胎生的方式孕育后代。   “那你更应该好好休息,你现在可是全族的希望……”伊萨克话未说完,吉娜忽然回头。   “我们还有未来吗?”   “说什么傻话。”伊萨克怒斥。   “从见到的第一眼,我就不喜欢他。人类的外表和羸弱的法师体格都没消除与生俱来的危险,我当时一心想要扭转灭族的命运,却没想到会将全族带到真正的毁灭轨迹上。”   恐惧、不安,让吉娜夜不能寐,伊萨克抱住她,就像过去所做的那样,轻轻拍打背部安慰。如今的吉娜已不再是稚弱的幼兽,返祖让她长得比他还要高。   “别再说了,阿尔阁下现在是全族信仰的唯一真神。亵渎神灵即使是女王也……”   “不!你根本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他……”吉娜挣脱伊萨克的安抚,不停晃动脑袋。梦中,被奉为真神的男人手持黑色长枪,将毁灭的火焰散布到双眼所及的每一寸土地,堆积如山的尸体里除了人类、精灵还有蜥蜴人。   “吉娜!”伊萨克低喝,“你已不是孩子,是肩负全族生死存亡的女王,一言一行都关乎全族命运。”   意识到自己口气过于严厉,伊萨克略微顿了顿:“神灵视凡物为尘芥,即使是我们之前信奉的乌梅尔亦然,相比之下,他待我们已算极好。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如果不把握住,卡利亚龙裔可就真要灭绝了。”   “可是……”吉娜还想辩驳,伊萨克戴在颈上的挂坠忽然亮了起来,施过法的魔水晶只有一个用途——回应阿尔的召见。   “回去吧,别多想。”拍了拍吉娜的头,伊萨克握住挂饰,传送法术立刻将他传到施法者所在的地方,位于法师塔一层的大厅里,传送的光芒一道接一道闪耀,越来越多持有加持过召唤传送水晶的人赶到。   冠有王之名的克拉肯、伊萨克、齐亚德,以奥洛芬、西希莉娅为首的塞特佣兵主要成员都齐聚一堂。   “找各位来,是有几件事要宣布。第一,我已经决定将塞特佣兵的总部设在自由城邦。”这项决定刚一宣布,以凯厄斯为首的佣兵立刻发出嘘声,他们都以为塞特的总部是深红。和这座几乎全民皆兵,又能飞的都市相比,屡次遭亡灵侵袭的自由城邦显然弱爆了。   “第二。”虽然阿尔不禁止他发言时插嘴,可听到他开口的佣兵还是立刻噤声,“阿加莎已经决定退团,我和她曾有过协议,确认萨多死之前允许她以炼金师的身份留在塞特。从今天起,她将以布兰登公爵的身份成为塞特佣兵的药剂提供者。”   早期成员都知道阿尔和阿加莎的这条协议,后加入着都不知道她的来历,第二波嘘声随之响起。   “第三,最高评议会发出正式通知,让我继任暗之大魔导。”虽然这个已有不少人知道,但阿尔还是在正式场合又说了一遍。   齐亚德和伊萨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讶异,身为魔神转世的阿尔为何要屈尊成为人类的法师协会,以他现在所具有的实力,不需最高评议会也能在反亡灵同盟里占据一席之地。   其他人想的就没他们那么复杂了,大魔导师,象征着法师最高身份的六人议会,这是多少法师毕生追求啊。   “南方议会应该还不知道,他们请我回来,无非是看中深红与我的个人能力,与最高评议会无关。因此,之前制定的计划照常进行。”阿尔的视线首先落在学徒三人组身上,“虽然不曾教你们什么,但好歹是我的记名弟子,既然南方议会请我回去,也会路维斯留下的那一套。”   “首席。”阿尔指着安迪,却询问奇诺和切尔西:“你们没意见吧?”   奇诺没吭声,切尔西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的规矩是有意见就提,不要背后搞小动作。选安迪作为首席自然是有我的理由,他专精炼金,进入南方议会后会分管财政。身份在法师中算不得显赫,却是你们之中唯一的法师世家。其次,熟悉南方议会,人脉广,你们两个的魔力比他强,但人生阅历却不及他丰富。”   被阿尔训斥一番,切尔西撇了撇嘴。   首席虽然风光,但树敌也最多,自己头脑不及安迪,无法胜任阿尔列举的那些职务,还是安心当个次席或三席吧。   之后阿尔宣布奇诺和切尔西分别为‘次席’与‘三席’,让三位挂名学徒都倍感意外的是邪法师斯达克斯居然没有加入南方议会,以他八阶的实力,只要开口,首席之位铁定换人。   “第四,着手组建深红的防卫军。之前因为局势还不稳定,现在同盟和第二帝国都需要时间修养,边界上也只会有小股亡灵侵扰,正是训练的最佳时机,具体的事宜由克拉肯和伊萨克商议自行商议。至于制作铠甲的经费由我这里支出,魔晶矿和铁矿每月派遣一支矮人和蜥蜴人混编精锐不对进入卡利亚腹地采掘。”   阿尔话音才落,克拉肯立刻站了起来,“阁下,洛伊森林的亡灵大军还未退却,现在就进入卡利亚是否过于冒险?”   “亡灵数量虽多,只要干掉指挥官它们就是一群只会遵循本能的废物。巴罗我会亲自解决,无需担心,你们还是好好筹划一下组建各自部族的军制。”阿尔挥挥手,不想在这个问题浪费口舌:“我不养无用之物,想要魔神的庇护,就得拿出能说服我的行动。”   一句话堵死了克拉肯的质疑,他只能忍气坐下。   现在阿尔已是十二阶,已超过扎赫尔,连矮人主神都要听从他的指示,自己这个小小的王又能怎样。   “入城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可不希望听到内讧暗斗之类的丑事。无论你们过去是什么人,顶着什么样的身份,现在都归属我麾下。谁丢我的脸,我就让他没脸,都听明白了吧。”   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阿尔将整个法师塔传到地面。市政区早在亡灵侵袭中化作一片废墟,他在主干道附近找了处相对平整的临街地段,等重建完成,这里将是自由城邦最繁华的区域。 第十七章 反亡灵同盟(十七)   阿尔首先去见五位大魔导,他们本身就代表最高评议会,无论是礼节还是实力,都排在南方议会之前。   大魔导师们在路维斯的法师塔废墟旁搭建了一顶魔法帐篷,附着有魔法的材质能抵御六阶以下的法术,里面宽敞得足以塞下半个议事厅。当阿尔脚下的影子为他撩开厚重的布幔,里面的五个人同时将视线落到他身上。   座位排成六芒星,唯一空缺的就是正对着门方向的南之暗角。自从路维斯被剥夺大魔导师正式身份,暗之魔导师这一职位就空置下来。   看着原本属于路维斯的座位,阿尔眼神一黯。即使已经解除暗示回归本性,路维斯依然用自己的死,将属于人类的亲情永远地镌刻在他心里。   莉薇娅和甘德尔都颔首示意,莫里森依旧绷着脸。在座的,还有两位阿尔不认识的生面孔,一老一少,年长的六芒星显现为右下角的红色是火系的索特,一席白色的青年是光系阿卡菲尔。   将阿尔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后,索特赞同莫里森的观点,阿尔·塞特确实是一个魔法天才。扣除时空穿梭的两千年,年仅五十就能跨越超脱人类极限进入超凡入圣的十阶,假以时日,必然会超越路维斯。真可惜啊,这样的天赋却投靠了魔神,那注定要毁灭文明的颠覆者。   阿卡菲尔友善地一笑,示意阿尔坐到属于他的位置上。   “想必城主已经收到南方议会的求援了。”   阿尔心存疑惑地点头。五位大魔导师中,论资历和能力阿卡菲尔都排最末,这次会面怎会让他主持?   “你有什么对策吗?”阿卡菲尔有着与安杰尔主教类似的气息,给人予春风拂面的和煦。面对这样一个人,就算脾气再火爆也生不出怒意。   “这个嘛……因为我最近都待在消息相对闭塞的西风,如果不是南方议会发来传讯,也不会知道伊斯梅尔想要炸掉河坝。用汹涌的河水阻挡敌军的攻势并不适用亡灵,伊斯梅尔有什么顶着与南方议会为敌也要出手的理由吗?”其实阿尔心知肚明,但他想要知道最高评议会对这件事的态度,这将直接影响到他接下来的决策。   “这片区域是伊斯梅尔的属地,路维斯当初是向同为抗魔七圣的伊斯梅尔国王阿隆索求取湖心岛为栖身之地。现在他身亡,当政女王夏拉以契约作废为由要求收回领地,至于炸坝的理由,使节团称为‘清除租借时的残留垃圾’。”本该由实权者索特发言,但他出身伊斯梅尔,不得不避嫌,改由中立的阿卡菲尔向阿尔说明缘由。   “清除租借时期的残留垃圾?伊斯梅尔好大的口气。”对路维斯的特殊情感让阿尔不容许任何人侮辱他,即使是同盟之中最强的军事帝国也不行。   “你要阻止他们炸毁河坝?”水之大魔导与路维斯私交不错,于公于私她都不想这座路维斯一手建立的城市沦为政治的牺牲品。   阻止?伊斯梅尔显然意不在炸毁河坝,而是以此要挟南方议会臣服于他们,否则就让自由城邦成为历史。在强敌窥伺的局面下,同盟内部依然为了利益内杠,实在是丑陋至极。   不快的情绪只在阿尔脸上出现了短暂的一瞬,他很快就翘起嘴角,露出一个让其他人都倍感莫名和费解的笑容。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既然伊斯梅尔不顾大局要用炸毁河坝来胁迫南方议会成为其附庸,最高评议会难道不打算给这些无视法师尊严的愚民一次铭刻于心的惩罚?”   “最高评议会成立之初就定下规矩,不得以武力介入地方和国家之间纠纷。”阿卡菲尔的回答让阿尔的笑容加深,他有意无意瞥了一眼莫里森。   嘴上说的好听,什么不以武力干涉介入地方和国家内政,是谁不久前还连骗带拐地强迫我为你们做事?无非是以此为借口,想要看看我如何应对伊斯梅尔的挑衅,帮助南方议会度过这次危机罢了。   阿尔的暗示太过明显,连莫里森都觉得尴尬,不得不以清咳来化解。   再说下去恐怕就会惹恼五位大魔导师了,阿尔点到为止,表示他已有应对之策。既可教训伊斯梅尔,又能解自由城邦之危。至于是什么办法,还容他卖个关子,惊喜要留到最后一刻揭开才能达到最大效果。   “那么,我们就拭目以待了。”阿卡菲尔虚空一点,六个椅子中间的空余空间立刻出现一个光点,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一件白色长袍,做工考究,比已经报废的高洁法师袍还要精细,位于胸口正中的六芒星彰显了这件袍子最大的作用——大魔导师身份的象征。   “织法之袍,总共也就只有六件,无论是刀剑还是元素,都不是凡间之物可以损毁的,是法师之神留在物质界为数不多的遗物。”莫里森阴阳怪气地解释这件魔法物品的来历,“希望你不要折辱它的上一位持有者。”   阿尔欣然接过,即使已经交出多年,织物上依然残留着路维斯的魔力波动。   “既然你决定接下这个烂摊子,我们也该离开了。如非紧急情况,大魔导师不能齐聚一地,这会对区域元素造成认为干扰,而且,亡灵的间谍无孔不入,我们必须得镇守各地。”索特总算开腔了,他率先传送,其余四人也分别化作流星,飞往不同的方位。   魔法帐篷消失无踪,路维斯法师塔废墟旁就剩下手里拿着织法者之袍的新任暗之大魔导。   损毁严重的议事厅还没来得及重修,长老和议席组成的临时会议在张开静音和防护双重结界里争得面红耳赤。   伊斯梅尔打着救援和防备调集到边界的大军就驻在北岸,自成一派的皇家法师与工程兵轮班替换,几天的功夫就在河坝上钻出成排塞满硝石的小洞,只需一个火焰之环,就能让与自由城邦同年建成的拦河坝化为碎石。   主战派要求以南方议会的名义向最高评议会求援,让他们出面压制伊斯梅尔。主和派则认为眼下的局面没必要死守着自由城邦,反正现在亡灵大军在南岸窥伺,不如集体迁至北方明克斯,等局面稳定了再做打算。人数最少的中立派认为应该把阿尔找回来,深红城的战力有目共睹,更何况他还与西风、布列加托订立了同盟协议,伊斯梅尔再怎么强横,也不可能同时与这三方闹僵。   三个派系谁也不服谁,都认为自己的主张是正确的。直至西风的代表罗伊娜公主与卡利亚代表摄政王伊萨克抵达议事厅,他们才停止争吵。   罗伊娜环视一圈,并未在议事厅里看见阿尔,她将目光投向伊萨克,后者入座后目不斜视,完全无视了她无声的询问。   以罗德曼为首的长老们难掩失望,一致认为阿尔果然还在记恨将他驱逐一事,反正已经有属于自己的属城,路维斯留下的这座屡遭亡灵攻破的自由城邦也就可有可无了。   就在法师们为阿尔的缺席而窃窃私语,传送特有的光芒在议事厅中央亮起,一席黑色的阿尔出现在伊萨克身旁。   罗德曼尚来不及行礼,一双眼死死盯着阿尔刚换上的新袍。   六芒星,阿尔·塞特当上大魔导师了!   一时间,偌大的议事厅鸦雀无声。   阿尔径直走到路维斯曾坐过的中央主位,直至他坐下,大厅里才响起切切私语声。   罗德曼觉得口舌发干,有那么一瞬,他似乎又看到了路维斯的身影。同样的黑袍,同样迫人的气势,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相貌了。与路维斯的苍老相比,阿尔的年轻为他增添了活力和自信,成为魔神代言者而变成赤红的眼瞳比原先的琥珀金更具有威慑力。   罗德曼在心里自嘲,明明是不同的两个人,自己竟然会产生幻觉……   “你们既然请我回来,想必已经有觉悟了吧。”   “是……”略微迟疑,罗德曼点头。剩下的几名长老也聚拢到他身旁,若说原先他们还有什么想法,在见到阿尔身穿大魔导师的织法之袍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阿尔抛出了一块水晶,投影出飞行魔兽侦查到的影像。   “伊斯梅尔屯兵三万于北岸,火神殿五千,皇家骑兵一万,余下皆为各贵族的私兵。”从空中俯瞰的视角让北岸的军队分布一览无遗,随着视角的拉近,就连围聚在一起指挥官面容也看得一清二楚。   “火神殿的帕格罗夫!”   “还有莫罗斯公爵!”   “南境的贵族领主几乎都来了。”   法师们的注意力很快从阿尔的袍子移到投影法术,每认出一位指挥官,他们的担忧增加一分。   “根据侦查到的情况看,伊斯梅尔这次是铁了心要炸毁河坝,就算你们避走明克斯也保不住自由城邦。”阿尔说的轻描淡写,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长老们当然也明白伊斯梅尔绝非只是口头威胁,他们一直视南方议会为心腹大患。法师固然拥有摧枯拉朽的力量,可在数量上远远不及伊斯梅尔,最让南方议会担心的还是南岸森林中徘徊的亡灵大军,腹背受敌,这正是他们请阿尔回来的原因。没有一位强力法师坐镇,他们这些老头子心里实在没底。当初真不该轻信莫里森的建议,说什么魔神的威胁不亚于亡灵,若连自由城邦也保不住,无论皈依伊斯梅尔还是明克斯,都不再是路维斯一手创立的南方议会了。 第十八章 反亡灵同盟(十八)   “阁下是否已有应对良策?”   罗德曼硬着头皮提问,当初是自己提议剥夺阿尔的继承权,现在又要把他迎回来。无论阿尔是否心胸狭窄的计较,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办法自然是有的,就怕你们无法接受。”阿尔再次抛出一块魔水晶,里面记录的影像是一个黑漆漆的深潭,水面上有个形状奇特的东西,水潭四周光秃一片,没有任何植被。   罗德曼眯眼,这幅景象似乎在哪里见过,可他一时又想不起。   “下界黑沼城,湖面上的是已经死去的第一层领主。”阿尔动了动手指,投影由远拉近,把黑沼领主巨大的身躯完整地展现出来,背部的建筑即使是傻子也能看懂这是一座修建在巨虫身上的城池:“外壳坚硬,七阶级以下魔法无效,刀剑无损。内里中空,容纳三万住民绰绰有余。”   罗德曼隐约觉察出阿尔所谓的良策,就是把这个丑陋的巨型虫子挪到物质界。以它的高度,就是让河水上涨上两倍也没有任何影响,不动一兵一卒就可解决炸掉河坝的威胁,又不与伊斯梅尔正面冲突。更何况,比起现在屡遭侵袭的自由城邦,这个丑陋的虫子要安全得多,光是外壳能抵御七阶以下魔法这一点就盖过了其他缺点,唯一不妥的是……就是这座防御要塞的本身,它是一个魔物,即使已经死了,它还是一个恶魔领主。   阿尔的提议掀起了新一轮的争论,议席们为了是否该接受用魔族领主的躯壳分成两派。   另一位长老艾鲁恩担心北方学院和最高评议会不会同意,更有可能让伊斯梅尔有新的借口出兵。打着肃清邪恶的名义,伊斯梅尔灭掉不下十个小国。   议席的争执与长老们的踌躇让阿尔的耐心渐失。   如果不是看重自由城邦,不希望路维斯一手创建的南方议会瓦解,他才不想耗费心力把黑沼领主弄到物质界。这么大的体积,即使是神灵转世也很吃力啊。   “当然,你们也可迁至我的属城深红,不过我也要提醒各位,那样做与直接成为魔神信徒别无二致。”   长老们嘴角抽搐,阿尔这不是逼着他们同意采用他的提议吗?   罗德曼深吸一口气:“阿尔阁下,将自由城邦迁至恶魔领主的石化之躯,也只是暂时缓解南方议会的窘况,我们真正的心腹大患是在洛伊森林里徘徊不散的亡灵。”   “北线指挥官巴罗我会亲自出面搞定,并且,我保证可以让亡灵短期内不会再犯。”   阿尔早有会一会巴罗的想法,既已成为巫妖,招安是不可能了。看在他是艾达之子的份上,用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让他短期内不会再有返回的念头。顺便,给在第二帝国休养的泰伦斯带口信,这些年来,他所信仰的只是两个窃取神躯的巫妖。伪神对于他屡屡失利十分不满,已经暗中培植血将军打算取代拜恩的旧势力。   野心勃勃的泰伦斯可不会愚蠢到等伪神用新型亡灵取代自己的地位,血将军接二连三阵亡就是最好的例证,他故意将这些不受自己掌控的活尸都放到前线,就是想借敌人之手除去威胁到他地位的亡灵新血。只要第二帝国陷入内乱,在统一之前,怕是没空对生者的国度发动大规模的入侵战,哪怕这喘息之机只有一年半载也足够了。建造神殿,吸收更多的信徒,重登十六阶指日可待。到时,无论率军来犯的是成为神祇的泰伦斯还是伪神巫妖,他都有战胜的自信。   听到阿尔说要亲自对付巴罗,长老们对视一眼后一同躬身:“遵从您的意愿,大魔导师阁下。”   议席们也停止争论,从座位上起身,与长老一样行礼。   从头到尾都沦为陪衬的罗伊娜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南方议会这些法师真无聊,既然压根没打算问我的意见,干嘛要用‘商议’的名义请西风派代表来呢?反正西风和卡利亚都已跟那家伙结盟了……来不来根本没区别。   “让你们来,是基于礼貌和尊重。”阿尔这句话显然不是对长老们说的,他们将目光一致转向将想法都写在脸上的精灵公主。   罗伊娜大窘,心里咒骂阿尔一点情面都不给。随即她听到了一连窜的低笑声,这嗓音分明是阿尔,可一直盯着他的罗伊娜却并未看到他张口。   “尊重只适合有对等力量和身份的人,你现在只是西风精灵的公主,早已不再是集皇族与神之代言的双重血脉了。再继续执着于过去,可连最后一点可以让我利用的价值也没有了。”   罗伊娜血色尽失,这分明是神职者特有的心灵感应,那家伙果然是魔神的代言者。她咬紧下唇,为自己的处境而怨怒。   若不是你,我又怎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阿尔捏住嘴唇,以防止在如此严肃的场合笑出声。   这位公主实在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全然不知世间险恶。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西凡与你母亲注定要结合生子,艾达算不得感情的第三者,但她确实搅乱了命运,所以她注定要失去本不属于她的一切,丈夫、后嗣、甚至是生命。而你的母亲,梅丽雅女王,她使用了不被神灵与阵营允许的手段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命运,也要受到相应的惩罚。比起我那已经轮回转世的姨母,你母亲的结局已算不错了。”   得到长老和议席们的认同,阿尔心情大好,可这额外的解释依然不能缓解罗伊娜的不甘和委屈。她原本是木精灵的公主,将要继承女王与代言者之位,现在父亲离去,母亲被剥夺代言者的荣耀,那本该属于她的圣职也被外人占去。   “若非我向乌梅尔求情,你母亲早被处死了。她将西凡埋入神座,致使乌梅尔遭受死神侵蚀,西风的衰弱都要归咎与你母亲的私心,你还有什么不平衡的?想想那个与你年龄和姓名几乎相同的孩子,你在父母的呵护、族人的关爱下成长,衣食无忧。她有什么,被神殿收养一样要起早贪黑,洗地刷墙,她过得不比流浪儿好多少。祖父母造的孽,为什么要由她承受?这些你可曾想过,除了被诱拐的那段时间,你又受过什么苦?如果不是遇上我,你的下场会是什么?西风因你而与路维斯发生战争,结果又会如何?这些你可有想过?我若真的邪恶,就不会任你一遍遍腹诽牢骚。这些话我只说一遍,你还执迷不悟的话……我只有把你列入敌人的行列,到时你可别怪我下手太狠。”   阿尔忽然起身,把罗伊娜吓了一跳。他却看也不看她一眼,下令召集城内所有实权人物到议事厅,协商新城的地域分划。   第一次月议至此结束,议席和长老团被要求各派一名代表参加接下来的会议。长老这边罗德曼留下,他是典型的保守派,而议席留下了一直力挺阿尔的激进派法师阿德里亚。罗伊娜与伊萨克作为与南方议会和自由城邦都有利益关系的盟友,也被留了下来。   佣兵公会分会长布鲁诺,夜枭自由城邦代理人鸦,炼金总长阿里斯,商会代表德伊尔先后抵达。这座还未来得及修缮的议事厅是过去他们绝不会接触到的,代表南方议会的权利中枢。   看到阿尔,布鲁诺嘴角蠕动,激动得眼眶微红。   得到可以进城的允许后,凯厄斯三人首先赶往佣兵公会,向他告知已找到艾达,并将她的灵魂送入轮回安息。而西凡,此刻也已在深红城内。   布鲁诺十分欣慰,二十年了,总算了却了这桩心事。团长一家的遭遇令人唏嘘,好不容易找到艾达,西凡也回复了记忆,却生死相隔,妻离子散。   接收到布鲁诺的目光,阿尔冲他微微颔首。因果的关联让已经觉醒了神格的他也不禁感慨。当初如果没有遇到罗伊,就不会进入自由城邦,也不会见到路维斯。没有加入佣兵公会,也不会遇到与艾达息息相关的四名前塞特佣兵,事态的进展未必有现在这般顺利。   除了民间势力外,获邀的还有光神殿的安吉尔主教与风神殿的大神官罗梅安,而刚卸任摄政王的齐亚德则是以魔神神官的身份参与,就连在佣兵团中任职的莫芬也被阿尔派人请来,算上来自西风的罗伊娜,六大元素就只差火神殿了。   神殿的介入有些超出罗德曼的意外,一直以来,路维斯都不喜欢和宗教界有任何瓜葛。这位南方议会与自由城邦的新庇佑者究竟想干什么?   “各位。”阿尔两手摊开,在头顶施展了一个比之前展示给南方议会还要大和清晰的投影图像,“这将是新的自由城邦。”   就连总是面带微笑的安吉尔也露出仿佛吞了一个鸡蛋的表情,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形似蚂蚁的巨大昆虫,石化的外壳表明它已死去很久。不论是外形还是体积,都说明这是一个下界生物。   阿尔·塞特要用一个魔族的躯壳作为新城址? 第十九章 反亡灵同盟(十九)   “背部要塞作为同盟驻兵要塞,内里的头部为南方议会,胸部开辟为单独的居民区,以上三个区域已经定案,唯一允许非本城居民进入的腹部是神殿与商业混合区。”阿尔用手指点拨投影,指着腹部正中的破口,“那会是未来的传送口,越靠近中央大道的地价越贵。”   阿里斯蹭地站起身来:“阁下,您所说的地价是什么意思?”   这也是所有人的疑问。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们以为新城是免费入住的么?七级以下魔法免疫,比岩石还坚硬的外壳,除了我的属城深红,再也找不到比它还坚固的城池。再说了,这钱又不是进我自个的腰包,修缮、加固、新建哪样不花钱?传送法阵的布置不是只有魔力就够的,魔晶石、魔粉和所需材料的花销抵得上一个贵族领地半年的财政收入。南方议会的粮食一直都是外购,买食不要钱?加上自由城邦的原住民,这么几万人难道都靠我一人养活吗?”阿尔一席话说得在场之人哑口无言,路维斯能稳坐南方议会统治宝座三百年,除了登峰造极的魔法造诣,还因为他的炼金术一直提供着南方议会大部分开销。最高评议会的三位大魔导师就是供养不起,不事生产、花钱如流水的南方议会,才将这个烂摊子甩手给阿尔。   “收取租金是板上钉钉的事,不想接受的可以现在走人。中央大道沿线是整个区域最好的地面,一肘100金币起,不讲价。”阿尔手指一滑,贯通整个腹部的空洞附近的空间被他用红色标出。   所有人都傻眼了,这通知的是协商新城地域分划,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地面拍卖。   “一万。”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布鲁诺,他张开五指晃了晃:“长宽都一万肘(手肘的长度,可以视作尺,这本书的度量衡没想太多,将就看看吧)。”   “太狡猾了,布鲁诺!”回过神来的商会代表德伊尔跟上:“我要五千!”   阿里斯骂骂咧咧,也要了和佣兵公会一样大的面积。夜枭的面积是最少的,只有两千。   安吉尔咬紧下唇,神殿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在各国修建分殿从未有任何一位国王收取占地费用,更不要说只是租而不是一次买断。   “与路维斯相比,我已算宽容了。”阿尔看着安吉尔,意思表达的很明确。想要介入新的自由城邦就得掏钱。   就在安吉尔挣扎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身边有人喊了‘五千’。转头一看,居然是代表水神殿的莫芬。   真是疯了,为了那小小一块地,将神殿的荣耀置于何地?   “原本在我的规划里六元素神殿都有份,可惜火神殿看不清局势,我只好将他们那份卖给需要的人。安吉尔主教也要放弃光神殿在自由城邦的位置吗?我可事先给各位打好招呼,退出的话,以后想再加入就没这么简单了。”   安吉尔当然不会放弃介入自由城邦的机会,他颤着手,比了四个指头。   阿尔连点数下,被他称为‘中央大道’附近的区域立刻黑掉一大片。他点点头,对自己的推广很满意,这些钱呢,他确实是要用到修缮和扩建方面。   再怎么对政治不感兴趣,也不会仍由南方议会和自由城邦继续沿用过去的模式,路维斯愿意养这么一大帮人,不代表我也愿意。   想到这里,阿尔忽然意识到,路维斯这么做也许是皇族情节作祟,总要肩负点什么的才有继续努力的动力,哎……他要是能想开一点,就不会和泰伦斯对着干,也不至于落到如今湮灭的下场。   阿尔脸色阴晴不定地想了一会儿,伸手点掉两块不亚于佣兵公会的面积。他这是给塞特佣兵和埃里克占位置,老矮人是路维斯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怎么着也要照顾下。眼看沿街地面所剩不多,阿尔打算把其他商家请来,以竞拍的方式把闲置的地面都卖出去。越早规划,新城也就可以越早动工。   感觉到一股隐含与不安的视线。阿尔微微侧头,果然是罗伊娜,她涉世未深,不知要多大才能符合地神殿的要求。   刚激烈争辩过,罗伊娜不好意思开口,更不知如何说。   “五千足够了吧。”   心灵感应在脑中响起,罗伊娜点点头。   “阁下,您这样做就不担心激怒诸神殿?”罗德曼的插嘴打断了阿尔与罗伊娜的交流。   “为什么要担心?我的能力连最高评议会都认可了,为什么要看那些家伙的脸色,我所侍奉的又不是他们的神灵。”   带有绝对自负的回答堵死罗德曼早准备好的下一句,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换一个人未必有他的本领和魄力,就看他能带领南方议会走多远吧……   阿尔周身包裹了的魔力忽然膨胀,看到他脚下亮起传送术特有的法阵,罗德曼急忙追问阿尔要去哪?这会面还为完结呢?   “接下来的就交给你们处理了,总不能事事都要我亲力而为吧。”丢下这句话和满厅的人,阿尔的身影从议事厅消失。   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是因为在森林里侦查的魔兽传回消息,找到第二帝国北线指挥官的确切位置了。   “日安。”   看着凭空出现的法阵与随之传送来的人,不知恐惧的巫妖也不禁心生畏惧。   与一个月前相比,现在的阿尔·塞特才真正可以称之为跨越凡人界限,看到他,就会联想到泰伦斯,二者有相同的气息,却又不尽相同。   “日安,暗之大魔导师。”   巴罗不再称阿尔为殿下,是因为他已不再是被元老院一致视为恢复帝国荣光的储君。原本曾穿在路维斯身上的织法之袍,现在由阿尔所有。极少有感情波动的巴罗也有一瞬的恍惚,与其说他像泰伦斯,倒不如说……是像路维斯。   “离开吧,巴罗。看在艾达的份上,我不会湮灭你。”   巫妖的灵魂之焰剧烈收缩。   看来,我猜对了呢。阿尔心想,巴罗确实是艾达与西凡的第二子,齐亚德的弟弟。   “她呢?”   巫妖没指名道姓,阿尔知道它说的是艾达,如实说出自己在十数天前已净化附着在她灵魂里的腐蚀。   湛蓝色的灵魂之焰如风中之烛疯狂地摇曳着,显示出巫妖此刻的心境。至始至终,它都没问为什么?上位者做事从没有理由可言,想做便做。巴罗深切地知道强者的任性,所以它才抛弃一切追寻力量。   艾达的轮回固然让它感到可惜,就如同一则进行到尾声就快得到结果的实验忽然被破坏,虽然惋惜,却并没有重要到足以让它与无法战胜的敌人战斗的地步。   如此的冷静,理智到冷血,让阿尔陡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受。他虽曾模仿过星之长的个性,但那一位是特别的巫妖,在它往生者的躯壳包裹下的是还残留着人性的灵魂。加之觉醒后知道自己的使命,阿尔越发地讨厌亡灵。   这样只要‘自我’的东西不应该存在。   与巫妖巴罗瞬时混乱相比,阿尔一念之间产生的杀意,让以他为中心的森林立时倒了好大一片,连带的,附近的亡灵都被这股无形的冲击力碾成齑粉。   有那么一瞬,阿尔真的很想将巴罗湮灭掉。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抬手召了一个传送法阵,刚成为神官没多久的齐亚德就出现在法阵当中。   齐亚德在自由城邦议事厅与伊萨克谈话,忽然感应到被赐予的神徽发烫,一转眼,就被拉到洛伊森林来了。环视一周,除了阿尔还看到了一个巫妖,他立刻认出,对方是第二帝国的北线指挥官。   有那么短暂一霎,巴罗感觉到了时光倒流。兄长还是多年前离家的模样,岁月未曾在他脸上凿刻下痕迹。唯一不同的是,他看待自己的陌生目光中夹带着熟悉的痛恶,是生者对亡灵的憎恨。   “看来你的确不知他是谁。”齐亚德的眼神给予阿尔答案,他并不知道巴罗就是一直认为失踪或是死在二十年前第四次亡灵侵袭中的弟弟。   阿尔的话让齐亚德有非常不好的预感,他再一次将目光对准巴罗,北线指挥官森蓝的灵魂之焰定定看着自己,有种似曾相似的错觉。怎么可能,我虽见过它两次,但都是套着摄政王的伪装,现在我用的可是本来面目,他若认识我,岂不是二十年前的旧友?   蓦地,齐亚德想起了阿尔曾问他弟弟的细节。   完全继承了圣艾雷斯托的血脉,路维斯都曾称赞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当时的回答犹在耳边回响,齐亚德的脸色刷白,蹬蹬连退几步。   是他吗?是他吗!那个总爱跟在父亲身后转悠的弟弟,总爱缠着母亲讲故事的弟弟,每次外出归来都会索要礼物的弟弟,他怎会变成巫妖?   “看样子你知道它是谁了,可喜可贺的兄弟重逢,就不知……”阿尔刻意拖长语调:“它是否知道你就是卡利亚的前摄政王。” 第二十章 新城旧址(一)   “阿克斯!”   齐亚德目眦尽裂,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艾达的灵魂是巴尔亲自送来,它不可能不知道那是母亲。   “为什么?”   巴罗选择沉默。   不知道又怎样,事情已经发生了,说什么也不能挽回。追求力量的道路不允许它往回看。   这一点,阿尔也赞同。不过他把齐亚德弄来,可不是让他们兄弟俩重逢的。   “我只想知道一点,她的死是否和你有关?”齐亚德上前一步,握刀的手用力太大,捏得关节发白。   “在我转化之前,她就已经死了。”这是巴罗唯一肯透露的,至于艾达的死因,它不想也不愿告诉齐亚德:“以你的力量无法报仇,不如离开自由城邦,找个与世隔绝之地安稳过完一生。”   齐亚德哈哈大笑。真是报应啊,他为了救母亲,不惜牺牲其他的生命,而一直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弟却为了追寻力量,连母亲也利用,累得她死后不得安宁。   “您要湮灭它吗?”齐亚德大概知道阿尔为什么要把他传到这儿来了,不是让他们兄弟相认,而是要他表态。   “我不喜欢它。”从第一次接触,巴罗就留给了阿尔极坏的印象,这也算预感吧,证实了它为了追求力量抛弃一切,这种病态的不顾一切让阿尔非常反感,尤其它还背叛过路维斯。   之前还想看在艾达的份上放它一马,可它那副往生者特有的态度着实惹火了阿尔。想起它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起了背叛之意,想到路维斯在谈到巴罗时的黯然,阿尔就无法控制从心里涌出的恶意。   明明有那么好的导师,路维斯把它当自己亲生子般疼爱,这家伙却不屑一顾。   愤怒的火转为实质,吞噬了猝不及防的巴罗。   巫妖持有破除神术的律令,它并不担心自己会落得血将军阿勒斯托相同的下场。更何况,巫妖只要命匣在,就不会湮灭。   苍白的神光在黑焰中亮起,犹如划过夜空的流星,并未熄灭越烧越旺的魔火。   这不是普通的火焰!   巴罗这才意识到自己估计错误,阿尔不只是想要破坏它的容器,而是想要连着灵魂一并烧尽。   为什么达维的律令无法生效?就算他是魔神的代言者,也不可能超过十五阶的死神。   巫妖发出足以让生者毙命的死亡尖啸,数以万计的枯骨在它的命令下行动起来,飞蛾扑火般涌向这死亡大军中唯二的血肉之躯。   即使知道阿尔是魔神转世的内幕,齐亚德依然为这恐怖的一幕而战栗。无论他砍碎多少,总有源源不断的骨头架子填补上空位,杀之不尽,这就是亡灵最恐怖的地方。区区几具骸骨,就能磨灭掉最坚定的意志。   眼看阿尔全然没有动手的意图,整个人还浮空上半空,齐亚德心如死灰,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枯骨瓜分成碎片之际,阿尔显出了恶魔形态,犄角、肉翅,手持黑色长枪。轻轻一挥,更多的黑色魔焰从枪尖喷出,齐亚德下意识闭上眼,火焰没过他的身体,如同幻象并未烧伤他一分一毫,却把将四周的亡灵吞噬殆尽。   “泰伦斯——”   巴罗发出一声呼喊,齐亚德猛然回头,只见巫妖的骨架已然焚毁,象征灵魂的蓝色火焰被阿尔的黑色火焰一点点燃尽。   “愿你安息……”虽然无法原谅它,齐亚德还是留下了泪水。这是来不及对母亲说的话,却不想成为与弟弟永别的最后赠言。   巫妖一被湮灭,外围还未被魔火烧尽的低阶亡灵顿时变得像没头的苍蝇似的,四处乱转,毫无纪律可言。   “不把剩下的那些都烧成灰烬吗?”齐亚德看出阿尔有意放任这些枯骨,对此很是不解。   虽说没了指挥官这些枯骨不成气候,但低阶亡灵会本能地伤害生灵。况且这里距离自由城邦太近,万一它们循着活物的气息冲进城,岂不是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留着它们自然是有用处的,我可不想当路维斯第二。”   来不及想‘路维斯第二’是什么意思,齐亚德就被传送回自由城邦的议事厅,伊萨克并未问他因何离开。   也许就是这份缄默让阿尔选择他作为新任摄政王吧……   齐亚德自我检讨,一个有太多自我想法的部下可不讨喜,他好像表达了太多的个人观点。也许,该学一学伊萨克。   “齐亚德神官。”罗德曼向身份由摄政换成魔神信徒的齐亚德点头致意:“南面森林里忽然火光冲天,我想,这一定与阿尔阁下忽然传召你有关吧?”   尽管可以用鹰眼术就能看到火灾现场发生了什么,但罗德曼不想因为过度窥探大魔导师而遭贬黜。   “阿尔阁下刚湮灭了第二帝国的北线指挥官。”自打知道巴罗的真正身份,齐亚德就不想再提巴罗的本名。他的弟弟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刚才被湮灭的是第二帝国的巫妖,这样想会让他好受一些。   罗德曼没想到阿尔这么快就去解决盘踞在森林里的亡灵。   真是一个行动派,接下来他该不会是要着手把那个丑陋的虫子弄到物质界来吧?月议举行得仓促,还未来得及向民众宣布即将搬入新城的消息。   想到这儿,罗德曼匆匆别过齐亚德,以长老团的名义向还不知即将有一处新城的居民宣布,停止一切重建与修缮。几乎是在命令发布的同一时刻,湖心岛上的自由城邦整体漂浮起来,就在人们以为南方议会要把自由城邦变成第二个浮空城,一个样子怪异的东西出现在自由城邦原先所在的位置上。   感觉到地面震动,凯厄斯从佣兵公会跑出,恰好目睹一个黑色的巨型虫子占据了自由城邦原本的位置。凯厄斯立刻想到了阿尔,只有他有本事把这么一大座城浮到半空,至于那个大家伙……该不会是他从下界找来的恶魔帮手吧?   作为塞特佣兵一起随行的斯达克斯一眼就认出这个黑色的虫子,那分明是已经死去的下界第一层领主。   “你说什么?”凯厄斯肯定自己刚才听到邪法师喃喃自语了,好像是什么领主?   “它是下界第一层领主,我们称它为黑沼。”   “真大只,有这样的大块头,对付亡灵就能最大程度地减少伤亡了。”凯厄斯并不知道,他眼中的巨无霸早已死去,只剩一具空壳。   “那只是座要塞而已。”斯达克斯打破凯厄斯的幻想,阿尔把黑沼领主弄到物质界,是想让它取代旧有的自由城邦。七阶以下法术免疫虽对八阶以上的法师与神职者没什么用,但用来抵御人类诸国的进犯正合适。高阶法师多集中南北两大学院,除非内讧,否则一般的宫廷法师是无法撼动黑沼领主的外壳。   既能兵不血刃地解决伊斯梅尔的炸坝威胁,又可将南方议会连通自由城邦划入自己的个人势力,这一步棋走得可真漂亮。因为路维斯的关系,南方议会与北方学院持续了三百年的矛盾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消除的,不愿寄人篱下的南方议会老顽固们就算心有不甘,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斯达克斯恶意的揣测,阿尔把黑沼领主弄到物质界可不只是为了解决炸坝的危机,是想将它当做魔族入侵的先锋吧,淡化人类对恶魔一贯的丑恶印象,将之包装成为共同抵御亡灵的盟友,真可谓是一石三鸟……   “死的?”凯厄斯终于注意到黑沼领主并非活物,只是一座逼真的生物遗骸。他瞅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奥洛芬,又看看自从武器被阿尔缴走的西希莉娅,不禁心生疑惑。   这俩人的态度真奇怪,阿尔有本事弄来这么大一个要塞,他们非但不高兴,还一脸的担忧,真搞不懂在想什么。虽然阿尔对谁都不冷不热的态度,可毕竟是同族,有什么事总与他俩相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阿尔与他们生分了,好像是在布列加托,对!就是在与红骑士车轮战的那一晚,他们三个打了起来。动手并不少见,这三人每当意见不合就会大打出手,可像那一晚那么较真,凯厄斯印象深刻,就是从那一晚起,阿尔也不再用一视同仁的态度待人对事。   怎么说呢……之前他无趣得像一个老头,从那一晚后,他的性格变得活跃起来,更符合年轻的外表,有了几许活人的气息,不再是亡灵般的刻板让人害怕。   因城市浮空而躲入建筑的人们纷纷来到大街上,黑沼领主巨大的身躯另他们惊叹,覆盖全程的投影术显现出一张年轻的面孔,正是路维斯最后一个弟子。   “我是阿尔·塞特,自由城邦的新一任庇护者。”   站在黑沼领主的头部,阿尔身上的特殊服饰引起了人们的猜疑。象征六大元素的六角星是大魔导师身份象征,这么年轻,就已经成为大魔导师了?人们几乎不敢相信,这个自称为自由城邦庇护者的青年,在数日前还被最高评议会与南方议会联手驱逐。   “这是自由城邦的新址,是下界恶魔领主石化后的躯壳,普通刀剑无法破坏,七阶以下魔法免疫。”   无需太多言语,短短七句就阐述了这忽然出现的巨虫的来历与用途。   大街上的人们面面相觑,他们听懂了,却不明白为什么代替路维斯的年轻大魔导师要用这么一个……邪恶的、丑陋的虫子作为自由城邦的新址? 第二十一章 新城旧址(二)   阿尔并没有给屡次经受亡灵侵袭的住民选择的余地和时间,在自由城邦浮到足够的高度后,他抢在伊斯梅尔之前瓦解了由路维斯亲手施法建成的拦河大坝。   驻扎在河坝附近的三万军登时成了笑话,伊斯梅尔威胁不成,只得派遣使者乘飞行坐骑赶往自由城邦。此次行动的总指挥是伊斯梅尔女王的亲弟莫罗斯公爵,与他一同前往的还有皇女萨沙。   从深红飞抵自由城邦上方,萨沙就知道炸坝的计划行不通。从一开始,她就反对这样做,无奈舅舅一意孤行,还说这是女王的授意,她作为女儿和皇女也只能遵从,生在皇家,皇权永远优先于亲情。   “萨沙,你觉得那个阿尔·塞特如何?你在塞特佣兵团待了一月,应该能接触到他吧。”前往自由城邦的期间,莫罗斯公爵忽然问了一句让她心神不宁的话。   “舅舅,我不明白您指的是什么?若要问他的性情,难道你我此行还不足以证明吗。他是想做什么就一定会做的人,不会因为你我身份地位而谦让。男女老幼在他眼里并无二致,他甚至没有种族的概念,只有活物与亡灵这两种区别。您可不要对他抱有太高的期待,即使是风之大魔导莫里森,他也没给过好脸色。”   萨沙的话让莫罗斯更好奇了,他这个侄女眼高于顶,话中虽贬多于褒,却暗藏了几分怯意。身为光神殿的圣骑士,居然会对一个毛头小子如此畏首畏尾,真不像她的做派。让他越发对阿尔·塞特充满了好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临近浮空的自由城邦时,城内居民与佣兵自主组建的巡防队发现了靠近的狮鹫,吹响的号角就像警报器。   起先,陪同莫罗斯公爵前来的护卫队还嘲笑自由城邦如同惊弓之鸟,但很快在天上的他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经常遭受亡灵侵袭,让普通住户家里都摆满了长弓短剑等武器,齐亚德很快就给这一支带着伊斯梅尔火焰旗帜的队伍解了围。   狮鹫降落在广场上,围聚过来的人群眼中或多或少都带了敌视,谁让伊斯梅尔要威胁炸掉水坝呢,百姓恨他们也是有缘由的,这里的住民除了少数商人,绝大部分都是承受不起赋税的普通人与政治难民,自由城邦是他们最后的避风港,这也是遭受亡灵侵袭多次,城内居民依然不肯离去的原因。   一行人在齐亚德的带领下前往议事厅,这个穹顶破损了一个大洞的建筑内聚集了不少人,清一色的南方议会成员。对于伊斯梅尔使节的到来,他们给予的是无声的鄙视。南方议会与伊斯梅尔共处边界三百年,路维斯这才死几天,他们就用炸坝相逼,上至长老下至中阶都不能接受。   “公爵阁下。”阿尔对在一身华贵服饰外罩了半身铠的莫罗斯微微颔首,在将视线转向萨沙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多日不见了,皇女殿下。”   萨沙大窘,她当时是乘乱偷溜,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碍于新继任的暗之大魔导师在场,无人敢挑战他的权威,但是不借助任何外力让整个自由城邦浮起,就已经压制了保守派中的绝大数。这么大一座城市,要一直保持浮空,消耗的可是施法者自身的魔力,单是这一点,就足以看出阿尔的实力深浅。   “这里没有外人,二位可以放心说明来意了。”坐在议事厅主位上的阿尔完全没有给伊斯梅尔使节安排位置的意思,下马威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亏得莫罗斯能忍,毫不介意站着与阿尔对话。他也不兜圈子,直接表明是奉女王之命前来与自由城邦缔结同盟。   “结盟?”阿尔右手轻轻敲打牙雕扶手,发出清脆的击打声:“我怎么听到的是贵国以炸掉拦河坝作为威胁,让南方议会携自由城邦归属伊斯梅尔?”   听闻伊斯梅尔的使节抵达,罗德曼等大长老急匆匆赶往议事厅,就见阿尔笑眯眯地在与莫罗斯公爵说话。凑近一听,他也乐了。   就该好好出出这口恶气,免得伊斯梅尔总觉南方议会无人,让他们也常常被人压一头的滋味。   莫罗斯面上表情不变,心里着实吃了一惊。果如萨沙所说,不易相处。路维斯再古怪,也会顾忌一点皇室颜面,这个阿尔·塞特明知我们来的意思,却故意刁难,目的就是要伊斯梅尔出丑。他难道就不怕与伊斯梅尔交恶吗?   “交恶?”阿尔眉头一挑,“公爵也太高看自己了,伊斯梅尔虽是军事强国,比之第二帝国孰强孰弱?”   果然……萨沙就知道阿尔不会给舅舅好脸色看,这个与恶魔结盟的怪物已超出人类的范畴,他的读心术连自己都很难抵挡,更何况是没有任何根基的莫罗斯。   虽然只是一介普通人,但莫罗斯见多识广,知道阿尔用法术窥视了自己的想法,倒也处惊不变。立刻辩答伊斯梅尔固然不及亡灵,但其实力在同盟内部也是数一数二。   “少了兽人部落,同盟的实力也没衰弱多少。南方议会、布列加托、卡利亚、锻锤矮人、西风、银月,光是同盟内部,我就有六个实力不俗的盟友,贵国是否认为,他们合起来,也不敌伊斯梅尔?”   阿尔站起身,黑色袍子上的六芒星装饰终于让莫罗斯公爵脸色微变。   “看来,你们还不知道我已继任暗之魔导师。与任何一位大魔导师为敌,就等于与最高评议会,与整个法师界结仇。莫罗斯公爵,你以为北方学院会帮助你们对付自己人么?再说,伊斯梅尔凭什么让我摒弃前嫌?一纸随时可以撕毁合约?”   “当然不是。”莫罗斯深吸一口气,将萨沙推上前:“我国皇长女,拥有第一继承权的萨沙公主。”   阿尔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他先是一楞,随即笑得前俯后仰。   “公爵阁下,你太风趣了。”   “我可是认真的。”以婚约为前提的合约被取笑,莫罗斯的笑容也挂不住了。他身后的护卫齐声低喝放肆,话音还在大厅里回响,人就齐齐被震飞,到在地上断了气。   “到底是谁在放肆呢?这里是南方议会,不是伊斯梅尔,要耍横也要分分场合。莫罗斯,我尊你一句公爵不过是基于礼节,你和你的女王应该庆幸我还坐在这里,而不是直接传送到伊斯梅尔王城,释放上一个标准时的星耀。”止住笑声的阿尔面无表情,莫罗斯被他冷冷的目光盯得冷汗直流。   一击击杀公爵带来的十数名侍卫,阿尔又坐了回去,仿佛刚才杀死的不是鲜活的生命,只是拂去身上身上的灰尘。   大魔导师,对世人来说一直以来这只是个模糊的概念。因为自身位于法师界巅峰,加之近几十年的风平浪静,无论是反亡灵同盟还是人类诸国都没有大魔导师的直接参战,天长日久,贵族们已经渐渐遗忘这些能真正呼风唤雨的最强法师。   亲眼目睹自己带来的侍卫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莫罗斯心里不由害怕起来。   这些护卫个个都是皇家骑士团的精锐之兵,可抵高阶法师的位阶,此刻却被人像捏死蚂蚁那样轻松杀死。他这才觉得自己和女王还是将阿尔·塞特想的太简单了。   明知自己代表的是伊斯梅尔,明知这样做可能会让事态升级,依然选择杀死侍卫示威,可不单单只是为了逞一时威风。他……也许已经做好和伊斯梅尔交恶的准备,凭借自身与同盟军的实力,是有资本不将伊斯梅尔放在眼里。可……如此一来,同盟不就分裂了吗。南月联盟的瓦解对同盟已是不小的打击,若在这节骨眼上再闹内杠,不用等亡灵卷土重来,我们自己就先爆发内战了。   读取到莫罗斯的心里活动,阿尔的嘴角忍不住抽搐。这些人类贵族可真是恬不知耻,明明是自己意图吞并在先,现在却指责他分裂同盟。难怪第二帝国屡战屡胜,都是一帮只会内杠的蠢货。   “各位,这位伊斯梅尔的公爵非但不为自己乘火打劫的行为感到羞耻,反而认为我想分裂同盟,引起内战。我真替路维斯不值,居然和你们这些只看重眼前利益的死蠢贵族站在一条阵线上,甚至为了保护这早该废除的狗屁同盟而战死。”并非阿尔故意想挑起南方议会对伊斯梅尔的仇恨,一想到路维斯居然给这些从来只关心自己利益的人类当了三百年的盾牌,他就觉得无法接受。要不是路维斯不能接受其他神灵,要不是路维斯不相信精灵和兽人,何至于落到湮灭的下场。   在南方议会的一片嘘声中,莫罗斯的脸色越发难看。   “阿尔阁下,您可以不接受我国的同盟,但不能如此羞辱代表一国的特使。”萨沙听不下去了,‘锵’一下亮出光神殿颁给她的圣器。   神之怒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在场的法师均为阿尔担心起来。大魔导师的实力固然强横,可那毕竟是神赐之物,他们都忘了阿尔的众多身份里还有一个代言者。   阿鲁贝图克从影子里现身,一掌拍向意图以武力威胁的萨沙。   “邪物!”对抗邪恶是光神殿圣骑士的天职,萨沙原本就是暴脾气,一看跳出一个大恶魔,不由分说就挥动圣器,圣光从剑身冲出,砍掉了阿鲁贝图克拍向她的那只手臂。 第二十二章 新城旧址(二)   一切都发发生在电光火石的瞬间,直至恶魔之血滴落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才惊醒了议事厅里的众人。   怎么打起来了?不论如何也不该在这种场合对一国公主动粗吧,她可不仅仅是伊斯梅尔的皇长女,也是光神殿的圣骑士啊。   南方议会虽对伊斯梅尔乘路维斯过世以炸坝要挟不满,却也没想过要和伊斯梅尔闹翻,这个老牌军事帝国不仅仅是毗邻之国,也是同盟内第一的战力。并不是南方议会惧怕战争,亡灵的威胁还未完全消失,这时候闹内杠有些不大好吧,不过阿尔毕竟已是大魔导师,这种情况谁也不敢冒险去劝谏,要是一个弄不好倒霉的可是自己。   阿尔没有起身,他脚下的影子迅速扩张,眨眼的功夫就蔓延整个议事厅,实力稍差的法师顿觉呼吸困难,高阶以上也没好过多少,而作为普通人的莫罗斯公爵差点没跪在地上。   阿鲁贝图克瞥了一眼身后,看阿尔面无表情,知自己鲁莽行动惹他不快,立刻退了回去。   萨沙手持已经变成光剑的圣器,生平头一次在面对邪恶时产生迷茫。她身兼二职,作为伊斯梅尔皇女,必须以大局为重,像舅舅那样,被侮辱了也要强忍着。可作为被光神赐福的骑士,要与任何邪恶战斗。阿尔·塞特皈依魔神,是她的死敌,就算实力有差距她也不该犹豫。   劈了他!就像对付亡灵那样,动手啊,萨沙,不要踌躇不前,他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类壳子的怪物,不要心软,仁慈不该用在这里……   持剑双手微微颤抖着,萨沙的内心在是否动手而激烈地交战,她这一停顿,一旁的莫罗斯总算找到说话的机会。   “萨沙!别乱来!”   伊斯梅尔不惧与南方议会交恶,可若是杀伤了新任的大魔导师,就等于与整个法师界为敌。没有法师,只靠血肉之躯根本无法对付亡灵。   “无胆鼠辈。”阿尔冷笑。萨沙若真动手了,他反而会赞她敢作敢为,畏首畏尾的行为,哪像一个骑士应有。神赐之物给她使用,真是辱没了神之怒这样的名字。   眼看圣器光芒渐黯,一旁的罗德曼长舒一口气,他虽想出口恶气,却也不想和伊斯梅尔闹翻。与北方学院不同,伊斯梅尔无论经济实力还是军事实力都居诸国之首,在共同御敌的当口,实在不宜内讧。就是真要打,也必须在歼灭第二帝国之后。   “是我唐突……”萨沙努力平复心底的怒火,她不是他的对手,就算圣器在手,也未必能胜。更何况还有舅舅在场,她不能不顾忌他的安危。为逞一时畅快得罪整个法师界,别说是南方议会,连女王也不会饶恕。   “话不投机,请回吧。再谈下去,我可不能保证你们还能完整地返回伊斯梅尔。”阿尔收起威压,萨沙赶忙扶着步履不稳的莫罗斯离开,看着他们有些仓惶的背影,罗德曼凑近,问是否需要提防伊斯梅尔的报复。   “报复?你也太高估人类贵族了,他们就喜欢恃强凌弱,一旦遇上比自己强的,态度转变的可快了。”阿尔一点也不担心今天的事会惹恼远在王都的女王,他还做出预言,“看着吧,用不了多久,他们还会回来的。”   叔侄俩才从浮空的自由城邦起飞就觉察不对劲。河水变宽了,汹涌咆哮着一路向东南奔流。   “不好!”   莫罗斯脸色大变,驱使狮鹫往回赶。没多久他们飞抵北岸的驻军营地,这里早被上涨的河水淹没。   “可恶!!”一想到驻扎在河边的三万大军,莫罗斯心如刀割,除去火神殿的那几千,余下都是伊斯梅尔的士兵,若就这么白白葬送在河水里,他有何颜面回去面对女王。   萨沙眼尖地捕捉到更北的高地丘陵上有人影,赶忙驾驭狮鹫降下查看,果然是之前的驻军,全都狼狈不堪,身上沾满了泥浆。   副官向莫罗斯报告,他们前脚才走后脚就有两个自称是阿尔·塞特弟子的法师传送至营地,不由分说就点燃了填充在河坝里的火药。副官无奈,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撤离驻地,即便如此,依然有数十人落水,估计凶多吉少了。   莫罗斯听得七窍生烟,阿尔·塞特算准他们会前往自由城邦结盟,故意在那边拖延时间,好让手下炸掉河坝。用来威胁南方议会的办法居然被对方利用,反过来将了一军。这仇,结定了!   “舅舅。”萨沙低唤,“这次换我提醒你,别冲动。”   莫里斯捏着眉心,连续地深呼吸,以平复不断攀升的怒意。   “我们确实低估了他,本以为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没想到他有如此城府。”莫罗斯低估的不止是阿尔的智商,还低估了他的实力。   虽然坊间传闻阿尔是拜恩帝国皇族后嗣,但掌握了部分古代文献的伊斯梅尔皇室认为那不过是无稽之谈。拜恩人寿命不过千年,上至皇帝下至贵族都转化为巫妖的王国怎么可能在覆灭两千年后还有纯血的后裔?就连路维斯,也不过是一个返古的混血。自持强大的伊斯梅尔打心眼里看不起自己以外的王国,在他们看来,不论是路维斯之子还是拜恩后裔都是青年法师是为了上位故意放出的传闻。   萨沙愕然地看着莫罗斯,在亲自体验了阿尔的力量之后,他怎么还会有如此托大的想法?作为上一代皇室内乱中少数幸存者,性子沉稳,理应不会如此轻慢才是……   那头萨沙还在疑心公爵怪异的举止,这边莫罗斯就已经下令全军撤回伊斯梅尔境内。   看着身后涛涛的河水,萨沙心中的不安就像被不段吞噬的河岸一样越扩越大。   伊斯梅尔大军后撤的同时,河坝被炸已经由中阶法师上报给南方议会,能不经过长老就直接行动的也只有阿尔了。   长老们围着新任的大魔导师,要求给他出解释。按说,他们是无权质疑阿尔的决断,可眼下是非常时期,阿尔接任时间尚短,加之本人又随意,长老这才冒着惹怒阿尔的风险质问。   “留着也是个隐患,这次是伊斯梅尔,下次呢?”对长老们的质疑,阿尔给出解释:“若不是要炸掉拦河坝,我干嘛要大费周折地把恶魔领主的尸体从下界弄来?我这样做,就是要借这个机会放出警告,没有人可以威胁南方议会。”   长老们哑口无言,最初修建拦河坝只是想减缓水流,以便在湖心岛上修建一座城池。既然不在岛上筑城,那河坝确实也没用了。习惯了把持南方议会的他们,对于现在阿尔的独裁非常不适应。待新城建好,这长老团,也该解散了吧……   “我对政治和权利都不热衷,不用担心你们的地位。”不用读心术,也能从长老们的脸上窥出一二,阿尔冷冷地说道:“和路维斯在世时一样,只要不危及自由城邦和南方议会本身,我是不会过问的。”   以罗德曼为首的长老们面面相觑,阿尔竟然要放手到手的权利?这可能吗?   “没什么好奇怪的,我的目的不在君临这狭小的城域,就和你们对成为一方贵族没有兴趣是一个道理。答应你们的都已经一一解决,没什么要紧事别来烦我。”不顾形象地打了个哈欠,阿尔的身影渐渐变淡,很快就从专属于大魔导师的座位上消失,他的离去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真和过去一样?”   “以他的能力,对付我们几个根本不屑于说谎。”   “罗德曼,你怎么看?”   长老议论纷纷,最后将目光一致对准了罗德曼。   “若能如此当任最好。”罗德曼心里也是如此想的,以阿尔的才能和实力,确实不会将南方议会这弹丸之地放在眼里。只是不知他口中的‘目的’又是什么?   锻锤矮人们接了自锻锤战役后最大一单人类的生意——给自由城邦建造一座新城。   从胸部贯通至腹部的大洞被当做主街道,除神殿、公会等具有特性的建筑严格按图纸修筑外,其余民居乃至市政厅都可以自由发挥,这可让矮人们过足了瘾,修建工作在克拉肯的主持下热火朝天地进行。   在阿尔的授意下,齐亚德作为他身边唯一具有政治手腕与执政经验者被任命为代理城主,主持新城的搬迁及监督工作。愿意在新城居住者可免费获得一套标准住房,以劳动换取食物和薪酬,这么好的优待很少有人不动心。自由城邦原本就是一座不受拘束的城市,这里的定居者多数为从北方迁来的各国百姓、流浪者,以及居无定所的商人。   对于平民区大量空缺的现状,阿尔一点也不担心。等局势稳定了以后,想要入住的人会挤破头,到那时可就不是免费了。   外侧的平民区与中央大道两旁的建筑同时动工,在魔法的协助下,新城的进度很快,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各大神殿已进展到由附近城镇紧急调派来的圣职者进行最后的内部修缮。平民区早就入住了许多听说自由城邦新址有免费住房的流民,这些无家可归者靠出卖自己的劳力,换取了一份在他们眼中稳定的工作。   期间,游荡在南岸森林里的低阶亡灵果然循着鲜活生命的气息找来,好在选作新城的恶魔领主躯壳足够高,亡灵本能地涌向位于湖心岛的新自由城邦,绝大部分都被湍急的河水冲走,及时有少数泅到对岸,爬上尚在修葺的外壁,也很快被巡防的蜥蜴人用新发明的对付亡灵专用刻纹湮灭。   时间飞逝,在路维斯去世整整两个月,雷纳总算将佣兵总部迁至南方,要塞型的新自由城邦比预想的还要坚固。佣兵、流民的大量涌入,使得这座新城很快回复了之前的繁荣。 第二十三章 新城旧址(三)   就在矮人们披星戴月赶工修筑新自由城邦的时候,一支军队于新城即将完工之际出现在南岸高地。它们不再是遵守协议远道而来的同盟友军,以射杀负责外围巡逻的蜥蜴人作为开战信号,向自由城邦及南方议会传达了一个明确的信息。   兽人大军屯兵月亮河南岸并击杀了在林中巡逻的蜥蜴人的消息传到南方议会之时,罗德曼正与其他长老正在参观新修造的议事厅。   原本人类与兽人就是敌对关系,要没有亡灵的威胁它们也不会加入反亡灵同盟。如今月精灵北迁,南月联盟瓦解,之前的停战协议自然也就形同作废。真正让让南方议会惊讶的,是兽人居然这么快就扛着战争的大旗杀到。看来也和伊斯梅尔一样,想借路维斯死亡乘机捡漏的投机主义者,只是……他们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路维斯的死对南方议会确实是一大打击,但新任的暗之大魔导师却也不是泛泛之辈,有着不输、甚至是比路维斯更强的手腕。   “要不要通知大魔导师?”   “他不是说没有要紧事不要烦他吗?”   “蠢货!兽人大军都兵临城下了,还有什么比这更要紧的?”   几名长老为要不要通知已经有整整一月未露面的阿尔而争吵。   “启动投影仪。”罗德曼做出决断。亡灵的退兵与兽人的进攻一前一后,时间拿捏得这么准绝非偶然。   新修成的议事厅为半透明的圆球型,在这个犹如蜂巢的建筑里,所有的座位都是悬空的,较之过去的议事厅更大、更奢华。在最中心的主位顶部悬挂着一块一人多高的圆形魔晶石,不仅与新城的各公会、神殿建立了魔法连接,还能直接联系到阿尔。   可由长老团全体启动的投影术却未能捕捉到阿尔的气息,他不在新自由城邦,也不在深红。长老们面面相觑,这样的结果是他们未曾料到的。   “集我们几人之力,别说是这两座城池,就是整个南陆都可以感应到他的大概方位,唯一的解释是他不在物质界。”罗德曼大概猜到阿尔的去向了,下界。阿尔·塞特不仅是路维斯钦选的继承人,更是魔神在物质界的代言者。虽不愿承认,可新任的大魔导师正在把曾被驱逐出物质界的下界魔物重新引回。   “那怎么办?”   “慌什么!你们被亡灵侵袭吓傻了?我们可是法师,敌人来犯,就用法术回敬。正好可以用他们检验新城的防御。”罗德曼压下咆哮的念头,以前真是太过依赖路维斯了,这些家伙好歹都是高阶,却说出如此没头脑的话,真不知道他们怎么爬到长老的职位。   “大魔导师无法联系,深红的那两位最好通知一下吧。就算与自由城邦没有直接关系,锻锤矮人和卡利亚蜥蜴人加起来可是有十万之众呢。”另一位没昏头的长老赫尔斯克提出将兽人来袭告知深红城的克拉肯与伊萨克。   第一轮驻守新自由城邦顶部要塞的守军是西风精灵,得知精灵指挥官正在赶往议事厅的路上,罗德曼稍稍松了口气。接下来他把新自由城邦内的所有神殿与公会都联系了一遍,让他们使用传送门直接到新落成的议事厅商讨如何对付此次的兽人进犯。   没多久,拥有话事权的大佬们就都到齐了。六元素中除火神殿外的五大神殿,佣兵、炼金、商人、夜枭、夜刃等五大公会,驻扎了五千精锐射手的西风精灵,这些都是外来势力的代表。南方议会以罗德曼为首的长老团,分列首席、次席、三席的三位挂名弟子,以及阿尔指名的代理城主齐亚德为主,至于深红的代表,由矮人王克拉肯、卡利亚摄政王伊萨克,塞特佣兵团长组成。   投影仪上显示的是鹰眼术看到的景象,河南岸的森林里人影绰绰,密密麻麻都是兽人。   “亡灵的威胁尚未解除,这些家伙到底想干什么?”率先发话的是商人工会的代表德伊尔,通往兽人部落的商道被封,他们是首先受到南月联盟解体冲击的一群人。   “谁知道呢,也许他们想和伊斯梅尔一样,用炸水坝来威胁南方议会。”佣兵会长雷纳以玩笑的口吻说出自己的想法。兽人的魔法没有人类这么发达,且绝大多数为邪恶的黑魔法,更没有建立让大军快速移动的传送门,兽人要从各自的氏族集结并赶到自由城邦,最快也要月余。   雷纳的说辞获得了在场不少人的赞同,没有路维斯,南方议会就是一盘散沙,谁不盯着自由城邦这块肥肉?它可不仅仅是一座贸易之城,更是抵御亡灵的要塞。   “大魔导师呢?”西风的游侠将军克拉罗尔可没心情讨论兽人大军兵临城下的目的,他只想快点布防,可左等右等,也不见阿尔出现。   罗德曼很是为难,该不该将阿尔此刻不在城内的事说出呢?说吧,肯定会引起恐慌,不说吧,只凭这些人七嘴八舌讨论一天,也拿不出一套作战方案。他还没做出决定,以塞特佣兵团长身份出席的奥洛芬就将阿尔不在城内的事说了出来,一时间,所有的讨论声都消失了。   “在下界?”   “你怎么会知道?”   “他去下界做什么?”   “什么时候回来?”   面对铺天盖地的疑问,丢出一句阿尔在下界就学伊萨克沉默是金的奥洛芬不愿再多说一字。   “有办法通知大魔导师吗?”罗德曼抚额,将希望投注到阿尔的三名弟子身上。   安迪点点头,阿尔走之前,确实给他的亲信都留了联络的方法,只是不太方便在大庭广众下使用。   看出他的踌躇,罗德曼也猜到一二:“该不会是通过那个叫阿鲁克的……”   安迪再次点头。通过大恶魔阿鲁克联系阿尔,也只有身为恶魔的他才能自由出入物质界与下界。虽然南方议会中不乏能打通下界的高阶法师,可进到下界这些在物质界算的上强者的法师也能算豹猫之流。无异于在荒野的黑暗中点着火把,邀请藏身黑暗的魔族前来享用一顿来自物质界的美餐而已。   “那个恶魔……”提到阿鲁贝图克,安迪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它比我们任何一个,甚至是那两名塞特人都更接近导师。”   也是因为跟随的时间最久,也许是因为威胁最低,安迪知道了一些阿尔没透露给另两位弟子的隐秘。阿鲁克只是化名,人形恶魔真正的身份是恶魔领主。能支配领主级别的大恶魔,阿尔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对此,安迪没有一丝惧怕,相反他很兴奋,这意味着他比同族与凯厄斯三人都更值得信任。   “我听说它被任命为深红的代理城主?”罗德曼也是从与阿尔有私交的佣兵分会长布鲁诺处打探到的,这要在路维斯执政时期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只可惜现任自由城邦的庇护者是一个魔神信徒。如果能彻底瓦解第二帝国,下一个被列为人类公敌的就应该是新出炉的暗之大魔导了。最高评议会忌惮他不是没道理,恶魔嗜血好杀,魔神又覆灭了数个古代文明,要不是有亡灵这个所有生灵的威胁在前,最高评议会绝不可能将一个魔神信徒拱上大魔导师的位置。就像当年的路维斯,即使身披抗魔英雄的光环,不也因为有拜恩人的血统而被剥夺了大魔导师的正式阶职。   “长老竟连这个也打听到了,真是好本事。不过导师不太喜欢别人私下探听他的个人隐私呢,要是受到责罚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您。”   安迪的话引得罗德曼非常不快。   连高阶都不算的毛头小子,阿尔·塞特能成为大魔导师是因为他有拜恩人血统,天生就对元素具有掌控能力,你不过是一个借着裙带关系才爬到首席之位的三流魔法世家出身的穷小子,竟然也敢用这样的口气和我说话……   心中再不忿,罗德曼也没表现在脸上。只要阿尔一日还是大魔导师,还执掌着南方议会,他就不会与阿尔手下任何一名弟子翻脸,即使这个顶着首席之名的小子在罗德曼看来根本不配成为首席。南方议会长达三百年的历史上,能获得这一称号的无一不是法术天才。   “我说……”长老赫尔斯克抚额,“你们跑题太严重了,现在讨论的可是如何通知大魔导师。”   尴尬的沉默没持续太久,安迪从腰间佩戴的小型次元袋里取出一块红色的魔晶石,刚输送了魔力,一道法阵就在他身旁亮起。   阿鲁贝图克的现身让喧闹的议事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这个有着人类体型,长着犄角、肉翅的大恶魔身上。   注意到议事厅内聚集不少人,阿鲁贝图克立刻知道安迪的用意。一定是出了什么需要阿尔决断的事,否则那个人类小鬼也没胆轻易使用来召唤自己的刻纹晶体。   “兽人大军兵临城下,我们联系不上导师,所以……”被阿鲁贝图克蛇眼一样的竖瞳盯着,安迪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没有释放威压也有让人不敢直视的威慑,难怪导师会让它驻守深红,就算大军压境,凭借恶魔领主的实力也应该能应对。 第二十四章 兽人来袭   其实早在南方议会之前,阿鲁贝图克就从在空中巡逻的飞行魔兽口中得知兽人军队的逼近。他既没知会蜥蜴人摄政伊萨克,也未告知南方议会,就是想看看这些受阿尔庇护的家伙会有什么样的表现,结果真不出他的预料。懦弱、毫无建树,遇事只会寻求更强的力量庇佑,像这样的废物魔神为什么还要成为他们的保护者?   阿鲁贝图克的沉默让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人们用带有怀疑、揣测的目光注视着阿尔最亲近的两个属下,一个是首席弟子,一个是缔结了契约的使魔。最终没有发生他们既期待又担心的争吵,大恶魔摊开手掌,掌心释放红色暗芒,恶魔符文浮现、旋转,显示这出这个法术并非人类所有。   安迪有些迟疑,即使是导师的使魔也不能说绝对安全。可兽人大军就驻在南岸,事态紧急容不得他犹豫。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安迪将手伸入旋转的法阵之中,很快,就有一股他熟悉的嗓音在脑海中响起。   “安迪?物质界发生什么事需要用如此紧急的方法联系我?”   “导师,兽人军队已在月亮河南岸扎营,先锋就有两万之众,后续部队源源不绝,看起来像要打一场大战。”安迪不会心灵感应,只能将所想说出。听到他联系上阿尔,刚因安迪和阿鲁贝图克对峙而聒噪的人群再度回复安静。   “矮人和蜥蜴人全民皆兵,加上自由城邦的佣兵、民兵以及同盟驻军,怎么算也比兽人的先锋军多,熬得到我办完手头的事赶回来。”   听不到阿尔的声音,罗德曼不顾危险,也将手伸入阿鲁贝图克施展的法阵当中,听到阿尔不急不缓地回答急坏了,他不在乎损失,南方议会不能不在乎啊。   “阿尔阁下,您什么时候能返回?兽人可不会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它们已经干掉一支蜥蜴人巡逻队,说不定这一会儿已经在着手渡河了。”   “罗德曼也在啊,物质界与下界并不在同一位面,即使是我现在使用跨界传送也会有时间上的偏差,回到自由城邦最早也是三天之后。”   “至少,您也该选定一位代理指挥官。”罗德曼明白穿越空间需要时日,兽人却不会给他们足够的准备时间,他们需要一个足够强又有威望的指挥官,无论是自己、首席,又或者精灵将军都不足以服众,这个角色,只能是阿尔。   “选谁你们也不会服气,不如不选。要攻城兽人就得先解决渡河,派遣一批精通火焰元素的法师乘矮人刚成立的狮鹫骑兵去将南岸的森林烧光,足够拖延到我返回。”   是个办法,可……真能如此容易吗?罗德曼还想说什么,阿尔已经切断了联系,他只能看着一点点黯淡的法阵干瞪眼。   “大魔导师说了什么?”其他长老围上来,询问罗德曼得到了什么样的指示。   “让我们用火攻,烧掉南岸的森林拖延时间。”罗德曼将目光投向锻锤矮人王。克拉肯捋着胡须,已然知道他得到了什么样的命令。   茂密的森林阻挡了视线,兽人大军来到河边才发现屹立在湖心岛上的已不再是圆盘状的自由城邦,而是一个巨大的昆虫。南方议会所在的浮空城不知所踪,拦河坝只余下几截残壁,河水上涨了不少。   这一突发状况很快传到了狮兽族酋长耳中,伊夫利亲自来到河畔,瞪着取代了自由城邦的诡异昆虫看了片刻,招手让传令兵将从下界返回不久的兽人先锋队长唤来。   祖鲁一见矗立在河中的昆虫就张大了嘴,他当然认得这个东西,是死去多时的下界第一层领主。它怎么会在这里?   “你见过这东西?”伊夫利从先代酋长与萨满口口相传的传承知识里得知下界的魔族体型异常巨大,祖鲁的讶然只是证实他的猜测。   “酋长,那是已死去多年的下界第一层领主,外来者都称它酸湖之主。人类、兽人、月精灵利用其残骸共同建造了一座名为黑沼的防御要塞,它应该在下界,而不是在这里。”   伊夫利敏感地觉察到祖鲁话中包含的信息,既然不是活的,这个庞然大物又是如何来到地上?物质界与下界之间隔绝的并非只是泥土,南方议会里面还有能带着如此巨大的物体穿过时空缝隙的法师?   对于伊夫利的疑惑,祖鲁心中早有人选——单枪匹马闯入下界并联合恶魔领主驱离了亡灵的人类法师。   “酋长,恕属下直言,路维斯虽已战死,可他新收的那名弟子着实厉害,我就曾亲眼目睹他召唤恶魔领主,还将入侵的亡灵逼出下界。”   路维斯的弟子?伊夫利脑海里顿时浮现上次四国会议死见到的青年,瘦弱得风一吹就会倒,魔力也平平,顶多是中阶法师的程度,唯一与众不同的就只有一双和兽人类似的金色眼睛。   兽人部落魔法不及人类发达,通讯又闭塞,以伊夫利为首的各族酋长还不知这短短一月内发生的变故,对阿尔的了解也停留在拥有拜恩血统的程度。   会是他吗?南方议会虽是一盘散沙,却还轮不到一个毛头小子做领导。可若不是他,又会是谁呢?最高评议会就算介入,顶多只是协助抵御亡灵,自由城邦这块蛋糕谁都想啃上一口,南方议会不肯退让,毗邻的其他几国又有谁会善罢甘休……   正想的出神,突听身旁的兽人惊呼,他定睛一看,从云层坠下一个比浮空城还要大得多的浮空城,仿佛是直接从地面拔起的城池,诡异的深红色让人心生畏惧之感。   “那又是什么?”伊夫利本以为这也是来自下界,可祖鲁却连连摇头,表示他从未在下界见过这样的浮空城。   浮空城一词提醒了伊夫利,那玩意是法师的杰作,也只有他们才会如此耗费魔力去将城池升空。既然南方议会有了这么一座新城,那个丑陋的虫子又是做什么的?   “有什么东西出来了!”眼尖的斥候发现红色浮空城里飞出一些小黑点。   “全体戒备,允许自由射击。”   伊夫利的命令以极高的效率传达,而南方议会这边呢,以百人为编成的狮鹫团载着法师们在兽人潜伏的南岸森林上空盘旋,确认兽人就藏身森林便开始抛投的火焰弹,兽人用十字弩从枝桠的缝隙里还击,矮人的盔甲在这时发挥了作用,坐骑连同骑手伤亡极低,依靠自身结界的法师更是能毫发无伤地抵挡普通箭矢。很快,南岸的森林就被清出一大片,失去保护的兽人只能往更深处退却。   “酋长,南方议会烧掉森林我们就没有藏身之处了!”一名兽人百夫长建议先行撤回沙漠,忌讳亡灵,南方议会不会追那么远。   “蠢货!”伊夫利一掌把献计的属下扇飞老远:“他们的目的不是要让我们没有藏身地,而是要彻底阻断渡河的可能。”   路维斯已死,南方议会那群只知内讧的傻瓜里还有能看清局势的聪明人?阿尔·塞特,难道真是他?   熊熊燃烧的大火让伊夫利必须尽快做出决断,是强行渡河?还是撤回沙漠?渡河或许会遭受伏击,兽人却已无路可退,亡灵比人类更凶残,它们要的不是奴役和征服,而是灭绝。   一番思量后,伊夫利下了决定:“吹冲锋号!”   “酋长!”余下的兽人百夫长大惊,为何不撤退反而要强攻?河水暴涨,只靠泅渡是到不了对岸,谁知道南方议会有没有在河道里设置机关,若是他们乘大军渡河时施展冰封术,岂不是要损失惨重?   “真是一群笨蛋!敌人只有百来人的编成,显然是一支探路的先锋队,所搭乘的法师也是清一色的火系专精,要想让这么一条奔涌的大河冻结最少也得十名以上的高阶,现在是渡河的最佳时机!”一把夺过传令兵手里的号角,伊夫利亲自吹响了冲锋号。   密密麻麻的兽人从尚未烧着的森林里涌出,不要命一样跳入汹涌的月亮河中。这一变故让在空中盘旋的法师们愣住了,烧掉森林已经耗费了他们绝大部分的魔力,将剩余的释放为单体火球,也只零星点了极少数,有的甚至背部着火也毅然决然选择跳河,火墙术同样困不住视死如归的兽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发疯般跃入河中。   伊夫利将号角丢回传令兵手里,他并没有发疯,他比任何一个兽人都清醒。   等这一批先锋军耗尽魔力返回换精通冰封术的法师来,至少也是半个标准时以后。如果此刻指挥南方议会的家伙够聪明,就不会轻易施展冰封术,那无异于是给后方源源不绝的兽人大军搭一条进攻的攻城梯。   “蠢材!一群蠢材啊!”   在议事厅透过鹰眼术看到战场变化的罗德曼不顾形象地来回踱步,只恨自己考虑不周,怕损失而不敢派高阶同去,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兽人一个接一个泅到湖心岛。   “不用担心,伊萨克摄政王已经亲自带兵前去镇守下城。”代理城主齐亚德误以为罗德曼怕兽人攻陷位于巨虫腹部的自由城邦,却不知罗德曼担心的根本不是防御,而是怕阿尔回来遭受责骂。原本他们可能只用火攻就将兽人困在南岸的,现在反而让他们进到湖心岛。   “顶部的防御就拜托将军了。”罗德曼向木精灵游侠将军投去担忧的一瞥,兽人氏族中有能飞行的翼人,还精通风法术,罗德曼怕兽人用这种几近自杀的方式吸引火力,让翼人族从上方偷袭。   游侠将军起身,表情不太愉快地离开议事厅。   长老赫尔斯克小声说道:“你得罪那位精灵了。”   “哼~这当口我才懒得照顾他的心情呢,只要在大魔导师返回前稳住局势就行……”罗德曼坐回石椅,心中默默祈祷阿尔早一点返回。 第二十五章 回归   事实证明罗德曼想的太简单了,阿尔并没有在三日后返回。而伊夫利准确的判断为兽人争取了战机,翼人族的增援让驻守顶部要塞的木精灵吃尽苦头。   从阿尔重返南方议会到组建狮鹫团只有短短一月内,矮人也只有凑齐百人的编制,小规模空战对战局起不了关键性的作用。而缺少代步工具的法师无法一心三用,在开启防护结界、施展翔空术的同时还要分神应对能飞的翼人,尤其对方也能使用风系法术。抵御兽人的进攻绝大程度都是依赖伊萨克所率领的蜥蜴人。因为常年与亡灵作战的关系,这一族不但个个骁勇善战,其厚实的鳞片还是天然的盔甲,兽人称不上精良的装备很少能刺破表破皮。战事就这么胶着着,期间西风又派遣了五千名木精灵增援,就连与南方议会一向不和的光神殿也派出六千教廷骑士。可即便如此,也无法与兽人源源不绝的大军抗衡,自由城邦所依仗的也只有汹涌的月亮河与新城坚固的外壳。   时间进入第十五天,因战事与北方商旅断了联系的自由城邦开始陷入粮食的危机,普通住民与南方议会每天要消耗掉大量食物,再加上驻守与增员的万余人就是将近七万的总数,城内虽有储备却只是半月的量,百废待兴之际,谁也没想囤积粮食。这还是不算深红了,他们的粮食均由阿尔自掏腰包,从商人协会购买刻纹的钱款中扣除。   议事厅内,以罗德曼为首的南方议会与城内各势力代表正激烈的争吵,前者坚持不肯开启远程传送,称有可能会被兽人或亡灵利用。而后者都认为南方议会这样做只会让大家都困死,兽人的数量远超守军,再围上一个月也没问题。双方各持己见,谁也不退让,直至位于正中属于大魔导师的主位上亮起一道白光,阿尔的身影在传送法术中显现出来,罗德曼蹭一下站了起来。   他总算回来了,所有人心里都一致的想。   不知道是传送术的残留还是外部折射的光影所至,罗德曼总觉得眼前的阿尔有种强烈的违和感,还是那张脸,金发红瞳,漠然的神态,可……有什么地方不对!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眼前只是一具空壳的想法。   就在脑中电光火石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时,阿尔的红瞳扫了罗德曼一眼,他立刻打了个寒颤。暗呼不好,作为跨越人类极限的十阶以上强者,已经能触碰到法则的边缘,即世人所说的神的领域。可轻易读取到凡人的思维,即使是高阶法师的他也无法抵御读心术。   不论是谁,只要能庇护南方议会和自由城邦,我就承认他的统治!   罗德曼在心里如此想,阿尔这才将视线抽离,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看来你们很困扰呐。”短短一句话就将因他出现而停止的喧闹再度引发,无论南方议会还是外来势力的代表们都向阿尔发出抱怨与抗议之声。   “阿尔阁下,您拖延至今日才返回,难道就一点也不担心兽人攻破新城吗?”第一个谴责的是光神殿派驻新自由城邦的主教安吉尔,在新进驻的神官之中他算老熟人了。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新城固若金汤,只依靠武器无法攻破,作为南陆法师的聚集地若是轻易被兽人攻下,南方议会还有何掩面开门收徒。”正是因为对新城有足够的自信,阿尔才拖延到第十五天才返回。这次收获颇丰,接连拿下三、四层,订立契约后陡然增加的实力也让阿尔明白为何阿鲁贝图克坚持要他收复其余几位领主。   原来萨尔迦早在死前就把自己的力量分化给每层领主,让他们代替自己支撑下界。黑沼的死亡使得第一层结界失效,亡灵与其他外来者得以侵入。之前认为信徒提高位阶其实是阿尔的错觉,真正让他力量提升的是回收了第一、二层的缘故。魔神是远古之神,不需要信徒擭取力量,不过信仰之力也聊胜于无,能多提升一点也好,路德维西的真身进来只是迟早的事,只靠原先的十六阶肯定不是那家伙的对手。从路德维西的狂傲,阿尔猜测他的位阶不会低于十八,在贝托利恩能压制路德维西的只有世界树,可惜这位远古大神早已和星球同化,不能轻易介入神权争夺战。等解决了亡灵,就是与他的战争了……   “咳~”罗德曼干咳一声,阿尔的话虽没错,但他是否已忘记自己此刻是南方议会的庇护者,这样说总有些不妥。为避免话题朝着更尴尬的角度发展,他将之引回正题:“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兽人无论装备还是法术都远远落后,即使每天死伤过百,依然没有放弃攻占自由城邦的念头。只有用一场刻骨铭心的战斗才能让他们牢记,自由城邦是永不陷落的要塞!   这一提问,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聚到阿尔身上,期待他的回答。   盯着施展了鹰眼术的巨型魔水晶看了一会儿,阿尔起身,“我亲自走一趟。”   “哦~要亲自出手吗?”   “我们赢定了。”   “说起来,还未亲眼目睹过大魔导师的法术呢。”   就在人群爆发新一波议论声时,阿尔的身影从议事厅里消失。   看着专属座位上还为完全消散的残影,安吉尔眉头紧锁。   一旦获封大魔导师就意味着不得轻易介入他国政治与地区战事,大魔导师象征的不仅仅是尊荣头衔,而是身为人类最强法师。这一点,阿尔应该比谁都清楚。可……若他不靠魔法,又怎么能让兽人退兵?   下城,是新自由城邦用于区分南方议会所在头胸部的称谓,伊萨克已经在连接地面的传送门旁衣不解带地督战了十数日。守军从最初的民兵到雇佣军,再到蜥蜴人和矮人,轮番换防,不得不赞魔族的身体坚固,即使兽人搭建了临时工事,依然无法突破最外围的防线,反倒是每天都要丢下数十甚至上百的尸体。   和人类不同,原本就与兽人有过百年同盟的蜥蜴人摄政王担心杀戮越多,南方议会与兽人的关系越难以恢复。可除了防守,他也提不出更好的建议。正如罗德曼所说的,自由城邦局势复杂,战后重建新添了几大神殿的势力,除了阿尔,这城里还真找不到一个能服众的指挥者。   新一波的喊杀声从下方传来,伊扎克收拢心神,正要下令士兵严阵以待,一道白光直接在身侧亮起。这光芒和符文他太熟悉了,是法师特有的传送阵,正奇怪南方议会又有什么决断,忽然感应到熟悉的气息,是阿尔!他回来了?!   原本嘈杂的人群也因阿尔的出现而安静,世人可以不知道他的相貌,可自由城邦的百姓却不会不认识大魔导师,无论路维斯还是阿尔,这座城市的住民都将庇护者的模样牢牢记在心中。   “这些天辛苦你了,回深红好好休息。接下来的,由我接手。”轻拍了伊萨克的肩,阿尔越过他径直走向与兽人一墙之隔的传送区。   伊萨克没有问问什么,深知这个人不喜欢过多的解释,问了,也只会让他不快。可四周的守军无法理解,一致望向伊萨克,希望能从他哪里得到更详细的解释。   “大魔导师亲自出马,意味着战斗结束了。”惜字如金的伊萨克如此说道。   “就算是大魔导师,只凭他一人,恐怕无法对付外面数万的兽人。”一名参与防守的佣兵眼看着阿尔的身体从传送装置上缓缓下沉,即使知道那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男子就是刚继任暗之大魔导,也无法抑制心中不断涌现的疑虑。   “跨过十阶的强者,一人足可抵千万人。”说完,伊萨克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干守军大眼瞪小眼。担心战况的他们没有散去,全都围聚在传送装置旁的魔晶石观察外面的情况。   发起新一波攻城的兽人发现这次从传送口出来的不再是箭矢或法术,而是一名年轻的人类男性。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袭黑袍,及肩的金发随风飞扬。虽然手里没有拿着镶有晶石的法杖,依然无碍兽人认出这是一名法师。   带队的百夫长只犹豫了短短一霎,就挥手下达了射击的命令。黑铁箭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齐发,即使是拥有结界护身的法师也会被这密集的箭雨扎成刺猬。然而让百夫长和兽人们失望的是,那名独自一人迎敌的法师并未被箭雨杀死,箭簇射至他身体外围就停住了,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墙壁挡住。   百夫长口干舌燥地看着在空中依然如履平地,缓缓向自己走来的青年,蓦然想起人类是如何称呼胸前绣有六芒星的法师——大魔导师。路维斯不是已经死了吗?这又是谁?   “带我去见伊夫利。”那人双唇微启,语气轻柔得好似在闲聊,而不是面对的成百上千的敌人。   百夫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里的长刀怎么也举不起来。如此近的距离,只需一刀就可杀死敌军首领,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你们可以试着反抗,但我不建议做无谓的牺牲。”阿尔伸出手,握住百夫长好不容易拔出鞘的长刀,滋滋声随之响起,金属铸造的武器只是轻轻一触就化成一堆暗色的石块。   没有夸张的大型法术,也没有炫目的色泽,百夫长心里只剩绝望,这是他们无法战胜的对手。 第二十六章 借道   外形丑陋的新城有着出人意料的坚固防御,下方只有一道传送门可进入,背部的要塞虽不如石化后的恶魔领主躯壳坚硬,只要木精灵缩在要塞里不出来,没有大型攻城术的翼人也拿驻守的木精灵没办法。   连攻了几日连最外层的传送门都未拿下,伊夫利比罗德曼还焦急。兽人比自由城邦还要早陷入食物危机,急行军带的干粮本身就不多,就算捕光森林里的活物也不足以支撑军队太多时日。再拿不下这座要塞,不想撤也得撤了。   伊夫利不甘心,丢脸是小,全族生死都维系在这一战,为了迷惑亡灵,他已将老弱抛下,早已没有退路。撤回去也是死,与其被转化成亡灵,还不如死在这里呢。   “酋长!”   护卫的惊呼将狮兽人酋长从沉思中唤醒,伊夫利抬头一看,脖颈上的鬃毛全都竖了起来。   黑袍的年轻法师尾随刚领命前去车轮战骚扰自由城邦的百夫长走入大帐,犹如在自己法师塔一般悠然自得。   看清来人的相貌,伊夫利在心里叹了一声,果然是他,在四国会议上见过的那名青年,路维斯最后的徒弟。除了气质有变化外,连曾被誉为拜恩后裔有力证据的金瞳也变成了鲜血的赤红,整个人脱胎换骨,由内而外地散发着摄人的气息。单是眼神的对视,就让伊夫利冷汗直冒。   “许久不见,伊夫利酋长。”   不卑不亢的态度,既没有过分彰显自己大魔导师的身份,也没有以此压迫兽人,伊夫利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对方敢只身前来,凭借的可不是身上那件代表身份的袍子,而是基于实力的自信。   “我们就别绕弯了,说出你来的目的。”伊夫利本就不喜人类绕着弯子说话的套路,直来直往是他一贯的作风。   “自然是和酋长做一笔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阿完全可以跨界召唤魔族来助阵,可他不想过分刺激最高评议会和人类诸国,就算最终目的是将魔族引入物质界,也要一步步来,操之过急只会落得与亡灵一样的下场。   交易?伊夫利没有马上搭腔,他摸不准对方的来意。   整个大帐中唯一的椅子属于酋长伊夫利,阿尔打了个响指,许久没有在人前露面的豹猫从他影子里探出身体,匍在地上,阿尔一撩下摆坐下,高度正好。   “我不想让无意义的战斗毁了我才新建的自由城邦。”两手交握,阿尔好整以暇地望着几步开外的伊夫利,仿佛他才是此间的主人。   伊夫利没精力计较此时此刻的本末倒置,听阿尔的口气,难道是想和谈?以大魔导师的实力,就算无法屠尽兽人,也能造成极严重的伤亡,只身一人既是为了表明诚意,也是彰显实力。   战况僵持不下,确实不宜再拖了。如果能对双方都有利……伊夫利忽然对阿尔所谓的交易有了兴趣。   觉察到对方心境的变化,阿尔适时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我可以借道给酋长。”   伊夫利掌心冒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听到的。   借道!他是认真的吗?   交握的双手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投影术显现出自由城邦北面的景致,与河南岸的葱郁似海的森林不同,北岸的植被没延伸太远就被绵延起伏的丘陵截断了。三百年前,路维斯带着刚成立的南方议会以魔法之力将地面整体抬升,形成了一条西到临风,东至千岛的岩石防线。供商旅通过的狭道是连通自由城邦与伊斯梅尔的唯一通路,也正是依仗这天险,伊斯梅尔才在数次亡灵侵袭中免遭荼毒。   看到投影术展现出来的画面,伊夫利知道他所说的‘借道’确实是通往内陆的狭道。   一开始,伊夫利只想抢占自由城邦安置族人,相比无处躲藏的沙漠,这座屡遭侵袭的城市更有保障。没想到新任大魔导师却提出借出一直由南方议会监管的南方狭道,他可知道,一旦兽人进了内陆就会与伊斯梅尔开战?和兽人临时加入的协议不同,伊斯梅尔一直是反亡灵同盟的中坚力量,更是路维斯的第一个盟友。阿尔·塞特他为了解自由城邦之围就将战火引入人类世代居住的内陆?别说是最高评议会,就是同盟内部也不会同意这冒险之举。   “路维斯一死,我就被剥夺了钦定继承人的权利,那时,我是被驱逐出南方议会的。”话锋一转,阿尔说起了与借道毫不相干的内容。   酋长大帐里惊呼声此起彼伏,不止是伊夫利,就连百夫长们也以为阿尔作为路维斯最后和仅剩的弟子,理所当然的继承了他的一切职务,包括大魔导师。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幕。   “我的生父是泰伦斯,现在这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其中的曲折就省去吧。总之最高评议会以我的血统为由,废除了路维斯让我继承一切的遗愿。原本我志不在小小的南方议会,也懒得收拾烂摊子,南方议会的继承权对我可有可无。偏偏这纷乱的局势不肯放过我,伊斯梅尔利用路维斯去世想吞并自由城邦,不得已,南方议会那群脑筋死板的家伙只得把我又请了回来。与银月、西风、布列加托结盟后,最高评议会见无法阻止我壮大实力,才不得已授予大魔导师的虚衔。”说到这里,阿尔停顿下来。   消息的滞后让兽人们再度惊呼,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竟然是第二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千年巫妖的子嗣?!   伊夫利面沉如水,第六次亡灵侵袭时,恰逢南月联盟的瓦解,当时他与其他几位酋长虽然听到随商人传来的风声却没有当真,没想到这个传闻为拜恩皇族的男人竟真是死神最高祭祀的后代。   这会儿,他总算明白为何第一眼见到阿尔,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那时的次席像极了泰伦斯。也多亏了这一番话,伊夫利知道为什么阿尔会提出借道。   “阁下是想借兽人之手惩罚落井下石的伊斯梅尔吧?”   阿尔点点头,伊斯梅尔再怎么说也是同盟成员,他不便出手,可不出这口恶气,不止是南方议会觉得憋屈,世人也会轻看他这个路维斯的继任者。把兽人引入内陆,既可让伊斯梅尔忙得焦头烂额,短时间内无暇再打自由城邦的主意,也能为日后与亡灵的决战留下一支可用的军队。   “你就不怕最高评议会和同盟责难吗?”嘴上如此说,伊夫利心里已经决定答应这笔只赚不亏的交易。   “哼~我又不是人类,懒得管他们的死活。”阿尔饱含恶意的说辞引得包括酋长在内的兽人一致哄笑,他站起身,对伊夫利伸出了象征着结盟的手掌:“只要酋长同意,我即刻就能在河上架起直通对岸的通道。以我所信仰的神祇起誓,保证让全体兽人安全通过狭道。”   “相比人类,我更喜欢你,够爽快。”伊夫利毛茸茸的手掌握住阿尔的手掌。不是他轻信对方,与其为一座随时会被亡灵攻击的城池斗得两败俱伤,不如各退一步。兽人得了长久以来与人类争夺的土地,自由城邦也可避免战火的荼毒。   ※※※   阿尔离去后,南方议会以及派驻自由城邦的各势力代表们聚在议事厅,眼巴巴等他发飙屠灭胆敢来犯的兽人,却不想施了鹰眼术的水晶壁呈现的,却是阿尔与兽人酋长握手言和的画面。   “这是怎么回事?!”   商人代表再也坐不住,本以为阿尔亲自出马,就算不能立刻将兽人杀退,至少也将它们赶回南岸。早在五天前,就已经将储备给深红的下月供应都用掉了。再拖下去,食物的供应就要断掉了啊……   代表佣兵的布鲁诺皱着眉没搭腔,他虽不敢说有多了解阿尔,但对他还是抱有很高的信心。现在的阿尔已不是半年前没有背景的次席,光是从保存实力这一点,就对自由城邦百利无一害。死磕到最后,最会便宜了野心勃勃的人类诸国和以剪除一切活物为目的的亡灵。   依旧是夜枭驻自由城邦负责人的鸦比在座的其他公会都更了解阿尔的性格,那人从不做自己没把握的事,哪怕平日表现的在平和,一旦触及‘路维斯’这个底线,可是会变得极其疯狂。自由城邦与南方是路维斯一辈子的心血,无论是谁,都不能对这二者出手。如果没猜错的话,伊斯梅尔可能要倒大霉了……   与鸦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另一人,光神殿的安吉尔,鹰眼术只是画面投影,没法听到声音,无从得知阿尔与兽人停手的条件。他也没无聊到去学唇语,但这依然无碍安吉尔猜出阿尔用了什么方法让兽人停止进攻。   千百年来,从另一个大陆渡海而来的兽人就一直在与人类争夺可以栖身的土地,人类依赖魔法的便利与内陆的优渥土地,才将兽人死死压在南方荒芜的沙漠。自由城邦不止是抵御亡灵的桥头堡,也是扼守通往内陆唯一通道的要塞,与其畏首畏尾地提防伊斯梅尔与兽人,不如把兽人放入伊斯梅尔境内,让他们两虎相争。呵~真是高明的计谋,一箭三雕。   “安吉尔主教,你与阿尔·塞特接触较多,对这事是怎么看的?”风神殿派驻的神官与安吉尔有些私交,他的座位也紧邻着光神殿。   “莫芬祭祀与大魔导师相处了数月,比我更了解他。”安吉尔的目光转向的水神殿代表——已从塞特佣兵退出转为水神殿常驻自由城邦的祭祀莫芬。   “这是政治家才需要操心的事,我们身为诸神在物质界的教义传播者还是静观其变吧。”莫芬很轻松就化解了安吉尔丢出的难题。   看着那张慈眉善目的面容,安吉尔郁闷地将视线挪开。   “咦?”   人群忽然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安吉尔赶忙将目光投向置放于议事厅正中央的魔水晶,此刻鹰眼术投影出的画面已由兽人的酋长大帐转到汹涌澎湃的月亮河。水面上升起一座完全由土元素构成的大桥,兽人正源源不断地通过这座桥向北岸进军。   “他在搞什么?”之前还抱有疑虑的阿里斯忍不住大喊起来,“非但没有击退兽人,还助他们渡河,他疯了!”   “注意你的措辞!”罗德曼低喝,虽然他此刻心情也难以平复,但事关南方议会的脸面与自由城邦的安危,他绝对不允许有人对阿尔有丝毫的不敬,即使那个人是南方议会下属的炼金协会总长。   阿里斯也知道自己失言了,话才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紧张地望向两位代理城主,齐亚德还好些,阿鲁克直接离开座椅,径直走了过来。   哦~该死……   阿里克在心里哀嚎,他只是炼金师,没有与恶魔对战的力量。在场之人都是一派代表,不可能为了自己与大恶魔为敌。怎么办?阿尔不在,没人能压制那家伙,我要死了吗?就因为一句话?   胡思乱想一通,暂代深红城主一职的阿鲁贝图克已走到跟前,他没使用法术,而是给了一脸畏惧的阿里克一拳,弱不禁风的炼金师总长立刻被揍趴下,嘴里的牙几乎都掉光。   “身为神官,这本该是你的职责。”   阿鲁贝图克的心灵感应传达给了齐亚德,他不安地挪了挪屁股,粗略扫了一眼爬不起来的阿里克。   “他并非有心,况且,炼金是南方议会的支柱产业,轻易动不得。”无论是对阿尔还是自由城邦,这个老头的地位比长老团还重要,没有请示就擅自动手,恐会惹阿尔不快吧。齐亚德是如此想的。   “他在总长的位置上做了太久,该让位了。”   第二道心灵感应并非来自阿鲁贝图克,而是阿尔本人。齐亚德身体微震,缓缓站起身来。   阿里克捂着嘴,发出语焉不详的呻吟,听到沉稳的脚步在身边停住,他诧异地回头,不是在场任何一位代表,而是另外一位被阿尔指定的代理城主。他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该不会也要揍我吧?   齐亚德拔出随身佩戴的长刀,金属特有的摩擦声令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杀了阿里斯之际,齐亚德弯下腰,用锋利的刀刃在炼金总长胸前一割。   “不!”阿里斯没有死,却发出了比死还痛苦的惨叫,“你不能这样做!”   不明所以的人们只见阿里斯不顾满嘴的血,抓扯着试图转身离去的齐亚德,拼命想从他手里拿回什么。   安吉尔眼尖地发现阿里斯胸前的衣服破了一个大洞,应该是刚才齐亚德俯身时割走了,他大脑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后知后觉地原本在那个空洞上的东西——以魔法标记的徽纹,阿里斯是一名纯粹的炼金师,没有中阶以上的级位,徽纹并非个人标记,而是炼金总长的身份象征。   身为自由城邦的代理城主,根本没有资格剥夺炼金协会总长的资质?更何况,炼金协会是南方议会下属的机构,就算在南方议会内部,也只有月议讨论后才能定夺,可以直接行使权力的只有大魔导师。难道……这是阿尔的授意?   就在所有人一头雾水的时候,齐亚德说话了。   “我并非因为他口头的不敬就擅自做主,这是大魔导师的授意。”   罗德曼十分为难,一方面想维护身为长老的权威,另一方面又担心出头会惹恼阿尔。   “我已经受够了你的倚老卖老。”从齐亚德嘴里说出了不属于他的嗓音,人群在最初的惊愕后再度归于沉寂。   “私吞刻纹的钱款也就算了,还安插自己的亲信进入议席,这些我也忍了,可你居然与伊斯梅尔私下接触,单凭这一点,就足够判你死罪。看在你这些年为炼金协会也做了不少事,只剥夺你总长一职已是轻罚,带着你的东西,滚出自由城邦。”   阿尔的爆料引得一片哗然,人们看着阿里斯,眼神已由同情转为不宵和厌恶。   从炼金总长起,持续了一个月的内部大清洗搞得人心惶惶,但凡是在路维斯死后与伊斯梅尔有私下来往的都被清理出自由城邦。 第二十七章 清洗   继先头部队后,又一支以千人为编制的部队安然无恙地通过狭道,酋长伊夫利终于相信阿尔·塞特是真的要把兽人放入内陆。   遵守协议,阿尔亲自护送兽人大军通过狭道。因为有自由城邦作为前哨,伊斯梅尔只在边境上的安置了几千人作为第二道防线。兽人数万大军一压到,这几千骑兵毫无招架之力,迅速放弃附近几个乡村向北逃窜。   见阿尔对兽人的劫掠杀戮无动于衷,伊夫利难掩好奇:“我本以为您会阻止屠戮平民。”   “没有死亡,又怎么能叫作战争。”阿尔不含感情的回答让伊夫利哑然。   神性的增加,使得他性格中作为‘人’的部分正一点点消失。除了关系到路维斯或亲近之人,他都会屏弃自我改以全局的眼光看待。换做以前,就算是绝对中立的阵营,他也不会应允屠戮平民这样的事在自己眼前发生。将兽人放入内陆绝非一时兴起,既可让伊斯梅尔吃点苦头,也可以阻止他们因联姻被拒而恼羞成怒发兵,又可保留下兽人这支战力不俗的氏族,与亡灵作战只靠人类怎么够。   看着那张几乎是泰伦斯翻版的面容,兽人酋长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这位新继任的大魔导师可真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有着与外表不相符的城府和心机。幸亏他只是一个法师,对政治和扩张疆域都没兴趣,要是一国之王,兽人迟早会灭在他手里……   “阁下真不担心最高评议会的问责?”伊夫利不是没有头脑的笨蛋,他当然知道这笔交易背后的真意。作为一个抵御亡灵的要塞,自由城邦对内陆没有任何威胁,是以,他也不在意阿尔的利用。   “我既然这么做了,就有应对的方法,酋长大可放心,最高评议会可没空闲到介入兽人与伊斯梅尔之间的争斗。”   身为大魔导师的你将兽人放入内陆,最高评议会却不介入。伊夫利想了半天也没揣摩出阿尔这一席话暗藏的信息。兽人因为消息闭塞,加之与最高评议会没有直接往来与利益关系,不知道评议会在成立之初就规定不得介入国家之间和区域性的政治与战争。   就算同盟问责,阿尔只需声称自己不过是与兽人达成协议,协助他们过河就放弃攻城,作为南方议会的实际掌控与自由城邦庇佑者,能以最小伤亡与代价结束战争,换做任何一个统治者也会毫不犹豫的同意。同盟诸国能做的,也只是道德上的谴责,这种没有任何约束和杀伤力的谴责对阿尔也没有什么用。   伊斯梅尔的夏拉女王还未从被阿尔反将一军的失利中缓过劲来,兽人入侵的消息就随逃跑的边境守军传回王都费撒。她与大臣们除了震惊,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自从三百年前自由城邦建成,伊斯梅尔就再没与兽人进行过大规模战斗。在亡灵、月亮河、自由城邦的三重阻拦下,鲜少能有超过千人以上的兽人通过狭道进入内陆。   “是他!”莫罗斯握拳,表情有些扭曲。   “公爵,你说的‘他’指的是……”一旁的宰相听得一头雾水,听公爵的口气,好像知道兽人能长驱直入的原因。   “阿尔·塞特!除了他还能有谁!”莫罗斯大喝,众人哗然。这个名字就像它的前任一样,与自由城邦、南方议会和大魔导师绑定在一起了。   女王夏拉皱紧眉头,视线扫过静立身边的第一皇女,萨沙点点头,示意确实有这可能。   “怎么又是这个阿尔·塞特,他铁了心要与伊斯梅尔为敌吗?”   夏拉并非全然相信莫罗斯的话,而是此时此刻,能让兽人有如神助通过狭道进入内陆的,也只有继承路维斯一切职务的那个‘天才’了。   “女王陛下,因为炸坝一事,我们已同南方议会结仇,他们将兽人放入内陆缓解围城之困也在情理之中。”宰相想了想,认为当务之急应该知会最高评议会与同盟诸国,声讨新任暗之大魔导师的行径。许多大臣立刻附议,唯有萨沙下意识地叹了口气。   “萨沙,你似乎对宰相的提议有自己的看法呢?”女王敏锐地捕捉到女儿的举动。   见老宰相和大臣们都望着自己,萨沙再度叹气:“不是我助涨他人气焰,实在是这样的威胁对他根本没用。那家伙……他的实力远超你们的理解,已经触碰到法则边缘的强者,不是准神就是半神,作为褪去人类躯壳的存在,已经不能再用人类的标准去衡量。”   准神、半神的词汇在人群中引发讨论和质疑,萨沙知道这群过惯了奢侈生活的贵族无法将‘神’与普通人联系到一起。她调转目光,看着远处与她心情同样阴郁的天空,伊斯梅尔固然是人类中数一数二的强国,可要与一位已经能触碰法则边缘的大魔导师为敌,只会招致毁灭。   十二阶以下的不完全神灵不受法则的约束,比强大的神灵更危险。在北陆时,萨沙虽隐隐觉察到阿尔已经突破九阶,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迈过让无数法师与神职者止步不前的十阶大关。上次自由城邦的会面,更坚定了萨沙的担忧,这个信仰魔神的邪法师,最终也会成为与他父亲一样给人类带来深重灾难的代言者。无数次后悔没有在初遇之时杀死阿尔,局面发展至今,她要负一半的责任。   看着各执己见的大臣争论不休,夏拉沉吟许久,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愕然的决断。   “联系莱安公爵,我要取道临风前往自由城邦。”   “陛下,万万不可!此时前往自由城邦也改变不了兽人入侵的事实,当务之急还是集结大军将兽人赶出边境才是。”莫罗斯主张召集分散各地的军队,乘兽人还未站稳脚跟,将它们一鼓作气赶出狭道。   “他能放兽人进来第一次,就能放第二次。”夏拉不认为战斗就能解决一切,正是看穿阿尔的意图才决定亲自前往,“别忘了,伊斯梅尔能不受亡灵侵袭,靠的是那整体抬高的山地丘陵。今日阿尔·塞特能用协助兽人进入内陆来解围城之困,他日也会为了避免与亡灵长期抗战而消除那道天然屏障,到时候,直面亡灵大军的可就是我们伊斯梅尔了。”   ※※※   南面的狭道被入侵的兽人占据后,想要快速抵达自由城邦就只能走西面的临风要塞。   听说女王要亲自面见南方议会新领袖,驻守临风的莱安公爵冒险进言,不要将阿尔当做路维斯的延伸,他不会因为局势压迫而改变决策,如果还抱着旧观念去揣测南方议会的新领袖,伊斯梅尔将会彻底丧失剩下的优势。   对于莱安的建议,夏拉表面不作声色,心里却将他划作畏首畏尾的胆小之辈。   人类诸国太久没有经历战争的洗礼,一个百年难遇的‘法术天才’就让大臣们如此惧怕,将来要如何与卷土重来的亡灵抗衡?   见女王表情略显不快,莱安知道她并未将自己的谏言听进去。从在四国议会上同意流放阿尔,到用炸坝威胁南方议会臣服,伊斯梅尔已经惹恼了新晋大魔导师,遭到报复完全在莱安的意料之中。相处的时日不多,已足够莱安明白,那个人绝非不像外表所显现的平和,隐藏在人类容貌下的是近乎神祇的冷酷无情。女王与大臣们一向轻看迅速崛起的阿尔,就像老派贵族看不起暴发户的心态,只有亲眼目睹过他的能力才肯信服,可到那时就晚了啊……   身负镇守临风的莱安没法陪女王一同前往,送行的队伍在洛伊森林边缘停住。一路上,女王都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身畔的公爵,阴郁的表情让她想起了留在王都的萨沙。   “莱安卿,你好像对我的决断不满?”   “不,下臣没有任何不满。”   莱安明白现在说什么都只会增加女王的偏见,常年称霸人类诸国,已经让伊斯梅尔习惯了同胞的阿谀与畏惧。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女王傲慢的心态不会激怒阿尔。现在的局势,与南方议会决裂对伊斯梅尔没有任何好处,兽人入侵就最好的例证,女王要还看不清这一点,伊斯梅尔将要迎来的可不只是兽人这样的小麻烦了。   三天后,夏拉在皇家禁卫军的护送下抵达自由城邦的新城。矗立在湖心岛上的巨大昆虫给包括女王在内的所有人心里带来了视觉与心里的双重冲击。   白色石料修建的传送装置取代了河坝,成为从地面通往湖心岛的唯一通路,提前得到通知的南方议会只派了寥寥数人前往迎接。   夏拉怒火中烧,她正式知会却没有得到一国元首应有的迎接,南方议会的新领袖显然未将她和伊斯梅尔放在眼里。   经过数次传后,来自伊斯梅尔的使节送终于抵达南方议会中枢的议事厅。圆形的建筑里座无虚席,众人都在小声讨论着什么,在这群人中,夏拉看到了几个熟面孔,光神殿的安吉尔主教和水神殿失踪多年的莫芬祭祀也赫然在列。搜寻了一圈也没看到暗中接触的炼金总长,不难猜测阿里斯的结局。她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视线落在居中的显要位置,年轻男子闭眼假寐,对身旁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就是他吗?新任的暗之大魔导……比想象的还要年轻,看起来比萨沙大不了几岁。   夏拉打量坐在浮空座椅上的年轻大魔导师,几乎在同一时刻,阿尔睁开眼,从上方俯视的眼神激怒原本就是来讨个说法的女王。 第二十八章 肚皮上的外交(一)   继先头部队后,又一支以千人为编制的部队安然无恙地通过狭道,酋长伊夫利终于相信阿尔·塞特是真的要把兽人放入内陆。   遵守协议,阿尔亲自护送兽人大军通过狭道。因为有自由城邦作为前哨,伊斯梅尔只在边境上的安置了几千人作为第二道防线。兽人数万大军一压到,这几千骑兵毫无招架之力,迅速放弃附近几个乡村向北逃窜。   见阿尔对兽人的劫掠杀戮无动于衷,伊夫利难掩好奇:“我本以为您会阻止屠戮平民。”   “没有死亡,又怎么能叫作战争。”阿尔不含感情的回答让伊夫利哑然。   神性的增加,使得他性格中作为‘人’的部分正一点点消失。除了关系到路维斯或亲近之人,他都会屏弃自我改以全局的眼光看待。换做以前,就算是绝对中立的阵营,他也不会应允屠戮平民这样的事在自己眼前发生。将兽人放入内陆绝非一时兴起,既可让伊斯梅尔吃点苦头,也可以阻止他们因联姻被拒而恼羞成怒发兵,又可保留下兽人这支战力不俗的氏族,与亡灵作战只靠人类怎么够。   看着那张几乎是泰伦斯翻版的面容,兽人酋长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这位新继任的大魔导师可真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有着与外表不相符的城府和心机。幸亏他只是一个法师,对政治和扩张疆域都没兴趣,要是一国之王,兽人迟早会灭在他手里……   “阁下真不担心最高评议会的问责?”伊夫利不是没有头脑的笨蛋,他当然知道这笔交易背后的真意。作为一个抵御亡灵的要塞,自由城邦对内陆没有任何威胁,是以,他也不在意阿尔的利用。   “我既然这么做了,就有应对的方法,酋长大可放心,最高评议会可没空闲到介入兽人与伊斯梅尔之间的争斗。”   身为大魔导师的你将兽人放入内陆,最高评议会却不介入。伊夫利想了半天也没揣摩出阿尔这一席话暗藏的信息。兽人因为消息闭塞,加之与最高评议会没有直接往来与利益关系,不知道评议会在成立之初就规定不得介入国家之间和区域性的政治与战争。   就算同盟问责,阿尔只需声称自己不过是与兽人达成协议,协助他们过河就放弃攻城,作为南方议会的实际掌控与自由城邦庇佑者,能以最小伤亡与代价结束战争,换做任何一个统治者也会毫不犹豫的同意。同盟诸国能做的,也只是道德上的谴责,这种没有任何约束和杀伤力的谴责对阿尔也没有什么用。   伊斯梅尔的夏拉女王还未从被阿尔反将一军的失利中缓过劲来,兽人入侵的消息就随逃跑的边境守军传回王都费撒。她与大臣们除了震惊,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自从三百年前自由城邦建成,伊斯梅尔就再没与兽人进行过大规模战斗。在亡灵、月亮河、自由城邦的三重阻拦下,鲜少能有超过千人以上的兽人通过狭道进入内陆。   “是他!”莫罗斯握拳,表情有些扭曲。   “公爵,你说的‘他’指的是……”一旁的宰相听得一头雾水,听公爵的口气,好像知道兽人能长驱直入的原因。   “阿尔·塞特!除了他还能有谁!”莫罗斯大喝,众人哗然。这个名字就像它的前任一样,与自由城邦、南方议会和大魔导师绑定在一起了。   女王夏拉皱紧眉头,视线扫过静立身边的第一皇女,萨沙点点头,示意确实有这可能。   “怎么又是这个阿尔·塞特,他铁了心要与伊斯梅尔为敌吗?”   夏拉并非全然相信莫罗斯的话,而是此时此刻,能让兽人有如神助通过狭道进入内陆的,也只有继承路维斯一切职务的那个‘天才’了。   “女王陛下,因为炸坝一事,我们已同南方议会结仇,他们将兽人放入内陆缓解围城之困也在情理之中。”宰相想了想,认为当务之急应该知会最高评议会与同盟诸国,声讨新任暗之大魔导师的行径。许多大臣立刻附议,唯有萨沙下意识地叹了口气。   “萨沙,你似乎对宰相的提议有自己的看法呢?”女王敏锐地捕捉到女儿的举动。   见老宰相和大臣们都望着自己,萨沙再度叹气:“不是我助涨他人气焰,实在是这样的威胁对他根本没用。那家伙……他的实力远超你们的理解,已经触碰到法则边缘的强者,不是准神就是半神,作为褪去人类躯壳的存在,已经不能再用人类的标准去衡量。”   准神、半神的词汇在人群中引发讨论和质疑,萨沙知道这群过惯了奢侈生活的贵族无法将‘神’与普通人联系到一起。她调转目光,看着远处与她心情同样阴郁的天空,伊斯梅尔固然是人类中数一数二的强国,可要与一位已经能触碰法则边缘的大魔导师为敌,只会招致毁灭。   十二阶以下的不完全神灵不受法则的约束,比强大的神灵更危险。在北陆时,萨沙虽隐隐觉察到阿尔已经突破九阶,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迈过让无数法师与神职者止步不前的十阶大关。上次自由城邦的会面,更坚定了萨沙的担忧,这个信仰魔神的邪法师,最终也会成为与他父亲一样给人类带来深重灾难的代言者。无数次后悔没有在初遇之时杀死阿尔,局面发展至今,她要负一半的责任。   看着各执己见的大臣争论不休,夏拉沉吟许久,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愕然的决断。   “联系莱安公爵,我要取道临风前往自由城邦。”   “陛下,万万不可!此时前往自由城邦也改变不了兽人入侵的事实,当务之急还是集结大军将兽人赶出边境才是。”莫罗斯主张召集分散各地的军队,乘兽人还未站稳脚跟,将它们一鼓作气赶出狭道。   “他能放兽人进来第一次,就能放第二次。”夏拉不认为战斗就能解决一切,正是看穿阿尔的意图才决定亲自前往,“别忘了,伊斯梅尔能不受亡灵侵袭,靠的是那整体抬高的山地丘陵。今日阿尔·塞特能用协助兽人进入内陆来解围城之困,他日也会为了避免与亡灵长期抗战而消除那道天然屏障,到时候,直面亡灵大军的可就是我们伊斯梅尔了。”   ※※※   南面的狭道被入侵的兽人占据后,想要快速抵达自由城邦就只能走西面的临风要塞。   听说女王要亲自面见南方议会新领袖,驻守临风的莱安公爵冒险进言,不要将阿尔当做路维斯的延伸,他不会因为局势压迫而改变决策,如果还抱着旧观念去揣测南方议会的新领袖,伊斯梅尔将会彻底丧失剩下的优势。   对于莱安的建议,夏拉表面不作声色,心里却将他划作畏首畏尾的胆小之辈。   人类诸国太久没有经历战争的洗礼,一个百年难遇的‘法术天才’就让大臣们如此惧怕,将来要如何与卷土重来的亡灵抗衡?   见女王表情略显不快,莱安知道她并未将自己的谏言听进去。从在四国议会上同意流放阿尔,到用炸坝威胁南方议会臣服,伊斯梅尔已经惹恼了新晋大魔导师,遭到报复完全在莱安的意料之中。相处的时日不多,已足够莱安明白,那个人绝非不像外表所显现的平和,隐藏在人类容貌下的是近乎神祇的冷酷无情。女王与大臣们一向轻看迅速崛起的阿尔,就像老派贵族看不起暴发户的心态,只有亲眼目睹过他的能力才肯信服,可到那时就晚了啊……   身负镇守临风的莱安没法陪女王一同前往,送行的队伍在洛伊森林边缘停住。一路上,女王都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身畔的公爵,阴郁的表情让她想起了留在王都的萨沙。   “莱安卿,你好像对我的决断不满?”   “不,下臣没有任何不满。”   莱安明白现在说什么都只会增加女王的偏见,常年称霸人类诸国,已经让伊斯梅尔习惯了同胞的阿谀与畏惧。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女王傲慢的心态不会激怒阿尔。现在的局势,与南方议会决裂对伊斯梅尔没有任何好处,兽人入侵就最好的例证,女王要还看不清这一点,伊斯梅尔将要迎来的可不只是兽人这样的小麻烦了。   三天后,夏拉在皇家禁卫军的护送下抵达自由城邦的新城。矗立在湖心岛上的巨大昆虫给包括女王在内的所有人心里带来了视觉与心里的双重冲击。   白色石料修建的传送装置取代了河坝,成为从地面通往湖心岛的唯一通路,提前得到通知的南方议会只派了寥寥数人前往迎接。   夏拉怒火中烧,她正式知会却没有得到一国元首应有的迎接,南方议会的新领袖显然未将她和伊斯梅尔放在眼里。   经过数次传后,来自伊斯梅尔的使节送终于抵达南方议会中枢的议事厅。圆形的建筑里座无虚席,众人都在小声讨论着什么,在这群人中,夏拉看到了几个熟面孔,光神殿的安吉尔主教和水神殿失踪多年的莫芬祭祀也赫然在列。搜寻了一圈也没看到暗中接触的炼金总长,不难猜测阿里斯的结局。她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视线落在居中的显要位置,年轻男子闭眼假寐,对身旁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就是他吗?新任的暗之大魔导……比想象的还要年轻,看起来比萨沙大不了几岁。   夏拉打量坐在浮空座椅上的年轻大魔导师,几乎在同一时刻,阿尔睁开眼,从上方俯视的眼神激怒原本就是来讨个说法的女王。 第二十九章 肚皮上的外交(二)   深吸一口气,女王向阿尔发出质询,人声鼎沸的议事厅顿时安静下来。   “南方议会这是准备与伊斯梅尔解除同盟吗?”   “女王指的是哪一个同盟?”   阿尔坐直身体,抬手一晃,夏拉身边立刻出现了一张带靠背的椅子。虽然待遇比莫罗斯公爵略好,可女王的心情却变得更糟了。   “路维斯曾与我国订过同盟协议。”   正是依靠着这条协议,路维斯才竖起了举世闻名的元素之墙,以拱卫距离亡灵最近的伊斯梅尔。   “哦~那个啊。”阿尔嘴角拉出一个上扬的弧度,“不是已经随着路维斯的去世而作废了吗?”   刚坐下的夏拉“蹭”地站了起来:“南方议会这是要单方面终止同盟吗?”   “明明是伊斯梅尔先撕毁协议,现在却指责南方议会,这有些本末倒置吧?”   虚伪的微笑让夏拉后背有些发凉,她挺直脊背,坚称自由城邦原先就是伊斯梅尔属地,三百年前被路维斯强行要走,伊斯梅尔在路维斯死后索回所有物有什么不对?更何况没有大法师坐镇的南方议会无力抵御亡灵,由伊斯梅尔接手也是为整个同盟着想。   阿尔点点头:“说的在理,可现在南方议会有我这个新任的大魔导师,你所说的没有大法师坐镇就不成立,陛下就为了这点小事就亲自跑一趟抗议?”   “阁下为何放兽人进入内陆?这明显违背了同盟协议!”当着各国使节的面,女王不信莫罗斯受辱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女王怎么还不明白呢,伊斯梅尔毁约在先,南方议会自然视伊斯梅尔主动放弃保持了三百年的同盟。既已不是盟友,为何还要顾忌已经作废的协议?”   “你!”夏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半天没能组织出反驳的言辞,而阿尔并没有就此停止语言攻势。   “既然路维斯的死亡等同于协议失效,那包含在同盟条款内的元素之墙也没必要继续维持了。”   握紧长袖中的双拳,夏拉就知道南方议会会用这个刁难自己:“这算威胁吗?”   土元素构筑的绵延丘陵是阻挡亡灵侵袭内陆的屏障,阿尔以元素之墙威胁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事实而已,我们可以请在座的各位代表评判是非对错?”阿尔话锋一转,把一直做壁上观的各派代表拉下水:“路维斯刚为抵御亡灵的入侵战死,身为同盟的伊斯梅尔就以炸毁河坝要挟南方议会臣服,这样的行径与落井下石有何区别?若是路维斯与你们一般无耻,在面对第二帝国的侵袭时一走了之,让亡灵长驱直入进入内陆,女王陛下也不可能站在这里大言不惭地与我争论了。”   南方议会的议席爆发出哄笑声,女王面色一白。万万没料到阿尔会如此直白,半点颜面不给。   禁卫军队长怎肯让女王面对如此羞辱,随着他的一声大喝,一同进入议事厅的皇家骑士团纷纷长剑出鞘。   “这里是自由城邦,不是伊斯梅尔。”阿尔笑容一敛,放出的威压立刻将骑士团压得无法动弹,“别以为我会顾及颜面,杀这些人对我不费吹灰之力,女王陛下如果还想让他们护卫你安然返回,最好劝他们不要再有任何挑衅之举。”   议事厅里的气氛陡然一变,代表们紧张地注视场内的一举一动,伊斯梅尔固然跋扈,可他们亦是对抗的主力军。女王若是在自由城邦出了什么意外,在场的他们脱不了干系。   夏拉直视着阿尔,丝毫不为迫人的威压而压低一分身躯。强大不仅限于肉体,心灵的坚韧同样值得尊重,正是这份坚持为她赢得了转机。   阿尔撤去威压,一般来说他不喜欢用这种手段逼迫对手,武力的打压无法换取真正的臣服。既然决定和伊斯梅尔杠上了,他就要让对方输的心服口服,用政客们最喜欢的手段。   从死亡边缘走了一遭的禁卫军没有再轻举妄动,刚才的威压让他们彻底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法师有着与其外貌不相符的实力。   令人人窒息的沉寂并未持续太久,笑容再度回到阿尔脸上:“正好诸国代表都在,我们来一次公正的投票吧。”   投票?   代表们面面相觑,不知阿尔想利用他们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反亡灵同盟,是在对抗第二帝国的前提下达成的临时阵线,本该齐心协力对抗万物之敌的亡灵,却因为阵营信仰和利益不停地内讧,死于阴谋的无辜平民与战士甚至比被亡灵杀掉的还要多。诸位,不觉这样的牺牲该停止了吗?”   平板而没有起伏的嗓音在议事厅里回荡,在如血红瞳的注视下,夏拉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必须阻止他……不能再让他说下去。阴谋!他一定在酝酿着什么阴谋。针对我,针对伊斯梅尔。   “伊斯梅尔作为人类最强大的帝国,非但没有站在对抗亡灵的最前沿,反而晚空心思拖拖南方议会的后腿。三百年前,自由城邦只是一个连村庄也算不上的渡口,无士兵驻守,更没有任何伊斯梅尔人定居。”阿尔展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特殊墨汁写了一份协议,契约双方为路维斯与第十五任伊斯梅尔国君,内容正是女王之前与阿尔争论的同盟约定。伊斯梅尔将整个南境都划给路维斯,以换取元素的庇佑。   在法术的显现下,整个议事厅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看到这份被放大的协议内容。夏拉双眼死死瞪着空中的投影术,连指甲嵌入肉中都没有觉察。   以各自信仰神灵起誓的契约具有绝对的约束,无法伪造,是真品!还是当年协议的原本,一式两份,伊斯梅尔所持有的那一部分已经在内乱中丢失,现在锁在王都城地宫里的是复制品。路维斯已死,他怎么会有原本?   “看这儿。”阿尔用手指着协议最后一段,一字一句地念出:“自签订之日起,任何一方率先破坏约定,便可视契约便作废。看清楚了吗,女王陛下。并非我信口开河,而是伊斯梅尔的先王自己许下承诺,是身为后辈的你不遵守。像伊斯梅尔这样在盟友遭难时落井下石的同盟,我想各位也不需要吧。”   他想做什么……夏拉呆滞地看着阿尔双唇一开一豁,不详的感觉攀至顶点。   “我代表南方议会提议,废除伊斯梅尔在反亡灵同盟的席位。”终于,在绕了一大个圈子后,阿尔说出了他的目的。   “确实,同盟不能再这么内杠下去了。”莫芬的这番论调等于是赞同阿尔的提议。   安吉尔将目光投降了代表风神殿和布列加托的另一位神官。感觉到他的注视,神官科尔表明立场:“说实话,布列加托因为地位位置相对靠后,对战时没有南方诸国那么吃紧,可我也赞同大魔导师阁下的言论,再怎么偏远,也经不起无休止的内乱消耗。”   佣兵、炼金、夜刃、夜枭等具有影响力的公会都表示对阿尔的支持,唯有视战争为发财手段的商人工会没有表态,明显还想再观望。   首次在人类控制区域修筑神殿的新月神使者是所有代表中最寡言的一位,不出意外的,他将票投给了阿尔。   就在安吉尔还在犹豫不定之际,阿尔已经获得了在场代表半数以上的支持,其中就包含了他的个人盟友布列加托、银月、西风、卡利亚、锻锤在内。   “票数过半,根据同盟的规矩,伊斯梅尔从今天起在同盟除名了。”   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说的不是除名如此重要的大事,而是天气很好之类的闲聊。他怎能如此独断专行!没有伊斯梅尔精锐的军队,他们拿什么与亡灵对抗?   夏拉环视四周,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为伊斯梅尔辩驳。   就连不希望伊斯梅尔除名的安吉尔也没反对,阿尔现在势头正劲,傻子才会得罪他,更何况伊斯梅尔太过狂妄,仗着自己的国力在同盟内部制造事端,有人能治一治也好,所有人心里均是这么想的。   缓缓起身,夏拉不再看四周抛弃伊斯梅尔的诸国代表。物竞天择,胜者为王,她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从大家的态度,总算明白莱安和萨沙所言不虚,能让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推崇备至的新晋大魔导师确实有一手。再纠缠输赢没有意义,她现在需要做的是如何将伊斯梅尔的损失降至最低。   元素之墙不能撤,无论花何种代价!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我要与女王单独面谈。”阿尔很满意女王眼里的妥协。哼,讥讽南方议会没有能抵御亡灵的大法师,躲在路维斯身后享受庇护的家伙也敢口出狂言。   出席会议的代表们纷纷起身,随着他们旋转戴在手指上的戒指,原先还座无虚席的议事厅立刻空了下来,只剩阿尔与女王,就连那群禁卫军也没了踪影。   “现在,可以把你这次来自由城邦的真实目的说出来了。”将手放在座椅扶手上支撑身体,阿尔换了稍显轻松的姿态。   “从一开始就看透了吗……”夏拉开始为自己曾经的狂妄而后悔。   “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自信让你认为女人的肚皮可以解决一切?”从女王进入议事厅那一刻起,阿尔就探测到了对方的心里活动,自然,也知道她亲临自由城邦,首要的目的并非问责放任兽人进入狭道。 第二十九章 肚皮上的外交(三)   法师能读取他人思维,这一点夏拉幼年时期就已从宫廷法师处得知。是以,阿尔说出自己真正目的时,她并未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惊慌。   “联姻。”   当这个词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响起,阿尔着实楞了短暂一霎,随即他大笑起来。从专属于大魔导师的座位上起身,一步步走向女王,直至近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   “联姻对象是贵国的世袭贵族,仰或是陛下本人?”   “自然是我的女儿,第一皇女萨沙。”不着痕迹地后退,夏拉拉开与阿尔的距离。碍于对方的强大,她只能强忍几乎调戏的态度。   “无论出身还是能力她都算佼佼者,但……那也仅只是对人类而言。”   放缓的语调让夏拉的心一沉,她再度产生了不详预感。   “我还以为执掌帝国的女王会有什么不一样的见解,没想到和我所见的其他皇室也没什么两样。”阿尔有些失望,女王居然会抱有与莫罗斯公爵一样天真的想法。   伊斯梅尔前任国王子女众多,为争王位这个军事强国在几十年前经历过一段长达十年的动荡,最终,由出身与能力都不出众的夏拉上位。她获得光神殿与火神殿支持的原因至今都不明,女王的其他子女均与国内贵族联姻所生,可父不明的萨沙却力排众议成为第一顺位继承人,不禁让外界猜测这位首位成为圣骑士的女性生父一定大有来头,甚至荒诞到有传闻说是路维斯常年与伊斯梅尔皇室保持着联姻,所以才会庇佑毫无关联的人类王国。   既然敢打联姻牌,那她应该有自信能说服我的理由……   虽不信路维斯与伊斯梅尔皇室有什么瓜葛,保险起见,阿尔还是决定再给女王最后一次机会。   “女王陛下凭什么认定我会接受你的提议?”   “血统,萨沙有最纯正的古血,是这世界上除去泰伦斯与你最亲近的人类。”   除去泰伦斯外与我血统最接近的人类?这可有意思了……   见阿尔沉默不语,夏拉以为自己的言辞起了效果,她继续说道:“西风毕竟是精灵,只有与人类结合才能生下纯粹的后代。”   卡利亚更换信仰与西风结盟发生在同一时间,同盟内部该不会以为我与西风的结盟是以联姻为前提吧?   阿尔没想会在同盟内部引发这样揣测,他原本只是想快速结盟以威慑最高评议会。不过,这可真是意外的收获呐,虽然,对我的助益不大,也算聊胜于无吧。   “齐亚德,不论你现在在做什么,马上到议事厅来。”   作为神官,齐亚德能像使魔一样清楚地感知到阿尔所发出的心灵感应,接到阿尔的命令,他放下手头的工作,火速赶往议事厅。   传送法阵闪现过后,夏拉的视线立刻移到未经通报便闯入议事厅的男子身上,看清对方的脸,一直保持冷静的她脸色一变。   果然如我所猜的那样……阿尔对匆匆赶来的齐亚德抛出一句让他愣在当场的话。   “艾达最后一个失散的后裔也找到了,你该如何感谢我呢,齐亚德。”   齐亚德不知道阿尔所说的后裔是指谁。弟弟阿克斯,两个女儿均已找到。   “那便是你于第四次亡灵侵袭离散的妻子。”阿尔指着夏拉,“伊斯梅尔的现任女王。”   什么?!   齐亚德第一反应是阿尔搞错了。看着那张完全陌生的脸,他连连摇头,雪莉没有如此明艳的面容,她只是一个普通农户的女儿。   夏拉愣愣地看着齐亚德,忽地,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看来女王已经明白了,现在,你知道你所提出的联姻有多可笑了吧。”   “不、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齐亚德一头雾水地看向阿尔,期待他的进一步解惑。   “为了壮大塞特佣兵团,你当初扮演过西凡的替身,对吧。”   齐亚德迟疑地点头,当年为了躲避西风与光神殿的追究,艾达特地隐瞒了他们兄弟俩的出生,由路维斯代为照顾,就连佣兵团内部也极少有人知道这个秘密。成年后,相貌与西凡较为相像的他经常会代替父亲处理一些不太危险的任务。说起来,他就是在替身期间结实了雪莉,难道……   猛地回头,看着身体止不住颤抖的伊斯梅尔女王。齐亚德哑着嗓音,试探地喊出了多年不曾叫过的名字。   “雪莉?你是雪莉吗?”   曾经的化名彻底击溃了夏拉最后一丝希望,她跌坐回椅子。   “阿尔阁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算雪莉没死,可她又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为伊斯梅尔的女王?齐亚德隐约猜到原因,他不敢想,更不愿承认。   “前任伊斯梅尔国王子嗣众多,母亲出身不高的夏拉为躲避王位争夺逃到自由城邦。为了改变最终被诛杀的命运,这个自作聪明的女人想到了与被世人公认为七英雄后裔的圣艾雷斯托诞下后嗣。只是她不知道的是,与自己一夜缠绵并许诺会娶妻的并非真正的西凡·圣艾雷斯托。”   “不要说了!!”夏拉发出刺耳的尖叫,预感成真,这一次的羞辱较协议作废更令她难堪。   “二十年前,她生下了一对双胞。”凭着女王之前的发言,推论出这些并不难,阿尔没因为夏拉的请求就停止讲诉:“将姐姐送给光神殿,换取了阿姆拉的支持,而许诺给火神殿的妹妹则因为第四次亡灵侵袭而下落不明。我说的没错吧。夏拉女王,或许,我该称你为雪莉?”   齐亚德一个箭步窜上前,扳过夏拉的肩:“是这样吗?”   夏拉没有出声,她的沉默被看做是默认。临产时齐亚德正巧出任务去了,将长女送人的计谋得以瞒天过海。   齐亚德松开手,真相同样令他倍受打击。   萨沙的相貌更多承袭了母亲,见过数次的齐亚德根本没想到,性格倔强的光神殿圣骑士竟然会是自己的女儿。   事情到此为止并结束,阿尔还在继续煽风点火。   “女王陛下刚才提出联姻,用皇长女萨沙。”   “不行!”   齐亚德几乎是在听到的瞬间就否决,且不说阿尔真身是转世魔神,宿体的身世也绝不允许联姻。从血缘上来说,是货真价实的叔侄关系,是乱伦!   “可不可以不是你说了算。”总算从睡错人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夏拉怒斥齐亚德,哪怕他是孩子的父亲,也没资格决断是否联姻。   “你这个没有节操的女人,把女儿当做什么了?”   “哈~当初是谁冒用西凡·圣艾雷斯托的身份?我要的是他的孩子,不是你的。”   两人如若无人地争吵,把站在一边的阿尔给忘得一干二净。   “跟谁联姻都不能跟他……”气急的齐亚德手指到阿尔才惊觉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哪怕不是诚心信仰,他终究是自己新认下的神祇。如此大不敬的言行要是让阿贝鲁图克看到……   好在阿尔并不介意被手指到,“你们似乎忘了问我这个当事人是否愿意了。”   这句话成功拉回夏拉的注意力。   “以我现今的身份地位,多的是自愿送上门的女人,区区一个公主我还不放在眼里。”   夏拉正要反驳,被阿尔接下来的话给堵得说不出话。   “伊斯梅尔能有今天的富庶和强大,靠的是路维斯在南境升起的元素之墙,没什么值得好夸耀的。我既不缺钱,也没兴趣统治广域疆土,别跟我提纯血,你以为我会在乎后嗣?像我这种已经触摸到法则边缘,完全有能力封神的强者是无所谓后代的。”   看着阿尔不带感情的红瞳,夏拉知道自己错的彻底,她与大臣都用人类的规则去衡量阿尔·塞特,血统、权势,这些让无数人为之疯狂的被他是为粪土。可连这些都不在乎,那他又想要什么?隐居山林不是更符合他的个性吗?为什么还要接下南方议会这个烂摊子,与亡灵为敌?与自己血缘上的父亲为敌?   “这肚皮外交对我无用,但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至少,你就着她的道了。多学着点,齐亚德,没准哪天能用到呢。”阿尔的身影逐渐变淡,显然已不打算再同女王继续谈下去。   齐亚德瞪着眼前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他为没能从亡灵侵袭中救下妻女而痛苦,也一直盼望她能像罗伊一样安然无恙。现在,他却后悔自己的祈祷,真相是如此的残酷。唯一真心爱过的女人错把自己当做父亲,为了生下带有圣艾雷斯托血统的后代,不惜以公主之身冒充农户,当初他怎么会被这么拙劣的演技给骗到。为她的下落不明夜夜悔恨,暗地里流过多少次泪水,现在全都变成了笑话。从头到尾,他不过是一个被人利用玩就丢的生产工具。   肚皮外交,真是贴切的形容,依靠这个,就完成了从流亡公主到执政女王的蜕变。   “夏拉女王,会面到此结束,您请回吧。”带上疏离而客套的面具,齐亚德冷冷地说,“我早已不是当年会被爱情蒙蔽双眼的毛头小子,苦情戏就不用演了。”   被连退带拽地拉出议事厅,夏拉难以置信地看着当年连一句重话都没对自己说过的男人,二十年的时间,他变化如此之大。   “从此以后,伊斯梅尔不在是自由城邦的盟友,不想引发军事冲突的话,就不要轻易靠近边界。”公事公办地说完,齐亚德把女王连通等在议事厅门外的禁卫军一同传送到北岸。 第三十章 巴尔   伊斯梅尔被反亡灵同盟除名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短短几天内就通过高效的魔法通讯传遍大陆,人类最强帝国何时受过这等侮辱,伊斯梅尔却没有点兵南下,仅只是将调集的军队布置在南境抵御兽人的北上。   为站稳脚跟,狮、蛇、翼三族共同执政的兽人部落派最擅长与人类打教导的伊夫利前往自由城邦,要求重新加入同盟。这正是阿尔所期望的结果,用兽人牵制伊斯梅尔。南线,想直接出兵必须先战胜骁勇的兽人,西线,伊斯梅尔不可能罔顾木精灵轻易出兵。至于东线,那片水域连亡灵都不愿去,不擅航线的伊斯梅尔更不可能从海上突击自由城邦。   与代表人类旧势力的伊斯梅尔决裂后,一直都面临战事的自由城邦总算解除危机,随着局势的稳定,商旅重回这座贸易之城。   齐亚德不愧是做了十多年的摄政王,将自由城邦管理得井井有条,代理也转成正式城主。因为亡灵退回沙漠,矮人与蜥蜴人联手从卡利亚境内继续挖掘魔晶石与各类矿石,精巧的锻造成品保证了深红的自给自足。   塞特佣兵发展的很快,短短两月就从一个只有十数人的核心编制发展到了如红骑士那般分数个团大型佣兵团。让奥洛芬头痛的是,刚开始西希莉娅还会帮他分担委托,最近一月跑得连影子也看不到。找阿尔问,得到的结果却是在下界,代替如今被用作自由城邦新城的黑沼领主看守第一层。   首席弟子安迪取代了阿里斯的炼金总长职务,他在炼金方面的天赋弥补了魔力的不足,很快就平息了对他的质疑。   次席奇诺靠着信仰之力埋头苦练,短短两月就取得了质的飞跃,顺利升至高阶。虽说世家不够显赫,但却是三名弟子中相对正常的一位。   排名最末的三席切尔西痴迷于恶魔召唤,时隔三百年重回法术体系的恶魔召唤也在大魔导师是魔神代言者的背景下得以壮大。   所有和阿尔关系密切的人都从他哪里获得受益,却不知道表面看起来日趋强大的他也有不为人知的苦恼与忧虑。   收复第四层后,阿尔没在继续回收藏于各层领主体内的魔神之力,一旦力量超过十二阶就会强制驱离物质界,这是世界树为保护物质界而订立的法则。他小心隐藏自己的实力,就是不想被驱到外层空间。在完成‘找到巴尔’与毁灭‘第二帝国’这两个心愿完成前,阿尔还不愿回归神职,一旦全盘接受所有神力成为真正的神灵,或许不会再将巴尔和亡灵放在心上。   对星之长与路维斯的承诺必须完成,以阿尔·塞特的身份,而不是魔神萨尔迦。他比谁都更早察觉到自己心性的变化,十界城的生活和路维斯短暂的相处是虚假人生中最美的时光,无论未来会是什么样,他不想留遗憾。   时间转瞬即逝,一晃眼就到了水之月,距离三名塞特人跨越时空来到贝托利恩整整一年。   自兽人围攻后就相安无事的自由城邦新城忽然在傍晚的夕阳余辉中剧烈地晃动起来,南方议会立刻派人调查,得到的结果是两个夜刃下属的盗贼偷入沉入水底的旧城挖掘,想靠水下呼吸刻纹找寻散落水底的值钱物件,不小心触发了机关,致使湖心岛有少许下沉。   “那两个混账!”罗德曼气得破口大骂,就为了一点小钱,差点让自由城邦倾倒,一定要狠狠惩罚那两个贪财的小贼。   担忧地瞥了一眼主座上的阿尔,见他并没有因为这次晃动而苏醒的迹象才松了一口气。   在将伊斯梅尔剔出同盟后,阿尔遵守承诺,没有再过问南方议会的内部事务,整个人就像一尊雕像般静坐冥想。这让一直害怕地位不保的长老团都放下心来,一切还跟路维斯在时一样,自由城邦和南方议会比过去还要强大,这让所有人都心满意足。   不过以罗德曼为首的长老们并未高兴太久,已经冥想了近一个月的阿尔还是醒了。感应到布置许久的因果律被触动,以精神体在下界巡视的阿尔重返肉体,从睁眼到启动传送法阵,快得来不及让人反应,等所有人回过神来,他的身影已从议事厅消失。   “是地震的缘故吗?”   “能让大魔导师从冥想中苏醒,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我们也得准备一下。”   “你怎么了,罗德曼?”长老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就只有罗德曼一人脸色阴郁地盯着空了的主位。   “不知为什么,有种会发生大事的感觉。”罗德曼也研究过预言术,虽然成效不怎么样,但每当发生什么大事他总会有这种一闪而逝的不祥预感。   正在布置任务的奥洛芬忽然心生感应,诧异阿尔会亲自跑来见他,平常有什么事的话,都是以魔法通讯联系的。   就在所有人不知道团长怎么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房间里闪耀起传送法阵特有的光芒,紧接着,金发红瞳的青年就出现在奥洛芬身后,黑袍与胸前的六芒星令众人同时低头。   “大魔导师阁下。”   “阿尔?”   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除了奥洛芬,已经没有人再会用这个的名字称呼他。   阿尔动了动嘴角,轻吐他此行的目的。   “有巴尔的下落了。”   奥洛芬眉头一紧,让各团队长先行退下。   自阿尔以因果律寻人起,大半年过去了,总算有巴尔的下落了,他可真能躲。   “在哪儿?千岛国?第二帝国?还是外海?”   阿尔摇头,一一否决了巴尔有可能躲藏的地方。要不是那两个贪心的笨贼触动了地下的机关,他也不会想到巴尔会藏身在那种地方。   施传法阵再度亮起,阿尔带着奥洛芬一起传送。   空间挤压的感觉停止后,奥洛芬定睛一看,发生身处一个漆黑的地下建筑内,冗长的通道不知通往何处。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阴暗、潮湿,空气里有浓烈的腐败味,不像新建成的,应该是有些年月的老建筑了。   “这里是……”   “路维斯的地下金库入口。”俩人都拥有夜视能力,阿尔没有点燃设置在墙壁上的照明火把。   “金库不是已经被掏空了吗……”奥洛芬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他感觉到前方有一股算不上熟却印象深刻的力量,属于已经湮灭的路维斯。   怎么回事,他没死吗?   正觉得奇怪,阿尔忽然快步朝前飞奔,奥洛芬只得拔出随身携带的光剑追了上去。   路维斯的地下金库修建在自由城邦地下,那里不仅仅是他的个人财产储存地,也暗藏着保护自由城邦的法阵。   原本月亮河里是没有这么一个大土包的,法师都是只会埋头钻研的死宅,要供给一大群法师必须有一个具有一定人口,且以交易为主的城镇,这也是自由城邦诞生的缘由。为了减轻区域元素和自身的负担,路维斯在选址地点的上游不远处修建了一座货真价实的大坝,之后又操纵土元素在河心堆砌了足够大的土堆。   原先的自由城邦能迁的都用法术搬走了,剩下的也只是些无法修复的残垣断壁。路维斯死后,缺失了法师维系的法阵法阵大打折扣,两个笨贼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水下的旧城里还残余着一些残余财宝,就买了可以在水下呼吸的刻纹,一心捡漏的他们完全没考虑法师的金库必然有法术防护,哪怕再年久失修、被遗弃,也不可能是像他们这般门外汉能轻易进入的。自己死了不算,还累得新城遭遇建成以来的首次沉降危机。   因为两个笨贼引发机关,精神进入在下界的阿尔才感应到自己数月前布置的因果律被触动。难怪佣兵团瞎忙活了半年没有任何消息,原来‘他’就潜藏在距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只是……为何偏偏是路维斯的金库?   这是最让阿尔想不透的地方,数月前他用法术吸取里面所储财物时为什么因果律没有触发?   带着奥洛芬一同下到通往金库的唯一甬道,阿尔立刻感应到了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力量。所汇集的能量几乎可与路维斯本人媲美,这让阿尔心头一沉。   出于对路维斯的敬重,他不想过多的埋怨已经湮灭的路维斯隐对自己瞒了巴尔的下落,可当他快步进入大门已经被破坏的金库内部,还是被眼前的一幕给怔住。   用来存放金币与魔法所需素材的空旷建筑中央有一个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的透明器皿,里面漂浮着一页纯黑色的纸张,与其说是绘着不如说是封印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火炽鸟。正是自成为路维斯弟子后就失踪的星之长使魔——泰德!   晚阿尔一步进入金库的奥洛芬看到了整个房间里唯一剩下的物件,惊讶过后是不解。   奥洛芬侧头看向阿尔,只见他面无表情,头发根根倒竖,脚下的影子发出令人恐惧的呼号声音,确实气急了。   伸出的手在半空停住,奥洛芬花了好大气力才阻止拉住阿尔的念头。此时此刻,如果碰到正在气头上的他,恐怕就不止是被弹开或揍一拳那么简单了。虽身怀光之长钦赐的圣物,可自己毕竟是血肉之躯,不是已跨入超凡入圣境界的阿尔的对手。   压制力量的方法正是奥洛芬告诉阿尔的,他曾凭借十界城的时空通道前往父亲所在的安尼西亚,从那里得知神灵可以通过压制自身位阶滞留物质界的方法。只要阿尔不在物质界使用超过十二阶的力量,就不会被世界树强制拉倒外层位面,这也是阿尔将精神与肉体分离的主要原因。如此一来,世界树至多会将留在物质界的肉体当做神临之躯,而不是神祇本人。   “阿尔……”担忧地唤了一声,奥洛芬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那就是我们遍寻不着的巴尔。”   “诶?”眼见阿尔手指着被封在亡者之书残页上的火炽鸟,奥洛芬脑子里出现短暂的空白。 第三十一章 任务终结   巴尔?可泰德不是星之长的使魔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奥洛芬不信阿尔,而是事实的真相令他难以接受。   为了追回关系十界城存亡的圣物,他们三人被各自所属领主送到贝托利恩,经历了无数次危险的历练,却不曾想,最后得到的竟会是这样的答案。   泰德就是巴尔!这不就意味着所谓‘追回圣物’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如果这是真的,那一直以来,他们所做努力的又是为了什么?   奥洛芬脑子里一片混乱,六神无主。比起自己,阿尔才受创最深的一个,整件事串联起来完全就是针对他所炮制的一个大阴谋。   “难怪我的因果律一直找不到你的具体方位,路维斯的暗示术可真厉害,为了达成目的不惜牺牲自己,不愧是泰伦斯的孪生兄弟,在偏执和疯狂方面毫不逊色。就算是圣人,被如此地玩弄也会发怒呢,巴尔,你还想在那个虚伪的躯壳里待多久?!”   伴随着阿尔的怒斥,整个金库晃动起来,奥洛芬是真担心他一怒之下拆了这间位于地下的建筑,上面可是还有一整座城市呢。   放置着黑色书页的透明器皿在阿尔无形地攻击下碎裂,一股浓烈的死亡气息四散开来,确实是十界城的重宝,死亡之书。   书页上的火炽鸟迸发出金色的光芒,很快凝聚成人形,容貌正是阿尔在预知梦中所见过的拜恩帝国最后一任大贤者。   “巴尔……”奥洛芬低喃,那人的面容不是星之长展示的耄耋老人,而是相貌与阿尔极为相似的中年,他与拜恩帝国皇室肯定有血缘关系!   “不打算辩解吗?”   阿尔冷冷的语调在剧烈摇晃的地下金库里回荡。   “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巴尔一脸沉静的回答,看不出有丝毫的慌乱,他的言语更加刺激了已经濒临爆发的阿尔。   “那你就去死吧!”   毫无征兆地召唤出黑色长枪,阿尔以迅雷之势连人带枪刺向巴尔,后者不躲不避,任凭神灵之兵刺穿自己的身体。   来不及阻止的奥洛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可令人惊讶的是,巴尔并没有就此死去,神兵炼狱穿透他的胸口后在亡者之书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随即,空气里荡开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更为浓烈的死气从亡者之书里传出。   “真是个急性子啊~”带有调侃的语调在金库里响起,阿尔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星之长,它怎么来了?   奥洛芬发现自己忽然说不了话,不!不止是他,就连摇摇欲坠的金库也静止了,掉落的沙石停在半空中,空气像被抽走了似的,沉闷得令人窒息。   亡者之书浮起一个黑色的骷髅头,正是派遣阿尔他们前往贝托利恩的十界城领主,被称为星之长的半神巫妖维克多。   时间随着扩散的波纹而静止,这是真正的时间停滞,力场笼罩范围之内,所有物体的时间都被停止了,包括片刻之前还能思考的奥洛芬,他保持着愕然的表情一动不动,就像一尊被石化了的雕像。   阿尔的精神脱离被时间束缚的肉体,长枪直刺星之长,枪尖完全没入骷髅大张的口中,可他却没有任何‘刺中’的感觉,反而有种就好像石沉大海般的无力感。   果然是投影……   阿尔抽回炼狱,不再做无谓的攻击,就算他打散了星之长的投影,还是没法伤害远在另一个位面的本体。再怎么生气,他还没蠢到浪费神力做不痛不痒攻击的地步。   这老不死既能施展跨界投影,寻找逃遁回贝托利恩的巴尔肯定易如反掌,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   就在阿尔努力压制怒火的同时,星之长却‘嘿嘿’笑了起来。   “要不是时间不允许,还真想和你痛快打上一场。”   “你这无可救药的战斗狂,分清场合!”   心灵感应分别发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语气,阿尔很快意识到来的不止是星之长,另外两位领主也通过跨界传送将意识传过来了。   “够了!你们两个白痴。维持跨界传送非常困难,别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口舌之争上。”   第三个心灵感应怒责了简直是来捣乱的光之长与渊之长,从说话的方式可以确定,它才是星之长。   “你们分清主导权了么。”因为是精神体,阿尔选择的交流的方式也是心灵感应。   “呀~他等不及了。”   “闭嘴!”   “都给我滚蛋!”   三道连续的心灵感应后,巫妖的投影终于只剩下一个意念。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星之长取得了投影的主导权。   “你看起来还未完全觉醒,埃伦迪尔。”   阿尔看着巴尔不作答,两千年的时光,不是只有千年寿命的拜恩人能跨越的,巴尔不受时间停滞的影响只有一个答案——他已不是活物。   “为什么让克莱尔改变信仰?”   巴尔的目光透过阿尔,似乎在通过他凝望着别的事物,这让阿尔心中的不悦上升至最高点。   “他无法回答你任何关于前身的事。”星之长没有唤巴尔的真名,而是执意念使魔的名字。   前身?转世吗?还是……   “在贝托利恩待了那么久,你也该知道拜恩人寿命只是千年。克莱尔逆转时空,改变的不止是自己的命运。为了将偏移的历史,巴尔与我订立契约,死后灵魂成为使魔,为的是能顺利将你引导回贝托利恩。”   将我引导回贝托利恩?   “你真以为我能把你们跨界传送到一个已经被封闭的位面吗?”   阿尔没花太久就明白巫妖话中包含的意义。   克莱尔一介凡人,根本不可能凭自己的力量回到十界城,是谁将她送回去的?巴尔?不,他虽是帝国大贤者,但也就能达到与路维斯相同的位阶,不足以逆转时空。将一个来自两千年后的活人送回正确的时空,能做到的只有……萨尔迦!我的前世?他为什么要帮助克莱尔?魔神不是受召唤,前去覆灭拜恩帝国吗?为什么要救下最后的血脉?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或许是解开谜团的关键,阿尔执意要知道星之长隐瞒的部分,他和西希莉娅被告知的,只有克莱尔独自一人从贝托利恩返回,生下双胞胎就去世了。   “回到十界城的克莱尔生命垂危,在生下一对双胞胎后就死于反噬,担心会给家族及十界城带来灾厄,她在临死前将为保护腹中孩子曾与异界的魔神缔结契约的事说出,我立刻意识到,她所生的那两个并不简单,西希莉娅体内虽有带有浓烈的神息,但相比之下更像正常人的你更可疑。终于,在一次又一次的测试后,我得到了答案——神灵转世,这就是当初克莱尔能扭转时空回到十界城的原因。”   虽然记忆还有部分残缺,但阿尔曾在梦中见到过年幼的自己与两位领主对峙的场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杀戮正好与星之长的说辞吻合。   他假设,当年的大战死神与魔神两败俱伤,前者陷入沉眠,后者与克莱尔订立契约。作为神临宿体,只要神恩在,就可以保持某种特定的状态,比如年轻化或肉体不死。   可萨尔迦为什么要这样做?重伤的话,返回下界修养不是正确的选择吗,他为什么要用转世的方式寄身于注定要覆灭的拜恩最后血脉?   泰伦斯、路维斯、克莱尔、艾达、夏尔、路德维西,一个个与之相关的人在阿尔脑中回闪,最后定格为辉光的世界树。   魔神一次又一次地将某一物种灭绝,绝不是单纯地发动战争那么简单,他受世界树的庇护,也就是说……毁灭远古的泰坦、巨龙、高等精灵是世界树的授意?为什么,它不是星球的意志吗?为什么要覆灭等同于自己创造的物种?   “平衡。”星之长的阅历远超阿尔,很快就看出他的纠结所在。“当某个物种过于强大,就会破坏世界的平衡,所以星球的意识才要将这个不稳定的因素铲除。”   一直困扰阿尔的难题迎刃而解。   确实,这样一来,就能解释为什么魔神在毁灭太古时期的几个强大物种的同时,还连他们建立的文明也一并从物质界抹去。   当某一物种强到拥有近似神灵的力量后,他们便不在将其他生物放在眼里,破坏、征服,将世界踩在脚下,泰坦、古龙、高等精灵无一例外,拜恩不也是因为妄图封神才被魔神盯上吗。   如此说来,巴尔是因为发现了这个规律才让克莱尔将魔神召唤到物质界?   视线投向幻化成巴尔模样的使魔泰德,‘他’已不能给阿尔任何答案,真相早已随着大贤者死去的那一刻永远封存在时间之中。   阿尔果断放弃继续追寻已经没有意义的真相。   无论答案是什么,都只证明命运已经回到正确的轨道,西希莉娅从未‘出生’,拜恩覆灭,剩下的,只有击溃第二帝国,将那些还没有从亡国梦中苏醒的巫妖彻底湮灭。   巴尔的影像再度回复为火炽鸟,飞入巫妖黝黑的口中,停滞的时间再次流动,奥洛芬意识回归的一瞬,手里的腰间玛拉之光‘呼’一下飞进巫妖嘴里。   “你在这里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奥洛芬,要随我一起返回十界城吗?”   星之长的心灵感应在奥洛芬脑中激荡,他犹豫了一霎,最后选择留下,这挺出乎巫妖的意料。   “我在十界城已经没有亲人了。”   亡者之书的残页连通巫妖的头颅一同消失,地震越来越强烈,阿尔将手搭在奥洛芬的肩头,抢在塌陷前离开地下金库。 第三十二章 神佑之地(一)   大量的河水涌入塌陷的地下金库,整个湖心岛变成一堆稀泥,矗立上面的新自由城邦也随之晃动起来,比两个笨贼触动机关时还要强烈。   南方议会倾巢而出,无论是新收的学徒和中阶,还是排得上名号的高阶都齐聚顶部的要塞城墙,试图以法术之力凝结土元素,再造能支撑城市的坚实基座。他们哪里知道,地下金库里的法阵已经被阿尔愤怒之下施展的力量冲散,添加再多的土元素也于事无补。   看着越来越歪斜的恶魔躯壳,罗德曼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预感果然应验了。明明感应到大魔导师的气息就在附近,却寻不着,可恶啊,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到底在干什么?!   就在事态越来越严重之际,阿尔带着奥洛芬传送到顶部要塞,他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无论对新任大魔导师是抱有什么样的心态,阿尔都是南方议会与自由城邦不可或缺的重要支柱。   罗德曼还来不及开口,松开奥洛芬的阿尔平举双手,因为湖心岛下陷而倾倒的恶魔躯壳立刻恢复平衡。能施展翔空术的法师纷纷升空,只见一直支撑自由城邦的湖心岛完全被河水吞没,此刻的新城是矗立在一个红色的巨大法阵上。如此巨大的一座城池,全凭一人支撑,所需魔力可想而知,这一手立刻为数月没有离开议事厅的阿尔赢得了不少崇拜者。   罗德曼刚为化解危机而庆幸,来去如风的阿尔带着奥洛芬再次施展传送,化作一道白光升入浮在头顶的深红城。   “我现在是越来越不明白他的想法了。”长老赫尔斯克凝望传送留下的残影喃喃自语,立刻招来罗德曼的瞪视。   “想想阿克斯的下场,如果你还没活够的话就管好自己的嘴。”   “我时常会想,把他供上领袖的位置是不是错了。”   “赫尔克斯!”罗德曼拉高语调的同时也竖起静音结界,防止他们之间的对话被其他人听到。   “莫里森大魔导师的担心是对的,你不觉得他太强了吗?”   “有一位强大的领袖对南方议会利大于弊,而且……”罗德曼稍微顿了顿,“除了事关南方议会存亡与自由城邦安危,他并不干涉下面的运作。”   “这正是可怕之处啊,罗德曼。”赫尔斯克的视线从完全消失的法术残影收回,“他不亲自参与,影响却无所不在,看到那些新人的眼神了吗?那不是对先辈导师的尊敬,是信徒对神祇的狂热啊。”   “触摸到法则边缘就等同与跨入神的领域,成神也只是时间问题。”法师之主就由从凡人封神,罗德曼不明白赫尔斯克究竟在担心什么,他现在只想在阿尔封神之前能确保南方议会一直昌盛强大就足够了。   “你也被洗脑了吗?我原以为你会是我们之中最清醒的……”赫尔斯克长叹一声,“你有没有想过物极必反,攀的越高,摔的也就越惨。路维斯就是一个例证,太过依赖路维斯,导致他死后南方议会面对伊斯梅尔与兽人的威胁毫无还手之力。”   罗德曼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不是不知道赫尔斯克说的在理,可……请神容易,现在想把阿尔送走,比登天还难啊。缺了这尊神,南方议会和自由城邦连生存都困难,别说对抗不知什么时候卷土重来的亡灵了。   “我现在怀疑,他故意扶持南方议会……不,他增加人类的实力并不是为了对抗亡灵。”赫尔斯克说出了他一直怀疑却没有得到证实的忧虑。   “为了什么?”罗德曼不解,不是为了与亡灵的最终战争还会为了什么。   “你忘了他的信仰,魔神不是单纯的黑暗神灵,根据我这半年查到的古代文献,萨尔迦每次从下界入侵不是单纯的战争,而是以毁灭当时最繁荣的文明为目的。泰坦、古龙、高等精灵,无一例外。”   罗德曼倒抽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魔神的最终目的是完成两千年前未达成的目的?”   赫尔斯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我认为魔神的目的是毁灭人类,第二帝国只是顺便。”   这可真是不能再继续深入的危险话题,罗德曼拉着赫尔斯克来到自己的寓所,施加了多达三层的结界后才继续。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古代文献只有古王国与神殿持有,赫尔斯克虽是高阶,也是十代以上的法师世家,却还达不到能阅览这些辛密的等级。罗德曼知道他背后一定有人支持,如果没猜错的话……   “实不相瞒,我是受莫里森阁下的委托。”赫尔斯克也不隐瞒,如实告知自己是风之大魔导的说客。   莫里森与阿尔的关系水火不容,这已是公开的秘密。世人都认为作为最高评议会成员,新加入的阿尔顶替的不止是路维斯的位置,连带将大陆最强法师的名号也一并继承了。可实际上,法师界都清楚莫里森与阿尔不合的真正原因既不是被后辈超越,也不是身怀拜恩血脉,而是魔神信仰。   罗德曼可不想卷入两位大魔导师的恩怨之中,他只想尽量扩大南方议会的影响,继而能在法师历史上留下名字。   感觉到罗德曼的退缩,赫尔斯克忍不住又劝起来,“别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了,你想过没有,万一他封神了,我们该怎么办?没有大魔导师坐镇,这座新城依然无法阻挡亡灵和其他势力的入侵?”   赫尔斯克的警告在他离去后依然在罗德曼脑海里回荡,久久不散。   这不止是他一个人的担心,实际上,整个长老团都有这样的忧虑,只是谁也没明说。阿尔变得越强,他们的担忧就越甚。   表面上看,南方议会仍旧和过去一样没有变化,依旧由长老团、议员共同执政,大魔导师只在必要的时候出手,可他的实力已落下南方议会太远,一旦失去这层强大的庇护,势必会引发比路维斯去世时还严重的崩溃。   不!不能坐等那一天的到来。   脑子一热,罗德曼施展传送术,朝着阿尔气息所在的深红城投影。   ※※※   位于深红城中心地带,被称作‘心室’的神座内部,奥洛芬是除阿鲁贝图克以外第一个被允许进入这里外人。浓烈的血腥味与犹如真正心脏砰砰跃动的肉壁让奥洛芬的胃部不断翻涌强烈地呕吐感。   “为什么不跟星之长回去?”对于奥洛芬选择留下,阿尔很是不解。十界城里虽小,却比贝托利恩安全,也能解除早亡的诅咒。而没有亲人这种说辞根本就是睁眼说瞎话,他记得奥洛芬的父亲还活着,生活在名叫安尼西亚的位面,是个血统纯正的精灵。   对于阿尔的质疑,奥洛芬却露出了一个许久没出现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眼中有放下包袱的解脱和看透一切的豁达。   “活得久不快乐千年寿命也是折磨。何况,你和西希莉娅两位候补都不在,族长会将主意打到我身上。”   奥洛芬不想回去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族长雷蒙德,他还有几百年的寿命,压根就没放弃权位的打算,傻瓜才回去当傀儡和生育工具,不如在贝托利恩自由快活,起码,这边还有个神做靠山。   “虽然真相有些令人难以接受,但最让我吃惊的还是路维斯,既然把巴尔化身的使魔泰德藏在地下金库,应该知道他就是大贤者了,为什么还要帮巴尔呢?作为与泰伦斯共用一个身体的灵魂,不是憎恨导致拜恩灭国的任何缘由吗?为什么他要协助巴尔隐藏?”   释怀归释怀,奥洛芬没忘记路维斯也参与进来了。没有他的帮忙,泰德也不可能藏到现在,早被力量逐渐觉醒的阿尔识破了。   奥洛芬的话让阿尔的心情再度低落。   一直以来,他都把路维斯当做父亲一样敬重,知道他对自己施展了强力的暗示术的瞬间,被背叛了的感觉让阿尔有种毁灭路维斯竭力维护的人类的念头。幸好意志力和理智熄灭了膨胀的怒火,否则现在自由城邦和深红早就尸横遍野了,将所有力量施展出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破坏。   想到这儿,阿尔也明白了星之长的苦心。十界城太小,经不住十六阶的魔神折腾,为了把克莱尔带回的超级麻烦送走,星之长全力配合巴尔,联手策划了一出骗过了所有人的‘反叛戏码’。   知道自己会潜意识地模仿他人,巫妖还刻意将奥洛芬加入到队伍,在责任心与暗示的双重作用下,阿尔始终将寻找巴尔放在首要位置,这样做的目的就是防止他因为力量觉醒而只知破坏和杀戮的邪神。至于为力量觉醒却依然没有前世的记忆,阿尔认为可能是与死神战斗时候受损严重,缺失了作为‘萨尔迦’的记忆。   见阿尔不说话,奥洛芬误以为自己戳到他的痛处,正想怎么转移话题,阿尔却忽然转头看向右侧方,两眼中有明显的不耐。   “怎么了?”   “长老团的罗德曼,这家伙循着我的气息使用传送术,被血苔挡住了。”   思考片刻,阿尔还是决定救罗德曼。少了那老头,会让已经倒向莫里森阵营的赫尔克斯独掌大权,到时候又得自己出面,修养了半年,第二帝国也差不多该卷土重来了,他可不想把精力浪费在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第三十三章 神佑之地(二)   被阿尔从血苔里救出,罗德曼脸色铁青,既是觉得丢人,又有些怨气。说不出闷在心里,脸色越发难看。   “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值得你冒着生命危险闯进来?”阿尔耐着性子询问,幸亏他在场,要是罗德曼在其他时间进入神座,迎接他的可就不是血苔而是阿鲁贝图克了。   被血苔一惊吓,来之前的豪言壮语都烟消云散,罗德曼木然盯着脚下仿如肌肉的‘地面’,努力组织语言。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阿尔直接用手指戳向罗德曼的额头,通过接触直接读取记忆。   按说法师不会那么轻易被读取记忆,但位阶上巨大的差异让罗德曼来不及反应,他只觉脑门一痛,然后阿尔的手就缩了回去。   “莫里森按耐不住了,我还以为他想等第七次侵袭在动手呢。”   这句话无疑给罗德曼当头浇水了一盆冷水,他、他都知道了?   刚这么想,立刻与阿尔的眼睛对上。   “我不管,是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些琐碎小事上。”   忽然在脑海中响起的心灵感应让罗德曼浑身僵硬,他害怕的不是赫尔克斯私下说的那些大不敬的话,而是更深层次的,出于本能的恐惧。   明明是人的形态,为什么会有一种……   罗德曼睁大眼,距离他两步之遥的阿尔轮廓忽然模糊起来,变成一团勉强保持人形的黑色火焰,背部生出恶魔特有的肉翅,头上还有一对巨大的弯曲犄角,这分明是恶魔的形态啊。   “做这么多小动作,只会让我更加讨厌人类啊。”   同样的嗓音在罗德曼听来却变了味,这语气和模样,难道……是魔神降临?   神息猛然浓烈起来,很快就超过了临界值,承受不住的罗德曼轰然跪倒,大口大口地吸气,他分神瞥了一眼这昏暗空间里唯一的一抹亮色,半精灵奥洛芬?他为何没事?   神力的外泄使肉壁上的血管迅速扩张,心室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要挣脱外层构建在外部的矮人建筑,整个深红城都陷入了内部引发的震颤。   面对忽然显出真身的阿尔,奥洛芬很勉强才没有像罗德曼那样狼狈。   “阿尔,你想……”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后方传来一股杀意,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阿鲁贝图克两眼泛着红光,一副准备在他身上开个洞的凶恶表情。   “不要干扰吾主。”   同样恢复本来面目的恶魔语出威胁,让奥洛芬后面的话全都咽在喉间。   震颤还在持续,无论是居住在深红的矮人还是蜥蜴人都看到无数根血管状的东西从地下冒出。人们还未从被这一幕中恢复过来,更震撼的一幕出现了。原本晴空万里的天忽然变暗,狂风大作,快速凝结的云层里电闪雷鸣,不时有一束从半空击打在地面,北岸森林在雷电的狂轰滥炸下燃起熊熊大火。   南方议会紧急召开会议,面对这突生的异象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北,罗德曼不在,赫尔克斯临时代理长老团,他的心也随着外面的惊雷一下下颤动。   该不会是因为自己与罗德曼的那番谈话引起的吧……   各神殿与公会代表很快赶到议事厅,浮空的魔水晶上投影出的镜像让他们忧心不已。   奔涌的河水忽然逆流,就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巨蛇,高涨的巨浪冲毁了堤岸,将南岸变成了一片泽国。这还没完,从上方的深红城坠下无数根血肉模糊的管子,钻入新城外壳咕咚咕咚输送着什么。议事厅里乱作一团,还没等长老团下令查清钻入新城的究竟是什么,墙壁、地面、甚至连摆设的物件,一切非生物都像被感染似地冒出大小不一的血管,整个城市都传达着一个统一地声音,扑通!扑通!   安吉尔蹭一下从属于他的位置上站了起来:“神座……没错,是神座,这、这怎么可能?!”   莫芬没有他那么失态,脸色也好不到哪去。风神殿的代表在几天前被临时召回,无缘目睹这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幕。其他公会代表焦躁地寻找可以解释的人,而唯一能解释这异象的人却不在。   视线转回起源地,持续了好一会儿的颤动总算停止了,度日如年的罗德曼抬起头,整个人包裹在黑色火焰中的阿尔缓缓下沉,融入一条贯通整个心室的红色光柱里,模样诡异的恶魔半跪一旁,面容上有宛如朝圣者的狂喜,与狰狞的外表极为不搭。   所幸半精灵奥洛芬还在,罗德曼挣扎着向他爬去,张了几次嘴,就是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之后,罗德曼就感到两眼一黑,再能视物的时候已身处议事厅,四周围满了南方议会与各派代表,他们七嘴八舌地询问着,弄得他两耳嗡嗡响。   莫芬和安吉尔好不容易挤过拥挤的人群,却发现罗德曼一脸血,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前者立刻给他治疗,从残留的力量感觉到阿尔的气息,忙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德曼浑身瘫软,脑子里充斥着三言两句说不清的信息。   “由我解释吧。”   没有变成‘阿鲁克’形态的阿鲁贝图克出现在罗德曼身边,围聚的人群在哗然中四散开来。   “你们该感到荣幸,吾主已将这里选作庇佑之地。”阿鲁贝图克身后的魔晶石恰巧映照出一道血红光柱直达天际,将深红与自由城邦串联在一起的画面。   魔神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入侵物质界了吗?竟派出了领主级别的恶魔……   安吉尔冷汗直冒,他虽身怀圣物,所擅长的却是缔造结界与净化之术,无法与战斗系的恶魔领主正面交锋。和刚结束治疗的莫芬交换了一个眼神,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这半年时间,莫里森不余力地的游说各派代表,说魔神在解决完亡灵之后,下一个要毁灭的目标就是人类,赫尔克斯只是被他说动的其中之一。安吉尔和莫芬是神殿的人,驻扎新自由城邦也不过是想近距离监视阿尔,没想到莫里森的担忧成真了,蛰伏许久的魔族要大举进入物质界了吗?   庇佑之地?   法师们面面相觑,他们听说过神佑之地,神临之地,也叫神座。自由城邦可是法师之城,怎么偏偏会被魔神选中?就是要选,也应该是上面的深红,蜥蜴人刚将魔神奉为信仰。   碍于恶魔领主的强大,现场众人没有一个敢询问阿尔的下落,意识稍微清醒的罗德曼在莫芬的搀扶下坐起身,安吉尔赶紧附身追问他是否知道阿尔的下落。   “呵……他去了下界。”罗德曼捂着胸口连连摇头,看得周围的人一头雾水。   ※※※   通过跨界传送,阿尔直达被魔兽占据的下界第五层,他的到来迅速吸引来了无数魔物,其中就包括了领主巴兹,它是一头外形像龙的魔兽,全身覆盖着比曜石还坚硬的鳞甲。   作为和虫母、阿鲁贝图克一样连任至今的领主,巴兹不认为转世后的魔神还有重新统帅魔族的能力。   即使是号称魔神心腹的九层领主也不知道萨尔迦的来历,他就像一个闯入者,忽然出现在混乱无序的下界,凭强横的实力征服了一个又一个族群首领,成为君临下界的万魔之王。天性混乱,喜好杀戮,以血肉为食的魔族对这位神灵也并非全盘接受,除了偶尔进入物质界破坏当时最强大的文明,其余时间完全就像一位苦修者,无趣得让不少领主反叛,无奈十六阶的强势除了日月双神,还没有魔族能推翻萨尔迦对下界的掌控,直至死神的横空出世。两千年的无序,除了阿鲁贝图克,没有魔族诚心欢迎魔神的回归。   巴兹煽动翅膀,刮起一股带着魔力的旋风,在干燥的地面上划拉出一道道深沟,它不想交出千年前魔神赐予的神力。转世后的魔神已不再是凡物不能敌的十六阶,拼死一搏,没准能击败萨尔迦成为新的魔王呢。   巴兹不是第一个拒绝归还神力的领主,阿尔也没指望混乱邪恶阵营的魔物会乖乖将能让自己称霸一方的神力奉上。一场战斗在所难免,没有了暗示的牵制,也了结了十界城的任务,他无需再顾忌突破十二阶的力量会被世界树踢出物质界。自己在下界扩充实力的时候,北方的那一位也没闲着,月精灵倾巢出动,四处搜寻死神遗留在物质界的身体碎片。在路德维西的庇佑下,从属神奈哲尔率领影舞一次次深入第二帝国境内,夺取由高阶神官持有的死神律令,也就是夏尔的龙骨。神躯被夺,死神的神力渐衰,这才是第二帝国没有在南方议会陷入内乱发动新一轮侵袭的真正原因。而兽人之所以会大举西进,围攻本是同盟的南方议会也是受到亡灵的入侵。   一旦夏尔重新夺回自己的身体,路德维斯必然会撕去盟友的伪装。阿尔可不愿被新月神与伪死神两头夹击,同盟内部早看他不顺眼了,那些机会主义者非但不会帮忙,甚至有可能与最高评议会一同携手对付自己。韬光养晦的政策已经不适用,尽量提升实力才是眼下急需的。   见阿尔浮在半空,压根就没动手的意思,巴兹认为自己被小看了,它怒吼一声,额头上的犄角闪了闪,激射出一道青紫色的光芒,沿途任何挡道的东西都被切碎。 第三十四章 神佑之地(三)   盘踞于第五层的魔物们远远聚在一起,围观难得一见的场景。强者为尊是亘古不变的唯一法则,即使是凌驾于所有魔物之上的神灵也必须服从这一点。   巴兹的迅雷一击并没有奏效,甚至可以说连阿尔的护身结界也未冲破。附带雷电的攻击撞上无形的结界,发出一长窜的火花后,很快就消弭于无形。   自己的元素攻击被吸收了!   意识到这一点巴兹甩动长尾,以巨大身躯不符的惊人速度抽像不及他一根爪子大小的魔神转世。   砰!   一声闷响,阿尔被恶魔领主的尾巴抽飞,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魔物们起哄地叫嚷,如鼓点般起伏,最后统一成了单调而震撼的恶魔语。   “破坏”   “杀戮!”   “鲜血!”   “混乱!”   巴兹快步奔至阿尔砸出的大坑变,每一步都让地面颤动,它一俯身,将长满锋利牙齿的头颅伸入坑中,再抬起时可以从牙齿的缝隙里看到类人的手脚,在鼓噪的欢呼声中,巴兹用力咀嚼,试图用最原始的方法击败曾经的统治者。   肢体被嚼成几段,血液流入口腔,不是甘美的新鲜,而是没有弹性的死肉,就好像死去多年的巫妖一般冷硬。   巴兹忽然感到一阵钻心地疼,整个口腔都像遭到强酸腐蚀一般,疼痛顺着喉咙延续到胸腹部。自持肉体坚不可摧的恶魔领主疼地使劲甩头,残肢四散落地,迅速腐化成黑色的死肉。   “呼……呼……”   在哪儿?他在哪?   巴兹紧盯着没有吞下的肉块,时间一点点过去,它们没有融合也没有变化。眼前这些碎肉确实已经死了,没有任何魔力和神灵的气息,如果魔神转世已经死了,为何力量没有任何的增强?   就在巴兹搞不明白现状之际,整个空间震动起来,紧接着,它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身躯变得透明,依稀可以看到内部有一团黑色的火炎。   “呜啊啊——”   伴随着几近垂死挣扎的吼声,第五层领主爆成碎片,少部分骨骼、血肉被黑色魔火迅速包裹,融合后迅速构建成人形。与之前残留着大量‘人’气息的肉身不同,现在的这个‘阿尔’已经完完全全变成魔族,就连皮肤也变成了前世的深紫色。在他恢复人形后,诡异的黑色魔火拉伸成条状,变成了魔物们更熟悉的形状——神兵炼狱。   “索姆……索姆……索姆……”   无数魔物发出统一的声音,万魔之王的称号一遍遍回荡。领主巴兹的死并未对它们造成任何影响,遵从强者是本能,无论死去的是谁,从它输的那一刻,就不会再值得尊敬与记忆。   象征跨界传送的红光从天而降,贯穿整个空间,持续的震荡也得以平复。   褪去了人类的躯壳,和拜恩血脉相斥的魔神之力得到完全的吸纳,力量也变得更充盈。   果然还是魔族的身体更适合。   如此想着,阿尔发动又一次跨界传送,向着第六层进发,要一口气将剩余的力量全部回收。如此迫切的提升实力,是因为在读取罗德曼记忆的瞬间,许久未出现的预知之力再度显现,他看到了泰伦斯正集结大军,第二帝国即将卷土重来。   苏里沙漠——   在可以遮挡阳光的黑暗天幕下,曾经的大绿洲,拜恩帝国皇城埃伦迪尔的旧址鳞次栉比的矗立着无数座死灵塔,从战场上汲取到的灵魂通过这些装置转换成提供整个帝国的死灵能量。死骑们骑乘着梦魇穿梭于街头巷尾,没有房屋的古都密密麻麻挤满了只拥有吞噬活物本能的低级亡灵,远远望去铺天盖地的大片森白,大战的气氛与覆盖此地的死气一样浓烈。   最近三百年帝国扩张缓慢,加上第六次亡灵侵袭失败,与路维斯双魂一体的秘密曝光,就在新旧势力都认为泰伦斯会丢掉当任了千年的最高祭祀之职,最后一位血将军凯因却悄无声息湮灭在接替巴罗北线指挥官的途中。至此,由死神钦点的四大死骑将军全军覆没,更让帝国震惊的是,持有律令的神官接二连三陆续湮灭,虽然最后查明是北迁的新月神所为,但死神的神力已开始衰弱,本该失势的泰伦斯重新获得神灵的倚重,成为对贝托利恩的所有活物的总攻的指挥官。   帝国的巫妖们齐聚一堂,进行着发兵前的左后一次例行会议。曾经献给太阳神玛雷的黄金祭坛早已不复当年光辉,在长年累月的鲜血浇灌下浸染成阴暗的深褐色,头带金冠的泰伦斯在一群干尸和骷髅中尤为显眼。   进攻计划一经宣布,元老院齐声反对,泰伦斯仍把自由城邦作为首先攻击的目标,要知道现在执掌南方议会的可是帝国最后的血脉,他们成为巫妖不为别的,就是要延续帝国。   “诸位,你们还在做着重建帝国的美梦呢。”泰伦斯的意念在整个祭坛中激荡,“那根本不是帝国最后的血脉。”   元老院一片哗然,无论新旧势力都再三确认过,阿尔·塞特就是两千年前的一度被判为玷污皇室血统的混血,怎么现在泰伦斯却矢口否认?   “我们都被耍了,那家伙……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子嗣,而是毁灭了帝国的罪魁祸首——魔神萨尔迦!”泰伦斯仿如被狂风吹乱的灵魂之焰映射出他此刻的心境,“身受重伤的萨尔迦没有返回下界,而是以转世之术藏身克莱尔体内,窃取了真正的皇室后裔的血肉,他的伪装骗过了所有人,也包括我们。”   一直想迎回阿尔,重现远古帝国荣光的元老院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心心念念的皇子居然是魔神转世,这、这怎么可能?就算寄生,拜恩人的寿命也不足以支撑他活到现在。   “这一切都是巴尔造成的!”泰伦斯将一切责任推到大贤者巴尔身上,“帝国覆灭后,逃出的巴尔跨位面进入位于世界外侧的十界城,克莱尔就是从哪里追寻着巴尔来到贝托利恩。”   知道克莱尔的来历后,正是看到了里面的内容他才会改变信仰。然而泰伦斯做的种种努力都没有让帝国得以延续,性情极端的他不顾体内另一个灵魂的意愿,转化为巫妖,也就是从那时起,他在心中埋下了建立永不灭亡的死灵帝国的想法。   一直隐瞒的真相被揭穿,元老院的失落转为怒火。   魔神萨尔迦,千年前毁灭了拜恩,千年后依然没放弃毁灭帝国,甚至还披着皇子的壳子接近,不可原谅!   一直不对盘的新旧两派势力终于达成共识,攻破自由城邦,踏平南方议会,将整个贝托利恩化为焦土,变为亡灵的世界。   第二帝国在准备总攻,南方议会也没闲着,阿尔通过阿鲁贝图克向南方议会传达亡灵准备大军进攻,好不容易从第七次侵袭中回复过元气的南方议会气炸了,这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啊。魔法传讯以最快的速度发往同盟国,以亡灵卷土重来召开新一期的四国会议。   同盟国的代表齐聚自由城邦,包括刚被除名的伊斯梅尔,为了不刺激南方议会,他们派出的是以光神殿圣骑士身份进入的第一皇女萨沙。   以往的侵袭每次间隔最少也在十年以上,从第六次起,亡灵的攻击就变得难以捉摸了,间隔不足半年,损失了一位大魔导师,虽然现在的南方议会首领有不亚于,甚至是比路维斯还强的实力,仍不足以平息同盟的忧虑。   西风、阿姆拉、伊斯梅尔作为对抗亡灵最前沿的国家已经开始向边境调遣大量军队,就连兽人部落也将精锐集中到狭道附近。自由城邦不能失守,失去南方议会这道屏障,就算夺下整个伊斯梅尔全境,也要面临亡灵的侵袭,相比愚蠢的伊斯梅尔皇室,被戏称为头脑简单的兽人更清楚利弊。   议会进行了数日,除了简单的排兵布阵,没商议出更好的应对之策。阿尔的缺席,让这次四国议会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影。   罗德曼断然拒绝了赫尔克斯的邀约,他已经明白阿尔的真实身份,虽没像齐亚德那样被收编为物质界的信徒,就是给罗德曼一千个胆子,也不敢与神作对。   觉得这事有隐情的赫尔克斯将自由城邦的异状告知远在明克斯的莫里森,风之大魔导不顾‘非战状态同一地域不得存有两名以上大魔导’的禁律,急匆匆赶往正在召开四国会议的自由城邦。   刚走出布置在北岸河畔的远程传送门,莫里森的脸立时黑了。   湖心岛没了踪影,取代自由城邦位置的是一个巨大的虫形恶魔,一道红色的冲天光柱将它与更高处的深红城串联在一起。眼前一幕与古代文献上的记录丝毫不差,是传闻中可供魔族自由进出物质界的跨界传送。   预感成真了!阿尔·塞特那家伙真的将下界的魔族引入物质界。可恶,早告诉过他们那小子不是什么善茬,没一个肯听我劝,这下好了,人类拿什么对抗凶残不输亡灵的魔族大军? 第三十五章 梦中所见,皆为真实   阿尔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任何生命,甚至连‘时间’也不存在,这里只有碎裂成无数块的岩石与反着冷光的冰块,就仿佛被拉到物质界外侧,浩瀚无边的虚空当中。   跨界传送是以神力在九层空间里打出的通道,按理说不会出错,可为什么会停滞在这近似虚无的空间里?达到临界值被世界树剔除物质界了?不,下界本身就位于物质界外侧,应该不会触动法则才是……   进不得,那只有退了。   试图退回返回第五层的阿尔这次意识到自己是精神体的状态。   预知梦?怎么偏偏选在跨界传送的时候?   黑暗中爆出一团耀眼的强光,冲击波和光芒平静后,碎石与冰块都不见了,无边的黑暗之中有一个圆形球体,外面覆盖了漂亮的蓝色。   从山川河流,万物生灵中诞生了被称为少部分与众不同的存在,他们能从自然中获得力量,成为凌驾于所有物种之上的‘神灵’。   诸神之间为了争夺领域和信徒而争斗,日复一日的战争和能源攫取,终于让星球失去维持运转的能量。绝大部分神灵出走,只有少部分保护最大的一块陆地飞出星球的轨道。在不亚于诞生的又一次大爆炸中,曾经蔚蓝的星球变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   咦……这一幕似曾相似,好像在哪儿听过?   阿尔努力回想,仍记不起想不起听谁说过相似的故事,而预知梦也还在继续。   逃脱毁灭的那一快较大的星球碎片在飞行的途中不断吸纳虚空之中漂浮的岩石,最后形成了一个较小的球体,表面布满了藤蔓状的物体。   看到这一幕,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劫后余生的大陆该不会是贝托利恩吧?   画面陡然一转,变为闪耀着熠熠光辉的世界树,树枝上挂满了象征灵魂的果实,有个别的果实长得特别大,将整棵树都坠弯了。在‘嘎吱嘎吱’的倾斜声中,为保持平衡而深扎湖底的根须冲出水面,将压弯树枝的果实打落,世界树弯曲的枝干这才得以恢复笔直。   这怪异诡诞的一幕如同一道惊雷,炸得阿尔几乎无法思考。   早觉得世界树和魔神之间有非比寻常的关联,没想到萨尔迦就是世界树,同名果然不是偶然。   原以为路维斯与泰伦斯双魂一体,巴尔和泰德是同一人已经够匪夷所思了,没想到魔神的真实身份更加惊世骇俗。难怪太阳神的从神玛兰会说出‘时限未到,为何召唤’的话。不过……诸神如果早知道魔神是世界树的化身,为何乌梅尔要用埃伦迪尔与萨尔迦来区分二者?他们不是同一体吗?   预知梦再次变化,漆黑的空间被划破了一个口子,一个巨大的黑影试图从从那道缝隙钻入,它跨入一半的身躯已经使世界树扎根的湖水变得浑浊。   阿尔看懂了,这是预警。世界树已经做出指示,要将外来的威胁除去,否则,它所象征的贝托利恩会被毁灭。就不知那道黑影是指伪死神还是新月神。   梦境结束,阿尔的精神回到新的身体里。他睁开眼,跨界传送已经结束,视线所及全是炽热火海,身体四周聚满了数不清的火元素与火系魔物。这里不是第六层,倒有点像阿鲁贝图克所执掌的第九层。   怎么回事?不是说不回收魔神之力,跨界传送就没法连接吗?我怎么一下就跑到第九层来了。   阿尔活动了一下四肢,以吸收了恶魔领主血肉而制造出的身体比原先的拜恩血脉还要强大,单靠意念就能完成法术。   神力增强不少……难道在意识陷入沉睡的期间,剩余的力量也吸纳了?   除了世界树,阿尔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到这种逆天之举。担心自己一觉睡太久,他启动跨界传送,抵达第一层阴影之域。   贯通整个空间的红色光柱发出耀眼的光芒,感应到魔神的力量,与西希莉娅战成一团的几名高阶恶魔顿时逃得无影无踪。   西希莉娅长舒一口气,即使是有阿尔给予的神力,也没法应付这么高强度的车轮战。几天前,她忽然感觉到孪生子之间的连接忽然断开了,还以为阿尔遭遇了什么不测,紧接着需要魔神亲启的跨界传送自行开启,不少高阶魔物都从下面传送到第一层,好在他们无法突破法则的约束,否则如此多的魔族闯入物质界,所造成的破坏不会比亡灵少。   “找到巴尔了。”   最近几个月,西希莉娅一直待在下界,还不知道巴尔就是泰德。即使已经不是原本的灵魂,他依然选择将真相告知,作为关系者,里人格有权知道。   “早觉得那家伙有古怪,没想到他就是巴尔。”西希莉娅摸了摸蒙在眼上的布条,“说起来,他也是个被无辜卷入的倒霉蛋啊,死后都不得安宁。”   出乎意料的平静,如果是真正的‘西希莉娅’恐怕没法接受吧……阿尔心想。   历史虽然被改写,命运的轨迹却依然沿着原有的轨迹前行。拜恩覆灭,最后的末裔也没能存活。无论泰伦斯和路维斯如何努力,都没能扭转早已定下的结局,他们的疯狂和偏执究竟有何意义。   “实力增强了,你怎么一点也不高兴。”   面对西希莉娅的提问,阿尔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梦醒来,所有的坚持、期望都化为泡影,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没有意义的虚妄,换做是谁都不可能高兴吧。   “让我猜猜……你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本体了?”西希莉娅语出惊人。   阿尔抚额,自己怎么从来没发现隐藏在野兽派性格之下的精明,她是怎么猜到的?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被阿尔称作里人格的西希莉娅难得表现出优越感,“一直以来,你梦中看到的并非预知,而是过去的记忆。路维斯把它叫做大地的记忆,没错吧。有了‘塞特人能预知’这样先入为主的观念,所有人都将你梦里看到的看做是预知,实际上,我们都忽略了一点,你的梦境全是过去的景象,没有一个是属于未来的。”   确实,经西希莉娅这么一说,阿尔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长久以来忽略的东西。为什么以前没有觉察呢?真是像她说的先入为主,还是潜意识里自我暗示?   身世之谜解开了,阿尔比不知道还要困惑。   魔神的存在仅仅只是为了消除会危及世界树的危险?既然已经神力已经完全恢复,为什么还是没有身为萨尔迦的丝毫记忆?   虽不能视物,但西希莉娅的感知一点也不比眼睛差,阿尔周身的气场充斥着强烈到无法忽视的阴郁,她忍不住抱怨:“你有什么好郁闷的?你看这家伙,毫无理由地就被杀死了,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她口中指的‘这家伙’是指真正的西希莉娅,依附萨尔迦力量而活,却被路德维西当做魔神转世杀死,她的命运更悲惨,无论是历史还是命运的轨迹上都不会留下任何名字。   “会有机会的,解决掉亡灵,就该轮到他了。”无论夏尔还是路德维西,对世界树都是一大威胁。   西希莉娅一楞,阿尔真要和那个路德维西为敌?那家伙的真身可比魔神只强不弱,再加上一个十六阶的真死神,赢面不大啊……就算阿尔是世界树的化身,毕竟有位阶限定,若是本体能动的话,又怎么会玩化身呢。   “你或许不信,其实……我很羡慕她。”在阿尔看来,能按照自己意愿,哪怕只存在了短暂的五十三年,比起总是顾虑重重的自己要来得舒坦快活。   西希莉娅呲牙,怎么可能,神灵也会羡慕凡人?阿尔这么多年没有朋友,连族人不亲近并非模仿巫妖的缘故,而是在潜意识里依然将自身与凡人划清界限。   按了按眉心,阿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会对她说了这么多。也许是真相太具有冲击性了,明明是个傀儡,却拥有人类的情感,即使换掉一身皮肉,依然无法填补心灵的空洞。   完成使命后,我将何去何从……   一向喜欢制定计划的阿尔头一次不想思考未来,他的内心充满了彷徨。   “吾主。”   阿鲁贝图克的心灵感应穿透法则形成的壁垒,直达阿尔的意识。   “亡灵大军已行进至沙漠边缘。”   “知道了,同盟已经乱作一团了吧?”   “面对亡灵的总攻,他们倒是难得的团结,都派出了各自的精锐。”   “我马上回去,让南方议会那些废物别自乱阵脚。”   “决战的时刻终于到了。”阿尔向西希莉娅伸出手,“这场持续了两千年的战争,也该结束了。”   分散于第一层各地的魔族自发聚集到一起,以血肉之躯铺成抵达跨界传送顶端的梯子,千年前的一幕再度重现。 第三十六章 终战(一)   不眠不休的亡灵大军从沙漠一路前行,所过之地没有留下任何生命,它们疯狂的汲取任何可以吞噬的能量,从植物到动物,无一幸免。在这种毁灭一切圣灵的威胁下,反亡灵同盟齐聚新自由城邦,就连那些没有资格入选的小国也自发加入,以抵御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亡灵攻击。   “罗德曼长老,请务必告知暗魔导师的下落!”   座无虚席的议事厅,面对众人的追问,罗德曼给出的解释是阿尔正在下界召集魔族大军,这样的回答无法抵消人们对即将到来的大战的惶恐。   “召集大军不假,可未必是用来对抗亡灵的。”莫里森没有放过难得的良机,再一次鼓吹消灭亡灵后魔族就会调转枪口对付人类。   莫里森与阿尔不和在同盟内部早有风传,这一次终于得到证实,只可惜是在大战前夕,否则一定会有很多人乐意看到不是王国却有凌驾于王国之上权势的最高评议会内讧。   “不是用来对抗亡灵,难道是要杀戮人类吗?莫里森阁下,请慎言。”罗德曼面无表情,心里对最高评议会颇有怨言。虽说是长老团下的决定迎回一度被流放的阿尔,但最高评议会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无论当时的情况如何,南方议会都摆脱不了沦为魔神走狗的骂名。   “那家伙的本性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抵达新自由城邦的那天,莫里森从罗德曼身上感应到了阿尔的气息,比起半年前强烈得多,已经超出了身为代言者应有的界限。   对人类而言,所有触及法则边缘的,都可以称之为准神。路维斯之所以能被最高评议会接受,不仅仅是因为实力强横,更重要的是他视亡灵为死敌,毕生之愿就是铲除第二帝国。而阿尔·塞特不同,他本身就是拜恩皇族,体内又留着大巫妖泰伦斯的疯狂之血,还选了魔神当信仰,怎么能让他执掌关乎人类存亡的南方议会和自由城邦。只恨其他大魔导师只看中眼前的困境,压根没考虑过,魔族如果能战胜亡灵,人类怎么可能有能力抵抗。   莫里森孤掌难鸣,对于人类无视即将到来的毁灭而焦心。   对于他的固执,最高评议会也很头痛。以火之魔导索特为首的主和派认为度过了亡灵这关再决裂也不迟,毕竟,谁也说不清这一场大战的结局。   “哼……当初可是你们把他赶走的,伊斯梅尔借保护之名要侵占南方议会时,最高评议会怎么不插手管一管?”   “最高评议会不插手地方事务,这是铁律!”   就在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时,传送术特有的法阵在空缺了多日的席位下方亮起,喧闹的议事厅顿时安静下来。让众人惊愕的是,出现在他们眼前并非暗之大魔导,而是一名眼部蒙着布条的白发女子。   罗德曼从未见过西希莉娅,但从她身上感觉到了阿尔的气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神息。难道是受法则之约无法回到物质界?最坏的结局不过如此,缺少主力大将,这战怎么打?   西希莉娅往属于大魔导师的位置上一坐,张口说出的却是阿尔的嗓音:“人是死的,规矩是活的,总不能让活人给规矩逼死吧,莫里森阁下。”   阿尔选择将精神依附于西希莉娅,并非是受到法则约束,这样做的主要目的是迷惑路德维西,让他误以为自己无法进入物质界。   即使没有视力,依然可以通过感知来收集信息。议事厅里气息混杂,唯独少了月精灵,证实了阿尔的猜测,路德维西并没有派他的信徒参加这一次的大战。   “亡灵行军到哪了?”   众人面面相觑,对阿尔的附身显得既茫然又费解,率先反应过来的是身为神官兼下城城主的齐亚德,报告第二帝国的先锋军已在两天前出现,它们并没有急着渡河,而是在已经被烧光的南岸摆出阵势,大摇大摆地修建死灵塔。   在损失了不少飞骑兵后,南方议会派使魔和炼金傀儡前去破坏死灵塔,无奈下级骷髅数量太多,无法突破外围,只能眼整整看着一个接一个的死灵塔在南岸竖起。   大魔导师们欲涉险亲去,遭到同盟一致反对。作为人类最强法师,是对付善于使用人海战术的亡灵最强也是最后的杀手锏,不能轻易折损。况且高阶亡灵有破魔律令,是法术克星,就算是大魔导师也讨不了好。由于阿尔不希望路维斯的真实身份暴露,世人都以为路维斯是死于泰伦斯的破魔律令,是以,同盟坚决不让大魔导师冒险,白白错过了破坏死灵塔的最佳时机,这遭到了阿尔的训斥。   “你们与第二帝国对峙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死灵塔就是他们与死神沟通的重要通道吗?”西希莉娅刚站起身,还未有所动作就遭到一旁的莫里森呵斥。   “站住!大战在即,你要去哪儿?”   “自然是去处理那些会影响到战局的死灵塔。”   明明是女子的身体,可那气势与表情,愣是与阿尔别无二致,莫里森还想驳斥几句,索特朝他投来一抹严厉的眼神,警告的意味很浓。   僵持的气氛让其他国家代表都插不上话,莫里森知眼下的情况是不能与阿尔撕破脸,“你们迟早会后悔今日的放纵。”   “阿尔!”   才离开议事厅,奥洛芬就追了过来。   “担心西希莉娅么?”低笑一声,阿尔宽慰他,“放心好了,只是暂时借用。你们可是我保持自我的重要依赖,我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   “自我?你……”在议事厅距离得较远,又挂心西希莉娅,近距离接触之后,奥洛芬警觉到阿尔性格再度发生变化。不是星之长的冷静睿智,不是自己的谦和忍耐,也不是西希莉娅的暴戾邪恶,更不是路德维西纯神族的傲慢嚣张,言语中多了调侃的味道,是真真切切的放松心态,而非刻意刁难的语气。   “我终于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丢下这么一句话,附身西希莉娅的阿尔召唤出飞行魔兽,向着矗立在南岸的死灵塔飞去。 第三十七章 终战(二)   白发女子站在飞翔的魔兽背部,身后尾随着成群的魔族。   蜷缩在意识深处的灵魂忽然觉得这一幕好像在哪儿见过,在真正的西希莉娅灵魂消亡前,她一直处于沉眠状态,对本体预知的未来也只是很模糊的印象。   “这是她曾做出过的预言,通过神力窥视到的未来。”阿尔从连接在一起的精神感觉到了里人格的想法,“共用一个身体,所以你会有似曾相似的感觉。”   经过阿尔的提醒,自称里人格的灵魂想起来了。在前往临风途中,西希莉娅曾做过一次关于未来的预知梦。梦里,代表精灵的奥洛芬与率领魔族的西希莉娅联手对付转化为亡灵的阿尔。   冒充瓦伦丁让奥洛芬被西风精灵列为联姻对象,从未出生就被献给魔神作为代言者的西希莉娅,以及被第二帝国视作最后存活的拜恩血脉的阿尔,从另一个角度看,那个梦确实应验了。   亲自进入过西希莉娅的梦境,阿尔还记得当时看到预言时的震撼。他不想变成亡灵,不想把贝托利恩变成没有生命的死星,也就是从那时起,他下定决心一定要阻止第二帝国灭世。   “你说你终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话什么意思?”里人格对阿尔与奥洛芬对话的兴趣远超被改变的未来。   “世界树是无数神灵融合后形成的意识,早已与星球融为一体。为了不重蹈母星毁灭的覆辙,世界树会将任何成长到足以威胁星球的物种毁灭,之前的泰坦、古龙、高等精灵甚至是拜恩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消亡。莫里森那老家伙处处针对我,也是担心魔神会把人类列上消灭的名单。”   “答非所问,我问的明明是……”   “真没耐心,我不解释清楚,以你的智力最后还是要问。”   “这算强者的通病吗?越强就越话唠,直接告诉我吧,目的地快到了。”   “取回全部的力量,我也知道了自己的本质。是世界树为消除危害到贝托利恩的危机,特地分裂出名为‘萨尔迦’的人格。所见所闻都会传达给本体,由世界树判定是否要毁灭。”阿尔没有否认里人格所说的越强越话唠,只有强者才有资格任性,星之长的这句话他一直视为真理。   身为转世,阿尔没有任何关于萨尔迦的记忆,就连能看到过去的梦境里,也只有它率领魔族攻击拜恩的画面。加上最近一次的梦境,他更加坚定‘萨尔迦’只是一具可供世界树的意识寄宿的躯壳,所谓的魔神,其实就是世界树的实体。   “既然你和世界树是一体,为何转世后仍能保有独立的人格?”里人格被阿尔的说法绕晕了。   “不,你曲解我的意思了。我说萨尔迦是世界树,可没说世界树就是萨尔迦。”   “喂!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现实世界中,魔兽几个展翅南岸便已在脚下。一眼望不到边的森白骨海令派遣出使魔跟随的南方议会以及大魔导师们心惊不已,这数量还只是先锋,要等大部队到了,他们还有胜算吗?第二帝国作战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死亡,而是死亡以后还要变成亡灵,与先前的盟友亲朋战斗。   意识交流到此为止,阿尔将里人格压到精神更深处,“自己慢慢想,我要专心应战了。”   “破坏那些塔。”   命令一出,尾随的魔物立刻四散开来,俯冲向矗立在一群森白骨海中的死灵塔,死灵法师和巫妖立刻施放法术,击落无数试图撞击死灵塔的魔兽。即便如此,低阶魔物仍不要命地执行魔神下达的命令,顷刻之间就有十数座死灵塔轰然倒塌。失去了死灵塔的支撑,数量稀少的巫妖无法掌控超出自身能力的尸骸,看起来先锋军惊人的先锋军立刻萎缩一半。   “哈~果然如此。”阿尔料定第二帝国不会在大部队没集结完成前就损耗掉精锐,看起来数量惊人的骨海,其实是千百年来在这片土地上死去的所有生灵的遗骸。   巫妖们齐声尖啸,刺耳的死亡之声在南岸回荡,听到这声音,魔兽纷纷从空中坠落。西希莉娅所乘坐的那一头也未能幸免,还没等它落地,就被一团漆黑的魔火烧得干干净净。   将尸体留给亡灵,就等于给它们增员,阿尔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所有毙命的魔物都在死亡的瞬间就被烧光。   亡灵大军上空的空间被扭曲出一个黑色的螺旋,戴冠巫妖施展传送法阵从千里之外直接移到战场,眼窝里两簇暗红的灵魂之焰直直盯着浮在半空的白发少女,这个因为染有恶魔气息而不被它看重的才是帝国真正的后裔,唯一的子嗣,当年要献祭给死神的祭品。在她身上,泰伦斯感应到了神灵的气息,正是当年毁灭拜恩的萨尔迦。   如今已完全恢复力量,便抛弃了无用的躯壳吗,可恶的神灵,将凡人的命运玩弄于鼓掌之中。   阿尔的附身彻底骗过了泰伦斯,让它误以为已经完全觉醒的魔神抛弃了隐藏身份的躯壳,每每想起自己之前曾有机会抹杀掉转世神灵,泰伦斯就扼腕不已。   负面情绪让巫妖散发出强烈的死气,很快就将它所在区域污染了,植被迅速干枯,泥土腐化成灰,就连空气里也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腐败味。   “居然还保留着感情,你这巫妖转化得不彻底啊,泰伦斯。”   泰伦斯的回答是一记亡魂咆哮,将明里暗里试图接近的活物统统变成死尸。   “选择以人类的躯体转生,神灵也堕落了。”泰伦斯的位阶不及阿尔,无法对上位者使用心灵感应,粗噶黯哑的声线就像两把生锈的锉刀,刮擦撩拨着对死亡的恐惧。   “神灵并非不朽,你所信奉的那个伪死神,也只不过是两个窃取了神灵力量的巫妖而已。”阿尔故意刺激泰伦斯,他不信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没想过夺取夏尔的龙骨自己封神。   巫妖的灵魂之焰瞬间高涨,“你终于肯承认了。”   “承认什么,我就是萨尔迦?你已亲手触摸到过命运,却不肯面对事实。是你造就了今日的恶果!若非你妄想改变亡国的命运,最后的血脉又怎会尚未出生就夭折?若非你偏执疯狂,巴尔又怎会宁可覆灭帝国也要招来魔神?”对于泰伦斯,阿尔可没有像路维斯那么好的态度,他十分厌恶泰伦斯的自我与疯狂。 第三十八章 终战(三)   泰伦斯终于无法忍受阿尔的讥讽,直接召唤神灵。它的颌骨延伸到不可能的角度,从里面伸出持着漆黑的巨镰的苍白手臂,以巫妖为界,死亡的灰色向四周蔓延,南岸的死气骤然上升,因为死灵塔被破坏而无法操控而散落一地的骨头架子也再次立起。   见状,阿尔将操控权重新交予藏在意识深处的灵魂,里人格在进入物质界前就被告知了使命,一旦敌方召唤伪死神,就以神临之法将位于下界的阿尔极其魔族大军召唤到战场。   议事厅内的诸国代表通过安置在死去的昆虫领主眼部的巨大魔水晶,以鹰眼术术窥视南岸的情况。有着人类外表的死神之躯刚一降临,远在河面上的新自由城邦就轻微地晃动起来。   代表们纷纷议论,从最高祭祀口中钻出的,莫非就是第二帝国所信奉的死亡之神达维?怎么是名女性?一直以来,死神给予世人的形象就是穿着黑斗篷的巫妖。   “不会错,是神临。”安吉尔紧盯着鹰眼术投影出的画面,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活物无法靠近,他们只能看,无法确切地听到阿尔附身的西希莉娅与泰伦斯的对话。   另一位光神殿代表艾伦提议尽快出兵,身为阿姆拉最精锐的光焰骑士团长他并不畏惧死亡,立志要消灭威胁所有生灵的第二帝国,多年夙愿得以实现,他渴望上阵杀敌,而不是呆在要塞里久等枯坐。   “再等等。”回答的不是安吉尔,而是水神殿的莫芬,“大魔导师身先士卒,可不止为了毁去死灵塔,一定还有别的用意,我们轻易出击,说不定会破坏了他的计划。”   尽管艾伦对对莫芬帮阿尔说话十分恼怒,却没反驳他的观点。   身为神灵代言与大魔导师双重阶职,实力毋庸置疑,如果能单凭魔族之力击败亡灵,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反正迟早要成敌人,就让他们双方互相消耗战力吧。   “来了……”罗德曼与齐亚德同时低喃。   就在诸国代表们因死神降临而惴惴不安,大气再度出现震荡,又一位神灵降临了,笼罩新自由城邦以及深红的冲天光柱发出夺目强光,置身两座城池中的人无不感到无形的威压。   红色光柱不断变大,与向北扩张灰色撞在一起发生了更为激烈的震颤,连地面也跟着一同晃动,驻扎在北安的各国军队顿时乱作一团。   “阿尔·塞特——”   随着西希莉娅的呼喊,光柱里开始显现出黑影,从一点变成一片,蜂拥而出无数的下界的魔物。议事厅里惊呼四起,虽然早听闻暗之魔导是魔神的地上代言人,但亲眼见到还是让各国使者后怕,魔族对人类的威胁不必亡灵差,距离上一次战争仅隔了三百年。   西希莉娅身后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依稀可看出是人类形态,比她略高一些,由虚到实,当‘它’完全显现出来,议事厅的议论声与窃窃私语瞬间停止。   是阿尔·塞特,模样没变,可形态却不再是人,头上有一对向内弯曲的黑色犄角,背后生出犹如巨龙一般的肉翅,全身被黑色的鳞片覆盖,隐隐可见从下面透出的红色符文,股间还多了一条长着倒刺的尖尾。   与恶魔无异的外表震住了所有人,安吉尔瞠目结舌地瞪着水晶投射出的画面,足足楞了好一会儿才反映过来。   神临……不是借助代言者,而是真正的神临。不会错,这威压,这力量,大气与大地的震颤,的确是古文献上记载的上位神灵莅临才有的现象。   他不是代言者,而是……神临转世!   安吉尔呼吸开始急促,因窥得真相而微微颤抖。   超出拜恩人极限的寿命,无人能及的法术天赋,半年之内迅速突破位阶,心智、性情都不似普通人,那根本不是亡灵的没有感情,而是神祇的冷漠。   “你怎么了?”艾伦注意到安吉尔有些不太对劲,脸上毫无血色,就像得了重病,随时可能晕倒。   “他……”伸出手指,安吉尔指着魔水晶上的影像,“他就是萨尔迦。”   “我知道,那就是魔神……”艾伦回答之后才猛然意识到安吉尔这句话的涵义,他猛地回头,盯着投影:“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他是神灵转世吧?”   安吉尔点头,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个可怕的事实,他们都被拜恩皇族后裔给愚弄了。年代过于久远,已经没有人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文献上的记载也语焉不详,等等!路维斯……他一定知道,否则不会百般维护魔神转世。   在一旁的莫芬没有吭声,他比安吉尔还要遭猜到,也就是阿尔对外宣布自己是魔神代言者的时候,因为曾与塞特佣兵团相处过几个月,能接触到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刚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他的震惊不输安吉尔,但他毕竟要老道一些,就算将此事公之于众,也改变不了什么,对方可是神灵,以凡人之身挑战神灵,下场只有灰飞烟灭。而且,整个佣兵团都被下了言灵,任何心怀不轨者都会被立刻觉察,他也不敢妄动。   莫芬可比莫里森看得开,人类文明虽是现今贝托利恩最强的一族,终抵不过神灵的力量。历史上那些比人类强大得多的物种都没能逃过覆灭,人类又怎会例外。更何况,覆灭是人类自己招致的,妄自尊大,自以为是万物之长,一味地打压奴役其他物种,甚至妄想挑战神灵,自取灭亡啊。   南岸,伪死神与魔神的对峙由领域的力量碰撞转为言语的交流。   “我亲眼经历过三次神临,每次都只看到上半身,剩余的骨头已经当做律令分发给信徒了吧?”阿尔确信,死神每次神临都从最高祭祀嘴里出来,并非是为了故弄玄虚,而是要掩饰它没有下半身。   见对方没有答话,阿尔喊出了伪死神的真名。   “我记得夏尔说过,路德维西的那两个亲随叫……撒玛和拉克西斯,仗着别人力量作威作福,你们还是巫妖吗?” 第三十九章 终战(四)   所有的巫妖都被这一极具震撼性的爆料怔住了,它们所信仰的死神并非神灵?受巫妖驱策的低阶亡灵前进的速度立刻缓了下来。   “不要轻信敌人的挑拨,你们忘了他是谁吗?是魔神,覆灭拜恩的元凶!”泰伦斯的声音借由法术覆盖整个南岸,连远在北岸列阵的同盟联军也听到了。   阿尔·塞特是魔神?!   将士们议论纷纷,设置在北岸的鹰眼与传声术把这一消息传回新自由城邦。缄默只持续了极短暂的时间,便如惊雷一般在议事厅里炸开了。   “罗德曼!”长老赫尔克斯不顾形象地揪住首席长老的衣襟,“你早就知道了吧?”   “我是知道,在他最后一次离开的时候。”挣脱赫尔克斯的钳制,罗德曼抚平袍子上的褶皱,“若不是因为你的那些话,那位大人也不会将这个惊天秘密告诉我。”   “叛徒!”赫尔克斯咬牙切齿地指责。   对此,罗德曼冷笑,“他可有残杀人类?覆灭王国?别忘记了南方议会是靠了谁才免于被伊斯梅尔侵占,就在你横加指责的时候,他只身前往对抗大军压境的亡灵。”   虽有为自己开脱的意思,但罗德曼对赫尔克斯的想法非常不肖,这也是他拒绝加入莫里森阵营的主要原因。不是为个人利益,也不是为南方议会,而是为长远考虑,毕竟,亡灵才是所有生灵共同的敌人。   一直和阿尔不对盘的风之大魔导此刻却阴沉着脸,一句话不说。他还在消化‘阿尔就是魔神’这个真相所带来的冲击。   难怪要附身的方法,十六阶的魔神无法以真身进入物质界。对元素非一般的掌控,以叛逆著称的魔族对他俯首称臣,还有与精灵、矮人、蜥蜴人结盟的速度,种种迹象早已表明,他们却没有看清。   “你们早就知道了吗……”莫里森质疑的目光扫向其余四名最高评议会成员,大魔导师们一致摇头。若是知晓,又怎敢放任莫里森一次次与阿尔·塞特作对。无论正邪,神灵都会对忤逆自己的凡人降下惩罚,而这种神罚往往会祸及族群。   莫里森看着魔晶石里映出的影像,心中百转千回,他与所有人一样忐忑不安,对未来既抱有期望,又怕只是妄想。   ※※※   “真是讽刺啊,泰伦斯。你想用更改信仰来扭转帝国的命运,却不知正是这外来的神灵让世界树下了决定覆灭拜恩的决心。”   阿尔的嘲笑令泰伦斯的灵魂之焰如同呼吸一般急剧地起伏:“不可能!”   克莱尔是逆转时空回到过去的未来人,这点巫妖坚信不疑,可阿尔接下来的话却彻底打破了它两千年以来的坚持。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自己所看到的就是命运既定的未来?”   泰伦斯回答不出。得知拜恩会覆灭,它绞尽脑汁,不顾路维斯的反对背弃先祖太阳神,改信了外来神灵,希望可以借此扭转命运,可拜恩还是覆灭了。难道真如萨尔迦所言,是因为我导致帝国覆灭?不!不能轻信他的话,他才是毁灭拜恩的元凶。   泰伦斯不愿相信阿尔,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理。   变更信仰,导致布置全境的结界失效,缺失玛雷的眷顾是魔族势如破竹的重要原因。皇族信仰新神灵还未对外公布,只靠首都暗地里兴建的一座神殿根本无法抵御如潮水袭来的魔族大军。   如果萨尔迦说的都是真的,那我岂不成了覆灭帝国的罪魁祸首?   巫妖如同万年坚冰一样的信念动摇了,依靠它降临的伪死神也因此受到影响。   “废物!身为巫妖,如此轻易的被几句言辞挑拨就动摇意念。”神躯里传出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夏尔的身体脱离了泰伦斯被神临术扭曲的双颌,最高祭祀捧着头骨,没有知觉的亡灵之体因力量被剥离而痛苦地剧颤,而阿尔的关注也从巫妖转移到不再依赖代言者的‘死神’。   虽然力量因躯体被分散而有所衰退,但它仍不失为一位强大的神灵,阿尔不会因为对方只有一半的躯体就心存轻视。   相貌清秀,宛如少年般发育不良的夏尔有一头火红色的头发,与她亡灵的身份极为不搭,和冰蓝色眸子同色的灵魂之焰仅是注视就能让活物瞬间死亡,配上充满了异域风格的精致长袍,仿若远古失落文明的遗民,神秘又诡异。只是这样一副身体,却说出了苍老的男性嗓音,着实让人觉得违和。   “许久不见了,魔神萨尔迦。”   “这是我们第一次面对面的交流。”阿尔强调‘第一次’和‘面对面’。他并未撒谎,没有萨尔迦的记忆,算不得见过。而且,他们也不是可以适用‘许久不见’这种形容词的关系。   “没必要否认,你的相貌虽然发生了变化,灵魂仍是同一个。”这次的声音又与之前不同,只是不知它们谁是撒玛,谁是拉克西斯。   “本质是没变,可这儿……”阿尔用手指点了点额头,“不一样了。”   作为超脱世间一切生物的神灵,记忆并不会随着转世而缺失。两个窃取神灵力量的巫妖不笨,立刻明白阿尔这句话所包含的隐喻。   当年那一战,他们也在场,亲眼目睹了魔神与夏尔的死斗,双方都受了重伤。   “没想到你真的接受了那个提议。”较为苍老的声音语带惊愕。   “哼~他若不转世,又怎么会变聪明。傻乎乎的钻进夏尔设的套,她已经够笨了,上她当的根本是没有智商的蠢货。”稍年轻的嗓音比较恶毒,一点也不在乎用这样的态度与神对话。   “你们在说什么?”听不懂的西希莉娅通过心灵感应询问。将阿尔召唤到物质界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同样身为好战份子的里人格不愿错过痛快战一场的机会,便留了下来。   “萨尔迦转世的原因。”在西希莉娅进行跨界传送的时候,阿尔迎来了最后一次属于过去记忆的梦境,揭示的是两千年前魔神与死神对战的细节,以及萨尔迦重伤为何不选择返回下界而是要转世为人的真相。 第四十章 终战(五)   当来自未来的克莱尔掉进有重重守卫防守的皇家别院的大浴池的那一刻起,泰伦斯的命运就发生了改变,他放弃了皇族世代信奉的太阳神玛雷,选择了一个从未听说过的陌生神灵,一个外来的死亡之神。   红发蓝眸,看起来不到二十的少年有着与相貌不符的强大力量,和克莱尔一样从天而降,避过了玛雷神力所设的重重防御。泰伦斯把他当做对抗命运的最后一博,背弃先祖、让皇族蒙羞,为了挽救注定要覆灭的帝国,毫不犹豫地变更信仰。为达目的,甚至不惜动用皇储的特权,废除巴尔的大贤者一职,功勋卓著,又是亲叔叔,此举惹得朝堂一片哗然,也招来了议会的质疑。尽管如此,为了帝国的延续,泰伦斯默默背负了所有的责难与不满,可命运就像一个陀螺,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原点。   帝国终还是覆灭了,依然覆灭于神灵之手。比起早先所看到的更加彻底,魔族血洗城市,不放过一个拜恩之民。   泰伦斯跪倒在被火焰摧毁的皇城废墟上痛苦地呐喊,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捉弄他,在给了希望之后又无情粉碎,诸神一定早就知道他的计划,所以要给试图背弃神灵的他惩罚,对!一定是这样,既然如此,那他就只有连同世界一并背弃了。   放弃神裔的荣耀,转化为没有血肉的巫妖,彻底投入死神麾下的泰伦斯以亡者的身份重临贝托利恩,它要夺回原本属于拜恩的一切,疆土,权利,掌控权。   然而事情并不像死神承诺的那般顺利,旧系诸神对外来神灵十分抵制,大肆吸纳信徒与重组的帝国对抗。最可恨的是,一体双魂的兄弟路维斯居然背弃拜恩,跑去人类的阵营,还在月亮河畔筑起一座集结了三分之一人类法师的城池,用于抵御死亡大军。   泰伦斯没有揭穿路维斯的身份,而是选择诱惑他的弟子,一个,两个,三个……将他所倚重的,重点栽培的,悉数拉拢至麾下,以嘲讽路维斯错误的选择。只有死亡才是永恒,只有亡者的帝国才不会覆灭。他们就如此拉锯着,在寻找新弟子与腐蚀堕落之间重复着,直至那个人出现。   阿尔·塞特,只听到姓氏,泰伦斯就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亲眼见到之后,它更加确定,当年献祭给死神的那个孩子没死!那眉那眼,完全就是自己的翻版。   作为死去多年的巫妖是不应该有感情的,更不可能有活物才具备的感知,可泰伦斯的灵魂却在震荡,颤抖。埃伦迪尔,这个遥远而陌生的名字勾起了它藏在记忆深处的回忆。曾经的帝都,华美的建筑,富庶的拜恩,那一切在战火中变成历史,掩埋在层层黄沙之下。   整个帝国都为皇族还有血脉存活而欢欣鼓舞,元老院甚至要以皇子之尊迎回这个流散了两千年的唯一存活的拜恩之子,只有泰伦斯不肯相信,它已不再相信奇迹,就算真是克莱尔所怀的那个孩子,也要再次献祭给死神。   随着接触的增多,泰伦斯如坚冰般冷硬的理智第一次产生了动摇,如此优秀,近乎天才的血脉拿去献祭实在太可惜了,它实在忍不住想要看一看失散多年的儿子会有什么成就。阿尔·塞特的成长着实超出了泰伦斯的预料,太快了,别说是一人类的标准,就是鼎盛时期的拜恩也不可能有如此力量,双神裔似乎也解释不通,泰伦斯的期待变成担忧。   预感很快成真,阿尔·塞特并非拜恩与塞特混血的最后皇族,他甚至不是人类,而是两千年前毁灭了拜恩的元凶——魔神萨尔迦。   再一次遭到命运的愚弄,愤怒之火将泰伦斯的灵魂灼伤,它既不能原谅阿尔的欺骗,更不能原谅自己的妄想,竟然会隐含期待。现在,这个被泰伦斯视为永世不能原谅的仇敌,却提出了一个令它无法相信的条件。   “与我联手吧,泰伦斯。”阿尔的声音在泰伦斯识海中回荡,巫妖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   联手?什么意思?在我知道他真实身份后?他以为我会接受如此荒谬的提议?   泰伦斯红色的灵魂之焰几起几伏,知以两个伪神的力量不足以抗衡真正的神灵,可它真的不甘,也不愿与自己的仇敌联手。就算是为了顾全大局,元老院同意,那些被魔族杀死的族人也不会首肯的。   “撒玛和拉克西斯不过是两个获得神力的巫妖,能力与你不相上下,你若真将他们当做神灵信奉也不会有反意了。”见泰伦斯没答话,阿尔继续蛊惑:“如果你的眼光只局限于灭国之恨,那我只能说看错你了。”   泰伦斯的灵魂之焰猛然高涨,“我若放得下,就不会转化成巫妖了。”   阿尔低笑一声:“我转世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覆灭拜恩残部,而是要从异世神灵手里保全贝托利恩。这也是世界树的意愿。”   撒玛和拉克西斯也说过类似的话,泰伦斯相信这并非阿尔为了迷惑自己而刻意编造的谎言,可……无论如何,让它与仇敌联手……   不等泰伦斯理出头绪,两个伪神巫妖已经等不及了,跳过最高祭祀,直接以神灵之身下达进攻的命令。没有思维能力的枯骨们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前进,浮在半空的阿尔没有动作,笼罩深红城的光柱里飞出遮天蔽日的黑影,无数魔族集结到魔神周围,俨然一副对阵的架势。   众巫妖和具备思维能力的高级将领不知是等待泰伦斯的指示,还是听从死神的调遣,之前阿尔的爆料已在他们心中埋下不信任的种子。他们会因为力量而信奉真神,却不会把与自己相同的物种当做信仰。   泰伦斯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受撒玛与拉克西斯操控的低阶亡灵,它需要时间消化阿尔的提议,更需要事实来证明联手的可能。 第四十一章 终战(六)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早就严阵以待的同盟军队在各自指挥官的命令下摆开阵型,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士兵们紧盯着前方已经爬上北岸枯骨的同时,还不忘瞄一眼浮在天上的阿尔,异样的外表虽然是魔族,却是他们唯一能倚仗的最后希望。每个人心里都有说不出的紧张和恐惧,原本在和亡灵的对抗中人类就属下风,现在神灵又参合进来,人类真能在这场战役中幸存下来?所有人心里都没有底,有信仰者无不在心中祈祷,祈祷能活下去,祈祷人类的延续。   “我的下界之仆们,为这些没有自我意志的亡灵奏响送葬的战歌吧。”随着阿尔的宣告,围聚在他四周的魔物们发出兴奋的鸣叫,或高或低,交织在一起,组成了犹如战鼓的节奏。   不用指挥,每个魔物都遵循着自己的意志扑向亡灵,这样作战方式不止是让地面的同盟军惊讶,也让没有参战的众巫妖愕然。   泰伦斯的注意力被魔物们自发的攻击牢牢吸引,仿佛又回到了帝国覆灭的那一日,遮天蔽日的魔族攻陷帝都,魔神悬浮于天,血红的双眼漠然看着被不断屠杀和破坏的四周,就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全身的骨骼在极度愤怒中咯咯作响,泰伦斯怒吼道:“你究竟想做什么?萨尔迦!”   片刻之前还说要联手,现在……现在重现这一幕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要愚弄我?嘲笑我?   “为了让你早下决定啊。”阿尔瞥了泰伦斯一眼,举起双手,黑色的长枪凭空出现。双翼微振,以瞬间移动的方式出现在北岸,黑色的魔焰顺着枪尖滑动的轨迹喷涌而出,将亡灵烧得连灰烬都不剩。   神兵炼狱攻击范围之外的亡灵无视同伴的湮灭继续前进,同盟军迎了上去,一番血肉搏杀后,出乎意料的一幕出现了,无论是被砍烂或劈碎又或者被火焰烧成灰,以枯骨、食尸鬼为主的先锋军都没有像往常那样重组复生。   “神域……”在自由城邦通过鹰眼术目睹了一切的安杰尔喃喃自语。   没错,这的确是神域,由神临或神罚导致部分区域被神灵的力量笼罩,在此域内一切不被承认、允许的力量都不复存在。伪死神的力量不如魔神,所以受他趋势的低阶亡灵无法再接纳死神的力量,变成真正的死物。   阿尔·塞特……不,魔神真的站在人类一边吗?他想要协助我们对抗亡灵?而不是……毁灭我们?   安杰尔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接二连三的冲击让他无法思考,唯一能商议的艾伦在亡灵渡河之前就赶往前线。他的视线扫过大厅里的众人,最后落在水神殿的莫芬身上。和或惶恐或欣喜的其他人不同,老者的淡然表情仿佛置身的不是关乎整个人类命运的生死一站,而是上演戏剧的舞台。   “你怎么能如此镇定。”   听到安吉尔带着质问的提问,莫芬的目光从水晶球上收回。   “你我的力量无法对抗神灵,安静地等待结果吧。”   “等?你竟然说等!难道你不知道这关系着人类的存亡?!难道你不想抗争一下……”安杰尔的怒吼在莫芬的笑声中戛然而止,他全然不顾礼节,气急败坏地冲上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襟。   “瞧瞧那位。”莫芬的视线再次回到水晶球,魔法让泰伦斯的怒吼在议事厅里回荡。   “他正是不甘于帝国覆灭的命运,妄图改变历史,这才使得拜恩人灭绝。”   莫芬的话让安吉尔一愣,随后他反应过来其中的暗示:“你的意思人类如果反抗,也会遭到同样的命运?可笑!”   “哪里可笑了?”莫芬衰老却不浑浊的双眼瞪着同为神职者的安吉尔,“人类凭什么自认为比其他物种优秀?又凭什么决定其他物种的生死?人类不过是万物众生的一员,何时将自己上升到神灵的高度了?”   “那是因为……”安吉尔压低嗓音,“这世界的规律本就如此,神灵不也对我们做了同样的事。”这话可真算大逆不道,但人类存亡的危急关头,安吉尔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既然知道弱肉强食是永恒不变的规则,你为何不顺应?想想那些被人类灭掉的物种,想想那些因为弱小而被伊斯梅尔吞并消灭的王国,那时为何你不站出来指责?为何教会不主持正义?因为事不关己,人类本身就是如此自私又可悲的物种,被魔神当做威胁世界的不安因素而除掉自然在情理之中。”   “你这个叛徒……”安吉尔嘴里如此说,却松开了手,他内心知道莫芬说的没错。如果魔神的神职真是清除威胁世界的任何因素,人类与拜恩一样也会覆灭,妄自尊大,为了金钱、利益等私欲而征战不休,没有被觉醒后的魔神毁灭只是因为现在亡灵对世界的威胁更大。   “没希望了吗……”在见识了魔神的真身与力量之后,安吉尔早没了之前的自信。神使与神灵有质的区别,他们可以合力扑杀一个拥有神赐之力的代言者,却不能对抗拥有压倒性力量的神灵,正如蚂蚁再多也不可能对抗人类一样。继亡灵之后,人类的末日也要到了……   “这倒未必,你没觉察到他的态度吗?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针对人类,而仅仅是亡灵。”莫芬的话让安吉尔双眼发亮。   “你是说……”   “还是有机会的,转世为人,使他多了一些人类的感情,路维斯的教导也让他对人类有斩不断的羁绊。”莫芬打从心里感激路维斯,如果不是那个以怪脾气著称的大法师,也许人类真的会和亡灵一样,被魔神转世列为必须消灭的对象吧。   路维斯……   安吉尔的脑中回闪出自从阿尔出现后路维斯的种种怪异之举。现在看来,那些近乎疯狂,不能理解的行为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原来他在那时候就已经布置好了?至始至终,路维斯所做的都是为了人类能延续,那我们一直以来的污蔑与打压岂不成了笑话,我们……对一心挽救人类的最大功臣都做了什么?   看安吉尔抱头跌坐在自己的座位,莫芬的视线重新回到水晶球,发现战况对自己有利的同盟军气势如虹,将数倍于自己的亡灵击溃于北岸。   真希望不要出什么变故才好……   莫芬隐隐感到不安,总觉得和亡灵的战斗不会这么轻易就结束。 第四十二章 终战(七)   低阶亡灵没有思维,更不会有感觉,即使被成排成批地消灭,它们依然义无反顾地前进,就算是数倍于同盟军的数量也经不住如此消耗,很快,从南岸空地上犹如海洋的白色枯骨就萎缩了大半。   得到神灵庇佑的同盟军越战越勇,以往对第二帝国的战斗总输不赢很大程度就是因为亡灵可以不断复生,一旦亡灵没有了这项优势别说是击退,就是彻底消灭它们也不是空想。可就在指挥官们下达冲锋命令之际,浮空的阿尔却忽然抛出一句令同盟军愕然的话。   “不要离开我的领域。”   已经成功抵达并接替了人类军指挥权的阿姆拉光焰骑士团长艾伦脸色阴沉地看着低头俯视自己的魔神,就算心中有再多的不敬,也不敢单面表现出来。   “在我的神域内,伪死神的力量无法发挥,可一旦你们跨入他的力量范围,受到压制的就会是你们。”   “那就请一鼓作气攻过去,反正对面的也不过是两个伪神。”艾伦迫切想将死亡的阴影从贝托利恩驱逐出去,只要捣毁神躯,那两个伪神所依赖的力量也将消散。   “那可不行。”阿尔长枪一横,拦住了意图身先士卒的骑士团长。   感觉到黑色长枪散发出迫人的力量,艾伦只得后退,怒视阻拦自己的魔神。   “您并非我追随信奉的神祇。”言下之意,他并不打算听从阿尔的命令。   “如果你只是要一则命令的话,我不介意将玛雷唤来。而我这场战争的目的也不是击溃死神……你还想躲藏多久,路德维西?”   新月神之名刚一出口,天空顿时暗了下来,艾伦和其他人一同抬头,原本就有些阴霾的天空被厚厚的黑云遮蔽,一轮新月取代了太阳的位置,白天变成了黑夜,这一突发的状况也让在自由城邦观战的各国代表惊得合不拢嘴。   安吉尔“蹭”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水晶球下,瞪大的双眼死死盯着在夜空中由淡转明的人影。那是一个有着如同精灵俊秀的青年,没有尖耳,黑发黑眼,也不能称之为人类,他身上有一种可怕的气息,即使间隔着鹰眼术也能感觉到,是神的力量,战场上又多了一位神灵。   路德维西……那不是新任月神的神名吗,迁徙到白银山脉的银月帝国怎么也要插上一脚了?   安吉尔去明克斯的时候曾代表阿姆拉像银月帝国发去魔法传讯,邀请脱离南月联盟的月精灵加入对抗亡灵的战争,不想碰了一鼻子的灰遭到断然拒绝。现在,申明不参战的月精灵神祇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战场上……   也是这时,安吉尔后知后觉地想起,月神和死神一样都是外来神灵。   坏了,路德维西不是不是来帮魔神,而是来给死神助阵的!   一直有不安预感的莫芬终于等来了他预测的变数,由于早先一直跟随塞特佣兵团,他对月神的身份早就知晓,看到路德维西出现,就知道这位外来神灵肯定不是来帮忙对付亡灵的。眼下,他也只有干着急的份了,在神灵的对峙中,渺小如人类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每一次相见,你总能带给我惊喜。”   阿尔看着凭借神力强行逆转时间,在短短一瞬就把白天变为黑夜的路德维西,彰显出的力量比以往任何一次相见都要强,是真身,而不再是受制于世界树的投影,看来死神缺失的下半身遗骸果然落到他手里了。   巫妖齐聚泰伦斯身旁,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掌控,先是皇室血脉最后遗存的阿尔·塞特变成覆灭帝国的元凶魔神,再到信仰了两千年的死神变成两个狐假虎威的伪神,现在,月神降临,战场上已有三位神灵以真身降临,这局势究竟会变成什么样,没人能预测到。   月神强大的威压伴随着黑夜的降临扩散,即使身处阿尔神域内的同盟军也感觉到了路德维西的力量,艾伦与其他几位指挥官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忧虑。   月神不论换谁上,都改变不了黑暗阵营的事实,难道新任月神要玩螳螂捕蝉的计谋,等死神于魔神斗得你死我活再坐收渔翁之利?   阿尔的目光越过路德维西,直直看着他的身后,一声低叹后,另一股神息在战场上蔓延。   “死神!”   “怎么会有两个死神?”   同盟军内部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   显露在路德维西身后的是夏尔的投影,无论是样貌还是气息都与亡灵大军上方飘浮的死神残躯形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只有一虚一实的身形了。   看到路德维西显形,依附于神躯的两个伪神情绪有了明显的波动,年轻与苍老的声音交替出现。   “摩拉!”   “时机成熟了!”   “快让菲莉西娅回到本体里,你们联手就算是世界树也不是对手!”   阿尔手中的炼狱火焰陡然暴涨,每一步他都计划好了,唯独没算到路德维西的真身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进入贝托利恩。   十六,不……十八阶的路德维西和十六阶的夏尔联手,就算自己召唤世界树也不一定能压制。   路德维西的回应是带有明显嘲讽的:“蠢货。”   “时至今日,你们两个疯子怎么还在计划如何毁灭世界。”紧随着路德维西叱骂的,是夏尔的责难,“无论是安尼西亚还是贝托利恩,只要是活着的生命都不会坐视你们灭世。”   “夏尔,你已不是活物。”年轻的声音提醒死神本尊,“应当明白只有死亡才是不朽。”   “抱歉,我对了无生气的空间没有任何兴趣,这也是当初我怂恿路德维西进入贝托利恩的原因,相比死亡,我更喜欢鲜活的生命。”   死神的名字着实令阿尔困扰,达维,夏尔,菲莉西娅,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名?   “不可理喻!”拉克西斯的怒喝被同处神躯之内的撒玛盖过,“菲莉西娅拒绝了,您呢?伟大的破灭之神。您也赞同她的观点?”   “该怎么做,是由我自己决定,而不是被你们两个废物指手画脚。”继蠢货之后,路德维西把废物一词再次抛到原本是他座下的撒玛与拉克西斯头上,“从安尼西亚到贝托利恩,我实在是厌倦了你们的所作所为。”   事情似乎有转机?   没等阿尔高兴,路德维西猝然出手,目标直指一直阿尔身侧的西希莉娅。 第四十三章 终战(八)   一束白光以迅雷之势划破夜空,穿透了西希莉娅的胸口,这猝然地变化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尔扶住软到的身体,盯着路德维西问,“你执意针对西希莉娅,是因为她是死神的转世肉身么?”   这一句话再度让听者震惊,那个双眼总是蒙着布条,一头宛如月精灵的白发女子是死神的转世?   路德维西没说话,他的沉默等于间接承认。   这下不止是同盟军及自由城邦内的各国代表,就连泰伦斯也混乱了。   他的女儿,唯一的后裔怎么会是死神的转世?   其实知道这一点,阿尔的吃惊一点也不亚于泰伦斯。从初次见面起,路德维西就固执地要除去西希莉娅,这让他一直耿耿于怀,直至经历了揭开谜底的最后一次预知梦,阿尔总算明白为什么外来的神灵要针对一个对他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的凡人。   泰伦斯转变信仰后做的第一件事就将克莱尔腹中胎儿以献祭的方式献给神灵,藏身幕后的路德维西发现被献祭的是个女婴,遂产生了让其成为夏尔转世肉身的念头,不曾想被巴尔破坏了计划。魔神萨尔迦的降临更是使夏尔本体受到重创,由于过于强大,被世界树挡在晶壁之外的路德维西为了保护灵魂陷入沉眠的夏尔,只好让随她一同进入贝托利恩的两个巫妖暂时支配夏尔的躯体,没料到撒玛与拉克西斯却窃取了夏尔的神力,做起了支配第二帝国的伪神。   路德维西不得不另觅机会,等了两千年,终于等到前月神衰弱的机会,将削弱了的投影强行挤进贝托利恩,感觉到危机的世界树召唤分身,一直在十界城的阿尔便做了那个充满了暗示的预知梦。   一切看似偶然,却在冥冥之中遵循着命运既定的轨迹进行。偏离的历史,逆转的未来,再一次重合。   “我……还在……”西希莉娅恍惚的意识再次清醒,发现自己被阿尔揽在怀中,她只记得看到一道白光朝自己射来,之后发生了什么根本没印象。四肢发软,根本使不上一丁点力气,灵魂差一点要冲出躯体。   “别说话。”按住西希莉娅的额头,阿尔好不容易固定住她的灵魂,刚才那一下冲击,差点把西希莉娅的灵魂震散。   我大意了,没想到路德维西竟然没有一点身为神灵的自尊,会亲自对付力量与自身悬殊数十倍的肉体凡胎。明明同样的手法,他已经用过一次……   对于西希莉娅差点二度湮灭,阿尔很是恼怒,说话也没有了原先那么客气:“你以为杀了她,就可以取回死神剩余的神力?太天真了。剩下的那三分之一,在我这里。”   话音刚落,一股磅礴的死气从阿尔身上散出,路德维西脸色一变,目光似刀,要在他身上挖出几块肉。   “以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萨尔迦放着好好的魔神不当,偏要选择转世,还选了拜恩皇室。后来才知……是为了夺取这具选定为死神转世的肉身。”预知梦看完,阿尔彻底明白根本不是抢夺养分和代表拜恩皇族的金瞳,萨尔迦从一开始打的注意就是死神的力量。没有彻底湮灭肉体的灵魂,还让西希莉娅活下来,完全是为了用她迷惑残存的拜恩遗族。有西希莉娅做挡箭牌,没完全觉醒的阿尔才躲过了路德维西的第一次攻击。   “一口一个萨尔迦,难道你忘了自己就是魔神。哼~或许,我该叫你的真名,埃伦迪尔。”路德维西冷笑,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阿尔并非只是魔神。被世界树阻挡了晶壁两千年,对贝托利恩最高神的气息再熟悉不过,第一次相遇他就已经看穿阿尔的来历,没动手是怕惊动世界树,要是连投影业被赶出来,不知还要等上多久。要不是因为分身的觉醒,世界树的力量被分化,路德维西的真身还没办法进入物质界。   无论是以阿尔为首的同盟军,还是两个叛徒建立的第二帝国路德维西都不想帮,他一直隐忍不发,为的就是回收以献祭而分化出去的夏尔的力量。却不曾想早已经被阿尔夺了去,这怎能不让他心中生恨,两千年前,就是那家伙将夏尔重伤。新仇旧恨,让路德维西的脸色格外难看,原本俊美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了。   “我会死吗……”听完两位神灵的对话,里人格总算了解为什么月神总是针对自己了。   “别傻了,你早就死了。”估算着西希莉娅的灵魂已经稳定,阿尔松开手,将神兵炼狱交到她手上,叮嘱别弄丢了。   “喂,你把防身武器给了我,自己用什么?”战斗的气氛越来越浓,西希莉娅可不认为阿尔要用他的毒舌战胜对方,那个路德维西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   阿尔没有回答,他周身发出更为耀眼的红芒,大地震颤起来,无数光从裂隙中透出。一时间,山摇地动,仿佛世界末日,无论是亡灵还是同盟军都摔倒在地,没法再战斗。   “这……这是……”安吉尔被鹰眼术传回的画面惊得合不拢嘴,一直表现得很淡然的莫芬也张大了嘴。   从裂缝里射出的光变成了投影,即使从未见过,也绝不会叫错它的名字,贝托利恩的象征,世界树。   魔神居然把世界树给召唤出来了!   路德维西眯起眼,一个十六阶魔神他还不放在眼里,他真正顾虑的是世界树,与整个星球已经融合的多神合体,单论位阶,可是比拉法还要高的强大神灵。原本,是想用回收的骨头加上转世肉体里的那一部分力量,应该能让夏尔恢复原状,他们两个合力,可以勉强战个平手,没想到中途会出岔子。   “贝托利恩不禁止外来神灵的加入,却不喜欢搞破坏的灭世者。路德维西也好,摩拉也罢,做出你的选择吧。是被再次驱逐,还是放下你的野心加入。”   阿尔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除了神灵,无人能听懂这奇特的语言。   “呵~”路德维西冷笑。“多么相似的一幕。无论安尼西亚还是贝托利恩,都没有我的立足之地。”   回应阿尔的,是急速攀升的神力和威压,路德维西显然不接受他开出的条件。   两股神力的碰撞,让处在交汇处的亡灵大军首先遭殃,转瞬之间,壮观的骨海就损失了三分之一。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两个强大的神祇要大战一场时,一直站在路德维西身后的夏尔却突然插到两股力量中间,缓冲了彼此神力的碰撞。   “夏尔,你又想做什么蠢事?!”路德维西怒骂。   “够了。别再为了一些不必要的坚持而一再错失机会。”承受两股力量的挤压,夏尔原本就半透明的身体渐渐变淡,她却浑然不觉地劝说路德维西,“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胡说什么,明明是你……”路德维西陡然失声,他岂会不知夏尔的用意。这笨蛋总是用伤害自己的方法来逼他就范,在安尼西亚就是如此。一旦离开物质界,原本就残缺的灵魂会承受不住虚空扭曲的力量,已经是亡灵的她将彻底湮灭,即使是神,也会死。   “选择吧,路德维西,是我,还是你的野心。”夏尔的投影已经淡但几乎看不清,就连阿尔都替她捏了一把汗。对于神灵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她不过是一介从属神,居然以自己的存亡相逼。换做世界树,在面临保存世界和分身也只会选前者。 第四十四章 终战(九)   令阿尔倍感意外的是,作为主神的路德维西非但没有责罚违逆自己的从属神,反而主动收敛了力量。   这对主从真奇怪,莫非他们并不只是一般的从属关系?如果从这个角度考虑的话,路德维西的一路退让和隐忍就说得通了。不过……就算夏尔愿意和解,以路德维西的性格迟早还会生事,只有将他们驱逐出贝托利恩才是最好的办法。   眼看夏尔的投影越来越透明,阿尔也收回自己的力量。他明白这个有着中性外表的女神是牵制路德维西的关键,若是让她湮灭,月神没准会变身为两个伪神巫妖口中的毁灭之神。无论是萨尔迦,还是世界树都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可不将他们驱逐出去,以路德维西的心性和力量,要不了多久,月精灵就会变成像第二帝国那样威胁众生的……嗯?   一个念头在阿尔脑中浮现,虽然有些荒谬,但……并非不可能。如果计划成功,不止可以避免近在眼前的一场恶战,也可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压制路德维西极其下属的月精灵。   阿尔将视线投向已经从阵前大将沦为背景的泰伦斯。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泰伦斯。”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泰伦斯岂会不知阿尔这句话所包涵的意义。不久前,转世的魔神曾提出联手的提议,被自己一口回绝了。   “魔神的使命是扼杀并摧毁任何会导致贝托利恩危机的可能,萨尔迦针对的并非拜恩一脉,历史上所有强大到足以威胁世界的物种都已经灭亡。倘若拜恩安心于神之后裔的地位,又怎会步上泰坦、巨龙以及高等精灵的后尘?覆灭是拜恩咎由自取,同样的话我不想再重复。”阿尔知道泰伦斯的心结,如果规劝不成,那他也只有采取最后的策略。   如果我不答应呢?   忤逆神的下场只有一种,阿尔的回答证实了泰伦斯的推断。   “那就只能让你和你所执着的拜恩真正覆灭了。”   呵~你们神灵总是如此。就算是创造并维系这个世界的世界树,也没有资格决定某一物种的存亡吧。我们不是物品,我们有意识,有自我,岂能像棋子一样任你们摆布。   “两千年前,死神也说过同样的话。”阿尔的回答让泰伦斯一愣,想起当年那场大战,魔神与死神曾对话许久,当时的他因为刚转化,肉体、灵魂痛到极致,没有多余的精力关注两位神灵究竟说了什么。难道……   “萨尔迦……不,应该说世界树接受了死神的建议,萨尔迦的转世既要夺取死神散落的部分神力,也是以凡人的眼和心去看去感受。所以,你所看到的是阿尔·塞特,是独立的个体,一个拥有魔神的力量的人类。世界树不会干涉物种之间的竞争,千百万年以来,它所关注的只有维持这颗星球的运转与存在。至于其他神灵……所谓的神,原本就只是更高层次生命体,一如人类与蜉蝣的区别。别说是变成了巫妖,还生为人时,你可曾会因为地上有到蚂蚁而停下脚步?踩没踩到,对你而言根本不是需要思考的问题,人类和这世间千万生灵对神灵也是如此,只是供奉者与敌对神灵供奉者又或是无信者的区别。非自然生成的神灵的强大来源于信仰,而那些从星球形成的巨大能量中诞生的神灵也不宵于信仰的供奉。我说了这么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泰伦斯不是笨蛋,他当然听出阿尔的话外之音。   第一,是让他不要再纠结拜恩的覆灭,帝国的灭亡既是历史的必然,也是命运的必然。从拜恩人有了非分之想起,就注定了拜恩的覆灭。这点,泰伦斯心知肚明。   而阿尔传达的第二个意思是任何物种只要有信仰都有可以成神,这是在暗示我亡灵也有可能封神吗?   泰伦斯不确定,阿尔最后那句话的意思那么明显。   “你如果能放弃建立只有亡者的帝国这种愚蠢而不切实际的执念,我可以助你取代那两个伪神成为真正的死亡之神。”   泰伦斯的意念前所未有的动摇了。   阿尔,不……魔神开出的条件太具有诱惑力。成神,他不是没有妄想过,在还是活人的时候,就产生过这疯狂的念头。转生为巫妖后,他垄断权力,培植党羽,汲取了不少本应献给死神的信仰。距离神位更加靠近。论力量,他有,论心智,他也有。唯一缺的,就是封神最重要的一环,神格。没有世界树的承认,就算超过十二阶,他依然只是一个空有力量的巫妖。   “你没有太多的时间考虑,泰伦斯。如果你依然执着于过去,那我只有让西希莉娅成为新的死神了。”   不!!   泰伦斯发出无声的呐喊,封神的野心超过了对帝国的执念。   “既然你接受了我的提议,那作为交易最重要的一环可别忘了……”   泰伦斯全身燃起了黑色的魔火,围聚在旁的巫妖呼一下散开,这力量……是魔神?   同样被遗忘的撒玛与拉克西斯的注意力转到被魔火焚烧的最高祭祀身上,不是因为阿尔的魔焰,而是因为他们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   死神的上半身血肉开始消融,由人形转化为龙,来不及反抗的两个巫妖被一并打包送给了月神。可即便如此,路德维西的表情依然十分难看,魔神居然把夏尔的神力注入到那个巫妖体内:“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折中的办法。”伴随着阿尔的回答,世界树的力量越来越强,夜空出现一道不停旋转的漩涡,犹如无尽的深渊浑浊,那是位于晶壁之外的空间。   “路德维西,你若能退回北方,安心做一个月神,世界树会应允你留下。可你若执意占据这世界,那驱逐就是你们唯一的下场。”   “我最讨厌被威胁。”乘夏尔听阿尔开出的条件,路德维西一把将她抓回身边,一度收敛的力量再次释放。在阿尔结界内的同盟军承受不起外放的神力,已又不少人昏厥。   “她已经衰弱到无法再经受一次虚空旅行。”话音才落,路德维西的威压不再攀升,阿尔知道自己赌对了。   “两千年前,因为她的提议,我诞生了。不再是傀儡,而是真正拥有自我的灵魂。作为回报,我向世界树提议,若你们能安分守己,那它也会接受新血的注入。路德维西,命运不会再给予你下一次机会。是失去她,变为疯狂的破灭之神,还是维持现状,聪明人都知道如何选择。”其实阿尔心里也很没底,他赌的是路德维西对夏尔的重视,身为永生的神灵,没有太多可以威胁的东西。   路德维西抬头仰望头顶上方直通虚空的通道,又看了看几乎要消失的夏尔,所有的怒火、不甘以及骄傲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别以为事情就这么了结了,阿尔·塞特。我虽放弃了夺取世界的念头,但我不会放过你,好好养精蓄锐等待神权的挑战吧。”   仿佛经历了日食一般,黑暗消退,阳光再次照拂大地,从神息威压中解脱出来的同盟军都傻眼了。自由城邦内的各国代表面面相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喔啊啊啊——”泰伦斯变成一团若隐若现的灵体,作为失去躯体的代价,他获得了死神三分之一的力量。   “退回去吧,泰伦斯,退回你的属地去,别忘了我们的交易。”阿尔大声呵斥已经升至十四阶的泰伦斯。成功封神的前最高祭祀,如今的死神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带着残存的亡灵消退了。而被死亡侵蚀过的土地在世界树的力量影响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不止土地,就连早先为了对抗兽人被砍掉的森林也重新长了出来。   带来治愈的白光逐渐增强,变得比阳光还炽烈,所有人在这照得全身暖洋洋的光晕中变得迷迷糊糊,等清醒过来时,原本浮在半空的阿尔和西希莉娅,以及那一大群魔物都没了踪影。人们只记得暗之大魔导招来了下界魔物,打败了两个窃取信仰之力伪装死神的巫妖,至于阿尔是魔神以及之后和路德维西对峙的记忆都被抹去了。   自由城邦——   安吉尔望着坐在主位上的阿尔·塞特,总觉得哪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一贯与阿尔不对盘的风之大魔导吹胡子瞪眼地叫嚣要让撤销其大魔导师的身份,无论是作为拜恩后嗣,还是魔神信徒,都不能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其他几位大魔导师一脸无奈的劝说,而当时人却充耳不闻地与两位心腹攀谈,完全不将莫里斯的叫嚣放在眼里。   这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幕,让安吉尔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非常重要的……   安吉尔不愿承认自己这被消除记忆,作为神职者,是不可能被法师轻易的侵入精神,能改写神职者记忆的只有神职者,一旦这样做了,无异于是对神灵的亵渎和侵犯,身为十六阶主神的太阳神玛雷是不可能无动于衷。要么是自己反应过度,要么……就是玛雷默许了这件事的发生。   安吉尔倒希望是前者,后者的话,不是等于承认太阳神不是阿尔·塞特所侍奉的魔神的对手吗?   有着同样记忆缺失感的莫芬却不想深究。亡灵退兵了,失去了伪神的第二帝国短期之内是再无兴风作浪的可能,世界获得了短暂的和平,皆大欢喜。剩下的,只有各势力与王国重新划分地盘和利益,那些都与他无关。   “你为何不除掉泰伦斯……”站在阿尔身后的西希莉娅用塞特语低声问,作为少数保留了记忆的人,她不认为那个野心勃勃的泰伦斯会安于现状,亡灵卷土重来只是时间问题。   “经此一役,亡灵和月精灵成了死敌,第二帝国和银月帝国相互压制,夹在他们中间的是人类和兽人,各方相互制衡,别说是几年,就是百年之内也别想再发生大战。”   “百年之后呢?”奥洛芬接口,阿尔是个善于计划的人,他不惜冒着彻底得罪月神的危险绝不可能只为了区区百年和平。   “那就要看人类了,如果他们继续放任自己,最终也只会落得和拜恩一样的下场。”阿尔当然不会认为泰伦斯平白得了神格就会安分,那家伙是个天生的野心家,站得更高,它想要的只会更多。正好可以用来遏制北方的路维斯,一个想保住死神的神格,一个想要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等他们相互斗得两败俱伤,消磨得差不多自己再出手也不迟。不过,泰伦斯和路德维西也不是笨蛋,应该看得出自己的计划,多半只会按兵不动,别说是百年,千年之内,不会再出现诸神参战的局面了。   “你有什么打算,回下界吗?”在西希莉娅看来,既然战事已了,已经彻底觉醒的阿尔应该会回下界继续当魔神。   “回去?我要是走了,谁监视人类,他们是健忘的物种,等经历过战乱的这一代死去,新生的人类很快会重蹈覆辙。”   “既然如此,为何你还要让人类存活下来?借着这次亡灵侵袭,不是可以将人类彻底清洗掉吗。依我看,现在的人类就是古代拜恩的延续。”阿尔的回答大大出乎西希莉娅的预料,她不满地嘟囔。虽然身前为人,可如今的她已经算是亡灵。更别提这是异世界,人类的存亡对她没有太大的影响。   “我不想担负灭绝人类的罪责,正如夏尔和泰伦斯所说的那样,神灵并没有决定某一物种存亡的权利,我……不,神不过是比人类更强的生命。谁又能保证,在神灵之上会不会有更强存在。”   虽然是魔神转世,可阿尔一直以来都与人类生活在一起,他更习惯人类社会的生活,而不是力量为尊的血腥下界。   “你打算待多久?”奥洛芬看了一眼西希莉娅,里人格没心没肺,不代表他也和她一样。精灵的寿命是有限的,而且……   “拜恩人有千年的寿命,我打算等你和西希莉娅重入轮回再回归神职。”将双手交叉在胸前,阿尔摆出一贯淡漠的表情,围坐在四周的人绝不会想到他们此刻讨论的是这样的话题。   摸着已经不再跳动的胸口,西希莉娅愣愣地看着阿尔,变成亡灵就没有来生了,她居然可以再入轮回。   “知你嫌地上无聊,去下界自己找乐子吧。”对西希莉娅的个性再了解不过,阿尔挥挥手,将西希莉娅传送到第一层。   “你虽不喜西希莉娅,但有一点和她是相同的,就是不喜欢平淡的生活,这小小的自由城邦不适合你。”阿尔斜眼看着奥洛芬,等他自己说出打算。   “瞒不过你。”奥洛芬的眼透过人群,投到显示外面景色的投影水晶,“我还是做我的佣兵团长,到处转转。听说海的另一边还有一块大陆。”   “需要我送你出城么?”   奥洛芬婉拒了阿尔的好意,“我更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   “啧~明明长着一对可以飞到任何地方的翅膀,却偏偏喜欢走路。”目送着奥洛芬离去,阿尔喃喃自语,风中传回了精灵的答复。   “千年寿命太长,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一如你选择留在地面。”   “走神也要适可而止!”莫里斯的怒喝盖过奥洛芬的声音,阿尔嘴角的笑意消失,看着大厅里心思各异的诸国代表说道:“是时候说出你们各自的盘算了。”   人类的善变可以提供了不少乐趣,短时间内他都不会觉得无聊了。 后记   精灵公主安格妮斯屏退左右,慢慢走近软榻,拥有古代精灵血统的精灵王侧躺着。   “安格妮斯吗……”精灵王轻声问道,再轻巧的脚步也无法掩盖王子进入时房间里的气息。   “是我。”半跪在榻前,安格妮斯小声应答。   “时间到了。”精灵王的第二句话显得稍微有力一些,安格妮斯用力握紧父亲的手。自两日前忽然病倒,她就隐隐不安。精灵至死都不会衰老,这突如其来的疾病恐怕是……明知这一天会到来,没想到竟是如此的快。   “我已经活得够久了。”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精灵王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安格瑞斯的面庞。   “您才不过千年之寿……”安格妮斯的话被寝室里忽然高涨的气息打断,她猛地回头,就见一个人站在身后,浅金的头发几近银白,一双猩红的眼衬得苍白的皮肤越发诡异,之后安格妮斯才注意到这个有着不输精灵俊秀的年轻男子身着一席绣着金边的黑袍,胸口处的六芒星让他的身份昭然若揭——自由城邦的暗之大魔导,阿尔·塞特。   早就听闻他与父亲关系匪浅,可数百年来从不见他造访西风,为何直至父亲临终才……   靠在软垫上的精灵王直起身,望向许久不见的老友,“你来啦。”   不知为何,安格妮斯有种难以抑制的恐惧,明明是父亲为数不多的朋友,为何会如此惧怕他。   暗之大魔道上前几步,走到安格瑞斯左边,站在精灵王头部。仰视的角度让安格妮斯越发觉得大魔导师的表情诡异。   他……真的是来看望父亲的?   “继西希莉娅之后,连你也要离开我吗?”平淡的声线仿佛诉说的不是悲戚之词。   时间在现任精灵王千年不变的容颜上刻下了沧桑,“托你的福,我已经多活了几百年,是时候进入轮回。”   在一旁安静聆听的安格妮斯脸色大变,西希莉娅,那不与炎魔阿鲁贝图克并列为下界魔神左膀右臂的盲眼将军吗?在三百年前魔族与银月帝国的战争中战死了,暗之大魔导不仅认识,还一副熟络的口气?   “不再考虑考虑吗?”   “永生太过漫长,一千三百年已是这身体的极限,再活下去,我都不能确定活着的究竟是奥洛芬,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久到半跪在地上的安格妮斯都觉得脚麻的时候,暗之大魔导终于开口了。   “如你所愿,我收回我的祝福。”   安格瑞斯只见他伸手在父亲额头一点,精灵王的身体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老。   这怎么可能!   安格妮斯“蹭”地站起来,精灵是神的宠儿,至死都不会衰老,为什么父亲会……视线转向大魔导师,她要一个合理的说法。   “奥洛芬一直以非信徒之身代行神使之职。”   与红色眸子对上的一瞬间,安格妮斯的身体下意识地瑟缩了。   这更不可能!没有信仰如何能行使神使之职,这话连人类的孩童都骗不了。   安格妮斯气愤不已,眼看父亲的身体由衰老变得透明,他不由大喊:“卫兵!!”   等候在外的王庭侍卫冲了进来,看清闯入者的面容后纷纷放下手中武器,这一举动让身为下任精灵王的安格妮斯既惊又怒,侍卫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大地女神的祭祀罗伊娜也一副恭敬的姿态,他身份再尊贵,也只是大魔导师,如何比得上神使。   “退下,净化仪式还未完成。”大魔导师一摆手,王庭侍卫全都退出寝室,这让安格妮斯大为光火,不过她余光一瞥,发现女祭祀并未一同离去。   “罗伊娜……”话才出口,就看到女祭祀连连摇头,“殿下,您不该忤逆他。”   “你说什么,他不过是个……”手一指,安格妮斯正要斥骂,话都到了嘴边,却被大魔导师一个眼神就咽在喉间。   见鬼,我为什么要怕他,不过是个人类……想到这儿,安格妮斯忽然像遭到钝器击中后脑般疼痛,幸亏女祭祀伸手拉了一把才没摔倒。   好疼,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脑袋里跑出来……   骤然亮起的白光转移了安格妮斯的注意力,精灵王的身躯由透明转化成无数莹白的光点,悉数飞进大魔导师的宽大袖袍中。   “你对我父亲做了什么……”咬紧下唇,靠疼痛才保持清醒的安格妮斯挣脱女祭祀,摇摇晃晃地走向几步开外的大魔导师。   明明只有一小段距离,为什么会觉得如此遥远?而且,为什么会看到他头上多了一对犄角,如同恶魔一样黑色的肉翅煽起黑色魔火。   安格瑞斯摇摇头,试图将奇怪的幻觉甩掉,可看到的景象却变得越发真实。   “奥洛芬之子,你可愿与我定下契约,成为我在世间的代理人。”   “你不是大魔导师……你是谁……”炽热的黑焰舔舐着身躯,安格妮斯觉得要被烤熟了,她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的是一脸急切的女祭祀朝自己伸手的僵硬姿态,周遭的一切都仿佛被定格了。   时间停滞?就算是八阶法术,因为无法令时间完全停止的,只有超脱世间一切力量的神灵才能做到真正的停滞。暗之大魔导是神?   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一些奇怪的画面如泉水喷涌般挤进大脑,墙壁地面都是红色的城池,开满小白花的庭院,熠熠生辉的生命树,以及坐在书堆中幼小的自己。   安格妮斯记起了被消除的记忆,母亲故去后,还年幼的她被送到自由城邦,在大魔导师身边度过了精灵漫长的童年。她总算知道为何自己总有无法融入的感觉,就算没有记忆,她依然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觉得熟悉。   被誉为最后一个拜恩人的阿尔·塞特实为魔神本尊,化身为人留在地上,是为了监视人类及其他物种,前神使西希莉娅去世后,父亲继任为新代言者。   看着那双如血双瞳,安格妮斯忽然读懂了里面翻涌的情绪,看似古井无波,却有着深深的寂寞,熟识之人逐一离去。   “父亲和……西希莉娅已经重入轮回,身为神祇的您应该能轻易辨别出他们的灵魂,为何不将转世后的他们重新迎回。”   “灵魂还是那个灵魂,但……他们已经不再是我所认识的奥洛芬和西希莉娅了。”化身为魔神姿态的阿尔·塞特伸出手,“作为我的代言者,我许你超越种族的寿命与力量,代价是舍弃女王之尊与族人。”   再次回望如同雕塑一样的女祭祀,安格妮斯点点头。   “雷利亚斯本就是西风的正统,是时候将王位归还给她们了。”   女祭祀罗伊娜从时间停滞中清醒过来,就看到公主将手放到显出本体的阿尔掌心,刺眼的白光一闪,两人都没了踪影,只有象征王位的冠冕留在软榻之上。她上前拾起还带有余温的白花之冠,许久才唤侍卫进来。   “去叫埃尔温来,准备继任庆典。”   被带到悬浮于自由城邦上空魔族要塞深红之城,站在广场上的安格妮斯对阿尔离去的背影喊道:“你要让我代替父亲和西希莉娅吗?”   “谁也不能取代他们的位置,你也一样。当有一天你厌倦想要轮回的时候,下个继任者也不会取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特别的。”恢复人类姿态的阿尔挥挥手,墙壁和地面立刻发出红色光芒,目睹到深红城射出的冲天光柱,自由城邦内的住民们纷纷感叹,魔神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继任者。   仰望着从直冲云霄的红光,安格妮斯撇撇嘴,希望这所谓的魔神代言者不会太无聊。   PS:后记是不是有点让人大跌眼镜啊,这里我可以透露一下,奥洛芬最后娶的是罗伊,而她死后继承女祭祀一职的是前公主罗伊娜,埃尔温是她的女儿。西希莉娅猴急和毛躁的性格让她第一个挂掉了,阿尔将她送入轮回,奥洛芬多活了几百年。这本书到此,就真的完了,没有番外。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02.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